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開天一斧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凝聚而成的盤古真身一出現，天地之間便驟然暗了下來。
日月無光。
天穹之上那輪高懸的大日在這一刻黯然失色，日光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遮掩，變得昏黃而暗淡。太陰星同樣黯淡了下去，銀白色的月華在天穹之上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天地之間的一切光芒都在那尊盤古真身面前黯然失色。
北辰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當然認得這尊身影。洪荒之中，巫妖大戰之時，十二祖巫以自身盤古精血為引，布下此陣，將其餘十一祖巫之力盡數匯聚於一身，化為盤古真身。
那一戰，妖族天庭被打得支離破碎，東皇太一與帝俊聯手，傾盡天庭之力，方才勉強擋住了那尊盤古真身的攻勢。那一戰的慘烈與恐怖，他至今記憶猶新。如今這座陣法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雖然並非由真正的十二祖巫布下，威力遠不及洪荒之時，可那股蒼茫而古老的氣息、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壓，依舊讓他感到一陣發自本能的寒意。
他沒有猶豫。
「走。」
一個字落下，北辰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星光，向著天穹之外激射而去。羲和緊隨其後，太陰星的光輝在她身周流轉如紗，將她的身形裹入一片月華之中，如同一道銀白色的流星划過天穹。兩人一前一後，轉瞬之間便已掠過了西牛賀洲的邊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遠方天際。
而在場的四海龍王，同樣反應很快。
敖廣在盤古真身出現的瞬間便猛然一縮，他活了無數歲月，經歷過上古域外之戰，可即便在那場浩劫之中，他也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心悸的威壓。
「退！」
他一聲低喝，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青光向著淵海方向激射而去。敖欽、敖閏緊隨其後，各自催動龍氣，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敖順的龍軀方才重新凝聚，氣息虛弱，可此刻也顧不上傷勢，龍尾一擺便跟了上去。四條真龍如同四道流光，在短短數息之間便已消失在了天穹盡頭，根本不敢回頭看一眼。
饕餮那雙幽綠色的火焰巨目之中也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他盯著那尊盤古真身看了片刻，低沉的嘶吼了一聲，隨即身形一縮，化作一道暗青色的光芒，向著歸墟方向遁去。
他們兩方都與巫族有恩怨。北辰與后土之間的仇怨，是昔日洪荒之中巫妖大戰的舊帳；四海龍王與巫族之間的恩怨，則是如今天地之中巫妖大戰的新仇。可此刻面對那尊盤古真身，無論是舊帳還是新仇，都只能暫且放下。
后土沒有理會他們。
她立於天穹之上，一身玄色長裙在金光與黃泉之水間翻卷如墨。她的目光落在那尊盤古真身之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光影。
「這嬴政，可以算作真正的祖巫了。」
此方天地的巫族，是后土以血脈演化而來的。當年太清道君開闢太和天地之後，后土以自身盤古精血為引，以造化之力將巫族血脈重新演化而出。那些巫族雖然也算是巫族，可終究與昔日洪荒之中以盤古精血直接演化而來的巫族有著本質的差別。
特別是祖巫，他們缺少了盤古印記，那枚深藏在血脈最深處、承載著盤古開天闢地之力的印記。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這方天地之中，祖巫才會再次隕落，才會無法重現昔日洪荒之中十二祖巫的輝煌。
而此刻，嬴政以十二金人之力凝聚盤古真身，將那尊開天闢地的巨人重新顯化於天地之間。在這個過程中，盤古真身的力量倒灌入嬴政體內，將他血脈之中那枚缺失已久的盤古印記重新補全。自此刻起，他不再是太和天地之中以血脈演化的祖巫，而是真正的、與昔日洪荒十二祖巫同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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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祖巫。
張鈺看著嬴政的氣息，也是非常驚訝。
雖然在他預料之中，卻也超出了他的預料。太強大了。如果說之前的嬴政只是比肩天仙，那麼此刻駕馭盤古真身的嬴政，那種力量已然超越了一切。即便是他見過的孔雀公主和多寶這樣的道仙，也無法與之比肩。那種力量如同天地本身，純粹、極致、無可抗拒。
