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九宮之位
混元長城，九曲十八彎。
那九曲之位，以九宮為名——乾、坎、艮、震、中、巽、離、坤、兌，九大方位各踞一方，彼此呼應，互為犄角。每一曲都有天仙妖神坐鎮，每一彎都有道兵重兵把守，將整座長城鑄成了一道銅牆鐵壁。九宮之中，中宮為中樞，位居諸宮之中央，總攬全局，調度八方，是為重中之重。
雷震子所鎮守的，便是這中宮。
中宮立於一座山峰之上。此山本無名，山勢不高，不過百丈，在歸墟之心的蒼茫大地上毫不起眼。然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雷震子來此坐鎮之後，將此山命名為「擎雷峰」。山體之上，雷紋密布，每一道紋路都是雷震子數萬年來以雷霆之力刻下的烙印。山中靈脈被牽引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聚雷大陣，將歸墟之心中那駁雜的域外之力過濾、轉化、提純，化為精純的雷霆之氣，匯聚於山巔之上。
山巔之上，雷雲終年不散。那雷雲呈紫金之色，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倒懸於天際的山峰。雲層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震得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無數雷霆之氣從雲層之中傾瀉而下，匯聚於山巔的一座宮殿之中，凝聚成液體，化作一池雷水。
此殿名曰「雷池」。
池中之水，非尋常之水，乃是雷霆之氣凝聚到極致之後由氣化液所形成的至寶。每一滴雷池之水，都蘊含著足以毀滅紫府的恐怖力量。池水呈紫金之色，晶瑩剔透，如同融化了的金屬，在宮殿中緩緩流轉。池面之上，雷光跳躍，電蛇遊走，發出嗤嗤的聲響。
張鈺立在雷池的水面之上。
他的腳下，是那紫金色的雷水。水波不興，卻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托著他的身體，使他能夠穩穩地站在水面之上，如同踏在實地。
此刻來到此處的，並非張鈺的本體，而是他的水身。
可即便如此，張鈺依舊感到心驚。
雷震子立於雷池之畔，背上的雙翅微微收攏，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繚繞。
他抬起手，手指微點，一道紫金色的靈光從他指尖射入雷池之中。
靈光入水，雷池驟然翻湧。
那紫金色的水面劇烈地滾動起來，如同沸騰的開水，雷光四濺，電蛇狂舞。一道道雷霆之力從池水之中激射而出，沿著九曲長城的脈絡，瞬間傳遍九宮八方。
片刻之後，雷池之水漸漸平靜。
然後，八道身影從雷池之中浮現。
並非真身降臨，而是以雷池之水為媒，以雷霆之力為引，凝聚而成的光影。那些光影栩栩如生，氣息容貌與本體一般無二，若非仔細分辨，幾可亂真。八道光影各據一方，環繞於雷池之上，面色各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雷震子身上，又很快被旁邊的張鈺所吸引。
……
當先一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面容清瘦，三縷長髯垂於胸前，手持一柄拂塵，一派仙風道骨。他的周身，隱隱有陰陽二氣流轉。
文始真人，尹喜。
太清一脈天仙，樓觀派之主。此人乃太清道君親傳弟子之一，雖不及玄都大法師那般聲名顯赫，卻也是天地間有數的大神通者。他最擅長的便是陰陽術數，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歸墟之中，封印鬆動、魔族異動，皆逃不過他的推演。
尹喜身後，立著一尊佛陀。
那佛陀面容慈悲，雙耳垂肩，頭頂肉髻，周身佛光普照。他的身量高大，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透著一種寶相莊嚴的氣度。他的雙目微闔，似睜非睜，似閉非閉，仿佛在入定，又仿佛在觀照十方。
燃燈。
禪宗三大佛祖之一，過去佛，地位僅次於現在佛釋迦牟尼。他是禪宗之中資歷最老的存在，修行之久遠，可追溯至上古之初。
燃燈身後，是一隻麒麟。
那麒麟身形如獅，卻覆滿鱗甲，通體呈墨青之色，在雷池的光影之中泛著幽幽的光芒。它的頭頂有一根獨角，角呈暗金之色，角尖有四種光芒輪轉不息——赤者為火，青者為風，黑者為水，黃者為地。地火水風，四種本源之力在其角尖匯聚流轉，彼此生克，循環往復，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四祥雲墨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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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一族的頂尖強者，修為僅次於麟祖。它身具地火水風四種本源之力，在麒麟一族中獨一無二。麒麟一族向來中立，不參與天地紛爭，唯獨對于歸墟之事從不推辭。數萬年來，墨麒麟鎮守於此，以地火水風之力鎮壓魔族，功勳卓著。
