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舞林夜話
離開營地後的第三天，四人已經徹底進入了西山一帶的丘陵地形。
這裡的植被比雲夢山茂密得多，高大的闊葉樹遮天蔽日，林間常年瀰漫著薄薄的水霧，腳踩在落葉上幾乎無聲，偶爾有鳥雀被驚起，撲稜稜飛向遠處。
白塵在前方低空御劍飛行，碧水劍貼著灌木叢頂端滑過，沒有掀起太大的風。
三名鍊氣弟子跟在後面，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慕玉兒踩著一柄短飛劍，常誼春馭著一面青鐵盾，顧小龍則是踏著一根灰白色的骨杖，三人都是鍊氣期修士里常見的水準，飛行平穩，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們已經趕了近一個月的路。
雖然白塵根據地圖選了一條相對偏僻的路線，儘量避開可能有人煙的地方，但這一路上還是遇到了幾次小插曲。
一次是感應到看見幾道人影從南邊掠過，估計是散修，雙方都沒有靠近的意思，白塵帶隊原地隱匿了一刻鐘，等那幾道人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繼續出發。
還有一次是在一處溪邊歇腳時，慕玉兒先發現溪水裡泡著一具一級妖獸的殘骸，看痕跡是新死不久，血肉還在，但四周沒有打鬥的痕跡。
白塵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埋伏，才帶著他們繞道走了另一條路。
如今離西山已經很近了，按地圖上的標註，不出兩日就能進入巡邏區域。
這天傍晚，白塵在一片緩坡上示意隊伍停下，找了一處避風的岩壁，準備在此過夜。
慕玉兒、常誼春和顧小龍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
白塵則走到岩壁外側，將神識向四周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氣息，才折回火堆旁。
火堆不大，燒的是顧小龍砍來的枯枝，火苗噼啪作響。
火光在三人臉上跳動，慕玉兒抱著膝蓋坐在火堆一側，常誼春靠著一塊石頭，顧小龍坐在最外邊，手裡撥弄著那根骨杖。
沉默了一會兒，慕玉兒忽然壓低聲音開口：「你們……以前聽說過這位白師叔嗎？」
常誼春搖了搖頭：「沒聽過。只曉得他原來在天泉峰看藥園的。別的就不知道了。」
顧小龍撥弄骨杖的手停了一下，嘆口氣說：「天泉峰藥園的雜役弟子，能築基已經不容易了。這位師叔多半沒什麼名氣，實力嘛……」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慕玉兒沒接話，目光不自覺地往岩壁外側白塵的方向瞟了一下。
白塵正坐在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他們，似乎正在調息打坐。
常誼春忽然開口：「那可不一定。你們注意他那把劍沒有？」
慕玉兒和顧小龍同時看向他。
「前天趕路的時候，他從林子裡出來，劍身上沾了露水，我無意中看到劍脊上有水紋狀的靈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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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誼春聲音壓得更低了，「那種紋路，至少是上階法器，甚至可能是頂階法器。一個看藥園的築基弟子，哪來那麼多靈石買這種級別的法器？」
顧小龍聞言沉默了一下，扭頭又看了一眼白塵的背影：「也可能是宗門發的……築基弟子，能領一把下階飛劍就算不錯了。上階法器發下來，那得是立過功的。」
「那要是他自己買的呢？」慕玉兒輕聲問了一句。
三人同時安靜了一會兒。火堆里的枯枝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常誼春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們覺得……西山那邊，上一批失蹤的師兄，到底遇上了什麼？」
顧小龍的眉頭皺了起來：「霧山那邊還有消息傳回來，骨山那邊也隔三差五有動靜。就西山這邊，半年前最後一封傳訊之後，就再沒人遞過消息回來了。聽說帶隊的是個築基中期的師兄，還有四名鍊氣期弟子，一個都沒回來。」
慕玉兒咬了咬嘴唇：「營地那邊說可能是遇到魔道的伏擊了，但也沒個准信。」
「要是真有魔道的人在西山活動，我們這幾個人過去了，真打起來……」
顧小龍沒往下說，但另外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白塵雖然是築基期，但看年紀也沒多大，築基初期，帶著三個鍊氣期弟子，真碰上魔道的大隊人馬，怕是連脫身都難。
常誼春卻忽然開口：「他剛才分地圖的時候，把西山分成了三塊，每一塊用不同的符線標了重點區域。你們注意到了沒有？」
他頓了頓，「那不是隨便看看就畫的，他應該提前研究過西山的地形圖。」
慕玉兒和顧小龍對視了一眼，沒有再接話。
火堆燒了一會兒，白塵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火堆邊坐下，火光映著他的臉，表情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乾糧掰開，慢慢吃著，也沒說話。
三名鍊氣弟子各自安靜下來，不再議論。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白塵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
並不是他還無法辟穀，而是辟穀需要消耗靈力維持體能，他現在面對散功都頭大了，哪裡願意浪費那點靈力去補充體能？還不如吃點乾糧。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開口了：