他心中不禁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因為有裝備欄的幫助，修行之快，已然是曠古爍今。從一介凡人到天仙之境，不過千餘年。這份速度，放眼太和天地數十萬年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可如今他眼前便出現了兩個修行速度比他更短、如今境界與他相差無幾的存在。一個是靈猴，誕生不過五百餘年，便已成就佛祖之境，第九識阿摩羅識圓滿，堪比天仙。另一個便是嬴政，繼承共工本源不過數百年，便以十二金人之力凝聚盤古真身，實力直追道仙。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這兩人都和他脫不了關係。靈猴是他以太極生兩儀分化而出的真靈，是他抵禦道化的錨點，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嬴政繼承共工本源，是他一手促成。他幫嬴政凝聚元神真靈，助他成為水之祖巫。
張鈺收回翻湧的思緒，對著嬴政開口。
「這陣法之力，無法長久。除了幫你凝聚印記，短時間內只有一擊之力。儘快動手。」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雖然以十二金人為基，以金行本源為引，以截教陣法為綱，可那終究只是以金氣凝聚而成的贗品。
它無法像真正的十二祖巫大陣那般持久，那十二尊金人雖然凝聚了西牛賀洲近半的金行本源，可那股力量終有耗盡之時。
一旦金氣耗盡，盤古真身便會自行消散。在此之前，嬴政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一擊之力。
化作盤古真身的嬴政，聽到此言也明白。他從那股強大的力量之中漸漸恢復過來，微微點頭。那雙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眼眸之中，金光流轉，映照著瀚海的方向。他微微抬起雙手，合十成刀。
只是一個動作，天地變色。
天穹之上，那片昏暗的雲層猛然翻湧，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大地之上，那十二尊金人同時亮起，金色的靈光自十二個方位匯聚而來，灌入盤古真身之中。那龐大的身軀之上，金光暴漲，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自大地之上冉冉升起，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赤縣神州，首陽山上。玄都大法師正在太極圖前閉目打坐。那張黑白二氣流轉的圖卷懸於他身前，陰陽二氣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太極圖猛然一震。那旋轉的陰陽二氣驟然停滯了一瞬，如同一條流淌的河流被一道無形的壁障攔住。玄都猛然睜眼，那雙向來溫和從容的眼眸之中掠過一道極快的光芒。他轉頭望向西方，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西牛賀洲那片金光之上。
「盤古……」
玉虛宮中，廣成子正在盤古幡，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在幡面之上流轉不息，隱約可見開天闢地之前的景象在其中明滅。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盤古幡猛然一震。那幡面之上的混沌之氣驟然翻湧如沸。
張鈺的裝備欄猛然一震。他懸浮於天穹之上，正望著嬴政那尊盤古真身，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他識海深處的裝備欄猛然一顫。那混沌鍾在裝備欄中劇烈震顫。
張鈺的面色第一次變了。
自他獲得裝備欄以來，無論何等品階的靈寶，無論何等強大的法寶，只要被他收入裝備欄中，便會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他從未見過任何一件法寶能夠在裝備欄中自行震動，更不用說像此刻混沌鍾這般劇烈震顫。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混沌鍾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試圖掙脫裝備欄的束縛。
他心中掠過一絲凜然。盤古真身的力量，竟然能夠撼動裝備欄中的先天靈寶。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倚仗，便是裝備欄那近乎無解的收攝之力。無論何等法寶，無論何等靈物，只要被他收入裝備欄中，便會徹底與他融為一體，再也無法被旁人奪走。這是他最大的底氣，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可此刻，嬴政合掌成刀的那個動作，竟然隔著裝備欄撼動了混沌鍾。
張鈺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震動壓了下去。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他望著嬴政那尊盤古真身，目光之中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凝重。
嬴政向西一揮。
那一揮之下，靈光自他雙手之間噴涌而出，化為一道巨大無比的光刃，如同一柄通天徹地的巨斧，向著西方瀚海的方向劈落。那斧光通體呈混沌之色，灰濛濛的光芒之中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那一斧的意蘊，純粹到了極致，也霸道到了極致。
