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輪值
白塵走過去，俯身一招手，三道光團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他手掌上方寸許處，無聲地旋轉著。
傳音符光團可以留存相當長的時間，只要不是刻意驅散，哪怕過上一兩年依然能夠觸發。
他把三道光團依次托在手心看了看，最左邊那道光團靈力波動沉穩綿密，隱約透著馮掌門的氣息。
中間那道光團要薄淡一些，帶著一絲魏師侄常用的符紙氣息。
最右邊那道則泛著一股清冽的、近似寒泉的水汽，這氣息他有些印象。
白塵先將馮掌門那道光團捏碎。
光團破裂的瞬間，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白師侄，若出關了，來一趟敘事大廳。有事相商。」
聲音簡短，語氣平和，但透著一股不容拖延的意味。
白塵皺了皺眉。
按照落雲宗的規矩，閉關期間宗門不會主動打擾，除非是要緊事。
但馮掌門既然發了傳音符來，說明這事至少不輕。
他想了想，又捏碎了第二道光團。
魏師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遲疑：
「白師叔，弟子奉命來收藥草，見師叔的洞府禁制未開，想必還在閉關中。掌門前輩讓弟子轉告師叔，出關後務必去一趟議事大殿……若師叔遲遲不出關，掌門前輩說，怕是要讓峰主親自來請了。」
聲音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師叔，掌門前輩好像挺在意的，您出關了一定要去啊。」
白塵聽了，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閉關三年，馮掌門應該先傳了一次音，等了一陣沒收到回復，又讓負責藥園的魏師侄來催。
魏師侄每年有一次入藥園收取定額靈草的權限，禁制對他開放，但他到了藥園發現洞府緊閉，顯然沒敢硬闖，只是在門外留了一道傳音符就走了。
那道光團的靈力殘餘還能維持三月左右，說明魏師侄是三個月前來的。
白塵暗自慶幸自己當初布置洞府時把禁制設得不算太複雜，但也不至於讓外人輕易破入。
否則按魏師侄那性子，怕是真要趴在門口喊上好一陣。
他又看了看第三道光團。
這道光團的氣息比前兩道都要弱一些，留下的時間也更久，估摸著是兩年半以前傳過來的。
白塵猶豫了一下，還是捏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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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的聲音比前兩道都清晰，像是在安靜的石室里錄的，沒有雜音：
「白師兄，我近日整理一些功法玉簡，有幾門因為屬性不合，放在我這兒也是蒙塵。
粗略翻了翻，覺得可能適合師兄的靈根和修為，若師兄感興趣，下次見面時可以拿去參詳一二。師妹宋玉。」
話不多，語氣也淡，但白塵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又把那三道光團殘餘的靈光散盡，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和宋玉的交情其實談不上多深。
不過是同批入門，一起學過兩個月煉丹課，後來又因坊市那樁事碰過一次面，她順手幫他解了個圍。
攏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可此女還記得他說過靈根駁雜、功法難尋的話，還專門傳音來告知有合適的功訣願意相贈，這份心意在修真界裡確實不多見。
白塵站在木屋門口，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往議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敘事大廳在主峰偏殿，白塵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殿內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柔和，馮掌門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卷竹簡，見白塵進來，放下簡冊，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年閉關，修為精進不少。」
馮掌門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築基初期巔峰，再往上就該衝擊中期了。看來你這三年沒白費。」
白塵拱手行禮：「僥倖而已。弟子資質駑鈍，只能靠多花些時間苦修。」
馮掌門沒接這話，把竹簡合起來擱在案角，也不繞圈子：「你應該猜到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麼。」
白塵心裡已經有了底，但嘴上還是謹慎地問：「弟子剛剛出關，還未來得及打聽門中近況，不知掌門師叔所指何事？」
