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青崖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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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洲四海，各處烽火四起。
赤縣神州，大周仙朝東出，兵鋒所向，勢如破竹。大周天子周穆王姬滿親率諸侯聯軍，以天仙之尊坐鎮。東勝神州的人族勢力聞風而降者眾。截教在東勝神州的支脈，早在蟠桃會之後便已開始撤離，沒有做任何抵抗。
然東勝神州人妖各半，除卻人族勢力之外，還有大量妖族盤踞。那些妖族不願臣服於大周，亦不願退出世代居住的土地，便向北接引北俱蘆洲的妖族南下。北俱蘆洲乃妖族大本營，無數上古遺族盤踞於此，妖神眾多，底蘊深厚。得知東勝神州的求援，北俱蘆洲的妖神們紛紛響應，派遣族中精銳南下。一時之間，東勝神州成了人族與妖族的主戰場，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
大周為主的人族勢力自然不會坐視妖族做大，亦不甘心只守不攻。在玉清一脈的支持之下，大周聯軍越過邊境，入侵北俱蘆洲。妖族雖強，卻並非鐵板一塊，北俱蘆洲各方勢力各懷心思，難以形成合力。大周聯軍趁虛而入，占據了不少靈山福地。
人族與妖族，以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為棋盤，以千萬生靈為棋子，爭奪那封天所需的人地之氣。
龍族亦不甘寂寞。四海之氣早已收集完畢，龍族無需再為此費心，可他們也不願看著人族和妖族獨享這兩洲的氣運。更何況，龍族自上古以來便有上岸之心——四海雖廣，終是水域；五洲之地，才是天地之精華。龍族想要上岸，想要在五洲之中占據一席之地，此次封天之爭便是最好的機會。
西牛賀洲有禪宗坐鎮，南贍部洲有鳳凰一族統轄，龍族輕易上不得岸。唯有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各方勢力交織混雜，沒有哪一個能一家獨大。龍族便趁此機會，大舉上岸，將勢力伸入這兩洲。
龍族上岸，局勢便更加混亂了。人族、妖族、龍族，三方勢力在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的廣袤土地上相互廝殺、相互牽制。
然五洲地廣無極，便是仙人窮盡畢生之力，亦難踏遍其萬一。玉清、禪宗、龍族雖為三方主力，然兩洲疆域遼闊，縱是主力亦難處處顧及。是以北辰星神與后土祖巫雖已各得兩州人地之氣，仍遣麾下星神、巫眾深入各地，於那兩洲之間收集遺落之氣。各方勢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錯，一片亂麻。
……
相較於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的混亂，赤縣神州和西牛賀洲倒是安穩得多。
赤縣神州是大周仙朝的本土，是玉清一脈的道場所在。此地早已被玉清經營得鐵桶一般，各方勢力各安其位，大周天子號令天下，莫敢不從。雖有大周東出，卻也無甚大亂。
西牛賀洲則是禪宗的地盤。禪宗在此經營數萬年，西牛賀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佛光，每一個生靈都沐浴在佛法之下。
然而，西牛賀洲的人地之氣早在蟠桃會上便被截教奪去，禪宗在人書地書的煉製上已失先手。禪宗對此心知肚明。他們並未如其他勢力那般，派遣弟子四處收集人地之氣，而是將希望放在了帝器逐鹿之上。
禪宗派遣諸多羅漢、菩薩，前往五洲四海、天涯海角，收集自古以來失落的帝器——凡與帝道相關之物，無論先天後天，無論品階高低，皆在禪宗的搜羅之列。
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其他勢力的警惕。各方紛紛出手，或明搶，或暗奪，或巧取，或豪奪，與禪宗的羅漢菩薩們展開了一場又一場的爭奪。
……
南贍部洲，獨有一番氣象。