斧光所過之處，虛空如同布帛般被從中剖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口，混沌之氣自裂口之中翻湧而出，將沿途的一切都捲入其中。
……
瀚海。
昔日的瀚海，如今已經淪為魔巢。
伽內什作為大自在天的長子，繼承了相當一部分權柄，是修羅魔族之主。他可以分化修羅，占據瀚海之後，這裡便成了修羅魔族的誕生之地。天地之間所有的魔族都是以此處為源頭，如同蟻巢之中的蟻后，源源不斷地誕生出新的魔物。他更藉助大自在天的力量，將瀚海之中一切生靈盡數轉化，那些水族妖獸、龍族旁支，盡數淪為了魔族的爪牙。
而更為棘手的是，他有大自在天賜予的珊瑚念珠。
那東西昔日是洪荒之中的定海神珠，被大自在天侵染之後，品階暴漲，已是先天之寶這一級的寶物，擁有無盡鎮海之力。
二十四顆念珠與瀚海結合，將整片海域封鎖得密不透風，自成一方天地。伽內什以此為基礎，布下了無數域外陣法與結界，將瀚海打造得如同鐵壁銅牆。他有自信，即便是此方天地所謂的道仙全部降臨，也絕無可能短時間之內將其打破。
可此刻，他站在瀚海之上，望著遠方那道正在劈落的斧光，心中卻有莫名的心慌。
他之前就感覺到了其他幾大眷屬相繼回歸大自在天。室建陀、藥叉王、羅剎王、萬素璣，四道真靈先後逃回，被大自在天接引回去。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西牛賀洲的戰事已經徹底失敗了。
可那又如何？他伽內什盤踞瀚海五百年，將此地經營得固若金湯，即便失去了其餘四路支援，依舊可以將瀚海化為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壘。
可看著遠處那道金光巨人，他卻感覺到了恐懼。
他認出了那尊盤古真身。作為大自在天的長子，他知道的事情甚至要比此方太和天地的修士更多。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的盤古。要超過大自在天的存在。即便在域外世界之中，盤古之名也是禁忌。那是傳說之中開闢了一方天地、以自身演化萬物的存在，其位格之高，連域外三相神都無法望其項背。
那道斧光來了。
伽內什迅速召集珊瑚念珠。二十四顆念珠在虛空之中迅速排列成陣，暗金色的珠光交織成一面鋪天蓋地的光幕，將整片瀚海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他麾下無數魔族同時翻湧而上，魔光沖天，如同一片暗紅色的海嘯自海面之上湧起，與那道光幕合為一體，化為一道厚達千丈的防禦壁障。
可面對那一道斧光，根本無濟於事。
斧光落在光幕之上，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薄冰。那面由二十四顆珊瑚念珠組成的防禦壁障在斧光觸及的瞬間便從中裂開，二十四顆念珠在那股開天闢地之力面前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珠，瞬間崩飛四散。
光幕一破，斧光便毫無阻礙地落在了瀚海之上。
整片瀚海在那道斧光之下被從中剖開。海水在斧光觸及的瞬間便化為了虛無，那些湧上來的魔族在光芒之中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漫天飛灰。他們的身軀、他們的魔氣、他們的真靈，一切都被那道斧光湮滅。如同烈日之下的薄霧，如同狂風之下的塵埃，瞬間消散於天地之間。
伽內什的身形在那道斧光的餘波之中被轟飛出去。他的珊瑚念珠崩散四方，他的魔族大軍灰飛煙滅，他的肉身在那股開天闢地之力面前幾乎碎裂。他拼命催動大自在天的本源之力護住自身，可那層本源之力在斧光的餘威之下也如紙糊的一般層層崩解。他的身體被劈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暗紅色的魔血自裂口之中噴涌而出，整個人被轟入了深海之中。
斧光消散。
瀚海之上，魔氣消散。沒有生靈。整片海域被直接清空，魔族的軀體盡數化為粉塵。海水在那一擊之下被蒸發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漆黑的海床。
天地被撕裂，出現一道巨大的缺口，海水和混沌之氣在那道缺口之中交流翻湧，灰色的混沌之氣自天外灌入，與殘餘的海水混雜在一起，將整片瀚海化為一片混沌的汪洋。那些僥倖生存的魔族，在混沌之氣的侵蝕之下也迅速消亡，連殘骸都不曾留下。
整片瀚海，成了一片死地。
與此同時，天地之間驟然一震。
那道斧光不僅在瀚海之上劈開了一道缺口，更將整片太和天地的壁障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虛空碎裂如網，混沌之氣自裂口之中翻湧而入，灰濛濛的氣息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將沿途的一切都捲入其中。天地法則在那一瞬間劇烈震盪，陰陽五行之氣紊亂如麻，五洲四海皆有所感。
混沌之外，兩道身影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兩隻鳳凰。
一者通體赤金，羽翼之上流轉著至剛至陽的火焰紋路，每一片翎羽都如同一輪縮小的太陽。一者通體銀白，羽翼之上流轉著至柔至陰的月華光芒，每一片翎羽都如同一輪縮小的明月。兩隻鳳凰飛行在混沌之中，通體散發著超越天仙的威壓，正是鳳凰一族的兩大始祖——天鳳與天凰。
他們鎮守在此處混沌之中，已有無數歲月。作為超脫者，他們早已不涉天地之事，可鳳凰一族的血脈與這片天地之間的牽繫，讓他們時刻關注著此方天地的安危。此刻那道撕裂天地的裂口，正是朝著他們鎮守的方向而來。
