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修真之法
北冥海上的仙神早已散盡，可風雲雖歇，餘波未止。短短一日之間，天地格局便被撬動了一個難以估量的角度。
先是鯤鵬以河圖洛書困住北辰，地氣匯聚，地書幾近成形，六御之位似乎已唾手可得，諸方觀望者以為大局將定。可誰也沒料到，下一刻誅仙劍陣橫空而起，四道劍光封鎖天地，混沌鐘聲緊隨其後，鯤鵬便在那聲鐘鳴之中形神俱滅。
而那個以龍雀之身遊走於妖庭之中的年輕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招妖幡，以妖仙之主的身份強取妖庭。這一連串的轉折來得太快，快到各方勢力尚未做出反應，局勢便已經落定。
這絕非尋常的勝負更替，而是足以影響封天格局的變數。鯤鵬隕落，妖庭易主，地氣歸屬截教，混沌鍾重見天日——天地之間那些沉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正因這一日之事而被攪得翻湧不休。各方都在重新估算局勢，都在沉默之中權衡著下一步的落子。
……
妖師宮內，張鈺已然坐在主位之上。
鯤鵬雖隕，遺物散落四方，河圖洛書被羲和與那神秘人聯手奪走，日月精輪落入計蒙與禍斗之手，唯獨這座妖師宮留存了下來，被張鈺順勢納入掌中。
此宮曾是鯤鵬以先天靈寶演化而成的居所，通體以風水之氣凝鑄，雖只堪堪觸及上品先天靈寶的門檻，攻伐之力平平，卻有鎮壓守護之能。
不過鯤鵬自身修為高絕，這等法寶對他而言用處不大，便常年用作議事之殿。但即便如此，一件上品先天靈寶所化的宮殿，依舊是天地間獨一份的氣象。
張鈺身懷諸多至寶，真龍武裝更是已演化至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之境，妖師宮於他而言，實用價值確實不大。可這座宮殿本身所承載的象徵意義，卻遠非尋常法寶可比。將它握在手中，便是一種宣示。
再稱之為「妖師宮」已不合時宜。
他略作思量，便將「妖師宮」三字撤去，改以「太和殿」為名，正與此方天地的名號相合。
……
太和殿內，白澤領頭，飛廉、騶吾、當康四位妖神分立殿中。
白澤與飛廉乃是妖庭冊封的十大妖神之一，騶吾掌太古之國，統御一切太古遺種之屬，當康則主祥瑞之國，執掌天地之間一切瑞獸吉獸之屬。
十大妖神與十大妖國之主，各有兩位在此。他們能留下，某種意義上已是認可了張鈺妖庭主事之位。
不過騶吾、當康、飛廉三人，皆是因白澤之故而留。他們對張鈺信服與否，仍在兩可之間，更多是觀望與試探。
比起昔日鯤鵬在位之時，十大妖國之主、十大妖神、數以百計的妖聖齊聚一堂的盛況，張鈺此刻面前的情形堪稱清冷。
可張鈺已頗為知足。妖庭整合起來的實力絕對不弱於天地任何一方勢力，能在這般混亂之中穩住一部分根基，已是僥天之幸。
他雖曾在人前說妖庭之主的位置並非必得之物，可那不過是特定場合的言辭罷了。如此龐大的勢力擺在面前，他豈能無動於衷？
更不用說，妖庭所凝聚的一方氣運，於道途而言至關重要。
從昔日各方超脫者的經歷來看，擁有自身的勢力與氣運加持，對於超脫有著極大的助益，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昔日陰陽道蓮之所以在超脫劫中隕落，固然有諸多原因，可未能取得草木一族的氣運支持，定然是其中不可忽視的要因。
張鈺如今雖連天仙之境都尚未踏足，可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不得不為日後之道途未雨綢繆。這妖庭之主的位置，他還真的非拿到不可。
白澤立於殿中，將妖庭各方反應一一陳述。十大妖國之主與十大妖神之中，除去此刻在場的四位，滄溟之國主計蒙與妖神禍斗已經離開北俱蘆洲，前往東勝神州，依託漳水之地，與廣寒宮主羲和合流，公然宣稱他們才是妖庭正統，旗幟鮮明地反抗張鈺。
其餘妖國之主與妖神雖未明確表態，卻也未曾前來歸附，顯然仍在觀望風向，等著看這新主能坐穩幾日。
冊封的三百六十五位妖聖之中，大半水族妖聖已然脫離妖庭，投向龍族。剩下的飛禽走獸之屬，雖受鳳凰一族與白澤的影響未曾在第一時間離去，卻也多半駐足觀望，真正宣布服從如今妖庭者，寥寥無幾。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那些冊封的十二萬九千六百位妖王業位。他們代表了天地之間絕大部分妖族，遍布五洲四海，數量龐大，分散極廣。其中有將近半數已經公然宣稱不再聽從妖庭之命。