墨麒麟身旁，盤踞著一頭異獸。
其形如羊，卻又不像羊。它通體呈青黑之色，皮毛粗糙如岩石，雙目赤紅如血，可那丈許之軀之中散發出來的凶戾之氣，卻讓張鈺心中微微一凜。
饕餮。
祖龍第六子，與囚牛、睚眥、負屓同為兄弟，性情卻截然不同。饕餮貪食，無所不食，其胃口之大，足以吞下一座山嶽。它的戰力在龍九子之中首屈一指，便是睚眥也不敢輕易招惹它。歸墟之中，魔族無數，饕餮鎮守於此，正好滿足它的口腹之慾。數萬年來，死於它口中的魔族不計其數。
饕餮旁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鳳凰。
那鳳凰體型不大，翼展不過數丈，羽翼潔白如雪，在雷池的光影中散發著幽幽的寒光。它的周身，有細密的冰晶在緩緩飄落，那是極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霜雪，即便是光影顯化，也能讓人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雪鳳。
鳳凰一族的妖神，掌握極寒之力，她的實力在鳳凰一族中僅次於孔雀公主，是南贍部洲有數的強者。
雪鳳身旁，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量丈許，虎背熊腰，面容粗獷，一頭赤發如火焰般披散在肩頭。他的身上沒有穿道袍，只披著一件獸皮，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虬結的肌肉。他的雙目是赤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蚩。
巫族大巫。上古之時，蚩尤九黎部落的首領，巫族之中僅次於十二祖巫的存在。他雖然沒有祖巫之位，卻有著不弱於天仙、妖神的戰力。他的巫道已經修煉到了極致，肉身強橫無匹，便是先天靈寶轟在身上也不過是撓癢。
蚩身旁，是一道幽暗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作一團黑霧。它通體呈暗黑之色，仿佛是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連雷池的光芒都無法將其照亮。唯一能看清的，是那黑暗之中兩點血紅色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冷酷、無情，帶著一股純粹的殺意。
七殺星主。
星神一脈，最擅長殺戮的主星。七殺星主與破軍、貪狼並稱三大殺星，而七殺居首，主殺伐，專司征戰。它的力量極為純粹，不摻雜任何其他屬性，只有「殺」之一字。
最後一人，是一個老道。
那老道身形佝僂，面容枯瘦，鬚髮皆白，身著一襲灰色道袍，手持一根竹杖。他的周身沒有任何靈光，沒有任何氣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丟在人群中都找不出來。可那雙渾濁的眼睛之中，偶爾閃過一絲精光，卻能讓最桀驁的妖神都低下頭來。
度厄真人。
崑崙一脈的散仙。
八位天仙妖神，加上雷震子，九人共同鎮守混元長城，是此方天地在歸墟之中最強的防線。
……
饕餮最先開口。
它的目光從張鈺身上掃過，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它正在進食，被打斷之後心情不太好。它的目光在張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一個人仙，不值得它多看一眼。然後它轉向雷震子，語氣頗為不善。
「雷震子，好好召集我等作甚？」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落在雷震子身上，各有疑惑，各有猜測。
雷震子面色不變，只是將目光投向張鈺。
「讓他給你們說吧。」
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張鈺身上。
張鈺面色不變，他抬起手，一道靈光從他掌心之中浮現，在雷池上空徐徐展開，化作一幅虛幻的圖景。
那是一座火山。
山體巨大，如同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山體呈暗紅之色，如同凝固的血液，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之中有赤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山口處，一團赤黑色的火雲常年不散，火雲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有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將歸墟灰白色的天穹染上一層暗紅。