天鳳率先振翅，赤金色的火焰自雙翼之上噴涌而出，化為一道橫貫混沌的火牆，將那裂口邊緣翻湧的混沌之氣層層逼退。天凰緊隨其後，銀白色的月華自雙翼之上傾瀉而下，化為一道鋪天蓋地的光幕，將那裂口從另一側牢牢封住。陰陽合一，兩道力量交匯於裂口正中，如同一道無形的絲線將撕裂的虛空重新縫合。
天鳳見此，那雙赤金色的鳳目之中掠過一絲驚訝。
「這就是盤古真身嗎？即便是陣法凝聚，就能施展出如此威力。已然到達我們這個境界了。」
她的聲音在混沌之中迴蕩，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震動。
「昔日洪荒世界，看來遠比如今要強。」
天凰微微頷首，銀白色的鳳目之中翻湧著更為複雜的神色。
「如此，更說明無量劫的厲害。」
她微微一頓，目光望向遠方太和天地的方向，那目光穿透了層層混沌，落在五洲四海之上。
「我們要想辦法儘快讓孔萱超脫了。屆時我們三個合力，即便是天地破滅，也能勉強在混沌之中維持，保留鳳凰一族的血脈。」
天鳳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兩隻鳳凰不再多言，各自催動力量，將那裂口緩緩彌合。混沌之氣在那道裂口之外翻湧如潮，卻再也無法滲入天地之中。
……
瀚海之上。
天地的裂縫被鳳凰彌補，可整片海域依舊是一片混亂。靈氣、魔氣、混沌之氣交雜翻湧，將這片曾經遼闊無垠的海域化為一片混沌的汪洋。
海水渾濁不堪，靈光與魔光在其中明滅不定，偶爾有混沌之氣的灰濛之色浮現，隨即又被海水衝散。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道魔光出現了。
伽內什。
他終究還是在那道斧光之中，他憑藉著大自在天賜予的本源之力硬生生扛了下來，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害。可因為無數魔族被殺，加上珊瑚念珠被擊潰的反噬，他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創傷。他的肉身之上裂口密布，暗紅色的魔血自裂口之中滲出，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怒意。
他苦心經營幾百年，付出了無數心血，是想將此地打造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一個對付太和天地修士的禁地。卻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就被一擊而破。他心中那口怒意幾乎要將理智燒盡。
但他很快便壓下了那股怒意。
伽內什迅速施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虛空之中，二十四顆珊瑚念珠浮現而出。那些念珠雖然方才被斧光崩飛，可畢竟是大自在天賜予的先天之寶，與他之間有極為深厚的聯繫。他方才已經在第一時間將那些散落的念珠重新召回，此刻正要將它們重新布置防禦，爭取時間。
可就在此時，一道劍鳴之聲出現了。
那劍鳴來得毫無徵兆，卻凌厲到了極致。一道暗金色的劍光自虛空之中橫掠而出，帶著一股無物不斬的鋒銳之意，直直劈向伽內什。伽內什面色驟變，不得不放棄召集念珠，身形急退，避開了那道劍光的鋒芒。那劍光擦著他的身軀掠過，在他身側的虛空之中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處還殘留著誅仙劍氣特有的細密鋒芒。
緊接著，一道龍影出現了，向著那些散落在虛空之中的珊瑚念珠抓去。
伽內什見此，面色驟變。他也迅速動手去搶奪那些念珠。他畢竟是這件寶物的主人，與大自在天之間有極深的因果，即便猝不及防，那還是被他收回了大半。可仍有幾顆念珠被那隻龍爪鎮壓，龍氣翻湧之間，將那幾顆念珠層層包裹，隔絕了伽內什與它們之間的聯繫。
伽內什怒極反笑。
「這念珠，是我父神的寶物。豈是你能鎮壓的。」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在他感知之中，那幾顆被鎮壓的念珠正在失去感應。他試圖催動大自在天留在念珠之中的本源印記，可那股感應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掐斷、磨滅、吞噬。那幾顆念珠與他之間的聯繫越來越弱，越來越淡，直到徹底失去。
緊接著，那條真龍化作人形。
張鈺。
他一身玄黑色長袍在混沌之氣中翻卷如潮，面容平靜如常。他的右手之中，幾顆暗金色的念珠正在輕輕旋轉，珠身之上殘留著大自在天的本源印記。可那些印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張鈺低頭看著掌中的念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父神的寶物？當真可笑。」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伽內什那張驚怒交加的面容之上。
「這不是定海神珠嗎？改個名字就是你們的啦？」
他微微一頓，將掌中那幾顆念珠緩緩收入袖中，隨即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可那平淡之下卻藏著一股極深的滿足。
「不過倒真是讓我耗費了一番功夫。上一次在歸墟之中，因為沒有解析魔氣，無法收取這念珠。如今費了這麼多功夫，倒也算成功一部分。」
他微微抬目，目光掃過瀚海之上那片混沌翻湧的海面，掃過那些殘存的魔氣與混沌之氣，隨即重新落在伽內什身上。
「不過只要這二十四顆念珠不齊，我看你如何再封鎖瀚海。」