此洲既不如赤縣神州那般安穩，也不如東勝神州那般混亂。鳳凰一族雖與截教結盟，默許了炎漢立國，卻也僅止於此。鳳凰一族終究是盟友，不是截教的附庸。它們壓制住南贍部洲本土妖族的異議，允許炎漢仙朝建立，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要它們替截教打仗，替劉道人衝鋒陷陣，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羋凰與鳳凰一族亦有淵源——鳳凰一族對她，多少有些香火之情。若換作其他勢力，鳳凰一族或許不會這般客氣；可對羋凰，鳳凰一族也不好太過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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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也在玉清的算計之中。玉清推舉羋凰爭奪六御之位，未必不知道她與鳳凰一族的淵源，甚至可能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楚漢之爭，便在這般微妙的局面之下展開。
楚國方面，楚王熊心按兵不動，羋凰高臥洞天，真正沖在前面的，是霸王項氏一族。
霸王，地仙圓滿，太一真形內景，無上霸體。楚國數萬年的底蘊，盡數壓在了霸王肩上。壽郢、鄢郢、商郢，三郢之地，人、地、物、力，皆聽霸王調遣。玉清一脈雖未派天仙前來，卻也派遣了不少地仙、人仙，以客卿的身份加入楚軍。
炎漢方面，劉邦亦有截教眾仙、諸天星神、隨郢、息郢、申郢三郢之地。截教眾仙中有不少是革天之戰後倖存下來的老牌地仙，雖不如霸王那般強橫，卻也各有所長，久經沙場。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司其職，或推演天機，或排兵布陣，或煉製法寶，或煉製丹藥，將炎漢大軍的戰力提升到了極致。
更有炎帝之名，號召四方，南贍部洲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受過炎帝恩澤的上古遺族、散修勢力，紛紛來投。炎漢之勢，如日中天。
雙方於南贍部洲腹地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霸王確實厲害。
他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太一真形的無上霸體，讓他在戰場之上如入無人之境。
有一次，截教三位地仙聯手圍攻霸王。一人以陷仙劍氣困其行動，一人以戮仙劍氣攻其要害，一人以絕仙劍氣斷其後路。三者配合默契，攻守兼備，將霸王困在劍陣之中，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霸王卻只是冷笑一聲，雙拳緊握，猛然向前一推。
太一真形神通——開天。
那一拳，如同混沌初開。三人的劍陣在那一拳之下轟然破碎，陷仙劍氣四散，戮仙劍氣倒卷，絕仙劍氣潰散。三位地仙齊齊倒飛出去，口吐鮮血，面色慘白。若非霸王手下留情，只求退敵，不求殺人，那三人怕是已經隕落。
霸王以一敵三，輕易勝之。
又有一次，曜上清以天樞星之力布下大陣，引動周天星辰之氣，將霸王困於陣中。那陣法玄妙至極，天上星辰與人間的靈氣相互呼應，形成一座無形的囚籠，便是地仙圓滿陷入其中，也難以脫身。
霸王卻視若無睹。他立於陣中，昂首望天，雙拳緊握，周身靈光暴漲。下一刻，他身上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太一真形外顯的無上法相。虛影一拳搗出，天樞星陣轟然碎裂。
霸王之強，可見一斑。
然而，霸王雖強，炎漢一方卻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截教眾仙見正面不敵，便以陣法、符籙、法寶、毒霧、幻術等旁門左道之術與霸王周旋。
星神們更是各出奇謀。曜上清推演天機；武鎮山排兵布陣；文明遠散布謠言。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展所長，將楚軍攪得頭暈目眩，疲於奔命。
雙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霸王雖勇，卻難以一己之力擊潰整個炎漢；炎漢雖眾，卻也拿霸王沒有辦法。楚軍與炎漢大軍在南贍部洲腹地對峙，今日你攻我一城，明日我奪你一陣；今日你殺我千軍，明日我斬你萬馬。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打得不可開交，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一僵持，便是數百年。
直到七百年後，才終於分出勝負。
……
金鰲島，青崖洞。
洞府之中，靈霧氤氳，道韻流轉。洞壁之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晝。洞中有一方靈泉，泉水清澈見底，水面之上漂浮著點點靈光，那是靈氣凝聚而成的露珠，每一滴都蘊含著精純的靈力。
張鈺盤坐於洞府深處的一方石台之上。