地肺山。
張鈺指著那圖景，一字一句道：「晚輩自歸墟深處而來，有一樁要事稟告各位前輩。」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雷池上空清晰地迴蕩。
「修羅魔族正在地肺山中，以域外之力，將九頭雉雞精轉化為伽樓羅。」
此言一出，雷池之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片刻的沉默之後，饕餮又開口了。它的聲音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冷意。
「荒謬。且不說你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那九頭雉雞精不過一個妖聖，便是蛻變成了伽樓羅，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妖神級別的戰力？」
它頓了一頓，赤紅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
「即便是多一個妖神，又能如何？難道它還能破得了這混元長城？諸位鎮守此地數萬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何必為了一隻還未誕生的伽樓羅大驚小怪？」
它的目光最後落在雷震子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
「雷震子，你該不會是被一個人仙牽著鼻子走了吧？」
饕餮之言，並非沒有道理。
歸墟之心，壓制極大。尋常天仙、妖神不會輕易進入此處。可眼前這九位，都是有著特殊神通、不懼怕歸墟壓制的存在。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天仙、妖神無法進入。一旦局勢緊急，各方勢力都可以在短時間內調配更多的天仙、妖神來援。伽樓羅即便蛻變成功，也不過是一尊妖神，多它一個不多，少它一個不少，何至於興師動眾？
然而，不待張鈺開口，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六殿下，此言差矣。」
燃燈開口了。他的聲音平和而低沉，如同古寺的鐘聲，不疾不徐，卻自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傾聽的力量。
饕餮微微一怔，看向燃燈。
燃燈卻沒有再對饕餮說下去，而是轉過頭，看向張鈺。
「這位小友，你確定你親眼所見？九頭雉雞精確在地肺山中，且魔族確實在以域外之力將其轉化？」
張鈺迎著燃燈的目光，坦然道：「晚輩絕無虛言。此事關係到歸墟封印的穩固，晚輩便是再有膽量，也不敢拿此事開玩笑。」
燃燈深深地看了張鈺一眼，然後目光從張鈺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眾人。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麼我等確實要引起重視了。否則，歸墟之心的封印，恐怕不穩。」
此言一出，其他幾位天仙妖神的神色都變了。
文始真人尹喜眉頭微皺，開口道：「燃燈道友，伽樓羅不過一尊妖神，如何牽扯到封印？」
燃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諸位道友，有件事，我禪宗一直未曾公開言說。今日既然事涉於此，本座便直言不諱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禪宗之法，確實參考了域外之法。這一點，本座從不諱言。正是因為對域外之法有所研究，我禪宗對域外世界的了解，較之諸位或許更深一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伽樓羅，並非大自在天的眷屬。」
「它是域外三相主之一——大梵天主的眷屬。」
三相主，域外世界的三位創世之神，位格堪比此方天地的道君。大自在天是其一，大梵天主亦是其一。大自在天主殺伐、主毀滅；大梵天主主創造、主生靈。二者雖是同源，職責卻截然不同。
燃燈繼續道：「大梵天主所創造的眷屬，有一個特性——不死不滅。只要大梵天主存在，他的眷屬便不會真正死亡。即便被斬殺，也會在大梵天主的庇護之下，在域外世界之中重新凝聚，伺機復活。」
他的目光落在雪鳳身上。
「昔日天鳳、天凰兩位前輩合力斬殺伽樓羅，那可他們斬殺的是伽樓羅的肉身，而非其真靈。伽樓羅的真靈，在大梵天主的庇護之下，一直存留於域外世界之中，等待覆活的契機。」
雪鳳的羽翼微微顫抖了一下。
