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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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葉法器輕輕一沉,穩穩落在石階前。

  林道跟著另外四名少年走下來,腳踩上青石地面時,才真正看清落雲宗山門裡的模樣。石階沿山勢向上,兩側立著半人高的石燈,遠處幾條山道分別通往不同方向,山腰間能看見成片屋舍。偶爾有一道光影從更高處掠過,轉眼便沒入雲霧,山門附近卻並不吵鬧,更多弟子還是老老實實走路。

  兩名穿著相近青色衣袍的弟子守在石階旁,腰間都掛著一塊小牌。見帶隊的青衣青年和灰衣中年回來,其中一人掃了眼五個少年:「這次五個?」

  「五個。」青衣青年把登記冊遞過去,「都測過了。」

  那弟子點點頭,沒有再問。林道跟著眾人往裡走時,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外。剛才從天上看還顯得遙遠的雲霧,此刻已經落在身後。他沒多停,重新跟上。

  幾人沒有被帶去那些高處殿宇,而是沿一條較平緩的山道走了小半刻鐘,進了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內擺著幾張桌案,兩名年輕弟子正整理冊子,角落裡還有一塊比鎮上舊祠那枚更大的灰白色石盤。

  桌案後坐著個三十多歲模樣的男子,一身深青衣袍,神色平靜。青衣青年進門後先拱了拱手:「許師叔,這一批五人。」

  林道聽見「師叔」二字,多看了那人一眼。

  青衣青年把冊子遞過去,又補了一句:「其中一人測出雷屬變異靈根,感靈符已經復驗過。」

  那人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終於抬頭:「哪個?」

  「林道。」

  目光落過來時,林道沒有躲,也沒有主動開口。

  「先登記。」男子道。

  旁邊一名弟子把五人依次叫上前。輪到林道時,問的問題與山下差不多,只是記得更細些。

  「姓名。」

  「林道。」

  「年歲?」

  「十二。」

  「籍貫?」

  「越國鏡州,五里溝。」

  負責記錄的弟子抬頭看他:「越國來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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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

  「都不在了。」

  「家中可有修仙者?」

  「沒有。」

  對方在冊子上寫完,沒有再追問。林道的包袱就放在腳邊,從頭到尾也沒人要打開檢查。

  五人基本信息登記完,那位被稱作許師叔的男子才起身走到石盤旁。他看向林道:「再測一次。」

  林道早有準備,走過去把手按上石盤。

  入手依舊冰涼。

  幾息之後,盤面中央亮起銀白色光芒,順著那些淺淡紋路迅速鋪開。細小雷弧在邊緣跳動,偶爾能看見一縷很淡的紫意。其他位置的反應極弱,幾乎被銀白光完全壓住。

  林道沒有先看旁人。

  他的視線落在石盤邊緣。

  沒有裂。

  連一條細紋都沒有。

  石盤安安穩穩地放在那裡,除了雷光之外,再沒有任何異常。

  林道心裡又鬆了一分。

  三次測靈,雷屬反應都在。兩次沒帶黑玉牌,測靈器也都沒有出問題。至少現在看來,自己的雷靈根與那塊玉牌不是一回事,而第一次測靈石裂開,多半另有緣故。

  他仍然沒有把這個判斷當成定論。

  許承岳看了片刻,開口道:「可以了。」

  林道收回手。

  「確實是變異雷靈根。」許承岳轉頭問青衣青年,「山下感靈符也是這個結果?」

  「是。雷屬極強,其他反應幾乎沒有。」

  許承岳點頭,在冊子上林道名字旁重新添了一個記號:「這份資質要上報。你今日先按新弟子登記,功法暫時不要領,明日另有安排。」


  許承岳看了他一眼:「可能。少見資質多覆核一次不是什麼壞事。」

  「明白。」

  另外四名少年隨後也依次復驗。有人讓石盤上浮出幾種顏色,有人的反應明顯弱一些,負責登記的弟子照常記錄,並沒有因為林道在前面測出雷靈根就把其他人晾在旁邊。

  所有手續辦完後,五人各領到兩套素色衣物、一塊青木身份牌和一些簡單生活用品。木牌正面刻著名字,背面只有落雲宗三個小字。林道把自己的木牌翻看兩遍,收進懷裡。

  沒有飛劍。

  沒有仙丹。

  更沒有昨日那些凡人口中想像的什麼仙家寶物。

  負責發東西的年輕弟子見幾個孩子一直盯著櫃檯,忍不住道:「別看了,新弟子就這些。真想要別的,等以後自己掙。」

  一個年紀稍小的男孩沒忍住問:「怎麼掙?」

  「宗門功績。」

  「那是什麼?」

  那弟子顯然已經回答過很多次,順口道:「以後做宗門雜務、接任務、對宗門有貢獻,都能得功績。學些額外術法,換藥材和物品,有些地方想進去,也都用得上。你們現在先學會修煉,別惦記這些。」

