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地仙福地
北俱蘆洲，永凍寒淵。
冰川之上，寒風如刀。張鈺立於白澤身側，聽完了這位先天妖神的一番話語，心中開始細細思量。
北俱蘆洲的妖族，說起來數量雖眾，可真正強大的種族卻並不多。天地間的妖族，如今大致分作幾類——或受龍族庇佑，居於四海之中，依託龍族的勢力求存；或與鳳凰一族合作，棲身於南贍部洲，在鳳凰的羽翼之下謀一份安穩。
那些不願臣服於龍鳳二族、自身又足夠強大的妖族，則多居於東勝神州。東勝神州人妖各半，爭鬥不休，能在那裡立足的妖族，無一不是實力強橫之輩，族中必有妖神坐鎮，或是有上古傳承的底蘊，輕易無人敢惹。
唯有北俱蘆洲不同。
此洲苦寒，靈氣雖不弱，環境卻太過惡劣。那些不夠強大的妖族，族中沒有妖神庇佑的妖族，或是天生便適應寒冰之地的妖族，才會選擇在此地定居。
除了這些弱小的妖族之外，北俱蘆洲也生活著不少類似於白澤這樣的先天神獸，或是獨來獨往的妖神。他們沒有自己的種族，或族人稀少，不懼此地苦寒，便在此處安身。眾多弱小的妖族便依附於他們，受他們庇佑，以換取一方生存之地。
這些先天神獸和獨行妖神，各據一方，互不統屬，卻也相安無事。整個北俱蘆洲便形成了這樣一種獨特的環境——弱小的妖族依附強者求生，強者則各守疆土，並無一個真正能夠統御全域的霸主。
這便是北俱蘆洲妖族的真實處境。
若用人族來類比，北俱蘆洲的妖族便如同人族之中的散修——數量龐大，卻各自為戰，一盤散沙。他們沒有強大的勢力撐腰，沒有深厚的底蘊依託，在天地間的大勢之中幾乎沒有話語權。那些站在天地頂端的勢力，無論是玉清、禪宗，還是龍族、鳳凰，都不會將北俱蘆洲的妖族放在眼裡。
白澤的意思很明確——希望張鈺日後若能登上六御之位，能為北俱蘆洲妖族站台，成為其身後的靠山。
這份託付不可謂不重，可張鈺仔細想來，倒也不覺得反感。
他對妖族本就無甚歧視。更何況，若能得白澤相助，對他爭奪六御之位大有裨益。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可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說清楚。
張鈺沉吟片刻，抬起頭來，目光直視白澤。
「前輩，我怎麼說也是人族。如今還受困於朱陵度命火，即便我能擺脫此火，與那些天仙妖神爭鋒，也勝算不大。你為何會選擇我？即便你放棄了爭奪六御之位，北俱蘆洲還有妖神鯤鵬，你幫他不是更好？」
白澤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老夫選你，自然是看中你的截教身份。如今仙道勢大，各教各派林立，可能做到『有教無類』的，唯有截教一家。太清一脈清靜無為，玉清一脈門規森嚴，禪宗雖廣開方便之門，其終究涉及域外。唯有截教，不問出身，不問種族，有教無類。」
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而你，雖然勢弱，但每次做出的舉措都無法以常理推算。老夫修行無數歲月，可能讓老夫看不透的不多，你算一個。」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
「所以老夫願意賭一次。賭你日後必成大器，賭你能在封天之後的天地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
「至於鯤鵬……老夫其實希望他能夠成功。否則，老夫也不會輕易將北俱蘆洲的人地之氣盡數交予他。」
「鯤鵬強大，毋庸置疑。他的鯤鵬之體，兼具鱗甲與飛禽之長，在妖神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可他的對手，玉清、龍族、禪宗選定的候選之人，沒有一個好惹的。鯤鵬要與他們爭，難。」
他看向張鈺，目光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老夫的推演之中，鯤鵬成功的機率，還不如你。」
張鈺微微一怔。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他雖自信，可六御之位，那是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才有資格染指的位置。他一個九劫人仙，距離那個位置還有十萬八千里。白澤卻說，他的勝算比鯤鵬還高。
雖然張鈺自己都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可他並未深究。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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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前輩。既如此，此事我便應下了。」
「只要前輩不負我，不論日後我能否登臨六御之位，我都會庇佑北俱蘆洲妖族一脈。這是我張鈺的承諾。」
白澤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雙方都沒有立下什麼誓約，只是口頭約定，三言兩語便定了下來。