燃燈繼續說道：「如今，大自在天的封印鬆動，域外世界再次靠近此方天地。兩界之力相互糾纏，為伽樓羅的復活提供了條件。如果我所料不差，魔族在地肺山中所做的，不是將九頭雉雞精『晉升』為伽樓羅。」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而是在以九頭雉雞精的身軀為容器，以域外之力為引，將那尊隕落了無數萬年的上古伽樓羅的真靈，從域外世界召喚回來，使其在此方天地之中復活重生。」
燃燈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饕餮身上。
「六殿下，若只是一尊新的妖神，自然不足為懼。可若復活的是那尊上古伽樓羅——其全盛之時，戰力猶在尋常天仙、妖神之上，即便是我等，也未必是其對手。更何況，伽樓羅遁空之能，詭異莫測。若伽樓羅從空中繞過長城，進入五大臂旋，破壞封印節點，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面色皆變。
文始真人尹喜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算。太清一脈最擅長陰陽術數，他的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即便是歸墟之中，即便是域外之力的干擾，也無法完全遮蔽他的推算。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面色凝重。
「燃燈道友所言非虛。本座方才以術數推演，歸墟之心的氣運走勢確有異動。那異動的源頭，正是地肺山的方向。若以『事出反常必有妖』論之，此事恐非尋常魔族調動所能解釋。」
燃燈所言，再加上尹喜的推演，其他人的疑慮便消了大半。幾位天仙妖神各施手段，或推演，或感應，或追溯因果，片刻之後，紛紛確認了事情的嚴重性。
雷震子環顧眾人，沉聲道：「既然諸位都確認了此事，那便不必再議了。封天在千年之後，無論日後如何，這千年之內，歸墟之心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問題。若讓伽樓羅復活，封印必受重創。屆時，大自在天掙脫封印，域外之力再次入侵，第二次域外之戰便在眼前。」
他頓了一頓，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將派遣十萬道兵，進攻地肺山。趁伽樓羅尚未完全復活，重創魔族，摧毀其轉化祭壇，斷其根基。這一戰，不求一舉蕩平地肺山——但至少要打痛他們，讓他們在千年之內無力興風作浪。」
那九曲之位，以九宮為名——乾、坎、艮、震、中、巽、離、坤、兌，九大方位各踞一方，彼此呼應，互為犄角。每一曲都有天仙妖神坐鎮，每一彎都有道兵重兵把守，將整座長城鑄成了一道銅牆鐵壁。九宮之中，中宮為中樞，位居諸宮之中央，總攬全局，調度八方，是為重中之重。
雷震子所鎮守的，便是這中宮。
中宮立於一座山峰之上。此山本無名，山勢不高，不過百丈，在歸墟之心的蒼茫大地上毫不起眼。然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雷震子來此坐鎮之後，將此山命名為「擎雷峰」。山體之上，雷紋密布，每一道紋路都是雷震子數萬年來以雷霆之力刻下的烙印。山中靈脈被牽引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聚雷大陣，將歸墟之心中那駁雜的域外之力過濾、轉化、提純，化為精純的雷霆之氣，匯聚於山巔之上。
山巔之上，雷雲終年不散。那雷雲呈紫金之色，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倒懸於天際的山峰。雲層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震得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無數雷霆之氣從雲層之中傾瀉而下，匯聚於山巔的一座宮殿之中，凝聚成液體，化作一池雷水。
此殿名曰「雷池」。
池中之水，非尋常之水，乃是雷霆之氣凝聚到極致之後由氣化液所形成的至寶。每一滴雷池之水，都蘊含著足以毀滅紫府的恐怖力量。池水呈紫金之色，晶瑩剔透，如同融化了的金屬，在宮殿中緩緩流轉。池面之上，雷光跳躍，電蛇遊走，發出嗤嗤的聲響。
張鈺立在雷池的水面之上。
他的腳下，是那紫金色的雷水。水波不興，卻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托著他的身體，使他能夠穩穩地站在水面之上，如同踏在實地。
此刻來到此處的，並非張鈺的本體，而是他的水身。
可即便如此，張鈺依舊感到心驚。
雷震子立於雷池之畔，背上的雙翅微微收攏，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繚繞。
他抬起手，手指微點，一道紫金色的靈光從他指尖射入雷池之中。
靈光入水，雷池驟然翻湧。
