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南疆風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玄歷十萬三千九百九十九年,七月初七。

  這一日,紫金山頂,風雲際會。截教掌教無當聖母親傳弟子劉邦,在諸方勢力見證之下,正式宣告天地,建立炎漢仙朝。

  炎漢仙朝,乃是南贍部洲第一個人族仙朝。

  南贍部洲,天地五洲之一,地廣人稀,山川險峻,靈脈縱橫,奇珍異獸無數。此洲雖有人族繁衍,亦有六郢之地、兆億之民,可論及勢力格局,卻是妖族占據上風。

  上古以來,鳳凰一族便以飛禽之長自居,統領南贍部洲無數妖族,各方妖神莫不臣服。人族雖眾,卻只能偏安一隅,在鳳凰一族的默許之下求存。

  人族六郢,申郢、隨郢、息郢、壽郢、鄢郢、商郢,各有其主,各有其勢。可六郢之主,誰不想建立仙朝、成就帝王之業?誰不想凝聚天地業位、受萬民朝拜?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鳳凰一族不會允許人族在南贍部洲建立仙朝,不會允許人族勢力做大,不會允許任何人挑戰飛禽一族的權威。六郢之主若有此念,便是與鳳凰一族為敵,與南贍部洲無數妖族為敵。那等後果,不是任何一個郢地之主能夠承受的。

  直到今日。

  鳳凰一族與截教結盟,默許了炎漢仙朝的建立。在孔雀公主的親口授意之下,南贍部洲的妖族勢力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在暗中為劉邦掃清了諸多障礙。那些原本依附於鳳凰一族的妖族部落、妖獸族群,雖心中不滿,卻不敢違逆鳳凰一族的意志,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族的旗幟在申郢大地之上高高飄揚。

  然妖族默許,不過是炎漢得以建制的緣由之一。更為重要的,是劉邦放下了與呂氏的舊怨,與之結盟。

  那呂氏之女素素,本是呂氏用於籠絡散修中天資聰穎之輩的一枚棋子。呂氏雖為炎帝後裔,卻困守申郢,人才凋零,族中子弟平庸者多、出眾者少。為了延續家族,為了在申郢立足,呂氏不得不藉助外力,以聯姻之法招攬四方散修中的俊傑。呂素素便是這聯姻之策中的一環。

  數百年,呂氏以素素為餌,籠絡劉道人,那時的他,一介散修,無權無勢,能被呂氏看中,已是莫大的榮幸。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呂氏算計他,呂屠衡在他渡成仙之劫時出手干擾,險些置他於死地。那段恩怨,劉道人從未忘記。

  可帝王之道,不在於爭一時之氣,而在於謀萬世之利。劉道人放棄了舊怨,與呂氏和解,迎娶素素,並將其冊立為王后,享仙朝氣運。這是劉邦的胸懷,亦是他的手段。

  而他的收穫,遠比付出的更大——他獲得了呂氏一族的全力支持。

  凡俗之間,血海深仇往往世代相傳,不死不休,蓋因凡人壽不過百年,恩怨情仇便是他們短暫一生中最為濃烈的色彩。可在修仙界中,在那些動輒以千年萬年為單位計時的長生者眼中,沒有什麼恩怨是不能化解的,只看利益是否足夠。

  呂氏之來歷,須從上古說起。

  炎帝神農氏,五方天帝之一,人族出身,與黃帝軒轅氏並稱為炎黃二帝。上古之時,域外勢力入侵,天地危殆,五方天帝應運而生,統領萬靈,共御外敵。炎帝統御南方,坐鎮南贍部洲,麾下妖族、人族、巫族、草木之族,莫不臣服。

  即便是其隕落之後,天地萬靈也感念其恩德。

  昔年玉清一脈主持封天之事,為對抗截教,藉助了炎帝後人的力量。以炎帝遺澤為薪火,以封神榜為鼎器,將炎帝一族的底蘊消耗大半。那一場封天之爭,炎帝後人雖為玉清立下了汗馬功勞,卻也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