日後之事，誰能說得清楚？今日的盟友，明日未必不會反目；今日的承諾，明日未必不會背棄。修仙界中，這樣的例子還少嗎？
可白澤與張鈺都明白，他們之間並無根本的衝突。白澤需要的是一個能庇佑北俱蘆洲妖族的靠山，張鈺需要的是白澤的助力。二者各取所需，利益一致。這份約定能否維持下去，只靠日後各自的誠意。
張鈺也不再糾纏此事。他看向白澤，話鋒一轉。
「前輩，你我已然約定。這朱陵度命火，又該如何解決？請前輩言明。」
白澤點了點頭，不再賣關子。他抬起一爪，指向腳下這片無垠的冰川。
「小友，你可知太清道君傳播仙道之時，老夫是第一批去聆聽仙道的人？」
張鈺微微一怔。白澤的年紀他是知道的，先天神聖，生於上古。可他沒想到，這位妖神居然親耳聆聽過太清道君的講法。
白澤繼續道：「那時仙道初興，天地間尚無人知曉此法。太清道君在首陽山開壇講法，去的人不多，老夫便是其中之一。老夫聆聽道君講法，受益良多。仙道之法確實厲害，遠在神道之上。老夫也曾動過轉修之心。」
他頓了一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無奈。
「可世間白澤神獸只有老夫一個。麒麟一族隱居之後，更是無人庇佑。老夫若轉修仙道，修為必定大損。屆時，不知有多少人會覬覦老夫這一身本源。老夫實在是不敢，因此便耽誤了下來。」
張鈺聽後，心中暗暗點頭。
白澤這樣的先天神獸，其本源之珍貴，比之陰陽道蓮也不差多少。若他轉修仙道，在虛弱之時被人盯上，確實凶多吉少。只要有人獲得他的本源，甚至能造就出一位天仙。人族絕對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便是妖族之中，也難免有暗中下殺手之輩。這點根本不用懷疑。
白澤繼續說道：「可老夫雖然沒有修煉仙道，卻不止一次聆聽道君講法。數萬年來，老夫又以自身神通反覆推演、驗證、參悟。如今老夫對仙道的理解，不在任何天仙之下。」
他抬起一爪，指向這片冰川。
「這片永凍寒淵，是黑帝的隕落之地。他隕落之後，一身本源散入北俱蘆洲之中。」
「而此處——便是中樞。是整個北俱蘆洲水行本源匯聚的核心。」
白澤轉過身，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小友，你既已凝聚陰陽道蓮，蓮中五朵先天蓮花各具神通。其中天一水蓮有一門神通，名為——」
「上善若水。」張鈺接口道。
白澤點了點頭。
「正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故能通達天地、貫穿有無。此神通一旦施展，凡有水意之處，皆可與之聯通。江河湖海，溪流泉眼，乃至天地間一切水行之力，皆可為己所用。甚至——可以短暫借用其部分本源之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此乃水系『潤物無聲、無處不至』的至高體現。老夫說得可對？」
張鈺點了點頭，心中已有幾分明了。心中隱隱感覺到其中的玄妙，也隱約猜到了白澤的想法。
「前輩是想讓我藉助這北俱蘆洲的水行之力，以『上善若水』的神通勾連此洲水之精華來熄滅朱陵度命火？」
白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說對了一半。此法可行，但僅憑你人仙之身，以『上善若水』臨時勾連本源，終究只能借力一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若要徹底解決此火，你需要將福地種在此地。」
張鈺聽到此處，心中卻有些猶豫。
朱陵度命火雖然將其燃燒百年，但福禍相依。因為此火乃是天地本源的顯化，這百餘年的燃燒，也灌注了大量的天地本源於其內景之中，讓其完成了人仙境界和地仙境界之間的積累，省卻了萬年之功。此刻他已經可以算作半步地仙之境。
之所以說是半步，就是因為他還沒有種下福地。
地仙之境，與人仙最大的不同，便在於福地。
人仙以內景為根基，內景天地雖已成形，卻仍是虛幻之物。而地仙的福地，卻是內景由虛化實的產物——山川真實，河流真實，草木真實，一切皆為真實。
要想將內景化為福地，便需要將內景「種」入天地之中。
這便是「種福地」。
人仙成就內景之後，便可以在天地間尋一處靈脈匯聚之所，將內景化為種子，種入大地之中。內景與天地本源交融，吸納靈氣，演化萬物，逐漸由虛化實。當地仙修行至深處，福地便如同一方真實的小天地，可以容納生靈，可以孕育靈物，甚至可以自成法則。
這便是地仙的根基所在。
然而，福地一旦種下，便無法移動。
人可以四處行走，福地卻只能紮根於原地。這是地仙最大的弱點——福地是地仙的根基，亦是地仙的致命破綻。一旦福地被人發現，被人攻破，地仙輕則重傷，修為大損；重則根基盡毀，形神俱滅。
同時，福地的選址也關係到地仙日後的修行，甚至關係到能否更進一步，窺見天仙之境。
因此，福地的選址，便成了每一位地仙都要慎重考慮的頭等大事。
截教弟子，大多會將福地種在金鰲島之上。
金鰲島乃是截教祖庭，天地靈樞匯聚之所，與太清一脈的首陽山、玉清一脈的玉京山並列，是天地間最為「高」的道場。將福地種在此處，對領悟天地法則本源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金鰲島是截教祖庭，有無數陣法禁制守護，有截教眾仙坐鎮，安全無憂。
這是三清一脈仙人獨有的優勢。