馮掌門擺了擺手：「東裕國那邊，魔道的人雖然沒大舉推進，但小規模的衝突一直沒斷過。雲夢三宗聯合駐守，按規矩每三年各派輪換一批弟子。你剛好閉關三年，如果再不出來，怕是你們峰主就要親自去藥園挖你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白鳳峰峰主明日一早帶隊前往東裕國，你隨隊伍同去。具體安排到了營地那邊，自然會有人告知你。」
白塵沉默了一下。
他其實心裡不太想去，東裕國那邊雖然還沒正式開戰，但隔三差五就有衝突的消息傳回宗門，據說已經折了好幾個築基期的弟子。
他好不容易築基成功，又在洞府里安安穩穩修煉了三年，正是修為穩固、準備衝擊中期的時候，忽然被派去前線輪值，總覺得時機不太對。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或許也是個機會。
他閉關三年練出來的那幾件法器還沒真正對敵用過，青元劍訣第四層雖然運轉純熟，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一直在宗門裡待著，就算修為再高，碰上了真正的鬥法場面，怕是連怎麼出手都得猶豫一下。
何況東裕國那邊是三派聯合駐守，來往的修士不少，運氣好的話，從魔道弟子身上繳獲些物資，也能填補他儲物袋的空缺。
有了更多資源，才可以更好衝擊築基中期。
「弟子明白了。」白塵拱手應道，「明日一早，弟子隨白鳳峰峰主出發。」
馮掌門見他答應得乾脆，臉色和緩了些：「很好。你下去準備吧。明日天亮之前到山門集合。」
白塵退出大殿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他沒有直接回藥園，而是在主峰山腰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隻儲物袋，裡面那把碧水劍靜靜地躺著，三年了還沒出過鞘。
他又想起宋玉那道傳音符里說的話，有幾門功法，可能適合他的靈根和修為。
可惜明日就要出發，怕是沒時間去找她細問了。
白塵心裡略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壓了下去。
來日方長。
他沿著石階往回走，腳步聲在夜風裡被吹散。
等他回到藥園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天泉峰頂。
白塵在洞府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安靜的藥田。
月光灑在靈草葉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鑽進洞府，把石門合上了。
傳音符光團可以留存相當長的時間，只要不是刻意驅散，哪怕過上一兩年依然能夠觸發。
他把三道光團依次托在手心看了看，最左邊那道光團靈力波動沉穩綿密，隱約透著馮掌門的氣息。
中間那道光團要薄淡一些，帶著一絲魏師侄常用的符紙氣息。
最右邊那道則泛著一股清冽的、近似寒泉的水汽，這氣息他有些印象。
白塵先將馮掌門那道光團捏碎。
光團破裂的瞬間，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白師侄，若出關了，來一趟敘事大廳。有事相商。」
聲音簡短，語氣平和，但透著一股不容拖延的意味。
白塵皺了皺眉。
按照落雲宗的規矩，閉關期間宗門不會主動打擾，除非是要緊事。
但馮掌門既然發了傳音符來，說明這事至少不輕。
他想了想，又捏碎了第二道光團。
魏師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遲疑：
「白師叔，弟子奉命來收藥草，見師叔的洞府禁制未開，想必還在閉關中。掌門前輩讓弟子轉告師叔，出關後務必去一趟議事大殿……若師叔遲遲不出關，掌門前輩說，怕是要讓峰主親自來請了。」
聲音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師叔，掌門前輩好像挺在意的，您出關了一定要去啊。」
白塵聽了，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閉關三年，馮掌門應該先傳了一次音，等了一陣沒收到回復，又讓負責藥園的魏師侄來催。
魏師侄每年有一次入藥園收取定額靈草的權限，禁制對他開放，但他到了藥園發現洞府緊閉，顯然沒敢硬闖，只是在門外留了一道傳音符就走了。
那道光團的靈力殘餘還能維持三月左右，說明魏師侄是三個月前來的。
白塵暗自慶幸自己當初布置洞府時把禁制設得不算太複雜，但也不至於讓外人輕易破入。
否則按魏師侄那性子，怕是真要趴在門口喊上好一陣。
他又看了看第三道光團。
這道光團的氣息比前兩道都要弱一些，留下的時間也更久，估摸著是兩年半以前傳過來的。
白塵猶豫了一下，還是捏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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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的聲音比前兩道都清晰，像是在安靜的石室里錄的，沒有雜音：