  炎黃二帝並列於上古,可黃帝後人姬氏,如今已建立大周仙朝,統領赤縣神州,族中有周公旦、周穆王姬滿兩位天仙坐鎮,人仙地仙不計其數,可謂如日中天。而炎帝後人姜氏,在革天之戰後不過得到了齊國一隅之地,全族竟無一位天仙,與姬氏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這其中差距,便是一個封天之戰造成的。當年消耗之慘重,可見一斑。

  昔日封天之時,炎帝後人並非全部同意參與。那反對之人,不願成為玉清的棋子,不願消耗炎帝遺澤,便從姜氏分裂而出,改姜姓為呂氏,帶走了部分炎帝留下的底蘊,遠走南贍部洲,安身立命。

  這便是呂氏的由來。

  數萬年來,呂氏在南贍部洲紮根,以炎帝後裔的身份建立申郢,平衡各方勢力。南贍部洲雖有無數妖族、散修、世家、宗門,可各方都願意給呂氏幾分面子——這不是因為呂氏有多強,而是因為炎帝的面子。炎帝曾統御南贍部洲,有功於天地,有功於萬靈。妖族承其恩,人族敬其德,各方勢力莫不尊其遺澤。呂氏作為炎帝後裔,天然便繼承了這份遺澤,可以在此地立足,可以在此地號召人心。

  可惜的是,呂氏實在是不爭氣。數萬年來,族中子弟一代不如一代,坐擁炎帝遺澤,卻只能困守申郢,進不得,退也不能。若非炎帝的名頭還在,呂氏恐怕連申郢都守不住。

  而劉邦修煉太上化龍篇,繼承赤霄劍,又得神農鼎,可以說是正經八百的炎帝傳人。這兩件至寶在手,劉邦的「炎帝傳人」身份,比任何呂氏族人都要名正言順。如今他與呂氏結親,娶呂氏之女為王后,便是將這份名正言順與呂氏的血脈正統合二為一,再無缺憾。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劉道人不計前嫌、主動示好,呂氏對此求之不得。數萬年來,呂氏困守申郢,苦於無人能夠繼承炎帝遺澤、振興家族。如今劉邦出現了,他修煉太上化龍篇,執掌赤霄劍與神農鼎,正是炎帝最正統的傳人。

  呂氏的投靠,為劉邦帶來的不僅僅是申郢的穩定,更是整個南贍部洲的人心。炎帝雖已隕落無數歲月,可他的名頭依舊好用。南贍部洲的人族、妖族、散修、世家,或多或少都承過炎帝之恩,或多或少都對炎帝心存敬意。劉邦以炎帝傳人的身份出現,又有呂氏背書,瞬間便獲得了南贍部洲無數勢力的認可。人心所向,勢如破竹。

  加上截教千餘仙人相助,百餘位星神轉世輔佐,高手不缺;鳳凰一族暗中默許,妖族不興風浪。數年間,炎漢仙朝的鐵蹄席捲大半個南贍部洲。隨郢、息郢,先後改旗易幟,歸附炎漢。

  隨郢、息郢歸附之後,南贍部洲人族六郢,便只剩下壽郢、鄢郢、商郢三地尚未加入炎漢。

  壽郢三姓是楚國分支,自然不會輕易投靠炎漢。


  至於商郢,倒是有些微妙。商郢,曾是昔日大商王朝的遺民聚集之地。大商覆滅之後,一部分大商遺民逃至南贍部洲,在此地建立商郢,延續大商血脈。他們對截教的態度本不排斥——截教曾是大商的盟友,大商遺民對截教多少有些舊情。可前些年,長陵斬殺商啟,讓商郢對截教的態度變得複雜起來。加之玉清一脈從中拉攏,許以重利,商郢的態度便更加搖擺不定。想加入炎漢,又怕截教記恨;不加入炎漢,又怕錯失良機。左右為難,進退失據。

