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逃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轟!

  金翼崩碎的餘波撲面而來,陳陽胸口一悶,整個人踉蹌後退半步。

  他運轉周天,強行穩住氣機,反手一把攥住龍靈手腕,拽著人就往碎石紛飛的缺口裡沖。

  「走!」

  頭頂上,金色羽毛混著岩層碎塊嘩嘩往下砸,懸浮在半空的亂石被氣浪掀起,噼里啪啦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濺。

  白猿方才一拳轟開了浮石的通路,陳陽認準一道缺口,埋頭往前沖。

  身後灼熱的金光一浪接一浪拍過來,他連回頭的工夫都沒有。

  龍靈被他拽得腳步踉蹌,氣血都被晃得有些散亂,好容易才調勻氣息,又驚又急:

  「楚宴你……怎的跑這麼快?」

  她本以為陳陽不過築基修為,論速度遠不及自己,誰料這一拽之下,他的反應竟快得離譜。

  「不跑快,難道等死嗎?」

  陳陽目光緊盯前方,腳下不停。

  龍靈一愣,也不再多問,周身龍血驟然沸騰,血色光焰一卷而過,反將陳陽裹在身側。

  一道清越龍吟,鏘然破空。

  少女腳下血池蒸騰,化作一片赤紅雲團,托著二人身形,速度猛然間再提一截。

  此時此刻,整座地窟都在嗡嗡震顫。

  頭頂岩層大塊大塊剝落,下方亂石盡數被兩股絕世力量,掀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彼此碰撞,化作齏粉。

  陳陽被龍靈帶著往前飛,餘光掃過身後那片金光與赤紅交織的戰團,心頭還是忍不住一震。

  白猿師兄,撐得住嗎?

  「哈啊……哈啊……我們往哪逃?」龍靈的聲音喘息著,斷斷續續。

  「地窟四周全是紅膜結界,我的升隱珠根本闖不出去,總不能往入口跑吧?」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她第一反應便是來時的入口,可那處只進不出,布置有嚴密封禁。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直接在陳陽識海中響起,壓過了漫天轟鳴。

  是白猿的傳音:

  「小師弟,往深淵石台方向去,下去虛空,盡頭有扇門,前些日子被人從外面啟了一道縫,你快衝出去!」

  陳陽心頭一動。

  白猿師兄看著粗豪,實則粗中有細,連退路都提前探清楚了。

  至於那扇門,他知道,便是連通紅塵寺的界門。

  按白猿的說法,這門只能從外往裡開,從內往外根本破不開,為的就是看護白骨大聖。

  只是白猿也說過,這段時間蘇無燼並沒有開啟過,那又是何人打開了一道縫隙?

  此刻已來不及細想。

  「往那邊!」

  他抬手指向深淵石台的方向。

  龍靈一愣,神色錯愕:

  「那邊是深淵!底下是死地啊!去那裡做什麼?」

  「別問,跟我走!」陳陽目光沉沉,「死路亦有生路。」

  龍靈看著他神色不似作假,咬了咬牙:

  「好!我信你!」

  她不再猶豫,調轉方向,周身血氣再提一分,朝著那片石台深淵疾馳而去。

  身後大戰的轟鳴還在持續。

  金光與拳風撞得天地震動。

  迦樓羅懸浮在半空,百丈金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著金輝。

  他周遭無數玄鐵浮石盤旋環繞,那些原本鎮壓在他身上的亂石,這一刻盡數為他所用,隨著他掌心運轉,朝著白猿碾壓而去。

  「死鎮!」

  迦樓羅雙手合十,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

  那些玄鐵石塊轟然合攏,一塊疊一塊,層層疊疊地將白猿的身影吞沒其中。

  一眾妖修遠遠望著這一幕,剛剛露出喜色。

  砰砰砰!