尋常散仙沒有這等福地。他們只能滿天下尋找靈脈，找一處靈氣充沛、人跡罕至之地，將福地種下。可天地間的靈脈有限，好的靈脈早已被各大勢力占據，散仙能找到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而且福地種下之後，還需防備他人窺探、覬覦、破壞。上古之時，許多地仙便是被人攻破福地，死得不明不白。
正因如此，許多地仙會選擇建立自己的道統門派。以整個門派之力，來守護自己的福地。這也是為何天地間有如此多的修仙門派——其根底，往往是一位地仙為了守護自己的福地而創立的。
張鈺原本的打算，也是將福地種在金鰲島上。那裡是最安全的選擇，也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如今，白澤告訴他——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
將福地種在此地，便是將性命交託於此，便是將自己的破綻永遠留在這片冰原之上。一旦被人發現，後患無窮。
白澤看出了他的猶豫，開口道：「福地關乎根基性命，仙人選擇福地，多以安全為首。赤縣神州是大周仙朝的地盤，有玉清一脈坐鎮，最為安全，是以人族地仙多將福地種在赤縣神州。東勝神州、南贍部洲次之，也多有地仙選擇。」
「至於北俱蘆洲——乃是妖族之地，整個北俱蘆洲，除了少數妖仙，沒有地仙敢在此種下福地。正因如此，此地的本源之力無比充沛。」
他的聲音認真起來。
「金鰲島雖是天地靈樞，可島上地仙眾多，福地林立，分潤了不少靈氣本源。除去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若論對本源之力的吸收速度，金鰲島遠不及北俱蘆洲。你將福地種在此地，不但可以藉助北俱蘆洲之力熄滅朱陵度命火，還能以最快速度完成地仙境界的積累，讓修為更進一步。」
張鈺沉默著，心中在權衡。
白澤所言不錯。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一整座大洲的水行本源，盡可為他所用。
至於安全問題……
張鈺若有深意地看了白澤一眼。
一旦他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便相當於將自己的根基扎在了這片土地之上。他是人族，卻將福地種在了妖族的領地之中。日後，他便與北俱蘆洲的妖族綁在了一起。白澤託付他的事，他便不得不做；北俱蘆洲妖族有事，他便不得不管。
這恐怕也是白澤的算計。
張鈺心中念頭急轉，卻並未因此而惱怒。
他思索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前輩，」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既如此，便依前輩所言。我將福地種在此地，煩請前輩為我護法。」
白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此子的決斷，當真令人佩服。
「你有七巧玲瓏心，可以遮掩天機，不被外人窺探。老夫也會用我的神通替你遮掩，兩者疊加，便是天仙也無法發現你的福地所在。」
他的聲音鄭重起來。
「至於福地安危——老夫以性命擔保，只要老夫還在，便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你的福地。」
張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內景之中。
內景天地，陰陽道蓮鋪展開來，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青碧為底，五色附著其上。蓮花之中，山川大地、日月星辰、風雲雷雨，一切應有盡有。
而在內景的最深處，朱陵度命火依舊在燃燒。琉璃色的火焰已從當年的滔天之勢削至殘燭之微，可它依舊在燒，那火焰與他的內景糾纏在一起，已經不分彼此。
張鈺睜開眼，手中陰陽五行靈氣匯聚。
五色光華從他掌心湧出，赤、青、黃、白、藍——五行之力在他掌中交織纏繞，陰陽二氣上下翻湧，漸漸地匯聚成了一個光點。
這便是福地種子。
人仙內景由虛化實的第一步，便是將整座內景天地凝聚成這一顆種子。種子之中，蘊含著修士畢生修行之精華，內景天地的一切法則、一切道韻、一切本源，盡數濃縮於此。
張鈺將手中的福地種子向永凍寒淵深處一推。
「去！」
福地種子化作一道流光，划過冰川之上灰白色的天穹，直直地墜入永凍寒淵深處。
它穿過層層冰層，穿過地下的暗河，一路向下——直到觸及北俱蘆洲大地的本源。
然後，張鈺盤膝而坐，心神沉入福地種子之中。
種子剛剛入土，神通「上善若水」自行運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沿著福地種子，擴散開去。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北俱蘆洲的一切水源盡數與其相連。
地下暗河，冰川融水，地底深處的靈脈——一切與水行相關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被「上善若水」的神通勾連在了一起。