這石台是金鰲島靈脈匯聚之處，靈氣之充沛，冠絕全島。石台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無當聖母親手布置的聚靈陣，可將方圓數千里的靈氣盡數匯聚於此，供張鈺修行之用。
此刻，張鈺正在享受難得的寂靜。
自他踏入修行之路以來，日子便從未平靜過。在長陵仙門時，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可自從離開長陵，他便如同坐上了一條順流而下的小舟，被時代的浪潮裹挾著，向前沖，向前闖，一刻不得停歇。
如今，封天在即，各方勢力都在為那至高無上的六御之位做準備，張鈺反而從風口浪尖上退了下來。
這正是他所需要的。修煉之道，一張一弛。弦繃得太緊，會斷；弓拉得太滿，會折。這些年他太過緊張了，事情雖不算多，卻都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如今成仙，又完成青帝之約，正是難得的放鬆之機。
不過，這种放松註定不會太久。
張鈺閉目盤坐，身心俱靜。
一片虛幻的天地從他身上浮現，將他籠罩其中。那天地之中，有山川河流，有草木花鳥，有日月星辰，有風雲雷雨。一切應有盡有，與真實的世界並無二致。
陰陽道蓮所凝聚的內景——穀神不死。
這便是張鈺，以陰陽五行之力、以先天蓮花之根、以九重天劫之資，開闢出來的無上內景。
那天地忽大忽小，大起來仿佛可以包裹天地萬物，將整個金鰲島都納於其中；小起來卻宛若塵埃，微不可見，藏於芥子之中。大則包容萬物，小則隱匿無形，唯道為宗。
這便是人仙內景獨有的特性，亦是空間之道的玄妙所在。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萬物皆由此出，亦皆歸於此。一即是萬，萬即是一，大小無別，唯道為宗。
然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必須是九劫人仙，且必須是陰陽五行俱全、五行之理相互轉化、沒有任何短板的九劫人仙。若陰陽失衡，或五行有缺，內景便會有缺憾，絕難達到「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的圓滿之境。
世間仙境之人，每一個都是天資異稟之輩，都是億萬人中無一的天之驕子。可即便成仙，前路依舊艱難。天地人三仙，每一境都難如登天。人仙有天劫，九重天劫，每一重都是生死考驗；地仙有三災，風災、火災、雷災，一災比一災兇險；天仙亦有難以言述的劫數，非外人所能知曉。
但修仙之境，也並非完全沒有輕鬆的時候。九劫人仙，就是第一個可以喘息的節點。
此刻，九重天劫已過，內景圓滿，再無天劫之憂。人仙雖非真正意義上的與天地同壽，卻也已長生久視，壽元無盡，再無性命之憂。若放棄追求下一境界，完全可以逍遙天地之間，無拘無束，直至地老天荒。
正因如此，這個境界的人仙也是最多的。玉清、截教之中，很多人仙都可以達到九劫之境，占據了仙人的大多數。截教如今近千仙人，其中過半都是九劫人仙。
當然，他們並非不想更進一步。能修煉到人仙之境的，絕大部分道心堅定，志存高遠，豈會甘於偏安一隅？只有極少數心性淡泊、無欲無求之輩，才會安於此境。大部分人還是想突破地仙、成就更高的道果。只是他們力有不逮罷了。
人仙突破地仙，災劫只是最後一關。正如紫府修士中能夠引動成仙天劫的萬中無一，人仙之中能夠引動地仙三災的同樣寥寥無幾。災劫不是誰想引就能引的，它需要極其龐大的積累，需要內景天地達到由虛化實的臨界點，需要真靈強大到足以支撐福地的運轉。
內景雖是一方天地，但終究是虛幻狀態。它連通天地本源，可以從中汲取靈氣，可以承載真靈，但它不是真實的。
而福地則不同。福地已經可以由虛化實，從虛幻的內景轉化為真實的天地。福地之中，可以誕生生命，可以生長草木，可以孕育靈物。這便是「實」——雖依附於天地，卻已經有了獨立的實體。
想將內景轉化為福地，需要極其龐大的積累——靈氣、神念、道韻、法則，缺一不可。內景地無限大、無限小，需要的積累也無限多。對於不同的人，需求也不同，沒有定數可言。有的人仙修行數萬年，積累不可謂不深厚，卻始終無法引動災劫；有的人仙積累足夠，卻無法承受災劫的衝擊，身死道消。
正因如此，九劫人仙才會如此之多。
就以長陵為例。長陵作為上清道君收的最後一個親傳弟子，天賦之高，毋庸置疑。他的修煉速度雖然不及張鈺那般驚世駭俗——但從踏入修行之門到成為九劫人仙，也不過用了千餘年。千年成仙，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頂尖的速度。
可長陵為了突破地仙，準備了整整萬年。萬年積累，萬年沉澱，萬年打磨。即便如此，在度過三災之時，他還受了些許傷害，修養了數百年方才痊癒。可見地仙之難。
張鈺此刻，雖然成就了無上內景穀神不死，但他完全感覺不到地仙災劫的氣息。他的內景之中，風平浪靜，波瀾不興，仿佛地仙三災與他毫無關係。這證明他離地仙還非常遙遠，遠到連天地都不認為他有資格引動災劫。