  無數拳影從亂石堆中橫飛而出。

  白猿雙拳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座石墳打得崩碎炸裂,碎石激射四方。

  他從墳中踏出,赤紅戰甲上沾滿石粉,一雙鐵拳還冒著灼熱的白煙,氣息不降反升。

  迦樓羅眉頭微皺,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氣息運轉……果然和那虛空中的白骨,修行一脈相承。」

  他即將成就妖皇,涅槃四生,放眼整個西洲,能與他正面交鋒者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頭白猿,先天不足,僅得古修指點,竟能與他纏鬥至此,絲毫不落下風。

  「罷了。」

  迦樓羅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猶豫:

  「今日就以古修之血,助我登臨皇位!」

  話音落下,他周身金光轟然暴漲。

  那百丈金翼猛地一振,翎羽倒豎,每一片都綻放出刺目的輝光。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急劇膨脹,白衣化光,肌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梵文,雙臂化作翼骨,十指延伸為鋒利的金爪。

  迦樓羅的面相也隨之蛻變……

  面骨前突,喙部如刀。

  大鵬金翅鳥。

  足足五百丈之巨,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片金羽都如同一柄倒懸的利劍,流轉著涅槃之火。

  嗡!

  一聲穿金裂石的鳴叫從它喉中迸出,周遭岩壁寸寸龜裂。

  白猿仰頭望著那遮天的金色巨影,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來得好!哈哈,終於等到了,十成功力!」

  他一聲暴喝,周身氣血如火山噴涌,赤紅戰甲在血光中急劇延伸擴展,貼合著他暴漲的身軀。

  百丈!

  兩百丈!

  五百丈!

  白猿的身形一路拔高,直至與那金翅大鵬齊平,宛如遠古魔神。

  他雙拳緊握,拳面上青筋暴起,每一根都蘊含著崩山裂海的力量。

  轟!

  兩道巨影轟然撞在一起。

  金羽與赤拳交錯,氣浪向八方席捲。

  一眾妖修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個個面如土色,連站穩都難。

  二人彼此纏鬥,一時脫不開身。

  可底下的人,卻動了。

  貞守站在廢墟邊緣,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血色流光,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楚宴這傢伙……逃了!」

  他恨得咬牙切齒,胸口起伏不定。

  之前他根本沒把這個築基小修士放在眼裡,只當是個隨手可捏死的小輩。

  誰料就是這個小輩,當著滿場地窟妖修的面,三番兩次戲耍於他,讓他顏面盡失。

  他在巴山君,陰離夫人乃至迦樓羅面前伏低做小,這些他都忍了。

  可一個築基境的小輩,他咽不下這口氣。

  哪怕此刻被白猿打得氣息散亂,渾身是傷,他還是狠狠一咬牙,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縱身便追了上去。

  「站住!」

  可他剛衝出不遠,兩道身影便如同長虹般,從他身側掠過。

  勁風颳得貞守麵皮生疼,他定睛一看,赫然是巴山君與陰離夫人。

  這兩位方才還各懷心思,或站或立,此刻動起身來,速度卻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不過眨眼功夫,便越過他大段距離,並肩掠在最前方,衣袂翻飛,連氣息都穩得紋絲不動,半點沒有沉眠的衰頹感。

  兩尊千年妖王的底蘊,展露無遺。

  「陰離,你跟著追什麼?」

  巴山君側頭掃了身旁女子一眼,聲音低沉。

  陰離夫人掩唇輕笑,豎瞳彎成月牙,語氣嬌滴滴的:

  「還能追什麼?方才那小郎君生得那般對我胃口,追上去疼疼他唄。」

  「裝腔作勢。」巴山君嗤了一聲。

  「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

  「蘇無燼把長生之命都寄在了這新靈童身上。」

  「得了他,你我卡了千年的關隘,便一步踏過去了。」

  陰離夫人聞言,收了臉上假意的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哎呀,都被你看穿了,小郎君我要疼,這長生之命嘛……我自然也要拿。」

  她枯等千年,卡在妖皇門檻前早已磨得耐心盡失。

  這靈童,便是她破境的鑰匙,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一念及此,她足下血雲炸開,身形暴射而出,瞬間搶至最前方。

  巴山君見狀,眸光一沉,腳下速度又快了三分,緊緊追隨陰離夫人。

  二人談話並未避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後方貞守耳中。

  貞守先是一怔。

  長生之命?