下一刻，無盡的水靈之氣從北俱蘆洲的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入永凍寒淵深處，注入那顆剛剛紮下根的福地種子之中。
白澤見此，立刻施展自己的神通。他的身上，靈光涌動，幽藍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擴散開去，一層無形的屏障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整座永凍寒淵籠罩其中。那屏障無形無質，卻能遮蔽天機、擾亂因果，便是天仙親臨，也察覺不到此處的異動。
此刻，張鈺的身體瞬間消失，出現在福地種子之中。
福地種子在無窮無盡的水靈之氣灌注之下，開始劇烈變化。七色的光團迅速膨脹，光芒之中，隱隱有山川河流的虛影浮現，那是內景天地正在由虛化實。
張鈺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
無窮無盡的水靈之氣注入那朵蓮花之中，幾乎是在瞬間便將朱陵度命火壓製成了一個微小的火種。那縷琉璃色的火焰在水靈的包圍之下越來越弱，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顆微小的火星，沉入蓮花深處。雖然一時尚未徹底熄滅，但已不成大器，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而水靈之氣還在繼續注入，按照陰陽五行相生的順序，蓮花內部的內景開始逐漸變得真實。
五行之氣在福地之中流轉，金、木、水、火、土依次相生。金行之氣凝結為礦脈，埋藏於地下深處，那礦脈蜿蜒曲折，在福地的底層緩緩延伸。木行之氣化為草木，覆蓋於山川之上，嫩綠的草芽從泥土中鑽出，細小的樹苗在風中搖曳，一片生機勃勃。水行之氣匯聚為河流，奔流於峽谷之間，清澈的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發出悅耳的聲響。火行之氣化為地熱，溫暖著這片新生的天地，將冰川的寒意隔絕在外，讓萬物得以生長。土行之氣穩固為大地，托舉著山川河流、草木生靈。
陽氣上升而陰氣下降，按照真實的天地演化。陽氣清而輕，向著上方飄去，化為天空與太陽。陰氣濁而重，向著下方沉降，化為大地與月亮。
天高地厚，陰陽分判。
這便是地仙福地。它不是虛幻的內景，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一方天地。雖依附於北俱蘆洲的大地之中，卻已經擁有了獨立的雛形。
……
地仙之境，根據度過的災劫數量，劃分為三個小境界。
尺天，丈天，里天。
每一個境界，都有其圓滿之數。
尺天為第一個境界，亦是地仙之始。「尺」者，度之始也。此境天地初萌，如芥子藏須彌，雖以尺量，已具乾坤。尺內有日月，芥內自有山河。尺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尺，直徑八十一萬尺，周長二百四十三萬尺。
丈天為第二個境界。「丈」者，度之進也。此境天地漸廓，如方寸納乾坤，以丈為度，氣象初成。修士至此，已能掌一方法則，御萬里風雲。丈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丈，直徑八十一萬丈，周長二百四十三萬丈。
里天為第三個境界。「里」者，度之極也。此境天地圓滿，如太虛含萬象，以里為度，周天無漏。里天之內，陰陽自生，五行自運，自成宇宙。里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里，直徑八十一萬里，周長二百四十三萬里。到了此步，便有了窺見天仙的資格。
然而，這每一步除了需要海量的天地本源之外，還需要對天地法則有極高的理解、領悟和運用。否則，福地便無法繼續擴張，便會停滯在某個大小之上，無法寸進。而那些無法達到圓滿之境的地仙，便永遠無緣天仙之位。而且每一步都需要達到圓滿——尺天不圓滿，丈天、里天便無從談起。福地的大小，更直接關乎地仙的實力，至關重要。
最關鍵的是，即便到達地仙也不是高枕無憂。地仙福地成就之後，不斷吸取天地靈氣成長，可成長的同時也會被天地本源侵蝕。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只能成長，不成長就會被吞滅。只有完整經歷雷、火、風三災的福地，才能抵禦這種侵蝕。因為這三災本身就是幫助福地完善本源的一種手段。
地仙三災，不同於人仙九劫一樣，千年一至，它無定時，無定數，不知何時降臨並，可不管間隔多久，地仙都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一旦察覺自己無力再擴展福地，不管是否達到了圓滿境界，都必須強行渡劫。否則，福地便會被天地本源侵蝕得越來越小，到最後連渡劫的機會都沒有。
其中的分寸，只能由自己揣摩把握，旁人無法代勞。
……
不過，這些暫時不在張鈺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的陰陽道蓮乃是天仙之根基，又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之中，配合神通上善若水吸收本源之力，福地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擴大，向著尺天圓滿進發。