張鈺聽著，面色平靜如常，指尖輕輕敲了敲玉座的扶手，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以他如今的境界，那些妖王在他眼中不過螻蟻，連讓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他很清楚，那些妖王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反抗於他，不過是背後有妖神與妖聖在暗中指使。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強者不願意親自出面與他撕破臉，便推了底下的妖王出來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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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澤說完，張鈺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股冷意：「其他地方我暫且管不著。北俱蘆洲境內，參與此事的妖王有多少？」
白澤臉色微微一變。他自然聽得出張鈺話語之中那股隱而不發的殺意，連忙道：「他們不過是受了背後的妖神與妖聖挑撥，並非真心背叛。若在此時大開殺戒，恐怕……」
張鈺打斷了他：「前輩，如今妖庭初定，便有如此多的妖王公然反叛。我若不以雷霆手段鎮之，如何執掌妖庭？今日不表明態度，明日這妖庭便要分崩離析。」
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白澤身上，語氣微微緩了幾分：「前輩既然承認我是妖庭之主，那麼妖庭之事便由我來決斷。我今日就是要告訴各方——」
「吾劍也未嘗不利。」
白澤沉默了片刻。他身後的飛廉、騶吾、當康三人也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卻無人出言反駁。他們雖對張鈺的行事風格仍有保留，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妖庭初立，人心浮動，若主事者沒有足夠的威懾，那些觀望之人只會更加肆無忌憚。他們雖然心中仍有猶豫，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張鈺見此，也知道不能逼迫白澤太甚。他沉默了一息，語氣轉緩：「我可以給前輩一個面子。一個月之內，我不要求他們歸附，只要他們不再公然反抗妖庭，我便當此事未曾發生過。一月之後——」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但凡有妖王仍敢繼續反抗者，我必殺之。」
白澤聞言，心中權衡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此事便這般定下。」
說完，他看了身旁三人一眼，四人之間以目光無聲交流了片刻。
白澤收回目光，看向張鈺，語氣鄭重了幾分：「今日我們四人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張鈺微微抬眼：「請說。」
白澤道：「你以妖仙之主的身份執掌妖庭，是否要推行妖仙之道？」
張鈺聞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短時間之內，我沒有這個心思。想來你們也清楚，仙道要成，需得補齊五行，而天地之間絕大部分的天地靈物，除去天地本源自然凝聚之外，都生長於妖族體內。若強行在妖族之中推行仙道，無異於逼妖族自相殘殺，以奪取同族體內的靈物來鑄就自身根基。且不說我不想做，即便我想做，天地各方也不會同意。」
白澤四人聞言，各自微微點頭。他們自然明白其中的關竅。仙道需要五行靈物鑄就根基，而妖族本身便是五行靈物天然的載體。人族想要獲取靈物，獵殺妖族便是最直接的手段之一。
而妖族若要走仙道，也難免需要從同族身上獲取靈物。這種內耗自毀的結構，註定了仙道在妖族之中難以大規模推行。
更何況人族那邊也不會願意看到妖族修仙，天地靈物本就有限，多一分競爭者，便少一分資源。
可白澤聽得仔細，從張鈺的話中捕捉到了那一層言外之意——「短時間之內」沒有，那便意味著他並非沒有這個計劃。白澤的目光微微一凝，飛廉、騶吾、當康三人也各自露出了審視的神色。
張鈺見他們這般反應，也不迴避，坦然道：「既然話已說到這個地步，那不妨與諸位推心置腹。」
他看著四人：「諸位不可否認，仙道修行在諸多方面確實優於神道。而我身為截教弟子、妖仙之主，自然是有意推行仙道的。唯有如此，方能讓妖仙業位的氣運更加穩固，也方便我執掌妖庭。不過——我想要推行的，並非如今這種需要以五行靈物鑄基的仙道。」
四人的目光同時凝住了。
張鈺抬手之間，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朵緩緩旋轉的蓮花虛影。那蓮花自五行之色漸次褪去，化為純粹的陰陽二氣，陰陽相合，復歸於一，最終化作一團澄澈如水的靈光。他開口道：「我的根基乃是陰陽道蓮。它是如何從五行蓮花一步一步逆反而來的，諸位想必清楚。」