  他原本只想著追上陳陽,殺之後快,了卻心頭之恨。

  卻沒想到這一層。

  蘇無燼活了萬年,座下靈童更是代代相傳,其中必然藏有極深的隱秘。

  傳聞中那能令人長生不死,直登妖皇的大機緣,多半就系在這靈童身上。

  貞守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心跳如擂鼓。

  可下一瞬,他猛地一個激靈,冷靜了下來。

  目光望向前方……

  巴山君與陰離夫人雖在先前白猿一戰中各有損耗,但千年妖王的底蘊擺在那裡,遠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自己一人去追,追上了也是送死。

  他心思一轉,目光悄悄掃過身後那群因交戰波及,而東躲西藏的妖修,遲疑片刻,猛地振臂高呼:

  「諸位!都聽好了!」

  「那楚宴身上帶的,便是蘇無燼座下靈童!得了他,長生之命唾手可得!隨我一起追!」

  「獵殺楚宴!」

  這一嗓子喊出來,身後那群原本還猶猶豫豫的大妖小妖,頓時炸了鍋。

  「長生之命?這是何物?」

  一些小妖不解,面面相覷。

  可那些修為稍高的大妖卻是眼前一亮。

  迦樓羅方才親口提及長生之命,再加上西洲萬年來關於蘇無燼長生者的傳聞,絕非空穴來風……

  一尊妖王默默起身。

  有了一人帶頭,其餘人紛紛按捺不住,呼啦啦騰空而起。

  各色妖氣衝天,密密麻麻的身影跟在貞守後面,朝著深淵方向涌去。

  「我怎麼感覺背上越來越沉?」

  龍靈一邊疾馳一邊驚聲道:

  「那二人交手的氣勢……壓得我妖雲都晃了!」

  她只覺得身後那股威壓如同實質,沉沉地壓在脊背上,越壓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拍到後頸。

  陳陽回頭掃了一眼,眉頭驟緊:

  「龍姑娘……有人追來了。」

  龍靈聞言一怔,慌忙將神識往後鋪開。

  只一眼,她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何止是追來了。

  簡直是傾巢而出。

  貞守領著一眾妖修鋪天蓋地跟在後面,各色妖氣攪得虛空都在震顫。

  更前面,巴山君與陰離夫人兩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吊在千丈之外。

  千丈距離,對尋常修士而言已是極遠。

  可對於妖王來說,不過是咫尺之遙,瞬息便至。

  「這兩個老怪物怎麼都來了!」

  龍靈聲音都發顫。

  她自小聽著陰離夫人食龍的故事長大,那是刻在龍族血脈深處的恐懼。

  此刻對方就在身後,那股與生俱來的壓制感越來越重,連妖雲都跟著發虛。

  便在此時,身後一道目光冷冷掃了過來。

  龍靈只覺得渾身龍血一滯,腳下翻騰的妖雲砰的一聲潰散開來,身形在空中一頓,差點栽下去。

  陰離夫人的冷笑遙遙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小龍鰍,還跑麼?」

  下一瞬,巴山君和陰離夫人二人遙遙抬手,隔著虛空向陳陽二人抓來。

  「龍姑娘!醒醒!」

  陳陽一聲暴喝,震得龍靈神魂一振:

  「別用血脈催動!你還有龍御六氣啊!血脈既然有壓制,就換個路子!」

  龍靈當即反應過來,牙關一咬,硬生生壓下體內翻騰的龍血,轉而運轉六氣法門。

  下一刻,一股厚重沉凝的雲霧從腳下翻湧而出。

  原先那層薄薄的妖雲潰散消融。

  龍靈一口吐納,腳下浮現六氣凝練而成的雲氣,色澤渾厚,質地凝實,托著二人身形往前一竄,速度暴漲一大截。

  「嗯?」

  身後,巴山君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音浪如雷。

  他本已探出巨爪,指間血氣翻湧,眼看就要抓上前去,卻撲了個空。

  看著前方驟然提速的雲氣流光,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陰離夫人也收了臉上的笑,豎瞳微微一縮,盯著那層厚重的雲氣,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這雲氣不簡單……」她低聲呢喃。