……
洞府之中。
張鈺開始梳理自身所學。
自從踏上修行之路以來，他所習得的神通太多了。先天蓮花的諸般神通、真龍武裝的諸般神通、裝備欄賦予他的各種手段，加上後來從長陵仙門、金鰲島學到的各種術法——難以計數。這對於尋常仙人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仙人有足夠的時間修煉神通，但他們往往不會貪多。因為神通再多，真正用得上、用得好的，也就那麼幾種。與其廣種薄收，不如專精幾道。這是無數仙人用無數歲月總結出的經驗。
但張鈺不同。他有裝備欄，多數神通只需裝備，便可完全掌握，無需像尋常仙人那樣耗費大量時間去修煉、去參悟、去打磨。這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積累神通，而不用擔心精力分散。
不過，那些雜七雜八的小神通，如今對他來說已經用處不大了。隨著修為的提升，境界的跨越，他需要的是能夠與天仙妖神對抗的手段。那些對付凡物、對付低階修士的小術，已入不得他的眼。
但有幾類神通，卻是他的根本所在，必須精研，達到如臂使指、心到神到的境界。
其一是先天蓮花諸般神通。
他的根基是陰陽道蓮，而陰陽道蓮又由五朵先天蓮花聚合而成。太乙金蓮、青帝木蓮、天一水蓮、涅槃火蓮、戊己土蓮，每一朵蓮花都蘊含著那一行的大道至理，全都演化出了諸多神通。蓮花聚合之後，那些神通並未消失，而是融入了陰陽道蓮之中，成為了陰陽道蓮的一部分。
這些神通五花八門，有攻有守，有進有退，有遁逃有困敵，有療傷有解毒，有破禁有加持。有的威力強大，有的看似雞肋卻能在特定場合發揮奇效。張鈺雖然早已掌握了它們，卻還遠遠談不上精通。
如今正好有時間，他可以一一揣摩，一一演練，將這些神通徹底化為己用。
其二是真龍武裝諸般神通。
真龍武裝是由——癸水龍珠、紫紋龍參、大地龍脈、龍涎金、赤曜龍血——聚合而成的先天靈寶。這五件靈物，每一件都蘊含著龍族神通。聚合之後，那些神通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武裝晉升為先天靈寶的過程中得到了提升。原本只是「術」層面的神通，如今已經接近了「道」的層面。
僅僅是這兩類神通，加起來便有數十種之多，每一種都有其獨到之處。他需要反覆演練，找出它們之間的配合之道，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他需要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五雷正法》中的陰陽五雷。
陰五雷至陰至寒，專傷神魂；陽五雷至陽至剛，專破肉身。二者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可若將陰陽五雷合而為一，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當然，張鈺也知道，即便他將陰陽五雷合而為一，也難以達到紫霄神雷那等至高無上的境界。但即便如此，一門融合了陰陽五雷之長的雷法，也足以成為他日後對敵的重要手段。
張鈺心念既定，便開始了閉關修煉。
青崖洞中，靈氣閃爍，電光雷鳴。
他的周身，五色靈光與紫色雷光交織纏繞，如同兩條巨龍在他身周盤旋。陰五雷幽暗深邃，陽五雷熾烈明亮，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交匯、碰撞、融合。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將雷法提升到陰陽五雷層次，需要對雷法精義與陰陽五行之道有極深的領悟，需要足夠強大的真靈來駕馭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更需有足以承受反噬的強橫肉身。三者缺一不可。
張鈺恰好三者兼備。
其一，他陰陽道蓮根基深固，對陰陽五行之道的領悟早已圓融無礙。其二，百年煉神，真靈之強，遠超同儕，足以駕馭那狂暴無匹的雷霆之力。其三，張鈺有先天蓮花護體，萬法不侵，雷法之反噬落於其身，消弭無形；更有真龍武裝淬鍊肉身，祖龍之體強橫無匹，便是些許餘波，亦難損其分毫。兩者相輔相成，使他盡可放手施為，無有後顧之憂。
幽藍色的陰雷在他左手掌心凝聚，紫金色的陽雷在他右手掌心跳躍。兩股雷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將整座洞府照得一片通明。雷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那是他對雷法的領悟凝結成的道韻。
一日，兩日，三日。
一月，兩月，三月。
一年，兩年，三年。