伽內什盯著張鈺，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驚疑與怒意交織的光芒。
「居然是你。」
日月無光。
天穹之上那輪高懸的大日在這一刻黯然失色，日光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遮掩，變得昏黃而暗淡。太陰星同樣黯淡了下去，銀白色的月華在天穹之上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天地之間的一切光芒都在那尊盤古真身面前黯然失色。
北辰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當然認得這尊身影。洪荒之中，巫妖大戰之時，十二祖巫以自身盤古精血為引，布下此陣，將其餘十一祖巫之力盡數匯聚於一身，化為盤古真身。
那一戰，妖族天庭被打得支離破碎，東皇太一與帝俊聯手，傾盡天庭之力，方才勉強擋住了那尊盤古真身的攻勢。那一戰的慘烈與恐怖，他至今記憶猶新。如今這座陣法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雖然並非由真正的十二祖巫布下，威力遠不及洪荒之時，可那股蒼茫而古老的氣息、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壓，依舊讓他感到一陣發自本能的寒意。
他沒有猶豫。
「走。」
一個字落下，北辰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星光，向著天穹之外激射而去。羲和緊隨其後，太陰星的光輝在她身周流轉如紗，將她的身形裹入一片月華之中，如同一道銀白色的流星划過天穹。兩人一前一後，轉瞬之間便已掠過了西牛賀洲的邊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遠方天際。
而在場的四海龍王，同樣反應很快。
敖廣在盤古真身出現的瞬間便猛然一縮，他活了無數歲月，經歷過上古域外之戰，可即便在那場浩劫之中，他也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心悸的威壓。
「退！」
他一聲低喝，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青光向著淵海方向激射而去。敖欽、敖閏緊隨其後，各自催動龍氣，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敖順的龍軀方才重新凝聚，氣息虛弱，可此刻也顧不上傷勢，龍尾一擺便跟了上去。四條真龍如同四道流光，在短短數息之間便已消失在了天穹盡頭，根本不敢回頭看一眼。
饕餮那雙幽綠色的火焰巨目之中也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他盯著那尊盤古真身看了片刻，低沉的嘶吼了一聲，隨即身形一縮，化作一道暗青色的光芒，向著歸墟方向遁去。
他們兩方都與巫族有恩怨。北辰與后土之間的仇怨，是昔日洪荒之中巫妖大戰的舊帳；四海龍王與巫族之間的恩怨，則是如今天地之中巫妖大戰的新仇。可此刻面對那尊盤古真身，無論是舊帳還是新仇，都只能暫且放下。
后土沒有理會他們。
她立於天穹之上，一身玄色長裙在金光與黃泉之水間翻卷如墨。她的目光落在那尊盤古真身之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光影。
「這嬴政，可以算作真正的祖巫了。」
此方天地的巫族，是后土以血脈演化而來的。當年太清道君開闢太和天地之後，后土以自身盤古精血為引，以造化之力將巫族血脈重新演化而出。那些巫族雖然也算是巫族，可終究與昔日洪荒之中以盤古精血直接演化而來的巫族有著本質的差別。
特別是祖巫，他們缺少了盤古印記，那枚深藏在血脈最深處、承載著盤古開天闢地之力的印記。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這方天地之中，祖巫才會再次隕落，才會無法重現昔日洪荒之中十二祖巫的輝煌。
而此刻，嬴政以十二金人之力凝聚盤古真身，將那尊開天闢地的巨人重新顯化於天地之間。在這個過程中，盤古真身的力量倒灌入嬴政體內，將他血脈之中那枚缺失已久的盤古印記重新補全。自此刻起，他不再是太和天地之中以血脈演化的祖巫，而是真正的、與昔日洪荒十二祖巫同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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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祖巫。
張鈺看著嬴政的氣息，也是非常驚訝。
雖然在他預料之中，卻也超出了他的預料。太強大了。如果說之前的嬴政只是比肩天仙，那麼此刻駕馭盤古真身的嬴政，那種力量已然超越了一切。即便是他見過的孔雀公主和多寶這樣的道仙，也無法與之比肩。那種力量如同天地本身，純粹、極致、無可抗拒。
