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個窩頭
接下來的兩日，韓家院裡幾乎沒真正安靜過。
韓母把能想到的東西一件件往外翻，先是換洗衣服，再是鞋襪、針線、乾糧，連冬天才穿的夾襖都找了出來。韓三叔起初還由著她收，等第二隻包袱也鼓起來，終於忍不住勸了一句：「二嫂，他是去參加考驗，不是搬家。再這麼裝，馬車上得給二愣子單獨騰個座放行李了。」
韓母嘴上應著，轉頭還是往包袱里塞了一雙厚襪。韓立站在旁邊，難得沒嫌她嘮叨，只在母親轉身時偷偷把那件厚夾襖又拿了出來。結果還沒藏好，就被韓父看見，只能老老實實重新塞回去。
林道這兩天也見過韓立幾次。和平常一樣，兩人說些村裡的事，去河溝邊轉過一趟，還順手掏了個空鳥窩。誰都沒把「要走了」三個字一直掛在嘴邊，只是每次分別時，韓立都比平時多停一會兒。
第三日天還沒亮透，林道便醒了。
他昨晚特意留了些粗面，天剛蒙蒙亮便把灶膛燒起來。家裡沒有白面，蒸出來的窩頭顏色發黃，個頭也不算大。林道挑了四個形狀最完整的，用乾淨布巾晾了一會兒，又從陶罐里夾了些醃好的鹹菜，用一小塊洗過的舊布包緊。
四個窩頭，一包鹹菜。
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可趕路的時候，總比餓肚子強。
林道把布包系好，自己隨便吃了點剩粥，等外面傳來第一聲雞叫，才鎖上門往韓家走。
韓家院門已經開了。
馬車停在外頭，韓三叔正在檢查車軸和套馬的繩子。韓父把兩個包袱往車上放，韓母則拉著韓立站在門邊，一遍遍替他整理衣領，剛理好又覺得腰帶不夠緊，重新扯開系了一遍。
「到了地方聽你三叔的話，別跟人爭。」韓母說完，低頭摸了摸韓立袖口，「夜裡要是冷，就把厚衣裳拿出來。水別喝生的，東西別亂放，還有……」
「娘，我知道。」
「知道什麼？前天你還把鞋扔在院裡淋了一夜。」
韓立張了張嘴，沒敢頂。
韓父走過來，把兒子肩上的小包袱接過去掂了掂，又重新塞回他懷裡：「真要考不上也別怕，跟你三叔回來就是。家裡多你一張嘴，還不至於餓死。」
韓立看著父親，點了點頭。
林道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韓立最先看到他，原本一直繃著的臉終於鬆了一點：「你怎麼才來？」
「車還沒走，我來早了有什麼用？」
「我還以為你睡過頭了。」
「你走又不是我走，我睡那麼早做什麼。」
韓立被噎了一下，偏偏又找不到什麼話反駁。
林道這才走過去，把手裡的布包遞給他。
韓立接過，掂了一下：「什麼？」
「路上吃的。」
韓立把布角掀開一點，看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四個窩頭，旁邊還有一小包鹹菜。他愣了一下，抬頭道：「我娘給我裝了不少吃的。」
「你娘裝的是你娘裝的。」
「有區別？」
「沒區別。」林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所以吃不完就留著，餓了再吃。」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韓立低頭看了看布包，把掀開的布角重新壓好，沒有還回來，只把它塞進自己的小包袱最上面：「窩頭要是硬了怎麼辦？」
「用水泡。」
「那還怎麼吃？」
「你牙不好？」
韓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給點好東西？」
「我家要是有肉乾，我自己先吃。」
韓立沒忍住笑了。
這一笑，原本院子裡那點悶沉的氣氛似乎也散了些。韓母看見林道送來的東西，還特意過來看了一眼，嘴裡說著「你自己一個人過日子還送什麼」，手上卻把那包鹹菜又替韓立裹緊了一層，免得路上漏出來。
韓三叔把最後一根繩子拉緊，抬頭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該走了。今日得趕到鎮上，再晚晚上就找不到合適落腳的地方。」
韓母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
韓立也沒再笑。
他站在門口往屋裡看了一眼，又看看院牆邊那隻破水缸，最後才把小包袱往肩上提了提。那些東西平時日日都能看見，也沒什麼稀奇的，可今天看起來好像格外順眼。
林道站在一邊，沒有催他。
過了一會兒，韓立忽然轉過頭：「林道。」
「幹什麼？」
「我要是真進了七玄門，學了武功，回來教你兩招。」
林道看著他：「你先別讓人三天就趕回來。」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考不上就回來摸魚，也不耽誤。」
韓立氣得抬腳想踢他，鞋尖伸到一半，又自己收了回去：「等我學會了，第一個拿你試。」
「那我先跑。」
「你不是仙緣很好嗎？」
「我現在又不會法術。」
韓立想想也是，頓時又覺得自己占了點便宜。
