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水者
陳默被撈上來的時候，嘴唇發紫，渾身發抖。
系統沒有出現。
他沒有聽到「叮」的一聲。
他的腦海里沒有出現任何屏幕、提示音、或是一聲溫柔的「宿主你好」。
他只是在冷水中撲騰了大概二十秒。水湧進他的鼻子和嘴巴，帶著一股腐爛的腥味。他的四肢瞬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衣服吸飽了水，像無數隻手在把他往下拽。如果不是趙一帆和一個晨練的路人反應快，他可能真的會沉下去。
被拖上岸之後，他趴在冰冷的石堤上，咳嗽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一名晨練的大爺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搖搖頭，說了一句：「年輕人失戀了也別尋短見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陳默想解釋，但牙齒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悅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她的外套是那件灰色的長款羽絨服，帶著她身體的溫度。陳默下意識地想推開，但手不聽使喚。
趙一帆蹲在旁邊，用力搓著他的後背幫他回暖。
「怎麼樣？」趙一帆問，語氣里有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東西，「有什麼感覺？」
陳默哆嗦著抬起一隻手，比了個零。
趙一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來。」
林悅一把拽住他：「你瘋了嗎？他剛撈上來！」
「萬一呢？」趙一帆說，「萬一系統對每個人是獨立的呢？萬一上一個觸發者失敗了，下一個才能成功呢？」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林悅鬆開了手。
他脫掉外套和鞋子，跳進了河裡。
三分鐘後，趙一帆也被人撈了上來。
這次幫忙的是一個路過的環衛工人。他以為趙一帆是去救人的，結果發現趙一帆也是跳下去的。
「你們這是幹嘛呢？」環衛工人一邊拉他一邊罵，「大冷天的，一個接一個跳河，搞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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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帆坐在岸上，和陳默並排。兩個人都在發抖，像兩隻被雨淋透的流浪狗。趙一帆的嘴唇比陳默還白，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著水。
一個清潔工阿姨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從兜里掏出五塊錢放在他們面前。
「天冷了，買碗熱乎的喝。」
他開始笑，笑到彎腰，笑到咳嗽，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河堤上傳開，像是某種動物受傷後的嚎叫。
「我們像不像乞丐？」他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在河邊等著別人施捨一個系統。」
陳默也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五塊錢。紙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一隻受傷的蝴蝶。
「不像。」他說。
「我們連乞丐都不如。乞丐至少知道他在等什麼。」
林悅在旁邊站了很久。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有幾縷貼在臉上。她低頭看著那兩個濕透了的男人，忽然蹲下來，把自己的圍巾解成兩段。她的圍巾是羊毛的，米白色，現在成了兩塊濕淋淋的布。她把它們分別裹在兩個人的脖子上。
「走吧，回去了。」她說，「下次別跳河了。」
但誰都沒有站起來。
因為誰也不知道，回去之後還有什麼可以做的。
河對岸的路燈亮了起來。天色已經暗了。一個賣烤紅薯的攤位剛剛支起來，紅薯的甜香飄過河面。
陳默望著對面的河堤，忽然說：「林悅，你說你整理了表格。」
「嗯。」
「那除了跳河，還有多少種方法？」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她從懷裡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上還沾著水汽。
「一百七十三種。」
「夠試多久？」
「如果不吃不睡的話……大概一個星期。」
陳默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他的衣服還在滴水，鞋子裡灌滿了河水的腥味。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的腿站得很穩。
「走。回去換衣服，然後繼續。」
趙一帆抬頭看他：「你認真的？」
陳默轉過頭，望著他，臉上是一種說不清是堅定還是破罐破摔的表情。他的嘴唇還是青的，頭髮還濕著，但他笑了一下。
「我已經在水裡泡過一次了。」他說，「總不能白泡。」
那是他們第一次以「系統研究會」的名義行動。
此後的很多年裡，他們都會想起那個下午——三個人渾身濕透地走在十一月的風裡，像三個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答案，正在笨拙地尋找一道題目。
