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師籌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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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息聽到張鈺自稱「韓歷」,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仔細感知了一下對方身上那明顯而純粹的火靈波動——這絕非身負戊土靈根之人該有的氣息,更像是專修火法有成。

  『難道真的猜錯了?』風息心中嘀咕,『也是,那等身懷重寶的仙苗,長陵仙門怎會輕易讓其來歸墟這等險地冒險?或許真是金焱峰另一個看重的小輩。』

  他皺了皺眉,但礙於面子,也不想在雍渡城內徹底撕破臉皮,只是冷哼一聲,對趙炎道:「哦?原來是韓師弟。哼,趙炎,你們長陵仙門的弟子,來這裡應該是為了進歸墟吧?歸墟之內空間破碎,危機四伏,可要小心了,別折在裡面,枉費了宗門栽培!」說完,意味深長地掃了兩人一眼,便帶著烈風谷的弟子轉身離去,另尋位置坐下,目光卻仍時不時瞥向這邊。

  趙炎暗暗鬆了口氣,遞給張鈺一個「反應夠快」的讚賞眼神。

  「師兄,你與這烈風谷的風息,似乎舊怨不小?」張鈺低聲問道。

  趙炎點點頭,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靈酒,撇嘴道:「烈風谷,聽這名字就知道了。他們的核心弟子,第一靈根大都是以那『千里快哉風』的子體所化的風靈根。雖然理論上第二靈根可以選擇任何屬性,但他們大多會傾向於選擇火屬性靈物,追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神通威力能暴增數倍,所以合稱『烈風谷』,在這片地域也算是一絕。」

  「我們晉元郡乃至周邊區域,火屬性靈物本就生成艱難,相對稀有。宗門之中,特別是我們金焱一脈,在外搜尋或爭奪火屬性靈物時,難免就會和同樣需求的烈風谷傢伙碰上。十幾年前,你還沒入門的時候,有一次在邊境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裡面有一件火屬性靈材『地心火蓮藕』,我和他幾乎同時發現。」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冷冽:「那時我剛入六品,凝聚元神不久,對元神之力的運用還不太純熟。這風息當時是資深的五品檀宮境,仗著風靈根的速度和詭異,幾次三番想要搶奪。最後被我抓住機會,結結實實吃了一記『燎原焚天劍』,差點把他燒成焦炭。可惜,這傢伙別的本事一般,逃命功夫卻是一流,關鍵時刻催動了保命秘術,借著風勢硬生生從我的劍火封鎖中溜走了,讓他撿回一條命。沒想到這傢伙如今也突破到六品了。」

  張鈺微微點頭,心下警惕更甚。看風息剛才的樣子和話語中的暗示,他們顯然也是要進歸墟的。

  若是裡面碰上,難免會被針對,必須小心謹慎才行。

  趙炎看到張鈺神色凝重,知道他在擔心,於是寬慰道:「師弟放心,這烈風谷的神通法術,聽起來厲害,其實也就那一招『風火連城』還看得過去,融合風火之力,威力大,速度快,難以躲避。但除此之外,乏善可陳。他們那千里快哉風修成的風靈根,除了在逃跑和突襲上有些突出優勢,正面攻堅、持久防禦都非所長,同階對戰,絕非我長陵仙門的對手。」

  他語氣中帶著大宗門真傳弟子特有的自信與傲然,繼續傳音道:「其實你看我們周邊的這三大宗門,說起來是宗門,本質上都是些走了偏門的旁門左道。厚土祠走巫道煉體之路,實力尚可,肉身強橫,但弊端太大,壽元短缺,難證長生,已是夕陽之道。烈風谷意圖模仿上古四象,走什麼『風火相生』乃至未來的『四象輪轉』之道,聽起來宏大,實則根基虛浮,目前其實連一個紫府九品的大修士都沒有,全靠那件祖宗傳下的『千里快哉風』本體撐場面。至於玄冥宗,那群修煉陰煞鬼道的傢伙,藏頭露尾,除了少數幾人還可以,其他也是不入流!三家加在一起,高端戰力也遠不如我們長陵仙門,