「按照情報，魔道雖然還沒大舉進攻東裕國，但他們的先遣弟子已經在東裕國各個方位秘密活動了。
一處在靈脈節點設據點，另一處是建傳送陣。如果讓他們把據點連起來，傳送陣鋪開，到時候大軍一進，我們三派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名弟子臉上緩緩掃過：「我們的任務就是在西山一帶巡邏，發現可疑據點，能拔除的就拔除，拔不了的就記下位置，回去報給營地。記住一點，發現魔道的蹤跡之後，第一要務不是硬拼，是保住自己的命。傳訊符帶夠了嗎？」
慕玉兒和常誼春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行。」白塵說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分一下夜哨。今晚我先守前半夜，你們三個輪流後半夜，一人一個時辰。天亮之前再出發，爭取後日傍晚之前進入西山腹地。」
他把守夜順序說完，便起身回到了岩壁外側那塊石頭上，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三名弟子各自找了地方躺下，雖然沒再說話，但三人翻身的動靜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白塵沒理會這些。
他體內青元劍訣的靈力正在緩慢地自行收縮，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乾涸的河床。
這是他散功的前兆。自從青元劍訣修煉到第五層之後，這種現象越來越頻繁，白日裡趕路時他還勉強能維持正常狀態，但到了晚上，靈力就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抽走，經脈里空蕩蕩的。
他必須每天至少打坐一個時辰，用青元劍訣重新凝聚靈力，才能保證第二天不至於虛弱到御不了劍。
他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那股殘存的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轉。
這個過程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艱難，每一次重新凝聚靈力都像是在一塊硬石上反覆打磨，但他已經漸漸習慣了。
岩壁內側，慕玉兒翻了個身，借著火光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白塵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芒，在夜色中若有若無，片刻後又消散不見。她看了一會兒，又把臉轉回去了。
後半夜換過兩次哨，天亮時，白塵收功起身，靈力已經恢復了大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火堆旁把殘火踩滅，朝已經站起來的三人招了招手。
「出發。」
這裡的植被比雲夢山茂密得多，高大的闊葉樹遮天蔽日，林間常年瀰漫著薄薄的水霧，腳踩在落葉上幾乎無聲，偶爾有鳥雀被驚起，撲稜稜飛向遠處。
白塵在前方低空御劍飛行，碧水劍貼著灌木叢頂端滑過，沒有掀起太大的風。
三名鍊氣弟子跟在後面，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慕玉兒踩著一柄短飛劍，常誼春馭著一面青鐵盾，顧小龍則是踏著一根灰白色的骨杖，三人都是鍊氣期修士里常見的水準，飛行平穩，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們已經趕了近一個月的路。
雖然白塵根據地圖選了一條相對偏僻的路線，儘量避開可能有人煙的地方，但這一路上還是遇到了幾次小插曲。
一次是感應到看見幾道人影從南邊掠過，估計是散修，雙方都沒有靠近的意思，白塵帶隊原地隱匿了一刻鐘，等那幾道人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繼續出發。
還有一次是在一處溪邊歇腳時，慕玉兒先發現溪水裡泡著一具一級妖獸的殘骸，看痕跡是新死不久，血肉還在，但四周沒有打鬥的痕跡。
白塵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埋伏，才帶著他們繞道走了另一條路。
如今離西山已經很近了，按地圖上的標註，不出兩日就能進入巡邏區域。
這天傍晚，白塵在一片緩坡上示意隊伍停下，找了一處避風的岩壁，準備在此過夜。
慕玉兒、常誼春和顧小龍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
白塵則走到岩壁外側，將神識向四周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氣息，才折回火堆旁。
火堆不大，燒的是顧小龍砍來的枯枝，火苗噼啪作響。
火光在三人臉上跳動，慕玉兒抱著膝蓋坐在火堆一側，常誼春靠著一塊石頭，顧小龍坐在最外邊，手裡撥弄著那根骨杖。
沉默了一會兒，慕玉兒忽然壓低聲音開口：「你們……以前聽說過這位白師叔嗎？」
常誼春搖了搖頭：「沒聽過。只曉得他原來在天泉峰看藥園的。別的就不知道了。」
顧小龍撥弄骨杖的手停了一下，嘆口氣說：「天泉峰藥園的雜役弟子，能築基已經不容易了。這位師叔多半沒什麼名氣，實力嘛……」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慕玉兒沒接話，目光不自覺地往岩壁外側白塵的方向瞟了一下。
白塵正坐在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他們，似乎正在調息打坐。
常誼春忽然開口：「那可不一定。你們注意他那把劍沒有？」
慕玉兒和顧小龍同時看向他。