  「似是……妖皇層次的功法。」

  她在草蓆之中沉眠千年,對外界所知不多,可此刻見了這法門,旋即反應過來。

  那美艷小輩說的竟是真的。

  西洲龍族,真的出了一位龍皇。

  「呵呵,好,好得很。」她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之色愈發濃烈。

  「正好,等我擒了這小的,日後再去找那龍皇,妖皇的血肉,吃起來想必更補。」

  二人腳下發力,速度再提,死死咬在後面。

  可任憑他們如何催動,前方那六氣之雲卻快得驚人,一時間竟拉不開距離,反倒被漸漸甩開了些許。

  「好樣的龍姑娘!就這麼飛!」

  陳陽趴在雲頭,風聲颳得臉生疼,卻忍不住高聲喊道。

  可話音剛落,龍靈忽然悶哼一聲,腳下雲霧一晃,色澤淡了幾分,速度悄然降了下來。

  「怎麼了?」陳陽大驚。

  「氣……氣力接不上了……」龍靈面色煞白,咬著牙道。

  「這六氣之法,我本就不熟練,這般全力催動,耗得太快了。」

  身後陰離夫人的笑聲立刻傳了過來,帶著幾分瞭然:

  「呵呵,我當是什麼本事,妖皇的功法,也是你這小龍鰍能玩明白的?撐不了多久了吧。」

  巴山君沒說話,只是周身血氣翻湧,腳下速度又快了幾分,二人之間的距離越縮越近。

  危急關頭,陳陽手往懷裡一抄,摸出一個丹瓶,拔了塞子就往龍靈嘴邊遞:

  「快吃!」

  龍靈也顧不上問,張嘴就咽了好幾粒。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氣轟然在丹田炸開,她精神一振,腳下六氣之雲重新翻湧,速度再一次提了起來,呼嘯著往前衝去。

  「嗯?」

  陰離夫人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這小龍鰍的氣息怎麼又穩了?

  可沒等她多想,前方的身影又開始提速。

  陳陽手裡丹藥不要錢似的,一顆接一顆往龍靈嘴裡塞。

  龍靈的氣息起起伏伏,速度卻始終沒掉下來。

  「這小子哪來這麼多丹藥?」陰離夫人臉色沉了下來。

  龍靈硬著頭皮咽下,哼哼了兩聲:「楚宴,你這丹藥也太苦了吧……」

  「有的吃就不錯了。」陳陽又塞了兩顆過去。

  「你之前吞了我快十萬枚丹藥,那時候怎麼不嫌苦?」

  龍靈含糊地嘟囔:「那不一樣……」

  「少廢話,」陳陽打斷她,「苦一點總比被追上打死強,趕緊跑。」

  「知道了,知道了!」龍靈沒好氣地說,嘴角卻微微揚了揚。

  「下次記得把丹藥煉成甜味的。」

  陳陽匆忙間,回頭瞥了一眼,見二人還死死咬在後面,眉頭一皺:

  「龍姑娘,運轉升隱珠!隱匿身形!」

  龍靈一愣,下意識便催動了升隱珠。

  下一刻,二人身影一晃,當即模糊在了空氣之中,連氣機都淡了許多。

  身後追擊的二人頓時一滯,神識掃過來掃過去,竟一時沒找准位置。

  就這耽擱的片刻功夫,龍靈帶著陳陽又往前衝出一大段,距離拉得更開了。

  但陰離夫人畢竟底蘊深厚,很快還是憑藉神識掃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龍靈還是心中一陣欣喜:

  「方才又拉開了一段距離!」

  話音剛落,她忽然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陳陽:

  「不對啊……你怎麼知道升隱珠能這麼用?」

  陳陽心頭一跳,連忙打哈哈:

  「嗨,你忘了?之前你把珠子借我把玩過一天,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龍靈眨了眨眼,想了想,醉酒那次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她臉頰漸漸泛紅,也不知是氣血運轉太急,還是別的什麼,沒再多問,專心駕馭雲霧往前沖。

  陳陽再次回頭掃視,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

  「不對。」

  「怎麼不對?」龍靈順勢也回頭看去。

  「貞守不見了。」陳陽聲音低沉。

  「方才還在後面跟著,這會兒……巴山君和陰離夫人都在,唯獨他沒了蹤影。」

  龍靈也愣了愣,神識往後掃了一圈,果然沒見著貞守。

  那些跟來的一眾妖修聚成一團,落在後面,領頭的人卻消失了。

  一股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別管了,前面就是深淵石台了。」龍靈定了定神,指著前方。