  林道把「宗門功績」四個字記住。

  許承岳收好冊子,見五個孩子仍有些茫然,便示意他們站好:「既然進了宗門,有些最基本的東西先說明白。你們有靈根,只代表有修煉的資格,現在還算不上真正的修士。」

  其中一個少年明顯愣了愣。

  許承岳繼續道:「修行第一步,是選合適功法,引天地靈氣入體。成功以後,才算正式踏入鍊氣期。鍊氣一共十三層,你們眼下連第一層都還沒到。」

  林道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

  鍊氣。

  十三層。

  他原先只知道仙師會飛,會使用那些凡人無法理解的手段,卻不知道真正修煉的第一步叫什麼。

  旁邊少年問:「鍊氣以後就能飛嗎?」

  院裡一個年輕弟子差點笑出來。

  許承岳倒沒笑,只道:「先學會引氣,再想飛。」

  那少年立刻閉嘴。

  許承岳看向林道:「普通新弟子明日會統一領基礎功法,聽第一次吐納啟蒙。你不用去。」

  其他四人都朝林道看了一眼。

  林道問:「因為雷靈根?」

  「對。」許承岳道,「雷屬變異靈根少見,通用功法未必適合你。宗門會重新安排。」

  林道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功法名字。

  許承岳隨後又講了幾條最基本的規矩:沒有允許,不得擅闖標明禁入的山谷和殿院;同門之間可以切磋,卻不得私鬥傷人;身份牌不能轉借;新弟子未經報備,暫時不能自行離開宗門太遠。

  林道聽到這裡,主動問:「哪些地方算不能去?」

  許承岳看他一眼:「有禁制、有警示牌,或者有人值守不讓你進的地方,都別進。看不明白的地方,也先問。」

  林道覺得這條很好記。

  旁邊負責事務的年輕弟子又補了一句:「宗門裡的東西也不是都用銀錢買。以後你們會接觸靈石和宗門功績。銀子在山下還有用,真正修煉用的東西,多數不是一個價法。」

  「靈石?」林道問。

  「以後自然會知道。」許承岳道,「今天沒必要把所有東西都記一遍。」

  這話正合林道心意。

  午後,他們被帶去飯堂吃了一頓飯。飯依舊是普通米飯,配兩樣菜和一碗肉湯,只是比林道一路跟商隊時吃得乾淨許多。飯堂里不少弟子來來往往,有人吃完便走,也有人邊吃邊低聲談事,和凡俗地方沒太大區別。偶爾窗外有法器從山間飛過,才提醒林道這裡確實不是普通山村。

  飯後,五名新弟子被送進一處靠近山腰的小院。

  院子不大,一排六間小屋,其中五間正好空著。每間屋子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矮櫃,牆面乾淨,窗戶也完整,比五里溝那間破屋規整得多,卻談不上奢華。

  林道挑了最靠邊的一間。

  門關上以後,他先推了推窗,再檢查門閂和柜子。屋裡沒有別的東西,床底也空著。他這才把包袱打開,把新發的衣服放到柜子上層,舊水囊、柴刀和換洗衣物分開收好。

  黑匣依舊在最下面。

  林道把它拿出來,打開一條縫。

  灰青玉牌、暗白缺角玉牌、青銅殘片和那本《陰陽調息》都還在原處。父親留下的舊布仍夾在殘篇里。

  最後,他才把用普通布包著的黑色玉牌取出來。

  玉面上的銀紫細紋沒有變化。

  不熱。

  不涼得異常。

  也沒有任何震動。

  林道看了一會兒,又把它重新包好,沒有掛回脖子,而是和黑匣一起放進柜子最底層,再用舊衣物壓在上面。

  明日還有人要見他。

  若還要測靈,身上沒有這東西更穩妥。

  關上櫃門時,他又想起舊布上的那句話。

  莫入世家,莫顯異根。

  前一句他已經避開。

  這裡不是周家,而是真正的宗門。

  至於後一句,變異雷靈根已經被落雲宗幾名修士知道,再想完全藏住不現實。林道能做的,是不把這件事拿到普通弟子面前四處說,更不讓人順著資質繼續知道黑匣里的東西。

  傍晚以後,小院漸漸安靜。

  另外幾個孩子偶爾還會在門外低聲說話,有人討論明日學功法,也有人猜什麼時候才能像仙師一樣飛。林道沒有出去湊熱鬧,只把新發的宗門規條看了一遍,又試了試青木身份牌應該放在哪裡最方便。

  天色完全暗下來後,門外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

  林道起身開門。

  外面站著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弟子,先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確認手中的木牌記錄:「林道?」

  「是。」

  「許師叔讓我來傳話。」那弟子道,「明日辰時,你不用跟其他新弟子去聽啟蒙課。」

  林道問:「去哪裡?」

  「會有人過來帶你。」年輕弟子收起木牌,「宗門長輩要見你。」

  林道點頭:「知道了。」

  那人沒有多留,很快沿著院外石路離開。

  林道關上門,重新落好門閂。

  柜子最下層,黑色玉牌仍包在舊布里。

  他沒有再把它拿出來。

  明日看來,還得繼續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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