第八章 表格里的希望
回到出租屋，三個人各自換上最厚的衣服，擠在客廳那台唯一的電暖器旁邊。
電暖器是陳默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三十塊錢。它發出的熱量只夠暖到半米以內的距離，所以三個人靠得很近，膝蓋挨著膝蓋，像一群圍著一小堆火取暖的流浪者。
林悅打開電腦，把整理好的表格投屏到電視上。電視是房東留下的，已經用了十幾年，顏色偏黃，有些地方還有雪花紋。但表格還是能看清的。
表格的標題是：《系統觸發條件統計分析與實驗方案》。
陳默看著那個標題，忽然覺得一陣荒誕：一個985的學霸，休學在家，用她的全部學術訓練，做著一份尋找不存在之物的研究報告。
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看著那個表格。
一百七十三種觸發條件，被林悅分成了六個大類，每一類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她用了一個下午加一個通宵，看完了四百多條短劇切片和系統文速讀，從中提取出了所有的觸發方式。她的筆記里甚至附帶了頻次統計和置信區間——雖然陳默懷疑那個置信區間是她用腳算的。
第一類：物理衝擊型（27種）
觸電、溺水、高處墜落、車禍、雷擊、地震、被重物砸中……
第二類：特殊時空型（34種）
午夜十二點、清明節、生日、滿月之夜、十字路口、廢棄工廠、墓地、醫院太平間……
第三類：特殊行為型（41種）
對鏡子重複特定話語、寫血書、睡在棺材裡、七天不睡覺、絕食祈禱、倒立唱歌……
第四類：特殊物品型（22種）
祖傳玉佩、二手古董、舊書店淘來的古籍、網上買的「系統綁定器」、星座幸運石……
第五類：心理臨界型（29種）
極度憤怒、極度悲傷、極度恐懼、瀕死體驗、絕境求生、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
第六類：混合條件型（20種）
在雷雨夜的十字路口出車禍、在生日當天溺水、被愛人背叛時被雷劈中……
趙一帆看完了整個表格，沉默了很久。
「林悅，」他說，聲音里有一種由衷的、笨拙的欽佩，「你花了多長時間弄這個？」
「兩天。」
「你睡覺了嗎？」
林悅沒有回答。
陳默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像兩片小小的淤青。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累。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孩對「系統」的執念，可能比他和趙一帆都深。他想起林悅休學的原因——她說是「身體不適」，但陳默知道不是。他只是從來不敢問。
趙一帆站起來，走到電視前面，用手指著表格的某一行：
「這個，『全情投入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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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沉浸式地、全身心地相信某一件事會發生。」
「這個有用？」
「我在一個系統文作者的訪談里看到的，」林悅說，「他說系統的本質是『足夠的信念到達某個閾值』。他的主角相信自己是天選之人，相信到連宇宙都不得不回應他。你的信念會改變現實的結構。這不是迷信，這是——至少在那個作者的設定里——一種力量。」
趙一帆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電暖器發出嗡嗡的響聲，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歪歪扭扭的，像三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陳默忽然開口：「我們分個工吧。」
「怎麼分？」
「你呢？」
陳默望向窗外。天色已暗，路燈還沒亮，整條街像被遺忘了一樣黑著。他的臉映在玻璃上，半透明的，像一張被水浸濕的紙。
「我來負責特殊行為類。」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選這個。也許是因為他是三個人里最絕望的那一個，而特殊行為類的觸發條件，大多帶著一種「不瘋魔不成活」的決絕。
那天晚上，他們簽了一份「系統研究會公約」。
林悅起草的，用的是她從大學論文裡學來的格式。標題居中，字體加粗，正文用宋體小四號，行間距一點五倍。但裡面有一些句子，不像論文，像遺書：
「我們自願參與本項研究，自願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
「我們承諾，在任何情況下不傷害彼此，不放棄彼此。」
「如果三個月內沒有獲得系統，我們將接受另一種可能性。」
「但我們拒絕在此之前接受。」
簽字的時候，陳默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停了一下。
他在名字後面加了三個字：
「加油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系統說。