那紫金色的水面劇烈地滾動起來，如同沸騰的開水，雷光四濺，電蛇狂舞。一道道雷霆之力從池水之中激射而出，沿著九曲長城的脈絡，瞬間傳遍九宮八方。
片刻之後，雷池之水漸漸平靜。
然後，八道身影從雷池之中浮現。
並非真身降臨，而是以雷池之水為媒，以雷霆之力為引，凝聚而成的光影。那些光影栩栩如生，氣息容貌與本體一般無二，若非仔細分辨，幾可亂真。八道光影各據一方，環繞於雷池之上，面色各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雷震子身上，又很快被旁邊的張鈺所吸引。
……
當先一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面容清瘦，三縷長髯垂於胸前，手持一柄拂塵，一派仙風道骨。他的周身，隱隱有陰陽二氣流轉。
文始真人，尹喜。
太清一脈天仙，樓觀派之主。此人乃太清道君親傳弟子之一，雖不及玄都大法師那般聲名顯赫，卻也是天地間有數的大神通者。他最擅長的便是陰陽術數，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歸墟之中，封印鬆動、魔族異動，皆逃不過他的推演。
尹喜身後，立著一尊佛陀。
那佛陀面容慈悲，雙耳垂肩，頭頂肉髻，周身佛光普照。他的身量高大，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透著一種寶相莊嚴的氣度。他的雙目微闔，似睜非睜，似閉非閉，仿佛在入定，又仿佛在觀照十方。
燃燈。
禪宗三大佛祖之一，過去佛，地位僅次於現在佛釋迦牟尼。他是禪宗之中資歷最老的存在，修行之久遠，可追溯至上古之初。
燃燈身後，是一隻麒麟。
那麒麟身形如獅，卻覆滿鱗甲，通體呈墨青之色，在雷池的光影之中泛著幽幽的光芒。它的頭頂有一根獨角，角呈暗金之色，角尖有四種光芒輪轉不息——赤者為火，青者為風，黑者為水，黃者為地。地火水風，四種本源之力在其角尖匯聚流轉，彼此生克，循環往復，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四祥雲墨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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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一族的頂尖強者，修為僅次於麟祖。它身具地火水風四種本源之力，在麒麟一族中獨一無二。麒麟一族向來中立，不參與天地紛爭，唯獨對于歸墟之事從不推辭。數萬年來，墨麒麟鎮守於此，以地火水風之力鎮壓魔族，功勳卓著。
墨麒麟身旁，盤踞著一頭異獸。
其形如羊，卻又不像羊。它通體呈青黑之色，皮毛粗糙如岩石，雙目赤紅如血，可那丈許之軀之中散發出來的凶戾之氣，卻讓張鈺心中微微一凜。
饕餮。
祖龍第六子，與囚牛、睚眥、負屓同為兄弟，性情卻截然不同。饕餮貪食，無所不食，其胃口之大，足以吞下一座山嶽。它的戰力在龍九子之中首屈一指，便是睚眥也不敢輕易招惹它。歸墟之中，魔族無數，饕餮鎮守於此，正好滿足它的口腹之慾。數萬年來，死於它口中的魔族不計其數。
饕餮旁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鳳凰。
那鳳凰體型不大，翼展不過數丈，羽翼潔白如雪，在雷池的光影中散發著幽幽的寒光。它的周身，有細密的冰晶在緩緩飄落，那是極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霜雪，即便是光影顯化，也能讓人感覺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雪鳳。
鳳凰一族的妖神，掌握極寒之力，她的實力在鳳凰一族中僅次於孔雀公主，是南贍部洲有數的強者。
雪鳳身旁，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量丈許，虎背熊腰，面容粗獷，一頭赤發如火焰般披散在肩頭。他的身上沒有穿道袍，只披著一件獸皮，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虬結的肌肉。他的雙目是赤金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蚩。
巫族大巫。上古之時，蚩尤九黎部落的首領，巫族之中僅次於十二祖巫的存在。他雖然沒有祖巫之位，卻有著不弱於天仙、妖神的戰力。他的巫道已經修煉到了極致，肉身強橫無匹，便是先天靈寶轟在身上也不過是撓癢。
蚩身旁，是一道幽暗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作一團黑霧。它通體呈暗黑之色，仿佛是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連雷池的光芒都無法將其照亮。唯一能看清的，是那黑暗之中兩點血紅色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冷酷、無情，帶著一股純粹的殺意。