兩人說著這些沒什麼用的話，誰也沒再提分別。直到韓三叔在車邊喊韓立上車，林道才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到了外面別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真有人找你麻煩，打不過就先跑。」
韓立看他半天：「你怎麼跟我娘一樣？」
「那你聽不聽？」
「聽。」韓立應完，又反問，「你什麼時候走？」
林道搖頭：「還不知道。我先去鎮上看看。」
「還是找仙門？」
「嗯。」
韓立抓著車轅踩上去，動作做到一半又回頭：「找到了以後回來跟我說一聲。」
「你先從七玄門回來再說。」
韓三叔已經坐到車前，聞言笑了一聲：「你們兩個小子，地方都還沒到，倒把回來以後的事安排上了。」
韓立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鑽進車裡。
韓母趕緊跟上去，又把水壺遞進車廂：「二愣子，水拿好，別壓在包袱底下。」
「知道了，娘。」
這個平日聽慣了的稱呼落在清晨的院子裡，沒有誰覺得有什麼特別。林道也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韓立從車簾後伸手把水壺接過去。
韓父走到車邊，隔著木板拍了拍韓立的肩膀：「到了地方聽你三叔的。別逞強。」
「嗯。」
韓母還想說什麼，韓三叔已經輕輕抖了抖韁繩：「二嫂，再說下去，今天真出不了村了。」
馬車終於動了。
車輪壓過村裡的土路，發出低沉的咯吱聲。韓母跟著走了幾步，韓父站在原地沒動，只一直看著。附近幾個早起的村民也停下手裡的活，朝馬車這邊張望。
韓立起初坐在車裡。
走出十幾丈後，他忽然掀開帘子，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娘！」
韓母趕緊揮手。
韓立又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林道，也抬起手晃了一下。
林道沒喊，只抬手回了回。
馬車沿著村口那條土路漸漸走遠，韓立的身影越來越小。後來連車上的人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個灰撲撲的車篷在晨霧裡晃動，最後拐過遠處那片林子，徹底消失。
林道站了一會兒。
韓家人也沒立刻散。
韓母低頭擦了擦手，又往那條已經空下來的路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回院。韓父幫著把院門旁邊沒用上的東西搬進去，嘴裡催著家裡其他孩子該做什麼做什麼。方才還擠著不少人的院門，很快便只剩幾隻雞在泥地上找食。
五里溝也重新變回了平日的樣子。
林道沿著村路往回走。
路過村北那條水溝時，他腳步慢了一下。水面浮著幾片枯葉，一根不知道誰丟下的細竹竿橫在岸邊。以前林道要是在這裡蹲久一點，韓立十有八九會從後面弄點動靜，或者乾脆拿竹竿往水裡一捅，把剛靠岸的魚全嚇跑。
今天沒人。
林道看了兩眼，繼續往前。
快到家時，他下意識想繞去韓家喊韓立一起上山。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他自己便停住了。
人已經走了。
林道抿了抿嘴，推開自家院門。
屋裡仍是老樣子。
破桌，木床，牆邊堆好的柴。那把磨刀石還放在門檻旁，幾日前韓立就是從這道籬笆缺口鑽進來，告訴他五里溝來了仙師。
幾天過去，一個去七玄門了。
另一個還在這裡。
林道沒有坐太久，很快便把床底木箱拖出來。裡面的東西比以前少了不少，父母留下的那些異常遺物仍埋在後山，只剩舊衣、草藥和裝著碎銀的錢袋。
他把錢袋倒在桌上。
幾塊碎銀，外加一些銅錢。
不算多。
真要離開五里溝，吃飯、住宿、搭車都得花錢。韓三叔的話沒有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若什麼都不準備就往外闖，別說找仙門，能不能平安走到下一座城都難說。
林道把碎銀重新收起來，又從牆邊拿過柴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了幾下。
他沒有打算帶著柴刀去找誰打架。
只是出門走遠路，有件趁手的東西總比沒有強。
衣服也不能帶太多，兩套換洗足夠。家裡剩下的糧食還能吃一陣，真決定離村前，可以把多餘的東西托村里熟人換些銅錢。至於後山那個黑匣和黑玉牌，則必須等真正確定離開的日子以後再去取。
林道做這些事時，沒有給自己定什麼時候一定要找到仙門。
他連方向都沒有。
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先去鎮上。
藥隊、商隊、貨隊，總得先找到一支往遠處走的。
天黑以後，五里溝漸漸安靜下來。林道吃過晚飯，把磨好的柴刀靠到床邊，又將最後一枚碎銀放回錢袋。
外面偶爾傳來狗叫。
他下意識朝院門看了一眼。
沒人從籬笆外鑽進來喊他。
林道坐了一會兒，把錢袋塞進懷裡。
