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百年之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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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塵引著韓立降落在碧游峰頂的青石平台上。

  峰頂的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迎面吹來,將韓立法袍上沾染的風塵吹散了些許。

  白塵將韓立讓進洞府,在靈眼之泉旁的茶案前坐下,親手沏了一壺靈茶,推了一杯過去。

  韓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靈眼之泉上停了一瞬,隨即放下茶杯開口道:

  「白師兄斬了那頭從墜魔谷逃出的古魔,如今已然名震天南了。我這一路回來,沿途聽到不少修士在議論此事,都說落雲宗出了位了不得的元嬰中期修士,以劍陣困殺了一頭接近化神的魔物。」

  白塵擺了擺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要說名震天南,韓師弟早在墜魔谷的時候就已經名震天南了。當年黃龍山一戰,韓師弟以元嬰初期之力斬殺陰羅宗天哭上人,又硬抗仲神師全身而退,那一戰之後整個天南都在傳師弟的名號,更是在墜魔谷獨自一人斬殺了一尊古魔。」

  「我斬殺那頭古魔不過是在至陽上人、魏盟主他們將其消耗殆盡之後補了最後一劍,說來還是沾了諸位他們的光,算不得什麼本事。」

  韓立見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端茶又喝了一口,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白師兄,我離開這二十餘年,婉兒她……」

  白塵放下茶杯,神色鄭重了幾分:「韓師弟且放心。那頭古魔雖然打上了落雲宗,但我在山門前以大庚劍陣將他逼退了。整個落雲宗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程師兄、呂師兄、宋師妹他們也都安然無恙。南宮仙子無人驚擾。」

  韓立聽了這番話,繃緊的肩背明顯鬆弛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頭古魔多半是趁我被困墜魔谷之際出來尋仇的。墜魔谷中那尊古魔被我斬殺,這頭逃出來的自然記恨在心。」

  「他不敢找我,便打上了落雲宗的主意。多虧了白師兄出手將他逼退,否則婉兒和落雲宗上下怕是難逃一劫。這份恩情,韓某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他說著站起身來,朝著白塵深深作了一揖。

  白塵連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韓師弟這是做什麼?你我同門一場,又並肩作戰過數回,南宮仙子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我在宗內,不管來的是什麼人,我都不會坐視不管。師弟不必如此多禮。」

  韓立直起身來,白塵便順勢道:「韓師弟既然回來了,不如先去探望一下南宮仙子。程師兄那邊應該有訊息,我帶師弟過去。」

  韓立點了點頭,沒有推辭。兩人出了洞府化作兩道遁光,一青一五色,朝著後山方向飛去。

  南宮婉的洞府設在白鳳峰側後方的一座幽靜山谷之中,入口處有數重禁制守護,禁制符文在靈光中緩緩流轉。

  韓立打出幾道法訣,禁制逐層退開,露出谷中一座雅致的石樓。

  白塵在谷口處停住了腳步:「師弟先進去吧,我在外面等著便是。」

  韓立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便獨自走進了谷中。

  白塵站在谷口的青石台階上負手而立,將大衍決的神識收回體內,沒有去窺探谷中的動靜。

  他能理解韓立此刻的心情,分別二十餘年,道侶中了封魂咒生死未卜,換了任何人都會心急如焚。

  這種事旁人幫不上忙,能做的只有等待。

  谷中隱約傳來石樓門扉開啟又合攏的聲響,隨後是一片沉寂。

  白塵在谷口等了大半個時辰,其間他感應到谷中傳來一道極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波動短暫而柔和,像是有人在催動某件靈物,片刻後便平靜了下來。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韓立從谷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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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面色比方才進去時稍微鬆弛了一些,但眉宇間依然帶著一絲未曾完全散去的沉重。

  白塵迎上去問道:「如何?封魂咒解了嗎?」

  韓立搖了搖頭:「封魂咒還在。我給她餵了一顆靈丹,穩住了她的神魂,讓她受損的元神和元嬰開始自行恢復。短則十年,長則百年,她應當能甦醒過來,但因為封魂咒未解,她醒後依然無法動用絲毫靈力,也無法行動自如。」

  白塵皺了皺眉:「那封魂咒……」

  韓立接過話頭:「封魂咒的解咒之法,只有陰羅宗宗主一人掌握。看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一趟大晉了。」

  白塵沉默了片刻。

  韓立便被困在墜魔谷中而音訊全無,如今好不容易回來,又面臨著遠赴大晉的艱難抉擇。

  陰羅宗在大晉魔道中也是排得上號的龐然大物,門中高手如雲,那房宗主更是元嬰後期的老牌修士。

  韓立雖然已是元嬰中期,又有一身過人神通,但獨自闖上陰羅宗索要解咒之法,無異於羊入虎口。

  白塵沉吟道:「陰羅宗在大晉魔道中根基深厚,那房宗主更是元嬰後期大修士。以我們目前的實力找上門去,恐怕還不足以威脅到那房宗主。韓師弟若要去大晉,還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行事。」

  韓立點了點頭:「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去大晉是勢在必行的,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私事要辦。至於對付那房宗主,眼下確實還不是時候。」

  白塵聞言,忽然正色道:「韓師弟還記得我當年說過的話嗎?當初南宮仙子被下咒之後,我便對師弟說過,等實力足夠了,我陪師弟走一趟陰羅宗,向那房宗主要那封魂咒的解咒之法。這句話今日依然算數。」

  韓立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

  白塵繼續說道:「師弟等我百年。我有五成把握在百年之內進階元嬰後期。到了那時,即便那陰羅宗龍潭虎穴,我們也未必不能闖上一闖。」

  韓立怔了一瞬,隨即鄭重地拱了拱手:「那便先謝過白師兄了。百年之約,韓某記下了。」

  白塵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又在谷口站了片刻,韓立便轉身回了石樓,白塵則化作遁光飛回了碧游峰。