白澤的目光驟然亮了一瞬，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練假成真。」
張鈺微微點頭：「不錯。正是練假成真。」
「此法昔日在三清道統內部其實有過商討，只是後來被擱置了。但從我自身的修煉過程來看，此法並非不可行。只是它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要求極高。而對於人族而言，他們生來便無靈根，壽元有限，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那些精深的天地法則，所以這條路對他們而言走不通。可妖族壽元悠長，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去推演、去印證。若論行此道的條件，妖族反而比人族更加合適。一旦練假成真，便不再需要從外界獲取天地靈物來鑄就根基，也便不再需要自相殘殺。」
白澤聞言，目光之中固然有幾分意動，神色卻並未太過輕鬆。他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一旁的飛廉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沉重：「妖族相對於人族，悟性本就低下。即便有漫長的壽命，也未必能夠參透那等深奧的法則。更何況，人族修行仙道可以直接獲取天地靈物，進境迅速，而妖族若是修煉這練假成真之法，進展必定緩慢。說不定尚未修成，便已被人族所滅。」
騶吾也接口道：「飛廉所言不差。人族對妖族身上天地靈物的覬覦，從未斷絕過。我身為太古之國主，管轄的皆是太古遺種之屬，人族對這些太古遺種身上靈物的覬覦程度，我最清楚不過。若妖族改修這練假成真之法，修行速度更慢，那些人族只會變本加厲。」
兩人所言句句直指核心，這也是練假成真之法一直以來無法繞開的問題。
張鈺耐心聽完，方才點頭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所以我才說，短時間之內不會推行。」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其一，如今天地法則之所以難以參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天意未顯。封天之後，天意凝聚，天地法則的運轉會變得更加清晰，參悟起來也會快上許多。
其二——」他目光掃過四人，「我並沒有說只會在妖族之中推行此法。我若要推行，便會在人族之中同時推行。人妖二族皆修練假成真，皆不再需要以獵取天地靈物來補全根基——到那時，人妖之間最大的矛盾便會消弭於無形。真正長久的和平，唯有在雙方都不必以對方的性命為修行資糧時，才能談得上有幾分可能。」
白澤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他盯著張鈺看了很久，那雙歷經了無數歲月的眼眸之中，掠過了一抹張鈺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卻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若此法當真能夠推行，於妖族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我願以全力輔佐你推行此道。」
飛廉、騶吾、當康三人對視一眼，也各自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也願效命。」
他們與白澤相交多年，其理念也多有相似之處，皆以妖族存續為念。若張鈺真能解決這自人族誕生以來便橫亘在兩家之間的根本矛盾，解救萬千妖族於困頓之中，他們是真的願意奉他為主。
張鈺看著四人這般反應，心中微微一定：「此事我既然說出，自然會盡力推行。但你們也要明白，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的，推行起來必定困難重重。一切都要等封天之後，待天地格局穩定下來，才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四人各自點頭，表示明白。
張鈺不再多言，抬手之間，數枚玉筒自他袖中飛出，各自懸浮於四人面前。
他將玉筒輕輕一送，各自落入白澤、飛廉、騶吾、當康手中。四人的指尖觸及玉筒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溫潤而沉靜的氣息透過玉壁滲入心神之中。