「前天趕路的時候，他從林子裡出來，劍身上沾了露水，我無意中看到劍脊上有水紋狀的靈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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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誼春聲音壓得更低了，「那種紋路，至少是上階法器，甚至可能是頂階法器。一個看藥園的築基弟子，哪來那麼多靈石買這種級別的法器？」
顧小龍聞言沉默了一下，扭頭又看了一眼白塵的背影：「也可能是宗門發的……築基弟子，能領一把下階飛劍就算不錯了。上階法器發下來，那得是立過功的。」
「那要是他自己買的呢？」慕玉兒輕聲問了一句。
三人同時安靜了一會兒。火堆里的枯枝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常誼春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們覺得……西山那邊，上一批失蹤的師兄，到底遇上了什麼？」
顧小龍的眉頭皺了起來：「霧山那邊還有消息傳回來，骨山那邊也隔三差五有動靜。就西山這邊，半年前最後一封傳訊之後，就再沒人遞過消息回來了。聽說帶隊的是個築基中期的師兄，還有四名鍊氣期弟子，一個都沒回來。」
慕玉兒咬了咬嘴唇：「營地那邊說可能是遇到魔道的伏擊了，但也沒個准信。」
「要是真有魔道的人在西山活動，我們這幾個人過去了，真打起來……」
顧小龍沒往下說，但另外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白塵雖然是築基期，但看年紀也沒多大，築基初期，帶著三個鍊氣期弟子，真碰上魔道的大隊人馬，怕是連脫身都難。
常誼春卻忽然開口：「他剛才分地圖的時候，把西山分成了三塊，每一塊用不同的符線標了重點區域。你們注意到了沒有？」
他頓了頓，「那不是隨便看看就畫的，他應該提前研究過西山的地形圖。」
慕玉兒和顧小龍對視了一眼，沒有再接話。
火堆燒了一會兒，白塵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火堆邊坐下，火光映著他的臉，表情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乾糧掰開，慢慢吃著，也沒說話。
三名鍊氣弟子各自安靜下來，不再議論。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白塵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
並不是他還無法辟穀，而是辟穀需要消耗靈力維持體能，他現在面對散功都頭大了，哪裡願意浪費那點靈力去補充體能？還不如吃點乾糧。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開口了：
「按照情報，魔道雖然還沒大舉進攻東裕國，但他們的先遣弟子已經在東裕國各個方位秘密活動了。
一處在靈脈節點設據點，另一處是建傳送陣。如果讓他們把據點連起來，傳送陣鋪開，到時候大軍一進，我們三派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名弟子臉上緩緩掃過：「我們的任務就是在西山一帶巡邏，發現可疑據點，能拔除的就拔除，拔不了的就記下位置，回去報給營地。記住一點，發現魔道的蹤跡之後，第一要務不是硬拼，是保住自己的命。傳訊符帶夠了嗎？」
慕玉兒和常誼春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行。」白塵說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分一下夜哨。今晚我先守前半夜，你們三個輪流後半夜，一人一個時辰。天亮之前再出發，爭取後日傍晚之前進入西山腹地。」
他把守夜順序說完，便起身回到了岩壁外側那塊石頭上，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三名弟子各自找了地方躺下，雖然沒再說話，但三人翻身的動靜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白塵沒理會這些。
他體內青元劍訣的靈力正在緩慢地自行收縮，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乾涸的河床。
這是他散功的前兆。自從青元劍訣修煉到第五層之後，這種現象越來越頻繁，白日裡趕路時他還勉強能維持正常狀態，但到了晚上，靈力就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抽走，經脈里空蕩蕩的。
他必須每天至少打坐一個時辰，用青元劍訣重新凝聚靈力，才能保證第二天不至於虛弱到御不了劍。
他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那股殘存的靈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轉。
這個過程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艱難，每一次重新凝聚靈力都像是在一塊硬石上反覆打磨，但他已經漸漸習慣了。
岩壁內側，慕玉兒翻了個身，借著火光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白塵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芒，在夜色中若有若無，片刻後又消散不見。她看了一會兒，又把臉轉回去了。
後半夜換過兩次哨，天亮時，白塵收功起身，靈力已經恢復了大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火堆旁把殘火踩滅，朝已經站起來的三人招了招手。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