  「你說的生路就在那兒?」

  陳陽抬頭望去,果然見虛空之中,一座孤懸的石台靜靜矗立,正是當日白猿與人交手的地方。

  平日裡這裡狂風倒卷,此刻卻反倒平靜。

  「對,就在那兒。」陳陽點頭。

  「下去一定有生路。」

  二人不再多言,埋頭朝著石台方向疾馳。

  有丹藥頂著,又有升隱珠時不時干擾追兵神識,竟真的和身後兩尊妖王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可就在二人即將抵達石台邊緣,剛要鬆口氣的剎那。

  轟!

  身旁的岩壁驟然炸裂。

  碎石橫飛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挾著漫天血光,從岩層之中悍然射出,雙臂張開,如同鐵塔般攔在了二人正前方。

  貞守的聲音帶著幾分獰笑,轟隆隆炸響在二人耳邊:

  「二位,這是要往哪兒去啊?」

  陳陽望著那一個黝黑的洞窟,瞳孔一縮,失聲驚呼:

  「糟了,忘了老東西會打洞!」

  難怪方才不見了蹤影。

  貞守在地窟經營多年,對周遭穴道了如指掌,竟是不走明路,硬生生鑿著岩層抄了近路,搶先一步截在了石台之前。

  龍靈根本來不及收勢,迎面便撞上貞守劈來的一掌。

  貞守雖被白猿破了天,靈,寶三處骨紋,唯獨四肢貞象圖騰尚在,拳勢厚重如山,帶著極境妖王的餘威,一掌拍下,虛空都在嗡鳴。

  砰!

  一聲悶響。

  龍靈痛哼一聲,腳下六氣之雲瞬間潰散,二人雙雙被砸得往後跌去,重重摔在石台之上。

  陳陽後背撞在石台上,五臟六腑都跟著移位,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還沒等他撐起身子,身後風聲呼嘯而至。

  陰離夫人與巴山君先後趕到,黑壓壓一片妖修緊隨其後,頃刻之間便將石台圍了個水泄不通。

  陳陽撐著地面爬起來,只覺得頭皮發麻。

  巴山君站在最前方,臉上沒半分表情,面容隱在陰影中,隱約浮現出半獅半虎的虛影,凶戾之氣撲面而來。

  一旁陰離夫人倚著岩壁,美艷的臉上帶著慵懶的笑,脖頸之下,黑鱗若隱若現,層層疊疊泛著幽光,襯得那張臉愈發妖冶。

  「喲,小郎君跑這麼快,這腰杆腿腳倒是挺有力氣。」

  陰離夫人目光落在陳陽身上,掩唇輕笑:

  「就是不知道,到了床榻上,是不是也這般厲害?」

  陳陽眉頭一皺,只覺得一股惡寒順著後脊樑往上爬。

  「住口!」龍靈猛地站到陳陽身前,氣得臉頰通紅。

  「你這老妖婆休要胡言亂語!」

  「小龍鰍也敢插嘴?」陰離夫人嗤笑一聲,豎瞳斜睨著她,語氣漫不經心。

  「你呀,只配上桌當盤小菜,上床就不必了。」

  龍靈氣得渾身發抖,偏生被對方血脈壓製得厲害,血氣都有些運轉不暢,嘴唇發白。

  陳陽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沒說話,只是目光沉了下去。

  不遠處。

  貞守陰惻惻地盯著陳陽,心裡卻有些煩躁。

  他本想著搶先截住陳陽,一掌拍死,血池一破,裡面的靈童自然浮出來,屆時自己拿著靈童抄小路先走,管他什麼天翻地覆。

  可誰曾想巴山君和陰離夫人來得這麼快。

  這兩尊千年妖王都在,硬搶肯定搶不過。

  「先讓他們得意一陣,等老夫拿了長生之命,回頭再一個個收拾。」

  他心中殺意一定,也不說話,抬手便朝著陳陽天靈蓋拍去。

  掌風呼嘯,帶著巨象圖騰的沉重氣息,直壓而下。

  便在掌力即將落實的剎那。

  轟!

