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靈眼之樹
呂洛低下頭，看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茶水清亮見底，映出的面容和他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結丹巔峰修士已經不太一樣了。
他這些年一直在閉關中衝擊元嬰，對外界的時間流逝幾乎沒有感知，
如今驟然得知自己已然錯過了與恩師的最後一面，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比任何靈力反噬都要來得猛烈。
他沉默了很久，低聲說了一句：「師兄他走之前……可有什麼話留給我？」
程天坤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玉簡，放在桌上推向呂洛：
「這是他留給你的。裡面是他多年來的修煉心得，還有一些關於護宗大陣和靈眼之樹禁制的布設方法。他說這些東西你日後用得上。」
呂洛伸手拿起那枚玉簡，指尖觸到玉面的瞬間，一股清冽溫和的氣息從玉中滲入他的掌心，熟悉得讓他鼻子微微發酸。
那是木離上人的靈力氣息，即便已經過去了一年，玉簡上的殘留依然清晰可辨。
他沒有立刻將神識探入玉簡，只是將玉簡握在手中，握著那一點殘存的溫度，沉默了許久。
三日後，吉時已到。
落雲殿外的廣場上站滿了弟子，從鍊氣期到築基期，從各峰執事到各殿長老，黑壓壓一片肅立。
廣場中央鋪設了一條長長的紅毯，直通落雲殿正門。
白塵站在築基期弟子的佇列中段，換了一身相對正式的青灰色宗袍，碧水劍掛在腰間，袍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身旁站著的同門弟子大多神色激動，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新晉太上長老的結嬰之威，
有人說呂長老如今已是元嬰真人，落雲宗又添了一尊大能，日後再也不用擔心旁人的覬覦了。
白塵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弟子的肩頭，落在落雲殿正門的方向。
那裡掛著嶄新的紅綢，殿門兩側的玉柱上也重新鐫刻了符文，顯然是為這場大典精心布置過的。
但他注意到後山方向那道熟悉的氣息始終沒有出現。木離上人沒有來。
「吉時到!」
主持大典的馮掌門站在殿前，揚聲長喝。
殿門緩緩開啟，呂洛從殿內走出。
他換了一身正式的法袍，深青色底，鑲銀邊，衣襟上繡著落雲宗的雲紋徽記，腰間系一條白玉帶。
他的面容比三日前平穩了許多，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白塵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從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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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洛在殿前的台階上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弟子，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處角落：
「諸位弟子，老夫呂洛，今日承太上長老之位，願與爾等共守宗門，共修仙道。望爾等勤勉修行，不負前輩所託。」
他說的很簡單，簡單到有些不像一個正式大典該有的排場。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陳詞，只是寥寥數語便收了尾。
馮掌門接了一句「禮成」，眾弟子齊齊躬身行禮，大典便算是結束了。
弟子們依次散去，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
白塵順著人流往外走，走到廣場邊緣時回頭看了一眼，呂洛已經轉身走回了殿內，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另一道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白塵收回目光，沿著山路走回藥園。
他心裡那團模糊的猜測已經漸漸清晰了起來。
木離上人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要麼是閉了生死關，要麼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而以他方才所見到的呂洛和程天坤的狀態，後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一些。
白塵在洞府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後山方向那片蔥鬱的山林，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滯感。
元嬰期修士，壽元過千，放眼整個天南也屬於頂尖的存在。
即便是這樣的大能，依然有坐化的一天。
大限一到，再高的修為也留不住。
木離上人上次給他們講道時還神采奕奕，不過三十餘年便已作古。
修仙這條路，走得再高再遠，終究逃不過頭頂那一片天。
白塵在洞府門口站了很久，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在石台前坐下，將那些碼放整齊的藥瓶一隻一隻取出來，又取出丹爐，點起了地火。
呂洛長老已經出關，護宗大陣想必很快就會撤去，但那些暫時與他無關。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結丹。
他手頭有靈眼之泉、靈眼之玉、三轉重元功圓滿的根基、大衍決第三層的神識，還有小青陸續帶回來的上百株靈草靈藥煉製成的丹藥。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他衝擊結丹的成功率已經比三十年前大了許多。
白塵將第一爐藥草投入爐中，將心神沉入煉丹的節奏里。
他在洞府里煉了一年的丹。
春去秋來，藥田裡的靈草換了兩季，洞府石台上碼放丹藥的瓷瓶也越來越多。
他挑出品相最好的一批丹藥封入玉盒，又將其他次一等的丹藥分門別類收好。
呂洛出關後第三個月，護宗大陣終於撤去了，那層籠罩了落雲宗三十餘年的金色光幕緩緩消散，陽光重新毫無遮攔地灑滿了整個山門。
但白塵沒有出去，他依然待在洞府里煉丹。
直到宗門傳來訊息。
三派試劍大會的時間到了，這一屆新晉前十弟子需要進入靈眼之樹內部獲取靈液。
白塵收了丹爐，推開洞府石門走了出去。
三十多年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藥園裡埋頭澆水的鍊氣期雜役了。
他如今是築基巔峰修為，三轉重元功圓滿，大衍決第三層，神識強度遠超同階。
但當他站在靈眼之樹的入口前時，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靈眼之樹位於落雲宗後山最深處的一片隱秘山谷中。