  韓立回到石樓中時,銀月正蹲在南宮婉躺臥的石榻邊緣,一雙靈動的眼睛緊緊盯著榻上那張蒼白而安靜的面容。

  感應到韓立進來,她抬起頭來輕聲問了一句:「主人,白前輩怎麼說?」

  韓立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南宮婉的脈息,確認那枚靈丹的藥力正在緩緩發揮作用,這才答道:

  「白師兄說,百年之內有把握進階元嬰後期,屆時與我同去大晉。」

  銀月聞言微微吃了一驚:「百年之內進階元嬰後期?這位白前輩好大的口氣。銀月雖然見識不多,但也知道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之間那道門檻有多難跨過。」

  「多少元嬰中期修士終其一生都卡在巔峰無法寸進,他如何能有這般把握?」

  韓立收回探脈的手,目光落在南宮婉安靜的側臉上,語氣平淡篤定:「白師兄不是那種信口開河之人。他既然說有五成把握,那真正的把握恐怕還在五成之上,至少七八成。」

  銀月歪了歪腦袋,一雙眼睛中滿是驚奇:「那豈不是說,這位白前輩的機緣比主人還要深厚?主人能從元嬰初期一路修煉到元嬰中期,全靠了靈緲園中那濃郁的靈氣和大量靈藥。白前輩竟然在宗門之內,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進階元嬰中期,他身上的東西怕是比靈緲園還要了不得。」

  韓立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是啊。我能進階元嬰中期,全靠靈緲園中濃郁的靈氣和那滿園的萬年靈藥。若非如此,單憑自身苦修,至少還要多花上百年才能走到這一步。而白師兄一直待在落雲宗內,卻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裡踏入了元嬰中期。他的機緣,確實不在我之下。」

  銀月正要再說什麼,韓立身後那捲一直安靜擱在案上的竹簡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一個蒼老而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從竹簡中傳了出來:

  「小子,那姓白的小子既然有這般了不得的機緣,你不如趁他還在元嬰中期的時候……」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停頓,「對他下手,奪了他的機緣,豈不是比你辛辛苦苦闖大晉來得快得多?」

  韓立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那捲竹簡,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神君休要胡說。白師兄對我照顧有加,當年我以鍊氣期身份潛入落雲宗時,他明知我的底細卻從未揭穿,反而暗中照拂。在邊界大戰又與我並肩作戰,甚至把本命法寶暫借我使用,這才巧奪了慕蘭聖女的青銅古燈。」

  「後來陸家堡外聯手斬殺古魔,他又將我的兩柄飛劍從古魔的儲物袋中尋回,妥善保管至今。這份情誼,韓某絕不會辜負。」

  「即便沒有這層關係,我與白師兄無冤無仇,也絕不會動那等心思。韓某雖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但也不至於為了機緣便對朋友下手。」

  竹簡中沉默了片刻,隨即那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訕訕的笑意:「老夫不過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算了算了,還是老老實實做我的傀儡吧。對了小子,你說過要給我煉製一具元嬰後期的傀儡肉身,如今你人也回來了,該兌現了吧?」

  韓立的面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捲竹簡:

  「等此間事了,我安頓好婉兒之後便會動身前往大晉。那邊有我需要搜集的材料,屆時一併收集便是。」

  大衍神君在竹簡中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竹簡上的靈光緩緩黯淡下去,恢復了平靜。

  銀月蹲在石榻邊沿,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南宮婉的手背,然後抬頭看向韓立:「主人要去大晉的話,帶上慕沛靈嗎?」

  韓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許久,目光始終落在南宮婉那張安靜的面容上,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

  而在碧游峰的洞府中,白塵已經在靈眼之泉中央的石座上坐了下來。

  他閉目調息了片刻,將方才與韓立見面時消耗的那點靈力補回,然後將心神沉入丹田之中,感受著那尊五色元嬰在丹田中安然而坐的模樣,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他此前的靈虛仙釀已經全部用完,靈眼之樹的醇液也消耗殆盡。

  修為如今已經到了元嬰中期,距離元嬰中期的巔峰還有一段路要走。

  他需要在五十年內將修為推到元嬰中期巔峰,然後以破境丹衝擊元嬰後期。

  若能再獲得一批靈眼之樹的醇液,重新釀製一壇靈虛仙釀,他有把握大大縮短這個時間。

  他思索片刻後,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

  是時候給落雲宗爭一爭溪國第一的名頭了。

  雲夢三派共據云夢山脈,靈眼之樹是三派共有的資源,每次產出的醇液都要按份額分配。

  古劍門占了大頭,百巧院次之,落雲宗最少。

  若能將落雲宗推上溪國第一宗門的寶座,那靈眼之樹的分配份額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到時候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向三派索要一批醇液。

  有了醇液釀製靈虛仙釀,他就能在五十年之內將修為推到元嬰中期巔峰,然後以破境丹衝擊元嬰後期。

  按照他的估算,有破境丹在手,再加上靈虛仙釀打下的堅實基礎,即便元嬰後期的門檻再高,他也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夠跨過去。

  白塵睜開眼睛,在靈眼之泉的霧氣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六成。

  這個數字在他心中盤旋了幾圈。

  他沒有再猶豫,站起身來走向石台,將那些靈草和材料重新分類收好,準備擇日去找程天坤商議爭第一的事。

  程天坤已經收到了白塵的傳音,他不慌不忙的收了功,捏爆了傳音球,就聽到白塵的聲音:

  「師兄,我已經出關,韓師弟也回來了,而且韓師弟還進階了元嬰中期。之前師兄說想重新劃分雲夢三宗資源的,不知師兄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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