  三個郢地,便也罷了。真正讓劉道人捉摸不透的,是楚國。

  楚王羋凰,天仙之尊,是玉清一脈推出來爭奪六御之位的候選人之一。按照常理,她應該積極進取,在南贍部洲擴張勢力,收集人地之氣,為爭奪六御之位做準備。可她偏偏按兵不動,看著炎漢吞併了隨郢、息郢,竟無動於衷。

  這不合常理。

  劉道人派人多方打探,卻始終摸不清楚國的真實意圖,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一邊擴張,一邊觀望,靜待楚國出招。

  ……

  赤縣神州,楚國之地。

  楚國本是大周仙朝之封國,地處赤縣神州之南,與南贍部洲隔江相望。楚國王都郢城,靈脈匯聚,紫氣氤氳。城中有宮闕萬千,樓閣林立,靈泉奔涌,奇花綻放,氣象萬千。

  郢城上空,萬丈虛空之中,有一片若隱若現的空間。

  這便是羋凰的天仙洞天。

  洞天之境,天仙所居。羋凰修行無數歲月,早已將洞天開闢至極致。這方洞天,以太初之氣為骨,以陰陽五行之道為綱,自成一界。洞天之中,有山川河嶽,有日月星辰,有花草樹木,有飛禽走獸。都蘊含著羋凰的道韻,都是她大道的一部分。

  洞天中央,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見底,波光粼粼。湖心有一小島,島上有一竹亭,亭中有一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襲素白色道袍,長發如墨,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隨風輕揚。她的面容清秀,眉目如畫,皮膚白皙如玉,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羋凰。楚國老祖,天仙之尊。

  她的對面,跪著一個中年男子。那男子身著玄黑龍袍,頭戴平天冠,面容方正,眉目威嚴,正是當今楚王熊心。熊心雖為楚王,一國之君,可在這位老祖面前,卻不敢有絲毫放肆。

  「老祖,」熊心低聲道,「玉清一脈已再三催促,要我楚國儘快收集南贍部洲之氣,與炎漢開戰。玉清來信言辭甚厲,說若我楚國再不動手,便要將那六御之位許與他人。」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羋凰的臉色,見老祖面色不變,便又說了下去:「不僅是玉清,就連國中也有些不穩。抗戰之聲四起,朝中大臣多有請戰者,我雖竭力安撫,可若再拖下去,恐生變故。」

  「如何做,還請老祖明示。」

  羋凰端坐於竹亭之中,手中捧著一杯清茶,茶香裊裊。她聽熊心說完,沒有立刻答話,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將茶杯放在石桌之上。

  她冷笑一聲,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玉清一脈,倒是打的好算盤。」

  「把我推出來爭奪六御之位,誰不知道我與鳳凰一族的淵源?誰不知道我曾受天凰指點,方有今日之成就?如今鳳凰與截教結盟,我若出手對抗炎漢,便是將鳳凰與截教一併得罪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向遠方,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何況,姬氏對六御之位也勢在必得。我若爭奪六御之位,難免要與姬氏發生衝突。大周仙朝勢大,姬氏有兩位天仙坐鎮,更有儒門為後盾。我與姬氏相爭,勝算幾何?即便僥倖勝了,又能如何?」

  「我楚國如今還是大周的封國之一,名義上奉大周為宗主。我若爭奪六御之位,便是以下犯上,於理不合。玉清一脈倒是會挑撥,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熊心聞言,只低聲道:「老祖所言極是。可玉清催促得緊,國中亦有不穩,我實不知該如何應對。」

  羋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怕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天仙。天仙之貴,天地同尊。即便是玉清一脈,也別想逼迫於我。我若不願做的事情,誰也勉強不了。」

  這其實也是當今修仙界絕大多數天仙的態度。

  封天之事,關乎天地格局,關乎六御歸屬。然而細觀天地各方,那些真正站在修行之巔的天仙們,反而極少親自出手。

  非是不能,而是不必。

  天仙之尊,洞天自成,已然在一定程度上超脫了天地本源的影響。封天之後天地如何變,六御之位落入誰手,對這些天仙而言,影響雖有,卻遠不如地仙、人仙那般切身。

  正因如此,天地間許多天仙道派根本就不參與這場紛爭,誰贏了便配合誰,這才是他們的立身之道。

  而各方大勢力,也有意無意地將鬥爭壓縮在天仙之下。天仙不出,局勢便尚在可控之中;一旦天仙入場,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大戰。玉清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禪宗不想,龍族不想,截教同樣不想。於是,各方心照不宣地將真正的博弈交給門下的地仙、人仙去完成,天仙們則隱於幕後,運籌帷幄,遙控局勢。