張鈺沉浸在修煉之中，忘記了時間。洞府之外，金鰲島上的靈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日月交替，四季輪迴，歲月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這一修煉，便是三十年。
五洲四海，各處烽火四起。
赤縣神州，大周仙朝東出，兵鋒所向，勢如破竹。大周天子周穆王姬滿親率諸侯聯軍，以天仙之尊坐鎮。東勝神州的人族勢力聞風而降者眾。截教在東勝神州的支脈，早在蟠桃會之後便已開始撤離，沒有做任何抵抗。
然東勝神州人妖各半，除卻人族勢力之外，還有大量妖族盤踞。那些妖族不願臣服於大周，亦不願退出世代居住的土地，便向北接引北俱蘆洲的妖族南下。北俱蘆洲乃妖族大本營，無數上古遺族盤踞於此，妖神眾多，底蘊深厚。得知東勝神州的求援，北俱蘆洲的妖神們紛紛響應，派遣族中精銳南下。一時之間，東勝神州成了人族與妖族的主戰場，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
大周為主的人族勢力自然不會坐視妖族做大，亦不甘心只守不攻。在玉清一脈的支持之下，大周聯軍越過邊境，入侵北俱蘆洲。妖族雖強，卻並非鐵板一塊，北俱蘆洲各方勢力各懷心思，難以形成合力。大周聯軍趁虛而入，占據了不少靈山福地。
人族與妖族，以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為棋盤，以千萬生靈為棋子，爭奪那封天所需的人地之氣。
龍族亦不甘寂寞。四海之氣早已收集完畢，龍族無需再為此費心，可他們也不願看著人族和妖族獨享這兩洲的氣運。更何況，龍族自上古以來便有上岸之心——四海雖廣，終是水域；五洲之地，才是天地之精華。龍族想要上岸，想要在五洲之中占據一席之地，此次封天之爭便是最好的機會。
西牛賀洲有禪宗坐鎮，南贍部洲有鳳凰一族統轄，龍族輕易上不得岸。唯有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各方勢力交織混雜，沒有哪一個能一家獨大。龍族便趁此機會，大舉上岸，將勢力伸入這兩洲。
龍族上岸，局勢便更加混亂了。人族、妖族、龍族，三方勢力在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的廣袤土地上相互廝殺、相互牽制。
然五洲地廣無極，便是仙人窮盡畢生之力，亦難踏遍其萬一。玉清、禪宗、龍族雖為三方主力，然兩洲疆域遼闊，縱是主力亦難處處顧及。是以北辰星神與后土祖巫雖已各得兩州人地之氣，仍遣麾下星神、巫眾深入各地，於那兩洲之間收集遺落之氣。各方勢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錯，一片亂麻。
……
相較於東勝神州和北俱蘆洲的混亂，赤縣神州和西牛賀洲倒是安穩得多。
赤縣神州是大周仙朝的本土，是玉清一脈的道場所在。此地早已被玉清經營得鐵桶一般，各方勢力各安其位，大周天子號令天下，莫敢不從。雖有大周東出，卻也無甚大亂。
西牛賀洲則是禪宗的地盤。禪宗在此經營數萬年，西牛賀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佛光，每一個生靈都沐浴在佛法之下。
然而，西牛賀洲的人地之氣早在蟠桃會上便被截教奪去，禪宗在人書地書的煉製上已失先手。禪宗對此心知肚明。他們並未如其他勢力那般，派遣弟子四處收集人地之氣，而是將希望放在了帝器逐鹿之上。
禪宗派遣諸多羅漢、菩薩，前往五洲四海、天涯海角，收集自古以來失落的帝器——凡與帝道相關之物，無論先天後天，無論品階高低，皆在禪宗的搜羅之列。
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其他勢力的警惕。各方紛紛出手，或明搶，或暗奪，或巧取，或豪奪，與禪宗的羅漢菩薩們展開了一場又一場的爭奪。
……
南贍部洲，獨有一番氣象。
此洲既不如赤縣神州那般安穩，也不如東勝神州那般混亂。鳳凰一族雖與截教結盟，默許了炎漢立國，卻也僅止於此。鳳凰一族終究是盟友，不是截教的附庸。它們壓制住南贍部洲本土妖族的異議，允許炎漢仙朝建立，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要它們替截教打仗，替劉道人衝鋒陷陣，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羋凰與鳳凰一族亦有淵源——鳳凰一族對她，多少有些香火之情。若換作其他勢力，鳳凰一族或許不會這般客氣；可對羋凰，鳳凰一族也不好太過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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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也在玉清的算計之中。玉清推舉羋凰爭奪六御之位，未必不知道她與鳳凰一族的淵源，甚至可能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楚漢之爭，便在這般微妙的局面之下展開。