明日去鎮上。
韓母把能想到的東西一件件往外翻，先是換洗衣服，再是鞋襪、針線、乾糧，連冬天才穿的夾襖都找了出來。韓三叔起初還由著她收，等第二隻包袱也鼓起來，終於忍不住勸了一句：「二嫂，他是去參加考驗，不是搬家。再這麼裝，馬車上得給二愣子單獨騰個座放行李了。」
韓母嘴上應著，轉頭還是往包袱里塞了一雙厚襪。韓立站在旁邊，難得沒嫌她嘮叨，只在母親轉身時偷偷把那件厚夾襖又拿了出來。結果還沒藏好，就被韓父看見，只能老老實實重新塞回去。
林道這兩天也見過韓立幾次。和平常一樣，兩人說些村裡的事，去河溝邊轉過一趟，還順手掏了個空鳥窩。誰都沒把「要走了」三個字一直掛在嘴邊，只是每次分別時，韓立都比平時多停一會兒。
第三日天還沒亮透，林道便醒了。
他昨晚特意留了些粗面，天剛蒙蒙亮便把灶膛燒起來。家裡沒有白面，蒸出來的窩頭顏色發黃，個頭也不算大。林道挑了四個形狀最完整的，用乾淨布巾晾了一會兒，又從陶罐里夾了些醃好的鹹菜，用一小塊洗過的舊布包緊。
四個窩頭，一包鹹菜。
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可趕路的時候，總比餓肚子強。
林道把布包系好，自己隨便吃了點剩粥，等外面傳來第一聲雞叫，才鎖上門往韓家走。
韓家院門已經開了。
馬車停在外頭，韓三叔正在檢查車軸和套馬的繩子。韓父把兩個包袱往車上放，韓母則拉著韓立站在門邊，一遍遍替他整理衣領，剛理好又覺得腰帶不夠緊，重新扯開系了一遍。
「到了地方聽你三叔的話，別跟人爭。」韓母說完，低頭摸了摸韓立袖口，「夜裡要是冷，就把厚衣裳拿出來。水別喝生的，東西別亂放，還有……」
「娘，我知道。」
「知道什麼？前天你還把鞋扔在院裡淋了一夜。」
韓立張了張嘴，沒敢頂。
韓父走過來，把兒子肩上的小包袱接過去掂了掂，又重新塞回他懷裡：「真要考不上也別怕，跟你三叔回來就是。家裡多你一張嘴，還不至於餓死。」
韓立看著父親，點了點頭。
林道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韓立最先看到他，原本一直繃著的臉終於鬆了一點：「你怎麼才來？」
「車還沒走，我來早了有什麼用？」
「我還以為你睡過頭了。」
「你走又不是我走，我睡那麼早做什麼。」
韓立被噎了一下，偏偏又找不到什麼話反駁。
林道這才走過去，把手裡的布包遞給他。
韓立接過，掂了一下：「什麼？」
「路上吃的。」
韓立把布角掀開一點，看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四個窩頭，旁邊還有一小包鹹菜。他愣了一下，抬頭道：「我娘給我裝了不少吃的。」
「你娘裝的是你娘裝的。」
「有區別？」
「沒區別。」林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所以吃不完就留著，餓了再吃。」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韓立低頭看了看布包，把掀開的布角重新壓好，沒有還回來，只把它塞進自己的小包袱最上面：「窩頭要是硬了怎麼辦？」
「用水泡。」
「那還怎麼吃？」
「你牙不好？」
韓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給點好東西？」
「我家要是有肉乾，我自己先吃。」
韓立沒忍住笑了。
這一笑，原本院子裡那點悶沉的氣氛似乎也散了些。韓母看見林道送來的東西，還特意過來看了一眼，嘴裡說著「你自己一個人過日子還送什麼」，手上卻把那包鹹菜又替韓立裹緊了一層，免得路上漏出來。
韓三叔把最後一根繩子拉緊，抬頭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該走了。今日得趕到鎮上，再晚晚上就找不到合適落腳的地方。」
韓母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
韓立也沒再笑。
他站在門口往屋裡看了一眼，又看看院牆邊那隻破水缸，最後才把小包袱往肩上提了提。那些東西平時日日都能看見，也沒什麼稀奇的，可今天看起來好像格外順眼。
林道站在一邊，沒有催他。
過了一會兒，韓立忽然轉過頭：「林道。」
「幹什麼？」
「我要是真進了七玄門，學了武功，回來教你兩招。」
林道看著他：「你先別讓人三天就趕回來。」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考不上就回來摸魚，也不耽誤。」
韓立氣得抬腳想踢他，鞋尖伸到一半，又自己收了回去：「等我學會了，第一個拿你試。」
「那我先跑。」
「你不是仙緣很好嗎？」
「我現在又不會法術。」
韓立想想也是，頓時又覺得自己占了點便宜。
兩人說著這些沒什麼用的話，誰也沒再提分別。直到韓三叔在車邊喊韓立上車，林道才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到了外面別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真有人找你麻煩，打不過就先跑。」