張鈺的聲音在殿中緩緩響起：「這是我對『練假成真』之法的一些感悟。你們四人先行參看一二，也好為日後行事做些準備。」
四人低頭看去，玉筒之上，四個古樸的大字泛著微光，靜靜映入他們的眼眸之中。
修真之法。
先是鯤鵬以河圖洛書困住北辰，地氣匯聚，地書幾近成形，六御之位似乎已唾手可得，諸方觀望者以為大局將定。可誰也沒料到，下一刻誅仙劍陣橫空而起，四道劍光封鎖天地，混沌鐘聲緊隨其後，鯤鵬便在那聲鐘鳴之中形神俱滅。
而那個以龍雀之身遊走於妖庭之中的年輕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招妖幡，以妖仙之主的身份強取妖庭。這一連串的轉折來得太快，快到各方勢力尚未做出反應，局勢便已經落定。
這絕非尋常的勝負更替，而是足以影響封天格局的變數。鯤鵬隕落，妖庭易主，地氣歸屬截教，混沌鍾重見天日——天地之間那些沉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正因這一日之事而被攪得翻湧不休。各方都在重新估算局勢，都在沉默之中權衡著下一步的落子。
……
妖師宮內，張鈺已然坐在主位之上。
鯤鵬雖隕，遺物散落四方，河圖洛書被羲和與那神秘人聯手奪走，日月精輪落入計蒙與禍斗之手，唯獨這座妖師宮留存了下來，被張鈺順勢納入掌中。
此宮曾是鯤鵬以先天靈寶演化而成的居所，通體以風水之氣凝鑄，雖只堪堪觸及上品先天靈寶的門檻，攻伐之力平平，卻有鎮壓守護之能。
不過鯤鵬自身修為高絕，這等法寶對他而言用處不大，便常年用作議事之殿。但即便如此，一件上品先天靈寶所化的宮殿，依舊是天地間獨一份的氣象。
張鈺身懷諸多至寶，真龍武裝更是已演化至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之境，妖師宮於他而言，實用價值確實不大。可這座宮殿本身所承載的象徵意義，卻遠非尋常法寶可比。將它握在手中，便是一種宣示。
再稱之為「妖師宮」已不合時宜。
他略作思量，便將「妖師宮」三字撤去，改以「太和殿」為名，正與此方天地的名號相合。
……
太和殿內，白澤領頭，飛廉、騶吾、當康四位妖神分立殿中。
白澤與飛廉乃是妖庭冊封的十大妖神之一，騶吾掌太古之國，統御一切太古遺種之屬，當康則主祥瑞之國，執掌天地之間一切瑞獸吉獸之屬。
十大妖神與十大妖國之主，各有兩位在此。他們能留下，某種意義上已是認可了張鈺妖庭主事之位。
不過騶吾、當康、飛廉三人，皆是因白澤之故而留。他們對張鈺信服與否，仍在兩可之間，更多是觀望與試探。
比起昔日鯤鵬在位之時，十大妖國之主、十大妖神、數以百計的妖聖齊聚一堂的盛況，張鈺此刻面前的情形堪稱清冷。
可張鈺已頗為知足。妖庭整合起來的實力絕對不弱於天地任何一方勢力，能在這般混亂之中穩住一部分根基，已是僥天之幸。
他雖曾在人前說妖庭之主的位置並非必得之物，可那不過是特定場合的言辭罷了。如此龐大的勢力擺在面前，他豈能無動於衷？
更不用說，妖庭所凝聚的一方氣運，於道途而言至關重要。
從昔日各方超脫者的經歷來看，擁有自身的勢力與氣運加持，對於超脫有著極大的助益，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昔日陰陽道蓮之所以在超脫劫中隕落，固然有諸多原因，可未能取得草木一族的氣運支持，定然是其中不可忽視的要因。
張鈺如今雖連天仙之境都尚未踏足，可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不得不為日後之道途未雨綢繆。這妖庭之主的位置，他還真的非拿到不可。
白澤立於殿中，將妖庭各方反應一一陳述。十大妖國之主與十大妖神之中，除去此刻在場的四位，滄溟之國主計蒙與妖神禍斗已經離開北俱蘆洲，前往東勝神州，依託漳水之地，與廣寒宮主羲和合流，公然宣稱他們才是妖庭正統，旗幟鮮明地反抗張鈺。
其餘妖國之主與妖神雖未明確表態，卻也未曾前來歸附，顯然仍在觀望風向，等著看這新主能坐穩幾日。
冊封的三百六十五位妖聖之中，大半水族妖聖已然脫離妖庭，投向龍族。剩下的飛禽走獸之屬，雖受鳳凰一族與白澤的影響未曾在第一時間離去，卻也多半駐足觀望，真正宣布服從如今妖庭者，寥寥無幾。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那些冊封的十二萬九千六百位妖王業位。他們代表了天地之間絕大部分妖族，遍布五洲四海，數量龐大，分散極廣。其中有將近半數已經公然宣稱不再聽從妖庭之命。