楚國方面，楚王熊心按兵不動，羋凰高臥洞天，真正沖在前面的，是霸王項氏一族。
霸王，地仙圓滿，太一真形內景，無上霸體。楚國數萬年的底蘊，盡數壓在了霸王肩上。壽郢、鄢郢、商郢，三郢之地，人、地、物、力，皆聽霸王調遣。玉清一脈雖未派天仙前來，卻也派遣了不少地仙、人仙，以客卿的身份加入楚軍。
炎漢方面，劉邦亦有截教眾仙、諸天星神、隨郢、息郢、申郢三郢之地。截教眾仙中有不少是革天之戰後倖存下來的老牌地仙，雖不如霸王那般強橫，卻也各有所長，久經沙場。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司其職，或推演天機，或排兵布陣，或煉製法寶，或煉製丹藥，將炎漢大軍的戰力提升到了極致。
更有炎帝之名，號召四方，南贍部洲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受過炎帝恩澤的上古遺族、散修勢力，紛紛來投。炎漢之勢，如日中天。
雙方於南贍部洲腹地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霸王確實厲害。
他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太一真形的無上霸體，讓他在戰場之上如入無人之境。
有一次，截教三位地仙聯手圍攻霸王。一人以陷仙劍氣困其行動，一人以戮仙劍氣攻其要害，一人以絕仙劍氣斷其後路。三者配合默契，攻守兼備，將霸王困在劍陣之中，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霸王卻只是冷笑一聲，雙拳緊握，猛然向前一推。
太一真形神通——開天。
那一拳，如同混沌初開。三人的劍陣在那一拳之下轟然破碎，陷仙劍氣四散，戮仙劍氣倒卷，絕仙劍氣潰散。三位地仙齊齊倒飛出去，口吐鮮血，面色慘白。若非霸王手下留情，只求退敵，不求殺人，那三人怕是已經隕落。
霸王以一敵三，輕易勝之。
又有一次，曜上清以天樞星之力布下大陣，引動周天星辰之氣，將霸王困於陣中。那陣法玄妙至極，天上星辰與人間的靈氣相互呼應，形成一座無形的囚籠，便是地仙圓滿陷入其中，也難以脫身。
霸王卻視若無睹。他立於陣中，昂首望天，雙拳緊握，周身靈光暴漲。下一刻，他身上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太一真形外顯的無上法相。虛影一拳搗出，天樞星陣轟然碎裂。
霸王之強，可見一斑。
然而，霸王雖強，炎漢一方卻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截教眾仙見正面不敵，便以陣法、符籙、法寶、毒霧、幻術等旁門左道之術與霸王周旋。
星神們更是各出奇謀。曜上清推演天機；武鎮山排兵布陣；文明遠散布謠言。一百五十三位星神各展所長，將楚軍攪得頭暈目眩，疲於奔命。
雙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霸王雖勇，卻難以一己之力擊潰整個炎漢；炎漢雖眾，卻也拿霸王沒有辦法。楚軍與炎漢大軍在南贍部洲腹地對峙，今日你攻我一城，明日我奪你一陣；今日你殺我千軍，明日我斬你萬馬。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打得不可開交，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一僵持，便是數百年。
直到七百年後，才終於分出勝負。
……
金鰲島，青崖洞。
洞府之中，靈霧氤氳，道韻流轉。洞壁之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晝。洞中有一方靈泉，泉水清澈見底，水面之上漂浮著點點靈光，那是靈氣凝聚而成的露珠，每一滴都蘊含著精純的靈力。
張鈺盤坐於洞府深處的一方石台之上。
這石台是金鰲島靈脈匯聚之處，靈氣之充沛，冠絕全島。石台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無當聖母親手布置的聚靈陣，可將方圓數千里的靈氣盡數匯聚於此，供張鈺修行之用。
此刻，張鈺正在享受難得的寂靜。
自他踏入修行之路以來，日子便從未平靜過。在長陵仙門時，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可自從離開長陵，他便如同坐上了一條順流而下的小舟，被時代的浪潮裹挾著，向前沖，向前闖，一刻不得停歇。