  趙炎越說越是豪氣,聲音雖壓低,那份自豪卻溢於言表:「若非因為有金龍海那條老泥鰍亢金龍一直與我們敵對,牽制了宗門大量精力,讓我們放不開手腳,早把他們三家逐一掃平了。所以,遇上他們不必害怕,該怕的是他們才對!」

  張鈺點點頭,表示明白。師兄這番話固然提振士氣,但他心中自有衡量,宗門強大是背景,自身安全才是根本。

  萬一真在歸墟里被對方圍堵暗算,不幸身死道消,就算事後師尊和宗門替自己報仇,把烈風谷從上到下滅個乾淨,對自己而言也毫無意義了。謹慎行事,安全第一,這條準則任何時候都不會錯。

  師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專心享用眼前豐盛的靈食。這些菜餚不僅味道獨特,蘊含的氣血和靈力也對修為大有裨益。酒足飯飽之後,便起身離開酒樓,前往長陵仙門在雍渡城中設立的駐地。

  ……

  雍渡城因擁有通往歸墟的傳送古陣,吸引了無數渴求機緣的修士匯聚於此,久而久之,形成了龐大繁華的坊市。

  然而穿梭於街道巷弄的,十之七八皆是衣著樸素、面帶風霜的散修。

  長陵仙門雖強,但資源也並非無窮無盡,通常只能確保少數核心精英弟子獲得品階合適的天地靈物。

  如張鈺這般對靈物有極高要求、或是未能獲得滿意靈物的弟子,便會選擇來歸墟搏一把。

  當然,對大多數仙門弟子而言,只需勤勉完成宗門任務,積攢貢獻,在六十歲黃金年限前兌換一件三品靈物開闢檀宮還是有保障的。

  真正將歸墟視為最後希望的,更多還是那些一無所有、唯有以命相搏的散修。

  長陵仙門作為周邊最強大的宗門,其駐地自然也頗為氣派。兩人穿過數條喧囂的街道,來到城西一片相對寬敞的區域,一座規模宏大的石殿出現在眼前。

  石殿的風格依舊帶著雍渡城的粗獷,但細節處可見仙門特有的符文雕琢與靈光流轉,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金屬匾額,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神工坊」。

  顧名思義,此處主要以經營煉器製品、收售各類靈材為主,也兼營丹藥符籙,彰顯著金焱峰乃至長陵仙門在煉器之道上的自信。

  二人被引至後院清淨客舍安置。客舍有陣法守護,頗為安全。於此住下,靜心調息。

  一晃兩日過去。第三日清晨,靜室禁制微動,一股熟悉的熾熱氣息傳入,正是烈陽真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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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陽真人風塵僕僕,面色卻一如既往地沉靜。他揮手布下一層隔音禁制,開門見山道:「傳送陣七日之後開啟,你們做好準備。」

  張鈺心中一凜,點頭表示明白。該來的,終究要來。

  烈陽真人目光落在張鈺身上,沉吟片刻,自懷中取出一物。

  那並非玉簡或書冊,而是一卷不知由何種異獸皮革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軸,色澤暗黃,邊緣磨損,透著一股滄桑之氣。

  同時,他又取出一面造型古拙、遍布奇異綠色鏽蝕的青銅面具,面具五官模糊,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眶,似能吸納人的心神。

  「歸墟之地,非比尋常。」烈陽真人聲音低沉,「其內部並非完整一界,而是由無數破碎、層疊、生滅不定的空間碎片構成。前三臂旋,因靠近核心,受核心之力牽扯,空間相對穩定,雖有變化,但大體脈絡可循。而第四、第五臂旋,尤其是最外圍的第五臂旋,空間破碎紊亂,生滅變幻幾乎毫無規律可言。」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張鈺:「在裡面,除了要應對無處不在的凶獸與其他心懷叵測的修士,最可怕的,便是迷失方向。曾有記載,一位檀宮境的散修,因誤入一處時空迷宮般的碎片,在其中徒勞輾轉了整整一百年,才僥倖找到出路,出來時早已壽元無多,道心崩毀。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無盡的迷失中,靈力耗盡,或遭遇不可測的危險,最終無聲無息地湮滅其中,屍骨無存。」