山谷入口處設有重重禁制，除了歷屆試劍大會前十弟子和持有太上長老手令的長老之外，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衛姓長老在前方領路，手中一枚令牌散發著柔和的白光，所過之處禁制依次消退，露出一條蜿蜒向前的青石小徑。
小徑兩側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冠遮天蔽日，連日光都透不進來，只有腳下青石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微的光。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靈氣就越濃郁，到了最後白塵甚至覺得呼吸都有些費勁。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液態的靈力，順著氣管流進胸腔，又滲入經脈，讓他丹田裡的靈力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宋玉，她也微微蹙著眉，顯然同樣感受到了那種過於濃郁的靈氣帶來的不適。
穿過層層禁制，小徑的盡頭忽然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穹頂高逾百丈，無數發光的苔蘚和晶石嵌在頂壁上，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間正中，一棵巨大到令人瞠目的樹木拔地而起。
樹幹粗得難以估算，至少需要數十人合抱才能圍攏，樹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滿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幽暗中泛著微光，像是刻在樹身上的符文。
樹的枝幹向上伸展，在半空中分叉、交錯、延伸，幾乎觸及了穹頂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型華蓋。
每一片樹葉都有巴掌大小，通體翠綠，葉面上流轉著細密的靈光，像是每片葉子都在不斷地呼吸吞吐著天地靈氣。
樹根深深扎入下方的地面，樹根之間積著一汪清淺的碧綠色液體。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樹冠和穹頂上的發光苔蘚，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形成一片蒙蒙的霧靄。
那汪碧綠色的液體散發出清冽而醇厚的氣息，聞一口便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這就是靈眼之樹。」
衛姓長老站在眾人前方，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敬意，
「這一次凝聚出的靈液大約有三升左右，足夠你們每人分得少許。
切記，靈液不可貪多，每人只能取一小瓶，取完之後由老夫現場調配成明清靈水，當場洗目。
若是多取，靈眼之樹的禁制會自動將取用者彈出谷外，勿謂言之不預。」
白塵站在人群前方，仰頭看著那棵巨樹的樹冠，
看著那些葉面上流轉的靈光，看著樹根間那汪碧綠如翡翠的靈液，
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多年的一切辛苦、一切等待、一切磨礪，在這樣一座天然造化的奇觀面前，都顯得值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身後的弟子們開始發出驚嘆聲和低低的議論聲，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那茶水清亮見底，映出的面容和他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結丹巔峰修士已經不太一樣了。
他這些年一直在閉關中衝擊元嬰，對外界的時間流逝幾乎沒有感知，
如今驟然得知自己已然錯過了與恩師的最後一面，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比任何靈力反噬都要來得猛烈。
他沉默了很久，低聲說了一句：「師兄他走之前……可有什麼話留給我？」
程天坤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玉簡，放在桌上推向呂洛：
「這是他留給你的。裡面是他多年來的修煉心得，還有一些關於護宗大陣和靈眼之樹禁制的布設方法。他說這些東西你日後用得上。」
呂洛伸手拿起那枚玉簡，指尖觸到玉面的瞬間，一股清冽溫和的氣息從玉中滲入他的掌心，熟悉得讓他鼻子微微發酸。
那是木離上人的靈力氣息，即便已經過去了一年，玉簡上的殘留依然清晰可辨。
他沒有立刻將神識探入玉簡，只是將玉簡握在手中，握著那一點殘存的溫度，沉默了許久。
三日後，吉時已到。
落雲殿外的廣場上站滿了弟子，從鍊氣期到築基期，從各峰執事到各殿長老，黑壓壓一片肅立。
廣場中央鋪設了一條長長的紅毯，直通落雲殿正門。
白塵站在築基期弟子的佇列中段，換了一身相對正式的青灰色宗袍，碧水劍掛在腰間，袍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身旁站著的同門弟子大多神色激動，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新晉太上長老的結嬰之威，
有人說呂長老如今已是元嬰真人，落雲宗又添了一尊大能，日後再也不用擔心旁人的覬覦了。
白塵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弟子的肩頭，落在落雲殿正門的方向。
那裡掛著嶄新的紅綢，殿門兩側的玉柱上也重新鐫刻了符文，顯然是為這場大典精心布置過的。
但他注意到後山方向那道熟悉的氣息始終沒有出現。木離上人沒有來。
「吉時到!」
主持大典的馮掌門站在殿前，揚聲長喝。
殿門緩緩開啟，呂洛從殿內走出。
他換了一身正式的法袍，深青色底，鑲銀邊，衣襟上繡著落雲宗的雲紋徽記，腰間系一條白玉帶。
他的面容比三日前平穩了許多，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白塵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從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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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洛在殿前的台階上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弟子，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處角落：
「諸位弟子，老夫呂洛，今日承太上長老之位，願與爾等共守宗門，共修仙道。望爾等勤勉修行，不負前輩所託。」