如今，封天在即，各方勢力都在為那至高無上的六御之位做準備，張鈺反而從風口浪尖上退了下來。
這正是他所需要的。修煉之道，一張一弛。弦繃得太緊，會斷；弓拉得太滿，會折。這些年他太過緊張了，事情雖不算多，卻都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如今成仙，又完成青帝之約，正是難得的放鬆之機。
不過，這种放松註定不會太久。
張鈺閉目盤坐，身心俱靜。
一片虛幻的天地從他身上浮現，將他籠罩其中。那天地之中，有山川河流，有草木花鳥，有日月星辰，有風雲雷雨。一切應有盡有，與真實的世界並無二致。
陰陽道蓮所凝聚的內景——穀神不死。
這便是張鈺，以陰陽五行之力、以先天蓮花之根、以九重天劫之資，開闢出來的無上內景。
那天地忽大忽小，大起來仿佛可以包裹天地萬物，將整個金鰲島都納於其中；小起來卻宛若塵埃，微不可見，藏於芥子之中。大則包容萬物，小則隱匿無形，唯道為宗。
這便是人仙內景獨有的特性，亦是空間之道的玄妙所在。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萬物皆由此出，亦皆歸於此。一即是萬，萬即是一，大小無別，唯道為宗。
然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必須是九劫人仙，且必須是陰陽五行俱全、五行之理相互轉化、沒有任何短板的九劫人仙。若陰陽失衡，或五行有缺，內景便會有缺憾，絕難達到「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的圓滿之境。
世間仙境之人，每一個都是天資異稟之輩，都是億萬人中無一的天之驕子。可即便成仙，前路依舊艱難。天地人三仙，每一境都難如登天。人仙有天劫，九重天劫，每一重都是生死考驗；地仙有三災，風災、火災、雷災，一災比一災兇險；天仙亦有難以言述的劫數，非外人所能知曉。
但修仙之境，也並非完全沒有輕鬆的時候。九劫人仙，就是第一個可以喘息的節點。
此刻，九重天劫已過，內景圓滿，再無天劫之憂。人仙雖非真正意義上的與天地同壽，卻也已長生久視，壽元無盡，再無性命之憂。若放棄追求下一境界，完全可以逍遙天地之間，無拘無束，直至地老天荒。
正因如此，這個境界的人仙也是最多的。玉清、截教之中，很多人仙都可以達到九劫之境，占據了仙人的大多數。截教如今近千仙人，其中過半都是九劫人仙。
當然，他們並非不想更進一步。能修煉到人仙之境的，絕大部分道心堅定，志存高遠，豈會甘於偏安一隅？只有極少數心性淡泊、無欲無求之輩，才會安於此境。大部分人還是想突破地仙、成就更高的道果。只是他們力有不逮罷了。
人仙突破地仙，災劫只是最後一關。正如紫府修士中能夠引動成仙天劫的萬中無一，人仙之中能夠引動地仙三災的同樣寥寥無幾。災劫不是誰想引就能引的，它需要極其龐大的積累，需要內景天地達到由虛化實的臨界點，需要真靈強大到足以支撐福地的運轉。
內景雖是一方天地，但終究是虛幻狀態。它連通天地本源，可以從中汲取靈氣，可以承載真靈，但它不是真實的。
而福地則不同。福地已經可以由虛化實，從虛幻的內景轉化為真實的天地。福地之中，可以誕生生命，可以生長草木，可以孕育靈物。這便是「實」——雖依附於天地，卻已經有了獨立的實體。
想將內景轉化為福地，需要極其龐大的積累——靈氣、神念、道韻、法則，缺一不可。內景地無限大、無限小，需要的積累也無限多。對於不同的人，需求也不同，沒有定數可言。有的人仙修行數萬年，積累不可謂不深厚，卻始終無法引動災劫；有的人仙積累足夠，卻無法承受災劫的衝擊，身死道消。
正因如此，九劫人仙才會如此之多。
就以長陵為例。長陵作為上清道君收的最後一個親傳弟子，天賦之高，毋庸置疑。他的修煉速度雖然不及張鈺那般驚世駭俗——但從踏入修行之門到成為九劫人仙，也不過用了千餘年。千年成仙，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頂尖的速度。
可長陵為了突破地仙，準備了整整萬年。萬年積累，萬年沉澱，萬年打磨。即便如此，在度過三災之時，他還受了些許傷害，修養了數百年方才痊癒。可見地仙之難。
張鈺此刻，雖然成就了無上內景穀神不死，但他完全感覺不到地仙災劫的氣息。他的內景之中，風平浪靜，波瀾不興，仿佛地仙三災與他毫無關係。這證明他離地仙還非常遙遠，遠到連天地都不認為他有資格引動災劫。
……
洞府之中。
張鈺開始梳理自身所學。
自從踏上修行之路以來，他所習得的神通太多了。先天蓮花的諸般神通、真龍武裝的諸般神通、裝備欄賦予他的各種手段，加上後來從長陵仙門、金鰲島學到的各種術法——難以計數。這對於尋常仙人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仙人有足夠的時間修煉神通，但他們往往不會貪多。因為神通再多，真正用得上、用得好的，也就那麼幾種。與其廣種薄收，不如專精幾道。這是無數仙人用無數歲月總結出的經驗。