  羋凰站起身來,負手立於竹亭之中,目光穿透洞天,望向那遙遠的南贍部洲。

  「至於六御之位,」她搖了搖頭,「之前我還有些念想。可如今截教已出,鳳凰與截教結盟,局勢已變。我是不會在這時候出頭的。讓他們爭去吧。」

  熊心低頭道:「老祖英明。」

  羋凰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熊心身上:「你方才說國中不穩,可是霸王項氏一族?」

  熊心心中一凜,不敢隱瞞,如實答道:「老祖慧眼。正是霸王。霸王數次請纓,要率舉國之力南下,與炎漢大戰。朝中附議者甚眾,我雖力阻,卻難以服眾。」

  羋凰聞言,冷笑一聲:「霸王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豈是想為楚國開疆拓土?他是想藉此機會突破天仙罷了。」

  霸王,項氏一族的始祖,與羋凰一同建立楚國的元勛。昔日羋凰與霸王聯手,建立楚國,羋凰稱王,霸王受封「一字並肩王」,與王族平起平坐。楚國上下,王族羋氏與項氏並立,權勢之盛,不下於王族。若不是霸王未曾成就天仙,這楚國王位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霸王本名已不可考,世人只知其號。他修行至今,已有數萬年,一身修為已達地仙圓滿,三災早已度過,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天仙。可這一步,困了他數萬載,始終無法邁出。

  他修煉的內景地,乃是三千大道內景之一——太一真形。

  太一真形,三千內景中專修肉身的內景。內景之中,不以殺伐見長,不以推演著稱,不以變化聞名,唯有一字——力。力之道,至剛至猛,一力降十會。此內景以「太一」為名,取太初、太始、太素之意,返璞歸真,直指本源。修煉此法者,肉身便是法寶,肉身便是神通,肉身便是道。一拳一腳,皆有開天闢地之威;一呼一吸,皆有陰陽造化之妙。

  霸王以太一真形內景,成就無上霸體。那霸體之強,便是天仙也不敢輕視。霸王卻曾以一己之力,斬殺過不止一位妖神。

  儒門先師曾言:「霸王,天仙之下第一人。」

  可戰力再強,終究不是天仙。地仙與天仙之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成就天仙,需將福地化為洞天,需將內景中的法則圓滿,需將自身之道與天地之道徹底融合。這一步之難,不知困住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霸王困於地仙巔峰,始終摸不到天仙的門檻,心中豈能不急?

  羋凰道:「他是想藉此次與截教、與炎漢大戰的機會,在戰火之中淬鍊己身,尋求突破。生死一線,或許能讓他觸摸到天仙的境界。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熊心道:「老祖,霸王若貿然出手,只怕……」

  羋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霸王的心思,我攔不住,也不想攔。他想去,就讓他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熊心身上,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失望:「你們這些後輩,但凡有一個爭氣的,我也不至於如此為難。你如今也是地仙圓滿,與霸王同境。但凡你有一點潛力,有一點可能,我便是冒些風險,親自出面幫你爭一爭南瞻部洲之地。可你呢?憑藉著楚國王位,入地仙圓滿已有萬年,修為卻寸步未進,再無提升的空間。

  熊心聞言,也不敢反駁。他雖是楚王,一國之君,可論修行天賦,論戰力,他確實遠不如霸王。這是事實,無可辯駁。

  羋凰嘆了口氣:「罷了。既然玉清催促,霸王又有此心,便讓他去吧。他若贏了,終究是楚國之人,對楚國只有好處。」

  「他若輸了,便也是他的命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