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悅：學霸的「萬人迷系統」幻覺
林悅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那間小得只能擺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摺疊桌的房間裡，聽著隔壁趙一帆和陳默此起彼伏的鼾聲，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
那塊水漬的形狀像一張臉。她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那張臉在嘲笑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大學宿舍的那天。
那是九月初，上海還很熱。她拖著兩個行李箱，裡面塞滿了冬天的被子和媽媽做的鹹菜。她的宿舍在六樓，沒有電梯。她爬上六樓的時候，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推開宿舍門，三個室友都已經到了。
她們正在聊天。一個女生說她暑假去了冰島看極光，照片拍得不好，因為「極光太亮了，怎麼拍都像是P的」。另一個說自己正在學大提琴，手指上全是繭，但「痛並快樂著」。第三個說她下學期準備去法國交換，正在準備材料。
林悅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兩個行李箱的拉杆。
她不知道冰島在哪裡。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知道那是一個國家，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加入這個話題。她從來沒有旅行過。她甚至沒有坐過飛機。
「你是林悅吧？」一個室友轉過頭，對她笑了笑，「你來自哪個省的呀？」
林悅說了自己家鄉的名字。
「哦，」室友點了點頭，「我好像沒聽說過。」
然後她們繼續聊天了。
林悅把行李搬進房間，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高級餐廳的乞丐——周圍所有人都在優雅地使用刀叉，只有她連該用哪只手都不知道。
後來她學會了沉默。
上課的時候坐在角落，吃飯的時候一個人，晚自習的時候選圖書館最偏僻的位置。她唯一擅長的事情是考試。在高中，考試是唯一的賽道，只要跑得快，所有人都會為你喝彩。但在大學裡，賽道突然變成了無數條。有人在學術上狂奔，有人在社團里閃光，有人在社交中如魚得水。林悅發現，她連站在起跑線上的資格都找不到。
大二那年，她參加了學生會面試。無領導小組討論，題目是「策劃一個校園文化節」。她想了很久，說可以邀請一些學術講座。
另一個候選人說：「我們可以搞一個沉浸式戲劇體驗，配合AR技術，讓參與者用手機掃描特定場景就能觸發劇情。我家裡認識做這個的公司，可以拿到贊助。」
林悅不知道什麼叫沉浸式戲劇。
更不知道什麼叫AR技術。
她被刷了。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那個候選人後來當上了學生會副主席。林悅在公告欄里看到她的照片，笑得很好看，露出一排白得發光的牙齒。
從那以後，她開始大量地刷短視頻。她刷到一個短劇，女主被渣男當眾羞辱，下一秒綁定「萬人迷光環」，所有人瘋狂愛上她。她刷到另一個短劇，女主是一個在公司里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綁定「女神養成系統」之後，顏值飆升，才藝拉滿，連CEO都來追求她。
林悅知道自己不應該沉迷這些。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知道概率論，知道統計學，知道一個事件的期望值該怎麼計算。但她還是忍不住點開下一條。
因為那些短劇里，每一個「如果」都太美好了。
林悅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默念：
「如果真的有系統，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真的有任何一個存在願意回應我——」
「請讓我變好。變成那種站在人群里不會被淹沒的人。變成那種別人一看見就會喜歡的人。變成那種說話有人聽，笑的時候有人看的人。」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叮」的聲音。
沒有系統。
什麼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一點潮，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房間太濕。
「我想變好。」她悶悶地說，「我是真的想變好。」
「只是一個人走，太累了。」
她躺在自己那間小得只能擺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摺疊桌的房間裡，聽著隔壁趙一帆和陳默此起彼伏的鼾聲，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
那塊水漬的形狀像一張臉。她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那張臉在嘲笑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大學宿舍的那天。
那是九月初，上海還很熱。她拖著兩個行李箱，裡面塞滿了冬天的被子和媽媽做的鹹菜。她的宿舍在六樓，沒有電梯。她爬上六樓的時候，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推開宿舍門，三個室友都已經到了。
她們正在聊天。一個女生說她暑假去了冰島看極光，照片拍得不好，因為「極光太亮了，怎麼拍都像是P的」。另一個說自己正在學大提琴，手指上全是繭，但「痛並快樂著」。第三個說她下學期準備去法國交換，正在準備材料。
林悅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兩個行李箱的拉杆。
她不知道冰島在哪裡。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知道那是一個國家，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加入這個話題。她從來沒有旅行過。她甚至沒有坐過飛機。
「你是林悅吧？」一個室友轉過頭，對她笑了笑，「你來自哪個省的呀？」
林悅說了自己家鄉的名字。
「哦，」室友點了點頭，「我好像沒聽說過。」
然後她們繼續聊天了。
林悅把行李搬進房間，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高級餐廳的乞丐——周圍所有人都在優雅地使用刀叉，只有她連該用哪只手都不知道。
後來她學會了沉默。
上課的時候坐在角落，吃飯的時候一個人，晚自習的時候選圖書館最偏僻的位置。她唯一擅長的事情是考試。在高中，考試是唯一的賽道，只要跑得快，所有人都會為你喝彩。但在大學裡，賽道突然變成了無數條。有人在學術上狂奔，有人在社團里閃光，有人在社交中如魚得水。林悅發現，她連站在起跑線上的資格都找不到。
大二那年，她參加了學生會面試。無領導小組討論，題目是「策劃一個校園文化節」。她想了很久，說可以邀請一些學術講座。
另一個候選人說：「我們可以搞一個沉浸式戲劇體驗，配合AR技術，讓參與者用手機掃描特定場景就能觸發劇情。我家裡認識做這個的公司，可以拿到贊助。」
林悅不知道什麼叫沉浸式戲劇。
更不知道什麼叫AR技術。
她被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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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候選人後來當上了學生會副主席。林悅在公告欄里看到她的照片，笑得很好看，露出一排白得發光的牙齒。
從那以後，她開始大量地刷短視頻。她刷到一個短劇，女主被渣男當眾羞辱，下一秒綁定「萬人迷光環」，所有人瘋狂愛上她。她刷到另一個短劇，女主是一個在公司里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綁定「女神養成系統」之後，顏值飆升，才藝拉滿，連CEO都來追求她。
林悅知道自己不應該沉迷這些。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知道概率論，知道統計學，知道一個事件的期望值該怎麼計算。但她還是忍不住點開下一條。
因為那些短劇里，每一個「如果」都太美好了。
林悅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默念：
「如果真的有系統，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真的有任何一個存在願意回應我——」
「請讓我變好。變成那種站在人群里不會被淹沒的人。變成那種別人一看見就會喜歡的人。變成那種說話有人聽，笑的時候有人看的人。」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叮」的聲音。
沒有系統。
什麼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一點潮，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房間太濕。
「我想變好。」她悶悶地說，「我是真的想變好。」
「只是一個人走，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