七殺星主。
星神一脈，最擅長殺戮的主星。七殺星主與破軍、貪狼並稱三大殺星，而七殺居首，主殺伐，專司征戰。它的力量極為純粹，不摻雜任何其他屬性，只有「殺」之一字。
最後一人，是一個老道。
那老道身形佝僂，面容枯瘦，鬚髮皆白，身著一襲灰色道袍，手持一根竹杖。他的周身沒有任何靈光，沒有任何氣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丟在人群中都找不出來。可那雙渾濁的眼睛之中，偶爾閃過一絲精光，卻能讓最桀驁的妖神都低下頭來。
度厄真人。
崑崙一脈的散仙。
八位天仙妖神，加上雷震子，九人共同鎮守混元長城，是此方天地在歸墟之中最強的防線。
……
饕餮最先開口。
它的目光從張鈺身上掃過，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它正在進食，被打斷之後心情不太好。它的目光在張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一個人仙，不值得它多看一眼。然後它轉向雷震子，語氣頗為不善。
「雷震子，好好召集我等作甚？」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落在雷震子身上，各有疑惑，各有猜測。
雷震子面色不變，只是將目光投向張鈺。
「讓他給你們說吧。」
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張鈺身上。
張鈺面色不變，他抬起手，一道靈光從他掌心之中浮現，在雷池上空徐徐展開，化作一幅虛幻的圖景。
那是一座火山。
山體巨大，如同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山體呈暗紅之色，如同凝固的血液，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之中有赤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山口處，一團赤黑色的火雲常年不散，火雲之中，隱隱有雷光閃爍，有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將歸墟灰白色的天穹染上一層暗紅。
地肺山。
張鈺指著那圖景，一字一句道：「晚輩自歸墟深處而來，有一樁要事稟告各位前輩。」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雷池上空清晰地迴蕩。
「修羅魔族正在地肺山中，以域外之力，將九頭雉雞精轉化為伽樓羅。」
此言一出，雷池之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片刻的沉默之後，饕餮又開口了。它的聲音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冷意。
「荒謬。且不說你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那九頭雉雞精不過一個妖聖，便是蛻變成了伽樓羅，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妖神級別的戰力？」
它頓了一頓，赤紅色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
「即便是多一個妖神，又能如何？難道它還能破得了這混元長城？諸位鎮守此地數萬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何必為了一隻還未誕生的伽樓羅大驚小怪？」
它的目光最後落在雷震子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
「雷震子，你該不會是被一個人仙牽著鼻子走了吧？」
饕餮之言，並非沒有道理。
歸墟之心，壓制極大。尋常天仙、妖神不會輕易進入此處。可眼前這九位，都是有著特殊神通、不懼怕歸墟壓制的存在。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天仙、妖神無法進入。一旦局勢緊急，各方勢力都可以在短時間內調配更多的天仙、妖神來援。伽樓羅即便蛻變成功，也不過是一尊妖神，多它一個不多，少它一個不少，何至於興師動眾？
然而，不待張鈺開口，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六殿下，此言差矣。」
燃燈開口了。他的聲音平和而低沉，如同古寺的鐘聲，不疾不徐，卻自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傾聽的力量。