韓立看他半天：「你怎麼跟我娘一樣？」
「那你聽不聽？」
「聽。」韓立應完，又反問，「你什麼時候走？」
林道搖頭：「還不知道。我先去鎮上看看。」
「還是找仙門？」
「嗯。」
韓立抓著車轅踩上去，動作做到一半又回頭：「找到了以後回來跟我說一聲。」
「你先從七玄門回來再說。」
韓三叔已經坐到車前，聞言笑了一聲：「你們兩個小子，地方都還沒到，倒把回來以後的事安排上了。」
韓立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鑽進車裡。
韓母趕緊跟上去，又把水壺遞進車廂：「二愣子，水拿好，別壓在包袱底下。」
「知道了，娘。」
這個平日聽慣了的稱呼落在清晨的院子裡，沒有誰覺得有什麼特別。林道也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韓立從車簾後伸手把水壺接過去。
韓父走到車邊，隔著木板拍了拍韓立的肩膀：「到了地方聽你三叔的。別逞強。」
「嗯。」
韓母還想說什麼，韓三叔已經輕輕抖了抖韁繩：「二嫂，再說下去，今天真出不了村了。」
馬車終於動了。
車輪壓過村裡的土路，發出低沉的咯吱聲。韓母跟著走了幾步，韓父站在原地沒動，只一直看著。附近幾個早起的村民也停下手裡的活，朝馬車這邊張望。
韓立起初坐在車裡。
走出十幾丈後，他忽然掀開帘子，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娘！」
韓母趕緊揮手。
韓立又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林道，也抬起手晃了一下。
林道沒喊，只抬手回了回。
馬車沿著村口那條土路漸漸走遠，韓立的身影越來越小。後來連車上的人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個灰撲撲的車篷在晨霧裡晃動，最後拐過遠處那片林子，徹底消失。
林道站了一會兒。
韓家人也沒立刻散。
韓母低頭擦了擦手，又往那條已經空下來的路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回院。韓父幫著把院門旁邊沒用上的東西搬進去，嘴裡催著家裡其他孩子該做什麼做什麼。方才還擠著不少人的院門，很快便只剩幾隻雞在泥地上找食。
五里溝也重新變回了平日的樣子。
林道沿著村路往回走。
路過村北那條水溝時，他腳步慢了一下。水面浮著幾片枯葉，一根不知道誰丟下的細竹竿橫在岸邊。以前林道要是在這裡蹲久一點，韓立十有八九會從後面弄點動靜，或者乾脆拿竹竿往水裡一捅，把剛靠岸的魚全嚇跑。
今天沒人。
林道看了兩眼，繼續往前。
快到家時，他下意識想繞去韓家喊韓立一起上山。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他自己便停住了。
人已經走了。
林道抿了抿嘴，推開自家院門。
屋裡仍是老樣子。
破桌，木床，牆邊堆好的柴。那把磨刀石還放在門檻旁，幾日前韓立就是從這道籬笆缺口鑽進來，告訴他五里溝來了仙師。
幾天過去，一個去七玄門了。
另一個還在這裡。
林道沒有坐太久，很快便把床底木箱拖出來。裡面的東西比以前少了不少，父母留下的那些異常遺物仍埋在後山，只剩舊衣、草藥和裝著碎銀的錢袋。
他把錢袋倒在桌上。
幾塊碎銀，外加一些銅錢。
不算多。
真要離開五里溝，吃飯、住宿、搭車都得花錢。韓三叔的話沒有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若什麼都不準備就往外闖，別說找仙門，能不能平安走到下一座城都難說。
林道把碎銀重新收起來，又從牆邊拿過柴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了幾下。
他沒有打算帶著柴刀去找誰打架。
只是出門走遠路，有件趁手的東西總比沒有強。
衣服也不能帶太多，兩套換洗足夠。家裡剩下的糧食還能吃一陣，真決定離村前，可以把多餘的東西托村里熟人換些銅錢。至於後山那個黑匣和黑玉牌，則必須等真正確定離開的日子以後再去取。
林道做這些事時，沒有給自己定什麼時候一定要找到仙門。
他連方向都沒有。
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先去鎮上。
藥隊、商隊、貨隊，總得先找到一支往遠處走的。
天黑以後，五里溝漸漸安靜下來。林道吃過晚飯，把磨好的柴刀靠到床邊，又將最後一枚碎銀放回錢袋。
外面偶爾傳來狗叫。
他下意識朝院門看了一眼。
沒人從籬笆外鑽進來喊他。
林道坐了一會兒，把錢袋塞進懷裡。
明日去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