但張鈺不同。他有裝備欄，多數神通只需裝備，便可完全掌握，無需像尋常仙人那樣耗費大量時間去修煉、去參悟、去打磨。這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積累神通，而不用擔心精力分散。
不過，那些雜七雜八的小神通，如今對他來說已經用處不大了。隨著修為的提升，境界的跨越，他需要的是能夠與天仙妖神對抗的手段。那些對付凡物、對付低階修士的小術，已入不得他的眼。
但有幾類神通，卻是他的根本所在，必須精研，達到如臂使指、心到神到的境界。
其一是先天蓮花諸般神通。
他的根基是陰陽道蓮，而陰陽道蓮又由五朵先天蓮花聚合而成。太乙金蓮、青帝木蓮、天一水蓮、涅槃火蓮、戊己土蓮，每一朵蓮花都蘊含著那一行的大道至理，全都演化出了諸多神通。蓮花聚合之後，那些神通並未消失，而是融入了陰陽道蓮之中，成為了陰陽道蓮的一部分。
這些神通五花八門，有攻有守，有進有退，有遁逃有困敵，有療傷有解毒，有破禁有加持。有的威力強大，有的看似雞肋卻能在特定場合發揮奇效。張鈺雖然早已掌握了它們，卻還遠遠談不上精通。
如今正好有時間，他可以一一揣摩，一一演練，將這些神通徹底化為己用。
其二是真龍武裝諸般神通。
真龍武裝是由——癸水龍珠、紫紋龍參、大地龍脈、龍涎金、赤曜龍血——聚合而成的先天靈寶。這五件靈物，每一件都蘊含著龍族神通。聚合之後，那些神通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武裝晉升為先天靈寶的過程中得到了提升。原本只是「術」層面的神通，如今已經接近了「道」的層面。
僅僅是這兩類神通，加起來便有數十種之多，每一種都有其獨到之處。他需要反覆演練，找出它們之間的配合之道，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他需要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五雷正法》中的陰陽五雷。
陰五雷至陰至寒，專傷神魂；陽五雷至陽至剛，專破肉身。二者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可若將陰陽五雷合而為一，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當然，張鈺也知道，即便他將陰陽五雷合而為一，也難以達到紫霄神雷那等至高無上的境界。但即便如此，一門融合了陰陽五雷之長的雷法，也足以成為他日後對敵的重要手段。
張鈺心念既定，便開始了閉關修煉。
青崖洞中，靈氣閃爍，電光雷鳴。
他的周身，五色靈光與紫色雷光交織纏繞，如同兩條巨龍在他身周盤旋。陰五雷幽暗深邃，陽五雷熾烈明亮，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交匯、碰撞、融合。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將雷法提升到陰陽五雷層次，需要對雷法精義與陰陽五行之道有極深的領悟，需要足夠強大的真靈來駕馭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更需有足以承受反噬的強橫肉身。三者缺一不可。
張鈺恰好三者兼備。
其一，他陰陽道蓮根基深固，對陰陽五行之道的領悟早已圓融無礙。其二，百年煉神，真靈之強，遠超同儕，足以駕馭那狂暴無匹的雷霆之力。其三，張鈺有先天蓮花護體，萬法不侵，雷法之反噬落於其身，消弭無形；更有真龍武裝淬鍊肉身，祖龍之體強橫無匹，便是些許餘波，亦難損其分毫。兩者相輔相成，使他盡可放手施為，無有後顧之憂。
幽藍色的陰雷在他左手掌心凝聚，紫金色的陽雷在他右手掌心跳躍。兩股雷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將整座洞府照得一片通明。雷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那是他對雷法的領悟凝結成的道韻。
一日，兩日，三日。
一月，兩月，三月。
一年，兩年，三年。
張鈺沉浸在修煉之中，忘記了時間。洞府之外，金鰲島上的靈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日月交替，四季輪迴，歲月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這一修煉，便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