他心中不禁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因為有裝備欄的幫助，修行之快，已然是曠古爍今。從一介凡人到天仙之境，不過千餘年。這份速度，放眼太和天地數十萬年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可如今他眼前便出現了兩個修行速度比他更短、如今境界與他相差無幾的存在。一個是靈猴，誕生不過五百餘年，便已成就佛祖之境，第九識阿摩羅識圓滿，堪比天仙。另一個便是嬴政，繼承共工本源不過數百年，便以十二金人之力凝聚盤古真身，實力直追道仙。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這兩人都和他脫不了關係。靈猴是他以太極生兩儀分化而出的真靈，是他抵禦道化的錨點，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嬴政繼承共工本源，是他一手促成。他幫嬴政凝聚元神真靈，助他成為水之祖巫。
張鈺收回翻湧的思緒，對著嬴政開口。
「這陣法之力，無法長久。除了幫你凝聚印記，短時間內只有一擊之力。儘快動手。」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雖然以十二金人為基，以金行本源為引，以截教陣法為綱，可那終究只是以金氣凝聚而成的贗品。
它無法像真正的十二祖巫大陣那般持久，那十二尊金人雖然凝聚了西牛賀洲近半的金行本源，可那股力量終有耗盡之時。
一旦金氣耗盡，盤古真身便會自行消散。在此之前，嬴政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一擊之力。
化作盤古真身的嬴政，聽到此言也明白。他從那股強大的力量之中漸漸恢復過來，微微點頭。那雙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眼眸之中，金光流轉，映照著瀚海的方向。他微微抬起雙手，合十成刀。
只是一個動作，天地變色。
天穹之上，那片昏暗的雲層猛然翻湧，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大地之上，那十二尊金人同時亮起，金色的靈光自十二個方位匯聚而來，灌入盤古真身之中。那龐大的身軀之上，金光暴漲，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自大地之上冉冉升起，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赤縣神州，首陽山上。玄都大法師正在太極圖前閉目打坐。那張黑白二氣流轉的圖卷懸於他身前，陰陽二氣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太極圖猛然一震。那旋轉的陰陽二氣驟然停滯了一瞬，如同一條流淌的河流被一道無形的壁障攔住。玄都猛然睜眼，那雙向來溫和從容的眼眸之中掠過一道極快的光芒。他轉頭望向西方，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西牛賀洲那片金光之上。
「盤古……」
玉虛宮中，廣成子正在盤古幡，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在幡面之上流轉不息，隱約可見開天闢地之前的景象在其中明滅。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盤古幡猛然一震。那幡面之上的混沌之氣驟然翻湧如沸。
張鈺的裝備欄猛然一震。他懸浮於天穹之上，正望著嬴政那尊盤古真身，可就在嬴政合掌成刀的那一瞬間，他識海深處的裝備欄猛然一顫。那混沌鍾在裝備欄中劇烈震顫。
張鈺的面色第一次變了。
自他獲得裝備欄以來，無論何等品階的靈寶，無論何等強大的法寶，只要被他收入裝備欄中，便會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他從未見過任何一件法寶能夠在裝備欄中自行震動，更不用說像此刻混沌鍾這般劇烈震顫。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混沌鍾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試圖掙脫裝備欄的束縛。
他心中掠過一絲凜然。盤古真身的力量，竟然能夠撼動裝備欄中的先天靈寶。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倚仗，便是裝備欄那近乎無解的收攝之力。無論何等法寶，無論何等靈物，只要被他收入裝備欄中，便會徹底與他融為一體，再也無法被旁人奪走。這是他最大的底氣，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可此刻，嬴政合掌成刀的那個動作，竟然隔著裝備欄撼動了混沌鍾。
張鈺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震動壓了下去。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他望著嬴政那尊盤古真身，目光之中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凝重。
嬴政向西一揮。
那一揮之下，靈光自他雙手之間噴涌而出，化為一道巨大無比的光刃，如同一柄通天徹地的巨斧，向著西方瀚海的方向劈落。那斧光通體呈混沌之色，灰濛濛的光芒之中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那一斧的意蘊，純粹到了極致，也霸道到了極致。
斧光所過之處，虛空如同布帛般被從中剖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口，混沌之氣自裂口之中翻湧而出，將沿途的一切都捲入其中。
……
瀚海。
昔日的瀚海，如今已經淪為魔巢。