張鈺聽著，面色平靜如常，指尖輕輕敲了敲玉座的扶手，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以他如今的境界，那些妖王在他眼中不過螻蟻，連讓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他很清楚，那些妖王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反抗於他，不過是背後有妖神與妖聖在暗中指使。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強者不願意親自出面與他撕破臉，便推了底下的妖王出來試水。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直到白澤說完，張鈺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股冷意：「其他地方我暫且管不著。北俱蘆洲境內，參與此事的妖王有多少？」
白澤臉色微微一變。他自然聽得出張鈺話語之中那股隱而不發的殺意，連忙道：「他們不過是受了背後的妖神與妖聖挑撥，並非真心背叛。若在此時大開殺戒，恐怕……」
張鈺打斷了他：「前輩，如今妖庭初定，便有如此多的妖王公然反叛。我若不以雷霆手段鎮之，如何執掌妖庭？今日不表明態度，明日這妖庭便要分崩離析。」
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白澤身上，語氣微微緩了幾分：「前輩既然承認我是妖庭之主，那麼妖庭之事便由我來決斷。我今日就是要告訴各方——」
「吾劍也未嘗不利。」
白澤沉默了片刻。他身後的飛廉、騶吾、當康三人也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卻無人出言反駁。他們雖對張鈺的行事風格仍有保留，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妖庭初立，人心浮動，若主事者沒有足夠的威懾，那些觀望之人只會更加肆無忌憚。他們雖然心中仍有猶豫，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張鈺見此，也知道不能逼迫白澤太甚。他沉默了一息，語氣轉緩：「我可以給前輩一個面子。一個月之內，我不要求他們歸附，只要他們不再公然反抗妖庭，我便當此事未曾發生過。一月之後——」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但凡有妖王仍敢繼續反抗者，我必殺之。」
白澤聞言，心中權衡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此事便這般定下。」
說完，他看了身旁三人一眼，四人之間以目光無聲交流了片刻。
白澤收回目光，看向張鈺，語氣鄭重了幾分：「今日我們四人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張鈺微微抬眼：「請說。」
白澤道：「你以妖仙之主的身份執掌妖庭，是否要推行妖仙之道？」
張鈺聞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短時間之內，我沒有這個心思。想來你們也清楚，仙道要成，需得補齊五行，而天地之間絕大部分的天地靈物，除去天地本源自然凝聚之外，都生長於妖族體內。若強行在妖族之中推行仙道，無異於逼妖族自相殘殺，以奪取同族體內的靈物來鑄就自身根基。且不說我不想做，即便我想做，天地各方也不會同意。」
白澤四人聞言，各自微微點頭。他們自然明白其中的關竅。仙道需要五行靈物鑄就根基，而妖族本身便是五行靈物天然的載體。人族想要獲取靈物，獵殺妖族便是最直接的手段之一。
而妖族若要走仙道，也難免需要從同族身上獲取靈物。這種內耗自毀的結構，註定了仙道在妖族之中難以大規模推行。
更何況人族那邊也不會願意看到妖族修仙，天地靈物本就有限，多一分競爭者，便少一分資源。
可白澤聽得仔細，從張鈺的話中捕捉到了那一層言外之意——「短時間之內」沒有，那便意味著他並非沒有這個計劃。白澤的目光微微一凝，飛廉、騶吾、當康三人也各自露出了審視的神色。
張鈺見他們這般反應，也不迴避，坦然道：「既然話已說到這個地步，那不妨與諸位推心置腹。」
他看著四人：「諸位不可否認，仙道修行在諸多方面確實優於神道。而我身為截教弟子、妖仙之主，自然是有意推行仙道的。唯有如此，方能讓妖仙業位的氣運更加穩固，也方便我執掌妖庭。不過——我想要推行的，並非如今這種需要以五行靈物鑄基的仙道。」
四人的目光同時凝住了。
張鈺抬手之間，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朵緩緩旋轉的蓮花虛影。那蓮花自五行之色漸次褪去，化為純粹的陰陽二氣，陰陽相合，復歸於一，最終化作一團澄澈如水的靈光。他開口道：「我的根基乃是陰陽道蓮。它是如何從五行蓮花一步一步逆反而來的，諸位想必清楚。」
白澤的目光驟然亮了一瞬，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練假成真。」