「白師兄，我近日整理一些功法玉簡，有幾門因為屬性不合，放在我這兒也是蒙塵。
粗略翻了翻，覺得可能適合師兄的靈根和修為，若師兄感興趣，下次見面時可以拿去參詳一二。師妹宋玉。」
話不多，語氣也淡，但白塵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又把那三道光團殘餘的靈光散盡，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和宋玉的交情其實談不上多深。
不過是同批入門，一起學過兩個月煉丹課，後來又因坊市那樁事碰過一次面，她順手幫他解了個圍。
攏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可此女還記得他說過靈根駁雜、功法難尋的話，還專門傳音來告知有合適的功訣願意相贈，這份心意在修真界裡確實不多見。
白塵站在木屋門口，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往議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敘事大廳在主峰偏殿，白塵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殿內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柔和，馮掌門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卷竹簡，見白塵進來，放下簡冊，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年閉關，修為精進不少。」
馮掌門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築基初期巔峰，再往上就該衝擊中期了。看來你這三年沒白費。」
白塵拱手行禮：「僥倖而已。弟子資質駑鈍，只能靠多花些時間苦修。」
馮掌門沒接這話，把竹簡合起來擱在案角，也不繞圈子：「你應該猜到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麼。」
白塵心裡已經有了底，但嘴上還是謹慎地問：「弟子剛剛出關，還未來得及打聽門中近況，不知掌門師叔所指何事？」
馮掌門擺了擺手：「東裕國那邊，魔道的人雖然沒大舉推進，但小規模的衝突一直沒斷過。雲夢三宗聯合駐守，按規矩每三年各派輪換一批弟子。你剛好閉關三年，如果再不出來，怕是你們峰主就要親自去藥園挖你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白鳳峰峰主明日一早帶隊前往東裕國，你隨隊伍同去。具體安排到了營地那邊，自然會有人告知你。」
白塵沉默了一下。
他其實心裡不太想去，東裕國那邊雖然還沒正式開戰，但隔三差五就有衝突的消息傳回宗門，據說已經折了好幾個築基期的弟子。
他好不容易築基成功，又在洞府里安安穩穩修煉了三年，正是修為穩固、準備衝擊中期的時候，忽然被派去前線輪值，總覺得時機不太對。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或許也是個機會。
他閉關三年練出來的那幾件法器還沒真正對敵用過，青元劍訣第四層雖然運轉純熟，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一直在宗門裡待著，就算修為再高，碰上了真正的鬥法場面，怕是連怎麼出手都得猶豫一下。
何況東裕國那邊是三派聯合駐守，來往的修士不少，運氣好的話，從魔道弟子身上繳獲些物資，也能填補他儲物袋的空缺。
有了更多資源，才可以更好衝擊築基中期。
「弟子明白了。」白塵拱手應道，「明日一早，弟子隨白鳳峰峰主出發。」
馮掌門見他答應得乾脆，臉色和緩了些：「很好。你下去準備吧。明日天亮之前到山門集合。」
白塵退出大殿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他沒有直接回藥園，而是在主峰山腰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隻儲物袋，裡面那把碧水劍靜靜地躺著，三年了還沒出過鞘。
他又想起宋玉那道傳音符里說的話，有幾門功法，可能適合他的靈根和修為。
可惜明日就要出發，怕是沒時間去找她細問了。
白塵心裡略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壓了下去。
來日方長。
他沿著石階往回走，腳步聲在夜風裡被吹散。
等他回到藥園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天泉峰頂。
白塵在洞府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安靜的藥田。
月光灑在靈草葉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鑽進洞府，把石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