冰川之上，寒風如刀。張鈺立於白澤身側，聽完了這位先天妖神的一番話語，心中開始細細思量。
北俱蘆洲的妖族，說起來數量雖眾，可真正強大的種族卻並不多。天地間的妖族，如今大致分作幾類——或受龍族庇佑，居於四海之中，依託龍族的勢力求存；或與鳳凰一族合作，棲身於南贍部洲，在鳳凰的羽翼之下謀一份安穩。
那些不願臣服於龍鳳二族、自身又足夠強大的妖族，則多居於東勝神州。東勝神州人妖各半，爭鬥不休，能在那裡立足的妖族，無一不是實力強橫之輩，族中必有妖神坐鎮，或是有上古傳承的底蘊，輕易無人敢惹。
唯有北俱蘆洲不同。
此洲苦寒，靈氣雖不弱，環境卻太過惡劣。那些不夠強大的妖族，族中沒有妖神庇佑的妖族，或是天生便適應寒冰之地的妖族，才會選擇在此地定居。
除了這些弱小的妖族之外，北俱蘆洲也生活著不少類似於白澤這樣的先天神獸，或是獨來獨往的妖神。他們沒有自己的種族，或族人稀少，不懼此地苦寒，便在此處安身。眾多弱小的妖族便依附於他們，受他們庇佑，以換取一方生存之地。
這些先天神獸和獨行妖神，各據一方，互不統屬，卻也相安無事。整個北俱蘆洲便形成了這樣一種獨特的環境——弱小的妖族依附強者求生，強者則各守疆土，並無一個真正能夠統御全域的霸主。
這便是北俱蘆洲妖族的真實處境。
若用人族來類比，北俱蘆洲的妖族便如同人族之中的散修——數量龐大，卻各自為戰，一盤散沙。他們沒有強大的勢力撐腰，沒有深厚的底蘊依託，在天地間的大勢之中幾乎沒有話語權。那些站在天地頂端的勢力，無論是玉清、禪宗，還是龍族、鳳凰，都不會將北俱蘆洲的妖族放在眼裡。
白澤的意思很明確——希望張鈺日後若能登上六御之位，能為北俱蘆洲妖族站台，成為其身後的靠山。
這份託付不可謂不重，可張鈺仔細想來，倒也不覺得反感。
他對妖族本就無甚歧視。更何況，若能得白澤相助，對他爭奪六御之位大有裨益。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可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說清楚。
張鈺沉吟片刻，抬起頭來，目光直視白澤。
「前輩，我怎麼說也是人族。如今還受困於朱陵度命火，即便我能擺脫此火，與那些天仙妖神爭鋒，也勝算不大。你為何會選擇我？即便你放棄了爭奪六御之位，北俱蘆洲還有妖神鯤鵬，你幫他不是更好？」
白澤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老夫選你，自然是看中你的截教身份。如今仙道勢大，各教各派林立，可能做到『有教無類』的，唯有截教一家。太清一脈清靜無為，玉清一脈門規森嚴，禪宗雖廣開方便之門，其終究涉及域外。唯有截教，不問出身，不問種族，有教無類。」
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而你，雖然勢弱，但每次做出的舉措都無法以常理推算。老夫修行無數歲月，可能讓老夫看不透的不多，你算一個。」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
「所以老夫願意賭一次。賭你日後必成大器，賭你能在封天之後的天地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
「至於鯤鵬……老夫其實希望他能夠成功。否則，老夫也不會輕易將北俱蘆洲的人地之氣盡數交予他。」
「鯤鵬強大，毋庸置疑。他的鯤鵬之體，兼具鱗甲與飛禽之長，在妖神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可他的對手，玉清、龍族、禪宗選定的候選之人，沒有一個好惹的。鯤鵬要與他們爭，難。」
他看向張鈺，目光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老夫的推演之中，鯤鵬成功的機率，還不如你。」
張鈺微微一怔。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他雖自信，可六御之位，那是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才有資格染指的位置。他一個九劫人仙，距離那個位置還有十萬八千里。白澤卻說，他的勝算比鯤鵬還高。
雖然張鈺自己都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可他並未深究。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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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前輩。既如此，此事我便應下了。」
「只要前輩不負我，不論日後我能否登臨六御之位，我都會庇佑北俱蘆洲妖族一脈。這是我張鈺的承諾。」
白澤聞言，那雙明亮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雙方都沒有立下什麼誓約，只是口頭約定，三言兩語便定了下來。
日後之事，誰能說得清楚？今日的盟友，明日未必不會反目；今日的承諾，明日未必不會背棄。修仙界中，這樣的例子還少嗎？