  烈陽停頓了一下,話鋒微轉:「然,天道五十,衍四九,人遁其一。萬事萬物,縱是再混亂,也終有一線規律可循。厚土祠掌控傳送陣多年,往返歸墟次數最多,對其中空間變幻的規律,也掌握得最新、最多。」

  他揚了揚手中的獸皮捲軸,「這份『歸墟路引』,是為師從厚土祠大祭司處得來的,其上記載了目前所知,從第五臂旋傳送落點,前往第三臂旋『熔火心獄』相對最安全的一條路徑。你需要歷經至少十五個不同的空間碎片,方能抵達。」

  張鈺聞言,心中雖驚,卻並未慌亂。早在決定前來之時,他便對歸墟的兇險有了充分的預估和心理準備。

  十五個空間,雖聽起來令人頭皮發麻,但總好過毫無頭緒地亂闖。


  他深知,此物珍貴無比,恐怕是厚土祠的不傳之秘。師尊雖與那大祭司有舊,但想要拿到這等核心情報,其間付出的代價和人情,絕非等閒。

  「其中,有六個空間碎片位於最為混亂的第五臂旋。」烈陽真人繼續指點,「這六個世界,需要你獨自去闖。以你如今氣海境圓滿的修為,身負戊己土蓮與諸多手段,只要不主動招惹難以力敵的存在,謹慎行事,穿過這六個世界,為師並不太過擔心。但你要切記,」

  他語氣驟然嚴厲,「歸墟之中,人心叵測,有時遠比凶獸更可怕!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張鈺鄭重點頭:「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烈陽真人又將目光轉向趙炎:「炎兒,為師會讓大祭司藉助傳送陣之力,將你送至第四臂旋的第七個空間節點。你在那裡等待接應張鈺,然後師兄弟二人一同前行,後續路程,相互照應。」

  「是,師尊!弟子定護得師弟周全!」趙炎抱拳,神色肅然。

  「嗯。」烈陽微微頷首,隨即又道,「進入第四臂旋後,你二人還需共同經歷四個空間碎片,方能抵達通往第三臂旋的邊界。其中前三個,以你檀宮六品的修為,護住張鈺,當無大礙。唯獨這第四個空間,需萬分警惕。」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此空間因靠近第三臂旋,受其穩定力量影響,已存在數百年未曾湮滅,內部甚至演化出了簡單的生態。其中孕育出了一些極為難纏的『蝕魂幽鬼』!這類鬼物無形無質,乃是陰煞怨氣與死去殘魂結合所生,其攻擊或許不強,但最擅長的便是直接侵擾修士的神魂識海!」

  烈陽看向張鈺,眉頭緊鎖:「炎兒已凝聚元神,神識穩固,自成防禦,面對此類攻擊,自保無虞。但鈺兒你……」

  他嘆了口氣,「你尚未開闢檀宮,神魂未曾經受天地靈氣洗禮蛻變,依舊依附於肉身氣血,仍顯脆弱,隱匿於識海深處。面對專攻神魂的鬼物,你的肉身防禦、靈力護盾,效果都將大打折扣,極為兇險!」

  張鈺聽到此處,心神一緊,但見師尊語氣雖重,卻並無絕望之意,反而帶著一種安排妥當的沉穩,便知他必有後手,於是靜心聆聽,並未慌張。

  果不其然,烈陽真人將手中的那面青銅面具遞了過來:「此物,便是為你應對此劫所準備。」

  他指著面具上那詭異的綠鏽和空洞的眼眶道:「厚土祠修士,專修肉身,不凝元神。他們的神魂雖有磅礴氣血牢牢守護,等閒難以被外邪侵入傷害,但面對一些直指心神的幻術、迷障,往往因神魂不夠靈動敏銳而容易中招,束手無策。因此,他們在其他類型的法寶上或許乏善可陳,但在專司守護神魂、克制心魔、抵禦魂攻的『巫器』煉製與相關巫術的研究上,卻是另闢蹊徑,頗有獨到之處,甚至可以說遙遙領先於許多仙道宗門。」

  「這面『鎮魂青銅面』,便是一件難得的守護神魂的巫器法寶。更難得的是,為師請動大祭司親自出手,以其精血魂念為引,在此面具內部加持了一道強大的守護巫術——『厚土往生咒』!此咒能激發大地厚德載物、滋養萬物之靈韻,形成一道穩固的魂力屏障,護你識海,等閒魂攻難以撼動。憑此面具,助你闖過那第四空間的鬼蜮,應當問題不大。」