他說的很簡單，簡單到有些不像一個正式大典該有的排場。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陳詞，只是寥寥數語便收了尾。
馮掌門接了一句「禮成」，眾弟子齊齊躬身行禮，大典便算是結束了。
弟子們依次散去，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
白塵順著人流往外走，走到廣場邊緣時回頭看了一眼，呂洛已經轉身走回了殿內，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另一道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白塵收回目光，沿著山路走回藥園。
他心裡那團模糊的猜測已經漸漸清晰了起來。
木離上人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要麼是閉了生死關，要麼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而以他方才所見到的呂洛和程天坤的狀態，後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一些。
白塵在洞府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後山方向那片蔥鬱的山林，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滯感。
元嬰期修士，壽元過千，放眼整個天南也屬於頂尖的存在。
即便是這樣的大能，依然有坐化的一天。
大限一到，再高的修為也留不住。
木離上人上次給他們講道時還神采奕奕，不過三十餘年便已作古。
修仙這條路，走得再高再遠，終究逃不過頭頂那一片天。
白塵在洞府門口站了很久，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在石台前坐下，將那些碼放整齊的藥瓶一隻一隻取出來，又取出丹爐，點起了地火。
呂洛長老已經出關，護宗大陣想必很快就會撤去，但那些暫時與他無關。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結丹。
他手頭有靈眼之泉、靈眼之玉、三轉重元功圓滿的根基、大衍決第三層的神識，還有小青陸續帶回來的上百株靈草靈藥煉製成的丹藥。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他衝擊結丹的成功率已經比三十年前大了許多。
白塵將第一爐藥草投入爐中，將心神沉入煉丹的節奏里。
他在洞府里煉了一年的丹。
春去秋來，藥田裡的靈草換了兩季，洞府石台上碼放丹藥的瓷瓶也越來越多。
他挑出品相最好的一批丹藥封入玉盒，又將其他次一等的丹藥分門別類收好。
呂洛出關後第三個月，護宗大陣終於撤去了，那層籠罩了落雲宗三十餘年的金色光幕緩緩消散，陽光重新毫無遮攔地灑滿了整個山門。
但白塵沒有出去，他依然待在洞府里煉丹。
直到宗門傳來訊息。
三派試劍大會的時間到了，這一屆新晉前十弟子需要進入靈眼之樹內部獲取靈液。
白塵收了丹爐，推開洞府石門走了出去。
三十多年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藥園裡埋頭澆水的鍊氣期雜役了。
他如今是築基巔峰修為，三轉重元功圓滿，大衍決第三層，神識強度遠超同階。
但當他站在靈眼之樹的入口前時，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靈眼之樹位於落雲宗後山最深處的一片隱秘山谷中。
山谷入口處設有重重禁制，除了歷屆試劍大會前十弟子和持有太上長老手令的長老之外，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衛姓長老在前方領路，手中一枚令牌散發著柔和的白光，所過之處禁制依次消退，露出一條蜿蜒向前的青石小徑。
小徑兩側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冠遮天蔽日，連日光都透不進來，只有腳下青石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微的光。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靈氣就越濃郁，到了最後白塵甚至覺得呼吸都有些費勁。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液態的靈力，順著氣管流進胸腔，又滲入經脈，讓他丹田裡的靈力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宋玉，她也微微蹙著眉，顯然同樣感受到了那種過於濃郁的靈氣帶來的不適。
穿過層層禁制，小徑的盡頭忽然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穹頂高逾百丈，無數發光的苔蘚和晶石嵌在頂壁上，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間正中，一棵巨大到令人瞠目的樹木拔地而起。
樹幹粗得難以估算，至少需要數十人合抱才能圍攏，樹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滿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幽暗中泛著微光，像是刻在樹身上的符文。
樹的枝幹向上伸展，在半空中分叉、交錯、延伸，幾乎觸及了穹頂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型華蓋。
每一片樹葉都有巴掌大小，通體翠綠，葉面上流轉著細密的靈光，像是每片葉子都在不斷地呼吸吞吐著天地靈氣。
樹根深深扎入下方的地面，樹根之間積著一汪清淺的碧綠色液體。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樹冠和穹頂上的發光苔蘚，靈氣從水面蒸騰而起，形成一片蒙蒙的霧靄。
那汪碧綠色的液體散發出清冽而醇厚的氣息，聞一口便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這就是靈眼之樹。」
衛姓長老站在眾人前方，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敬意，
「這一次凝聚出的靈液大約有三升左右，足夠你們每人分得少許。
切記，靈液不可貪多，每人只能取一小瓶，取完之後由老夫現場調配成明清靈水，當場洗目。
若是多取，靈眼之樹的禁制會自動將取用者彈出谷外，勿謂言之不預。」
白塵站在人群前方，仰頭看著那棵巨樹的樹冠，
看著那些葉面上流轉的靈光，看著樹根間那汪碧綠如翡翠的靈液，
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多年的一切辛苦、一切等待、一切磨礪，在這樣一座天然造化的奇觀面前，都顯得值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身後的弟子們開始發出驚嘆聲和低低的議論聲，才緩緩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