饕餮微微一怔，看向燃燈。
燃燈卻沒有再對饕餮說下去，而是轉過頭，看向張鈺。
「這位小友，你確定你親眼所見？九頭雉雞精確在地肺山中，且魔族確實在以域外之力將其轉化？」
張鈺迎著燃燈的目光，坦然道：「晚輩絕無虛言。此事關係到歸墟封印的穩固，晚輩便是再有膽量，也不敢拿此事開玩笑。」
燃燈深深地看了張鈺一眼，然後目光從張鈺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眾人。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麼我等確實要引起重視了。否則，歸墟之心的封印，恐怕不穩。」
此言一出，其他幾位天仙妖神的神色都變了。
文始真人尹喜眉頭微皺，開口道：「燃燈道友，伽樓羅不過一尊妖神，如何牽扯到封印？」
燃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諸位道友，有件事，我禪宗一直未曾公開言說。今日既然事涉於此，本座便直言不諱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禪宗之法，確實參考了域外之法。這一點，本座從不諱言。正是因為對域外之法有所研究，我禪宗對域外世界的了解，較之諸位或許更深一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伽樓羅，並非大自在天的眷屬。」
「它是域外三相主之一——大梵天主的眷屬。」
三相主，域外世界的三位創世之神，位格堪比此方天地的道君。大自在天是其一，大梵天主亦是其一。大自在天主殺伐、主毀滅；大梵天主主創造、主生靈。二者雖是同源，職責卻截然不同。
燃燈繼續道：「大梵天主所創造的眷屬，有一個特性——不死不滅。只要大梵天主存在，他的眷屬便不會真正死亡。即便被斬殺，也會在大梵天主的庇護之下，在域外世界之中重新凝聚，伺機復活。」
他的目光落在雪鳳身上。
「昔日天鳳、天凰兩位前輩合力斬殺伽樓羅，那可他們斬殺的是伽樓羅的肉身，而非其真靈。伽樓羅的真靈，在大梵天主的庇護之下，一直存留於域外世界之中，等待覆活的契機。」
雪鳳的羽翼微微顫抖了一下。
燃燈繼續說道：「如今，大自在天的封印鬆動，域外世界再次靠近此方天地。兩界之力相互糾纏，為伽樓羅的復活提供了條件。如果我所料不差，魔族在地肺山中所做的，不是將九頭雉雞精『晉升』為伽樓羅。」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而是在以九頭雉雞精的身軀為容器，以域外之力為引，將那尊隕落了無數萬年的上古伽樓羅的真靈，從域外世界召喚回來，使其在此方天地之中復活重生。」
燃燈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饕餮身上。
「六殿下，若只是一尊新的妖神，自然不足為懼。可若復活的是那尊上古伽樓羅——其全盛之時，戰力猶在尋常天仙、妖神之上，即便是我等，也未必是其對手。更何況，伽樓羅遁空之能，詭異莫測。若伽樓羅從空中繞過長城，進入五大臂旋，破壞封印節點，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面色皆變。
文始真人尹喜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算。太清一脈最擅長陰陽術數，他的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即便是歸墟之中，即便是域外之力的干擾，也無法完全遮蔽他的推算。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面色凝重。
「燃燈道友所言非虛。本座方才以術數推演，歸墟之心的氣運走勢確有異動。那異動的源頭，正是地肺山的方向。若以『事出反常必有妖』論之，此事恐非尋常魔族調動所能解釋。」
燃燈所言，再加上尹喜的推演，其他人的疑慮便消了大半。幾位天仙妖神各施手段，或推演，或感應，或追溯因果，片刻之後，紛紛確認了事情的嚴重性。
雷震子環顧眾人，沉聲道：「既然諸位都確認了此事，那便不必再議了。封天在千年之後，無論日後如何，這千年之內，歸墟之心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問題。若讓伽樓羅復活，封印必受重創。屆時，大自在天掙脫封印，域外之力再次入侵，第二次域外之戰便在眼前。」
他頓了一頓，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座將派遣十萬道兵，進攻地肺山。趁伽樓羅尚未完全復活，重創魔族，摧毀其轉化祭壇，斷其根基。這一戰，不求一舉蕩平地肺山——但至少要打痛他們，讓他們在千年之內無力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