  張鈺雙手接過青銅面具,觸手竟有一種溫潤之感,仿佛不是死物,那上面的綠鏽也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

  他能想像師尊為了此物,定然又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心中感動,無以言表。

  烈陽真人語氣稍緩:「至於後續進入第三臂旋後的五個空間,信息極少,變化更大。即便是厚土祠,也知之甚少,或許是真不清楚,或許是不便再透露更多。到了那裡,便真的只能靠你們自己隨機應變,看各自的造化與實力了。」

  說到此處,即便是烈陽真人這般人物,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張鈺感受到師尊的憂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沉聲道:「師尊放心,弟子並非魯莽之人。若抵達第三臂旋後,發現事不可為,危險遠超預估,弟子絕不會逞強貪功,定會及時撤退,保全自身為重。」

  烈陽真人聞言,欣慰地點點頭:「你能如此想,為師便放心了不少。」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過,為師也不會真讓你們兩個小子赤手空拳去闖那龍潭虎穴。即便是在第三臂旋,為師也並非全無準備。」

  說著,他手中光芒一閃,又一件寶物出現——正是那日在長陵殿抽籤之時使用過的、古樸玄妙的「天心鏡」!

  「天心鏡?」張鈺微微一驚。

  「天心鏡內蘊周天,妙用無窮,更有一樁異能,便是能鎖定氣息,跨界感應。」烈陽真人手托天心鏡,解釋道,「在你們進入歸墟之前,我會以此鏡在你們二人體內,種下一道『鏡心印記』。此印記與天心鏡本體相連,所謂『以天心照己心』。」

  「只要你們還在第三臂旋的範圍之內,一旦激活體內印記,為師在外界便可憑藉天心鏡感應到你們的具體方位,並能不惜代價,催動鏡光,強行撕開歸墟壁壘,將你們接引出來!這相當於給你們上了一道最後的保險。」

  這無異於一道最強的保命符!張鈺和趙炎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神色再次變得嚴肅:「但是,你們需知,歸墟環境特殊,對一切外界力量都有極強的排斥和消磨作用。這道『鏡心印記』會隨著你們在歸墟內停留時間的延長,特別是越深入第三臂旋,而不斷被消磨、減弱。根據天心鏡的靈性反饋以及歷代記載,這道印記最多只能維持一年!」

  「一年之內,無論你們是否抵達熔火心獄,無論是否得手,都必須做出決斷。一旦超過一年,印記消散,天心鏡也將失去你們的準確方位,到時若再遇險境,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所以,記住,你們只有一年的時間!」

  張鈺聽完,心中既感安心,又覺壓力巨大。師尊的安排不可謂不周全,連最後的退路都為他們想好了。

  但他心裡更清楚,歸墟之行,險難重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此次藉助天心鏡之力退出,且不說是否還有勇氣再次踏入那等絕地,就算有,難道還能讓師兄趙炎再次放下修行,陪自己冒險嗎?宗門資源、師尊人情,又能再消耗幾次?

  他暗中下定決心,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此行只此一次,不成也絕不再勞師動眾,深入歸墟了!

  烈陽真人將獸皮捲軸和青銅面具鄭重交給張鈺,又對趙炎仔細叮囑了一番進入第四臂旋後的諸多注意事項,以及師兄弟二人匯合後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及應對策略。

  「這七日,你們哪兒也別去了。鈺兒,你好好熟悉這『歸墟路引』上的記載,將每一個可能遇到危險的點都牢記於心,並思考應對之法。這青銅面具也需初步祭煉,做到心念一動即可激發護魂之能。炎兒,你修為高,經驗也豐富,多提點師弟,做好準備。」烈陽真人最後吩咐道。

  「是,師尊!」二人齊聲應道。

  烈陽真人點點頭,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靜室之內,再次只剩下師兄弟二人。張鈺撫摸著手中那飽含師恩與希望的獸皮與面具,又想到那僅有一年的時限,只覺一股沉甸甸的緊迫感壓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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