張鈺微微點頭：「不錯。正是練假成真。」
「此法昔日在三清道統內部其實有過商討，只是後來被擱置了。但從我自身的修煉過程來看，此法並非不可行。只是它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要求極高。而對於人族而言，他們生來便無靈根，壽元有限，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那些精深的天地法則，所以這條路對他們而言走不通。可妖族壽元悠長，有足夠的時間去參悟、去推演、去印證。若論行此道的條件，妖族反而比人族更加合適。一旦練假成真，便不再需要從外界獲取天地靈物來鑄就根基，也便不再需要自相殘殺。」
白澤聞言，目光之中固然有幾分意動，神色卻並未太過輕鬆。他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一旁的飛廉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審慎的沉重：「妖族相對於人族，悟性本就低下。即便有漫長的壽命，也未必能夠參透那等深奧的法則。更何況，人族修行仙道可以直接獲取天地靈物，進境迅速，而妖族若是修煉這練假成真之法，進展必定緩慢。說不定尚未修成，便已被人族所滅。」
騶吾也接口道：「飛廉所言不差。人族對妖族身上天地靈物的覬覦，從未斷絕過。我身為太古之國主，管轄的皆是太古遺種之屬，人族對這些太古遺種身上靈物的覬覦程度，我最清楚不過。若妖族改修這練假成真之法，修行速度更慢，那些人族只會變本加厲。」
兩人所言句句直指核心，這也是練假成真之法一直以來無法繞開的問題。
張鈺耐心聽完，方才點頭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所以我才說，短時間之內不會推行。」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其一，如今天地法則之所以難以參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天意未顯。封天之後，天意凝聚，天地法則的運轉會變得更加清晰，參悟起來也會快上許多。
其二——」他目光掃過四人，「我並沒有說只會在妖族之中推行此法。我若要推行，便會在人族之中同時推行。人妖二族皆修練假成真，皆不再需要以獵取天地靈物來補全根基——到那時，人妖之間最大的矛盾便會消弭於無形。真正長久的和平，唯有在雙方都不必以對方的性命為修行資糧時，才能談得上有幾分可能。」
白澤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他盯著張鈺看了很久，那雙歷經了無數歲月的眼眸之中，掠過了一抹張鈺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卻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若此法當真能夠推行，於妖族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我願以全力輔佐你推行此道。」
飛廉、騶吾、當康三人對視一眼，也各自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也願效命。」
他們與白澤相交多年，其理念也多有相似之處，皆以妖族存續為念。若張鈺真能解決這自人族誕生以來便橫亘在兩家之間的根本矛盾，解救萬千妖族於困頓之中，他們是真的願意奉他為主。
張鈺看著四人這般反應，心中微微一定：「此事我既然說出，自然會盡力推行。但你們也要明白，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的，推行起來必定困難重重。一切都要等封天之後，待天地格局穩定下來，才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四人各自點頭，表示明白。
張鈺不再多言，抬手之間，數枚玉筒自他袖中飛出，各自懸浮於四人面前。
他將玉筒輕輕一送，各自落入白澤、飛廉、騶吾、當康手中。四人的指尖觸及玉筒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溫潤而沉靜的氣息透過玉壁滲入心神之中。
張鈺的聲音在殿中緩緩響起：「這是我對『練假成真』之法的一些感悟。你們四人先行參看一二，也好為日後行事做些準備。」
四人低頭看去，玉筒之上，四個古樸的大字泛著微光，靜靜映入他們的眼眸之中。
修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