可白澤與張鈺都明白，他們之間並無根本的衝突。白澤需要的是一個能庇佑北俱蘆洲妖族的靠山，張鈺需要的是白澤的助力。二者各取所需，利益一致。這份約定能否維持下去，只靠日後各自的誠意。
張鈺也不再糾纏此事。他看向白澤，話鋒一轉。
「前輩，你我已然約定。這朱陵度命火，又該如何解決？請前輩言明。」
白澤點了點頭，不再賣關子。他抬起一爪，指向腳下這片無垠的冰川。
「小友，你可知太清道君傳播仙道之時，老夫是第一批去聆聽仙道的人？」
張鈺微微一怔。白澤的年紀他是知道的，先天神聖，生於上古。可他沒想到，這位妖神居然親耳聆聽過太清道君的講法。
白澤繼續道：「那時仙道初興，天地間尚無人知曉此法。太清道君在首陽山開壇講法，去的人不多，老夫便是其中之一。老夫聆聽道君講法，受益良多。仙道之法確實厲害，遠在神道之上。老夫也曾動過轉修之心。」
他頓了一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無奈。
「可世間白澤神獸只有老夫一個。麒麟一族隱居之後，更是無人庇佑。老夫若轉修仙道，修為必定大損。屆時，不知有多少人會覬覦老夫這一身本源。老夫實在是不敢，因此便耽誤了下來。」
張鈺聽後，心中暗暗點頭。
白澤這樣的先天神獸，其本源之珍貴，比之陰陽道蓮也不差多少。若他轉修仙道，在虛弱之時被人盯上，確實凶多吉少。只要有人獲得他的本源，甚至能造就出一位天仙。人族絕對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便是妖族之中，也難免有暗中下殺手之輩。這點根本不用懷疑。
白澤繼續說道：「可老夫雖然沒有修煉仙道，卻不止一次聆聽道君講法。數萬年來，老夫又以自身神通反覆推演、驗證、參悟。如今老夫對仙道的理解，不在任何天仙之下。」
他抬起一爪，指向這片冰川。
「這片永凍寒淵，是黑帝的隕落之地。他隕落之後，一身本源散入北俱蘆洲之中。」
「而此處——便是中樞。是整個北俱蘆洲水行本源匯聚的核心。」
白澤轉過身，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小友，你既已凝聚陰陽道蓮，蓮中五朵先天蓮花各具神通。其中天一水蓮有一門神通，名為——」
「上善若水。」張鈺接口道。
白澤點了點頭。
「正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故能通達天地、貫穿有無。此神通一旦施展，凡有水意之處，皆可與之聯通。江河湖海，溪流泉眼，乃至天地間一切水行之力，皆可為己所用。甚至——可以短暫借用其部分本源之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此乃水系『潤物無聲、無處不至』的至高體現。老夫說得可對？」
張鈺點了點頭，心中已有幾分明了。心中隱隱感覺到其中的玄妙，也隱約猜到了白澤的想法。
「前輩是想讓我藉助這北俱蘆洲的水行之力，以『上善若水』的神通勾連此洲水之精華來熄滅朱陵度命火？」
白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說對了一半。此法可行，但僅憑你人仙之身，以『上善若水』臨時勾連本源，終究只能借力一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若要徹底解決此火，你需要將福地種在此地。」
張鈺聽到此處，心中卻有些猶豫。
朱陵度命火雖然將其燃燒百年，但福禍相依。因為此火乃是天地本源的顯化，這百餘年的燃燒，也灌注了大量的天地本源於其內景之中，讓其完成了人仙境界和地仙境界之間的積累，省卻了萬年之功。此刻他已經可以算作半步地仙之境。
之所以說是半步，就是因為他還沒有種下福地。
地仙之境，與人仙最大的不同，便在於福地。
人仙以內景為根基，內景天地雖已成形，卻仍是虛幻之物。而地仙的福地，卻是內景由虛化實的產物——山川真實，河流真實，草木真實，一切皆為真實。
要想將內景化為福地，便需要將內景「種」入天地之中。
這便是「種福地」。
人仙成就內景之後，便可以在天地間尋一處靈脈匯聚之所，將內景化為種子，種入大地之中。內景與天地本源交融，吸納靈氣，演化萬物，逐漸由虛化實。當地仙修行至深處，福地便如同一方真實的小天地，可以容納生靈，可以孕育靈物，甚至可以自成法則。
這便是地仙的根基所在。
然而，福地一旦種下，便無法移動。
人可以四處行走，福地卻只能紮根於原地。這是地仙最大的弱點——福地是地仙的根基，亦是地仙的致命破綻。一旦福地被人發現，被人攻破，地仙輕則重傷，修為大損；重則根基盡毀，形神俱滅。
同時，福地的選址也關係到地仙日後的修行，甚至關係到能否更進一步，窺見天仙之境。
因此，福地的選址，便成了每一位地仙都要慎重考慮的頭等大事。
截教弟子，大多會將福地種在金鰲島之上。
金鰲島乃是截教祖庭，天地靈樞匯聚之所，與太清一脈的首陽山、玉清一脈的玉京山並列，是天地間最為「高」的道場。將福地種在此處，對領悟天地法則本源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金鰲島是截教祖庭，有無數陣法禁制守護，有截教眾仙坐鎮，安全無憂。
這是三清一脈仙人獨有的優勢。