伽內什作為大自在天的長子，繼承了相當一部分權柄，是修羅魔族之主。他可以分化修羅，占據瀚海之後，這裡便成了修羅魔族的誕生之地。天地之間所有的魔族都是以此處為源頭，如同蟻巢之中的蟻后，源源不斷地誕生出新的魔物。他更藉助大自在天的力量，將瀚海之中一切生靈盡數轉化，那些水族妖獸、龍族旁支，盡數淪為了魔族的爪牙。
而更為棘手的是，他有大自在天賜予的珊瑚念珠。
那東西昔日是洪荒之中的定海神珠，被大自在天侵染之後，品階暴漲，已是先天之寶這一級的寶物，擁有無盡鎮海之力。
二十四顆念珠與瀚海結合，將整片海域封鎖得密不透風，自成一方天地。伽內什以此為基礎，布下了無數域外陣法與結界，將瀚海打造得如同鐵壁銅牆。他有自信，即便是此方天地所謂的道仙全部降臨，也絕無可能短時間之內將其打破。
可此刻，他站在瀚海之上，望著遠方那道正在劈落的斧光，心中卻有莫名的心慌。
他之前就感覺到了其他幾大眷屬相繼回歸大自在天。室建陀、藥叉王、羅剎王、萬素璣，四道真靈先後逃回，被大自在天接引回去。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西牛賀洲的戰事已經徹底失敗了。
可那又如何？他伽內什盤踞瀚海五百年，將此地經營得固若金湯，即便失去了其餘四路支援，依舊可以將瀚海化為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壘。
可看著遠處那道金光巨人，他卻感覺到了恐懼。
他認出了那尊盤古真身。作為大自在天的長子，他知道的事情甚至要比此方太和天地的修士更多。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的盤古。要超過大自在天的存在。即便在域外世界之中，盤古之名也是禁忌。那是傳說之中開闢了一方天地、以自身演化萬物的存在，其位格之高，連域外三相神都無法望其項背。
那道斧光來了。
伽內什迅速召集珊瑚念珠。二十四顆念珠在虛空之中迅速排列成陣，暗金色的珠光交織成一面鋪天蓋地的光幕，將整片瀚海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他麾下無數魔族同時翻湧而上，魔光沖天，如同一片暗紅色的海嘯自海面之上湧起，與那道光幕合為一體，化為一道厚達千丈的防禦壁障。
可面對那一道斧光，根本無濟於事。
斧光落在光幕之上，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薄冰。那面由二十四顆珊瑚念珠組成的防禦壁障在斧光觸及的瞬間便從中裂開，二十四顆念珠在那股開天闢地之力面前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珠，瞬間崩飛四散。
光幕一破，斧光便毫無阻礙地落在了瀚海之上。
整片瀚海在那道斧光之下被從中剖開。海水在斧光觸及的瞬間便化為了虛無，那些湧上來的魔族在光芒之中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漫天飛灰。他們的身軀、他們的魔氣、他們的真靈，一切都被那道斧光湮滅。如同烈日之下的薄霧，如同狂風之下的塵埃，瞬間消散於天地之間。
伽內什的身形在那道斧光的餘波之中被轟飛出去。他的珊瑚念珠崩散四方，他的魔族大軍灰飛煙滅，他的肉身在那股開天闢地之力面前幾乎碎裂。他拼命催動大自在天的本源之力護住自身，可那層本源之力在斧光的餘威之下也如紙糊的一般層層崩解。他的身體被劈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暗紅色的魔血自裂口之中噴涌而出，整個人被轟入了深海之中。
斧光消散。
瀚海之上，魔氣消散。沒有生靈。整片海域被直接清空，魔族的軀體盡數化為粉塵。海水在那一擊之下被蒸發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漆黑的海床。
天地被撕裂，出現一道巨大的缺口，海水和混沌之氣在那道缺口之中交流翻湧，灰色的混沌之氣自天外灌入，與殘餘的海水混雜在一起，將整片瀚海化為一片混沌的汪洋。那些僥倖生存的魔族，在混沌之氣的侵蝕之下也迅速消亡，連殘骸都不曾留下。
整片瀚海，成了一片死地。
與此同時，天地之間驟然一震。
那道斧光不僅在瀚海之上劈開了一道缺口，更將整片太和天地的壁障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虛空碎裂如網，混沌之氣自裂口之中翻湧而入，灰濛濛的氣息自天穹之上傾瀉而下，將沿途的一切都捲入其中。天地法則在那一瞬間劇烈震盪，陰陽五行之氣紊亂如麻，五洲四海皆有所感。
混沌之外，兩道身影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兩隻鳳凰。
一者通體赤金，羽翼之上流轉著至剛至陽的火焰紋路，每一片翎羽都如同一輪縮小的太陽。一者通體銀白，羽翼之上流轉著至柔至陰的月華光芒，每一片翎羽都如同一輪縮小的明月。兩隻鳳凰飛行在混沌之中，通體散發著超越天仙的威壓，正是鳳凰一族的兩大始祖——天鳳與天凰。
他們鎮守在此處混沌之中，已有無數歲月。作為超脫者，他們早已不涉天地之事，可鳳凰一族的血脈與這片天地之間的牽繫，讓他們時刻關注著此方天地的安危。此刻那道撕裂天地的裂口，正是朝著他們鎮守的方向而來。
天鳳率先振翅，赤金色的火焰自雙翼之上噴涌而出，化為一道橫貫混沌的火牆，將那裂口邊緣翻湧的混沌之氣層層逼退。天凰緊隨其後，銀白色的月華自雙翼之上傾瀉而下，化為一道鋪天蓋地的光幕，將那裂口從另一側牢牢封住。陰陽合一，兩道力量交匯於裂口正中，如同一道無形的絲線將撕裂的虛空重新縫合。
天鳳見此，那雙赤金色的鳳目之中掠過一絲驚訝。