電暖器是陳默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三十塊錢。它發出的熱量只夠暖到半米以內的距離，所以三個人靠得很近，膝蓋挨著膝蓋，像一群圍著一小堆火取暖的流浪者。
林悅打開電腦，把整理好的表格投屏到電視上。電視是房東留下的，已經用了十幾年，顏色偏黃，有些地方還有雪花紋。但表格還是能看清的。
表格的標題是：《系統觸發條件統計分析與實驗方案》。
陳默看著那個標題，忽然覺得一陣荒誕：一個985的學霸，休學在家，用她的全部學術訓練，做著一份尋找不存在之物的研究報告。
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看著那個表格。
一百七十三種觸發條件，被林悅分成了六個大類，每一類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她用了一個下午加一個通宵，看完了四百多條短劇切片和系統文速讀，從中提取出了所有的觸發方式。她的筆記里甚至附帶了頻次統計和置信區間——雖然陳默懷疑那個置信區間是她用腳算的。
第一類：物理衝擊型（27種）
觸電、溺水、高處墜落、車禍、雷擊、地震、被重物砸中……
第二類：特殊時空型（34種）
午夜十二點、清明節、生日、滿月之夜、十字路口、廢棄工廠、墓地、醫院太平間……
第三類：特殊行為型（41種）
對鏡子重複特定話語、寫血書、睡在棺材裡、七天不睡覺、絕食祈禱、倒立唱歌……
第四類：特殊物品型（22種）
祖傳玉佩、二手古董、舊書店淘來的古籍、網上買的「系統綁定器」、星座幸運石……
第五類：心理臨界型（29種）
極度憤怒、極度悲傷、極度恐懼、瀕死體驗、絕境求生、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
第六類：混合條件型（20種）
在雷雨夜的十字路口出車禍、在生日當天溺水、被愛人背叛時被雷劈中……
趙一帆看完了整個表格，沉默了很久。
「林悅，」他說，聲音里有一種由衷的、笨拙的欽佩，「你花了多長時間弄這個？」
「兩天。」
「你睡覺了嗎？」
林悅沒有回答。
陳默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像兩片小小的淤青。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累。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孩對「系統」的執念，可能比他和趙一帆都深。他想起林悅休學的原因——她說是「身體不適」，但陳默知道不是。他只是從來不敢問。
趙一帆站起來，走到電視前面，用手指著表格的某一行：
「這個，『全情投入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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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沉浸式地、全身心地相信某一件事會發生。」
「這個有用？」
「我在一個系統文作者的訪談里看到的，」林悅說，「他說系統的本質是『足夠的信念到達某個閾值』。他的主角相信自己是天選之人，相信到連宇宙都不得不回應他。你的信念會改變現實的結構。這不是迷信，這是——至少在那個作者的設定里——一種力量。」
趙一帆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電暖器發出嗡嗡的響聲，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歪歪扭扭的，像三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陳默忽然開口：「我們分個工吧。」
「怎麼分？」
「你呢？」
陳默望向窗外。天色已暗，路燈還沒亮，整條街像被遺忘了一樣黑著。他的臉映在玻璃上，半透明的，像一張被水浸濕的紙。
「我來負責特殊行為類。」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選這個。也許是因為他是三個人里最絕望的那一個，而特殊行為類的觸發條件，大多帶著一種「不瘋魔不成活」的決絕。
那天晚上，他們簽了一份「系統研究會公約」。
林悅起草的，用的是她從大學論文裡學來的格式。標題居中，字體加粗，正文用宋體小四號，行間距一點五倍。但裡面有一些句子，不像論文，像遺書：
「我們自願參與本項研究，自願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
「我們承諾，在任何情況下不傷害彼此，不放棄彼此。」
「如果三個月內沒有獲得系統，我們將接受另一種可能性。」
「但我們拒絕在此之前接受。」
簽字的時候，陳默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停了一下。
他在名字後面加了三個字：
「加油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系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