尋常散仙沒有這等福地。他們只能滿天下尋找靈脈，找一處靈氣充沛、人跡罕至之地，將福地種下。可天地間的靈脈有限，好的靈脈早已被各大勢力占據，散仙能找到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而且福地種下之後，還需防備他人窺探、覬覦、破壞。上古之時，許多地仙便是被人攻破福地，死得不明不白。
正因如此，許多地仙會選擇建立自己的道統門派。以整個門派之力，來守護自己的福地。這也是為何天地間有如此多的修仙門派——其根底，往往是一位地仙為了守護自己的福地而創立的。
張鈺原本的打算，也是將福地種在金鰲島上。那裡是最安全的選擇，也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如今，白澤告訴他——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
將福地種在此地，便是將性命交託於此，便是將自己的破綻永遠留在這片冰原之上。一旦被人發現，後患無窮。
白澤看出了他的猶豫，開口道：「福地關乎根基性命，仙人選擇福地，多以安全為首。赤縣神州是大周仙朝的地盤，有玉清一脈坐鎮，最為安全，是以人族地仙多將福地種在赤縣神州。東勝神州、南贍部洲次之，也多有地仙選擇。」
「至於北俱蘆洲——乃是妖族之地，整個北俱蘆洲，除了少數妖仙，沒有地仙敢在此種下福地。正因如此，此地的本源之力無比充沛。」
他的聲音認真起來。
「金鰲島雖是天地靈樞，可島上地仙眾多，福地林立，分潤了不少靈氣本源。除去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若論對本源之力的吸收速度，金鰲島遠不及北俱蘆洲。你將福地種在此地，不但可以藉助北俱蘆洲之力熄滅朱陵度命火，還能以最快速度完成地仙境界的積累，讓修為更進一步。」
張鈺沉默著，心中在權衡。
白澤所言不錯。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一整座大洲的水行本源，盡可為他所用。
至於安全問題……
張鈺若有深意地看了白澤一眼。
一旦他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便相當於將自己的根基扎在了這片土地之上。他是人族，卻將福地種在了妖族的領地之中。日後，他便與北俱蘆洲的妖族綁在了一起。白澤託付他的事，他便不得不做；北俱蘆洲妖族有事，他便不得不管。
這恐怕也是白澤的算計。
張鈺心中念頭急轉，卻並未因此而惱怒。
他思索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前輩，」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既如此，便依前輩所言。我將福地種在此地，煩請前輩為我護法。」
白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此子的決斷，當真令人佩服。
「你有七巧玲瓏心，可以遮掩天機，不被外人窺探。老夫也會用我的神通替你遮掩，兩者疊加，便是天仙也無法發現你的福地所在。」
他的聲音鄭重起來。
「至於福地安危——老夫以性命擔保，只要老夫還在，便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你的福地。」
張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內景之中。
內景天地，陰陽道蓮鋪展開來，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青碧為底，五色附著其上。蓮花之中，山川大地、日月星辰、風雲雷雨，一切應有盡有。
而在內景的最深處，朱陵度命火依舊在燃燒。琉璃色的火焰已從當年的滔天之勢削至殘燭之微，可它依舊在燒，那火焰與他的內景糾纏在一起，已經不分彼此。
張鈺睜開眼，手中陰陽五行靈氣匯聚。
五色光華從他掌心湧出，赤、青、黃、白、藍——五行之力在他掌中交織纏繞，陰陽二氣上下翻湧，漸漸地匯聚成了一個光點。
這便是福地種子。
人仙內景由虛化實的第一步，便是將整座內景天地凝聚成這一顆種子。種子之中，蘊含著修士畢生修行之精華，內景天地的一切法則、一切道韻、一切本源，盡數濃縮於此。
張鈺將手中的福地種子向永凍寒淵深處一推。
「去！」
福地種子化作一道流光，划過冰川之上灰白色的天穹，直直地墜入永凍寒淵深處。
它穿過層層冰層，穿過地下的暗河，一路向下——直到觸及北俱蘆洲大地的本源。
然後，張鈺盤膝而坐，心神沉入福地種子之中。
種子剛剛入土，神通「上善若水」自行運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沿著福地種子，擴散開去。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北俱蘆洲的一切水源盡數與其相連。
地下暗河，冰川融水，地底深處的靈脈——一切與水行相關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被「上善若水」的神通勾連在了一起。
下一刻，無盡的水靈之氣從北俱蘆洲的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入永凍寒淵深處，注入那顆剛剛紮下根的福地種子之中。