系統沒有出現。
他沒有聽到「叮」的一聲。
他的腦海里沒有出現任何屏幕、提示音、或是一聲溫柔的「宿主你好」。
他只是在冷水中撲騰了大概二十秒。水湧進他的鼻子和嘴巴，帶著一股腐爛的腥味。他的四肢瞬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衣服吸飽了水，像無數隻手在把他往下拽。如果不是趙一帆和一個晨練的路人反應快，他可能真的會沉下去。
被拖上岸之後，他趴在冰冷的石堤上，咳嗽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一名晨練的大爺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後搖搖頭，說了一句：「年輕人失戀了也別尋短見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陳默想解釋，但牙齒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悅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她的外套是那件灰色的長款羽絨服，帶著她身體的溫度。陳默下意識地想推開，但手不聽使喚。
趙一帆蹲在旁邊，用力搓著他的後背幫他回暖。
「怎麼樣？」趙一帆問，語氣里有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東西，「有什麼感覺？」
陳默哆嗦著抬起一隻手，比了個零。
趙一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來。」
林悅一把拽住他：「你瘋了嗎？他剛撈上來！」
「萬一呢？」趙一帆說，「萬一系統對每個人是獨立的呢？萬一上一個觸發者失敗了，下一個才能成功呢？」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林悅鬆開了手。
他脫掉外套和鞋子，跳進了河裡。
三分鐘後，趙一帆也被人撈了上來。
這次幫忙的是一個路過的環衛工人。他以為趙一帆是去救人的，結果發現趙一帆也是跳下去的。
「你們這是幹嘛呢？」環衛工人一邊拉他一邊罵，「大冷天的，一個接一個跳河，搞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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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帆坐在岸上，和陳默並排。兩個人都在發抖，像兩隻被雨淋透的流浪狗。趙一帆的嘴唇比陳默還白，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著水。
一個清潔工阿姨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從兜里掏出五塊錢放在他們面前。
「天冷了，買碗熱乎的喝。」
他開始笑，笑到彎腰，笑到咳嗽，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河堤上傳開，像是某種動物受傷後的嚎叫。
「我們像不像乞丐？」他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台接觸不良的收音機，「在河邊等著別人施捨一個系統。」
陳默也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五塊錢。紙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像一隻受傷的蝴蝶。
「不像。」他說。
「我們連乞丐都不如。乞丐至少知道他在等什麼。」
林悅在旁邊站了很久。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有幾縷貼在臉上。她低頭看著那兩個濕透了的男人，忽然蹲下來，把自己的圍巾解成兩段。她的圍巾是羊毛的，米白色，現在成了兩塊濕淋淋的布。她把它們分別裹在兩個人的脖子上。
「走吧，回去了。」她說，「下次別跳河了。」
但誰都沒有站起來。
因為誰也不知道，回去之後還有什麼可以做的。
河對岸的路燈亮了起來。天色已經暗了。一個賣烤紅薯的攤位剛剛支起來，紅薯的甜香飄過河面。
陳默望著對面的河堤，忽然說：「林悅，你說你整理了表格。」
「嗯。」
「那除了跳河，還有多少種方法？」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她從懷裡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上還沾著水汽。
「一百七十三種。」
「夠試多久？」
「如果不吃不睡的話……大概一個星期。」
陳默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他的衣服還在滴水，鞋子裡灌滿了河水的腥味。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的腿站得很穩。
「走。回去換衣服，然後繼續。」
趙一帆抬頭看他：「你認真的？」
陳默轉過頭，望著他，臉上是一種說不清是堅定還是破罐破摔的表情。他的嘴唇還是青的，頭髮還濕著，但他笑了一下。
「我已經在水裡泡過一次了。」他說，「總不能白泡。」
那是他們第一次以「系統研究會」的名義行動。
此後的很多年裡，他們都會想起那個下午——三個人渾身濕透地走在十一月的風裡，像三個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答案，正在笨拙地尋找一道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