「這就是盤古真身嗎？即便是陣法凝聚，就能施展出如此威力。已然到達我們這個境界了。」
她的聲音在混沌之中迴蕩，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震動。
「昔日洪荒世界，看來遠比如今要強。」
天凰微微頷首，銀白色的鳳目之中翻湧著更為複雜的神色。
「如此，更說明無量劫的厲害。」
她微微一頓，目光望向遠方太和天地的方向，那目光穿透了層層混沌，落在五洲四海之上。
「我們要想辦法儘快讓孔萱超脫了。屆時我們三個合力，即便是天地破滅，也能勉強在混沌之中維持，保留鳳凰一族的血脈。」
天鳳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兩隻鳳凰不再多言，各自催動力量，將那裂口緩緩彌合。混沌之氣在那道裂口之外翻湧如潮，卻再也無法滲入天地之中。
……
瀚海之上。
天地的裂縫被鳳凰彌補，可整片海域依舊是一片混亂。靈氣、魔氣、混沌之氣交雜翻湧，將這片曾經遼闊無垠的海域化為一片混沌的汪洋。
海水渾濁不堪，靈光與魔光在其中明滅不定，偶爾有混沌之氣的灰濛之色浮現，隨即又被海水衝散。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道魔光出現了。
伽內什。
他終究還是在那道斧光之中，他憑藉著大自在天賜予的本源之力硬生生扛了下來，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害。可因為無數魔族被殺，加上珊瑚念珠被擊潰的反噬，他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創傷。他的肉身之上裂口密布，暗紅色的魔血自裂口之中滲出，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怒意。
他苦心經營幾百年，付出了無數心血，是想將此地打造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一個對付太和天地修士的禁地。卻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就被一擊而破。他心中那口怒意幾乎要將理智燒盡。
但他很快便壓下了那股怒意。
伽內什迅速施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虛空之中，二十四顆珊瑚念珠浮現而出。那些念珠雖然方才被斧光崩飛，可畢竟是大自在天賜予的先天之寶，與他之間有極為深厚的聯繫。他方才已經在第一時間將那些散落的念珠重新召回，此刻正要將它們重新布置防禦，爭取時間。
可就在此時，一道劍鳴之聲出現了。
那劍鳴來得毫無徵兆，卻凌厲到了極致。一道暗金色的劍光自虛空之中橫掠而出，帶著一股無物不斬的鋒銳之意，直直劈向伽內什。伽內什面色驟變，不得不放棄召集念珠，身形急退，避開了那道劍光的鋒芒。那劍光擦著他的身軀掠過，在他身側的虛空之中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處還殘留著誅仙劍氣特有的細密鋒芒。
緊接著，一道龍影出現了，向著那些散落在虛空之中的珊瑚念珠抓去。
伽內什見此，面色驟變。他也迅速動手去搶奪那些念珠。他畢竟是這件寶物的主人，與大自在天之間有極深的因果，即便猝不及防，那還是被他收回了大半。可仍有幾顆念珠被那隻龍爪鎮壓，龍氣翻湧之間，將那幾顆念珠層層包裹，隔絕了伽內什與它們之間的聯繫。
伽內什怒極反笑。
「這念珠，是我父神的寶物。豈是你能鎮壓的。」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在他感知之中，那幾顆被鎮壓的念珠正在失去感應。他試圖催動大自在天留在念珠之中的本源印記，可那股感應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掐斷、磨滅、吞噬。那幾顆念珠與他之間的聯繫越來越弱，越來越淡，直到徹底失去。
緊接著，那條真龍化作人形。
張鈺。
他一身玄黑色長袍在混沌之氣中翻卷如潮，面容平靜如常。他的右手之中，幾顆暗金色的念珠正在輕輕旋轉，珠身之上殘留著大自在天的本源印記。可那些印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張鈺低頭看著掌中的念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父神的寶物？當真可笑。」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伽內什那張驚怒交加的面容之上。
「這不是定海神珠嗎？改個名字就是你們的啦？」
他微微一頓，將掌中那幾顆念珠緩緩收入袖中，隨即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可那平淡之下卻藏著一股極深的滿足。
「不過倒真是讓我耗費了一番功夫。上一次在歸墟之中，因為沒有解析魔氣，無法收取這念珠。如今費了這麼多功夫，倒也算成功一部分。」
他微微抬目，目光掃過瀚海之上那片混沌翻湧的海面，掃過那些殘存的魔氣與混沌之氣，隨即重新落在伽內什身上。
「不過只要這二十四顆念珠不齊，我看你如何再封鎖瀚海。」
伽內什盯著張鈺，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驚疑與怒意交織的光芒。
「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