白澤見此，立刻施展自己的神通。他的身上，靈光涌動，幽藍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擴散開去，一層無形的屏障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整座永凍寒淵籠罩其中。那屏障無形無質，卻能遮蔽天機、擾亂因果，便是天仙親臨，也察覺不到此處的異動。
此刻，張鈺的身體瞬間消失，出現在福地種子之中。
福地種子在無窮無盡的水靈之氣灌注之下，開始劇烈變化。七色的光團迅速膨脹，光芒之中，隱隱有山川河流的虛影浮現，那是內景天地正在由虛化實。
張鈺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
無窮無盡的水靈之氣注入那朵蓮花之中，幾乎是在瞬間便將朱陵度命火壓製成了一個微小的火種。那縷琉璃色的火焰在水靈的包圍之下越來越弱，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顆微小的火星，沉入蓮花深處。雖然一時尚未徹底熄滅，但已不成大器，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而水靈之氣還在繼續注入，按照陰陽五行相生的順序，蓮花內部的內景開始逐漸變得真實。
五行之氣在福地之中流轉，金、木、水、火、土依次相生。金行之氣凝結為礦脈，埋藏於地下深處，那礦脈蜿蜒曲折，在福地的底層緩緩延伸。木行之氣化為草木，覆蓋於山川之上，嫩綠的草芽從泥土中鑽出，細小的樹苗在風中搖曳，一片生機勃勃。水行之氣匯聚為河流，奔流於峽谷之間，清澈的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發出悅耳的聲響。火行之氣化為地熱，溫暖著這片新生的天地，將冰川的寒意隔絕在外，讓萬物得以生長。土行之氣穩固為大地，托舉著山川河流、草木生靈。
陽氣上升而陰氣下降，按照真實的天地演化。陽氣清而輕，向著上方飄去，化為天空與太陽。陰氣濁而重，向著下方沉降，化為大地與月亮。
天高地厚，陰陽分判。
這便是地仙福地。它不是虛幻的內景，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一方天地。雖依附於北俱蘆洲的大地之中，卻已經擁有了獨立的雛形。
……
地仙之境，根據度過的災劫數量，劃分為三個小境界。
尺天，丈天，里天。
每一個境界，都有其圓滿之數。
尺天為第一個境界，亦是地仙之始。「尺」者，度之始也。此境天地初萌，如芥子藏須彌，雖以尺量，已具乾坤。尺內有日月，芥內自有山河。尺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尺，直徑八十一萬尺，周長二百四十三萬尺。
丈天為第二個境界。「丈」者，度之進也。此境天地漸廓，如方寸納乾坤，以丈為度，氣象初成。修士至此，已能掌一方法則，御萬里風雲。丈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丈，直徑八十一萬丈，周長二百四十三萬丈。
里天為第三個境界。「里」者，度之極也。此境天地圓滿，如太虛含萬象，以里為度，周天無漏。里天之內，陰陽自生，五行自運，自成宇宙。里天圓滿之時，福地天高八萬里，直徑八十一萬里，周長二百四十三萬里。到了此步，便有了窺見天仙的資格。
然而，這每一步除了需要海量的天地本源之外，還需要對天地法則有極高的理解、領悟和運用。否則，福地便無法繼續擴張，便會停滯在某個大小之上，無法寸進。而那些無法達到圓滿之境的地仙，便永遠無緣天仙之位。而且每一步都需要達到圓滿——尺天不圓滿，丈天、里天便無從談起。福地的大小，更直接關乎地仙的實力，至關重要。
最關鍵的是，即便到達地仙也不是高枕無憂。地仙福地成就之後，不斷吸取天地靈氣成長，可成長的同時也會被天地本源侵蝕。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只能成長，不成長就會被吞滅。只有完整經歷雷、火、風三災的福地，才能抵禦這種侵蝕。因為這三災本身就是幫助福地完善本源的一種手段。
地仙三災，不同於人仙九劫一樣，千年一至，它無定時，無定數，不知何時降臨並，可不管間隔多久，地仙都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一旦察覺自己無力再擴展福地，不管是否達到了圓滿境界，都必須強行渡劫。否則，福地便會被天地本源侵蝕得越來越小，到最後連渡劫的機會都沒有。
其中的分寸，只能由自己揣摩把握，旁人無法代勞。
……
不過，這些暫時不在張鈺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的陰陽道蓮乃是天仙之根基，又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之中，配合神通上善若水吸收本源之力，福地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擴大，向著尺天圓滿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