  一道赤紅身影如驚雷般,從深淵下,橫空而至。

  白毛如霜,戰甲獵獵,拳頭硬如隕鐵,結結實實砸在貞守臉上。

  一聲悶響,貞守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硬生生灌進身後岩壁里,碎石紛飛之中,只剩兩條腿在外頭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眼。

  「白……白猿?」有人驚聲尖叫。

  「他不是在和迦樓羅交戰嗎?!」

  陰離夫人也收了臉上的笑,神色凝重。

  龍靈怔怔望著那道熟悉的赤紅背影,喃喃道:

  「分身……這是身外化身?」

  「上古修行之法,身外顯化。」巴山君聲音沉沉,目光死死鎖著白猿。

  「你一人分兩身,一具纏住迦樓羅,一具來攔我們?」

  白猿沒回頭,也沒解釋,只稍稍偏頭,聲音傳向後方:

  「小師弟,快往深淵下跳,這裡有我。」

  陳陽一愣:

  「師兄,你……」

  「區區兩具半死的老物,還攔不住我。」白猿聲音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陰離夫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冷笑:

  「好大的口氣!一具分身也敢猖狂?」

  她縱身便要繞過白猿去追陳陽,可身形剛動,一道拳風便迎面砸來。

  「你這妖婦,方才那些不乾不淨的話,我都聽見了。」

  白猿踏前一步,拳勢如山壓下:

  「污言穢語,也敢奢望我小師弟?」

  砰!

  拳掌相交,陰離夫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她心中一驚。

  這分身雖不如本尊強橫,可武道真意卻半點不弱,拳拳沉凝厚重,一時半會兒竟脫不開身。

  「陰離,你纏著他,我去追靈童!」

  巴山君低喝一聲,根本不戀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朝著深淵邊緣疾馳而去。


  陰離夫人又氣又急,偏生被白猿拳風鎖得死死的,根本脫不開身。

  「快走!」

  陳陽一把拽住龍靈,轉身就往石台邊緣跑。

  腳下就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陰風往上卷著,帶著刺骨的寒意。

  龍靈往下瞥了一眼,心裡發毛:

  「就這麼跳?底下什麼都看不見!」

  「別怕,牽著我。」陳陽緊緊攥住她的手。

  「下面雖有結界,但遠不及紅膜結界威壓,龍姑娘運轉升隱珠,一定能穿過去,相信我。」

  龍靈看著他的眼睛,咬了咬牙:

  「好!」

  二人縱身一躍,便朝著那無邊的黑暗之中墜了下去。

  巴山君衝到崖邊,只來得及看見兩道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他微微一頓,隨即也縱身跳下,血氣裹著周身,直直追了下去。

  岩壁之中,貞守哼哼唧唧地爬了出來,半邊臉都腫了,晃著暈乎乎的腦袋,半天沒回過神: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貞守大哥,局勢不妙!」奎光連忙湊上來。

  「那楚宴和龍女跳下深淵了!巴山君也追下去了!咱們……追不追?」

  「追!當然追!」貞守捂著腫起來的臉頰,又氣又恨。

  「那小子三番五次壞我好事,今日不殺他,我誓不罷休!」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些猶猶豫豫的妖修,見眾人都面露懼色,不敢往深淵裡跳,眸光一轉,隨即振臂高呼:

  「諸位!靈童就在那小子血池中!隨我追下去,得了長生之命,人人都能得道,還等什麼!」

  這話一出,原本躊躇的妖修們瞬間紅了眼。

  「追!」

  「為了長生之命!」

  「跟貞守大哥走!」

  呼啦啦一片身影,跟著貞守,一個個縱身躍入深淵之中。

  黑壓壓的人流順著黑暗往下墜,浩浩蕩蕩,湧向深淵更深處。

  石台之上,風聲漸漸歇了。

  一眾妖修盡數追下深淵,周遭便只剩白猿與陰離夫人遙遙對立。

  方才幾招硬碰硬,陰離夫人氣血翻湧,望著對面那道赤紅身影,眼底閃過幾分忌憚。

  「小哥好強的血氣。」

  她先開了口,抿唇輕笑,語氣軟了下來:

  「區區一道分身,便有這般底氣,真是難得。」

  白猿站在崖邊,沒答話,冷冷盯著她,像是在看什麼死物。

  「你看這樣如何。」陰離夫人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柔。

  「你讓開條路,放我下去,我不動你那小師弟,只取那靈童,咱們各取所需,兩不相犯,行不行?」

  白猿冷哼一聲,目光上下掃了她一眼,依舊沒說話。

  陰離夫人只當有幾分鬆動,又款步走近。

  指尖輕輕搭上他的手腕,順著手臂上的白毛慢慢划過,張口一吸,只覺一股沛然純陽之氣撲面而來,她眼神不由得一亮。

  「喲,我當是什麼。」她笑眼盈盈,聲音又軟了幾分。

  「小哥修的竟是純陽功法?這般精純的陽氣,真是少見。」

  她說著便牽著他的手往自己胸口帶,吐氣如蘭:

  「既然遇上了,不如姐姐好好陪你玩玩,你讓路給我,姐姐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什麼都好商量。」

  那毛乎乎的手掌隔著衣衫貼上來,微硬的毛髮蹭得肌膚微癢。

  陰離夫人心中一喜,只當這事成了……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

  陰離夫人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便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衣衫盡碎,血肉模糊炸開,大片血霧噴涌而出,連森白的骨碴都露了出來。

  她怔怔抬頭,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隻大手揪住後頸,狠狠按在了地上。

  「醜陋玩意。」

  白猿聲音冷得像冰,腳下踩住她的後背,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也敢勾引我師弟?」

  拳拳到肉,砸得石台碎石四濺。

  陰離夫人先是一懵,隨即劇痛襲來,五官都被打得變了形,鮮血順著口鼻往外冒。

  她千年前在避劫湖修行,終日養尊處優慣了,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你敢這般辱我!」

  她尖叫一聲,周身皮肉轟然炸開,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從皮囊之中竄出,豎瞳赤紅,凶焰滔天:

  「靈童我不要了!今日我先活撕了你!」

  巨蟒騰空,如山的蟒身朝著白猿狠狠纏去。

  白猿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喃喃自語:

  「八成功力。」

  下一刻,赤紅身影暴射而出,拳風烈烈,迎上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蟒。

  深淵之中。

  陳陽與龍靈二人裹在升隱珠的光膜里,正順著黑暗下墜。

  耳邊風聲呼嘯,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像是沉進了無邊的墨海。

  龍靈屏住呼吸,六氣牢牢裹住二人,忍不住偏頭看陳陽:

  「你怎麼好像……對這兒熟得很?」

  陳陽沒答話,只是盯著下方,指揮龍靈運轉升隱珠,調整沉落方向。

  身後不遠,巴山君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了過來:

  「兩個小輩,還往哪裡逃!把靈童交出來,留你們全屍!」

  陳陽回頭瞥了一眼。

  那道灰影在黑暗中越來越近,身後隱隱的獅虎虛影張牙舞爪,凶戾逼人。

  他想起白骨大聖說過的五蟲兇相,今日獅虎,黑蟒,大鵬一一見了個遍,心頭漸漸沉靜下來。

  「你怎麼還穩得住啊?」龍靈見他神色平靜,反倒急了。

  「這可是巴山君!當年坐鎮巴巫山,多少妖王都奈何他不得!」

  「快到了。」陳陽只說了三個字。

  話音未落,腳下忽然一空。

  二人穿過最後一層黑暗,雙腳穩穩踩在了實地上。

  龍靈一愣,環顧四周。

  深淵底部平坦得出奇,地面光潔如鏡,連半塊碎石都沒有,像是常年有人仔細打掃。

  「這……怎麼這麼幹淨?」她喃喃詫異。

  「平日裡上面落下來的碎石殘骸呢?」

  便在此時,身後勁風襲來。

  巴山君的身影緊隨其後落了下來,臉上布滿戾氣,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尊甦醒的凶獸,目光死死鎖著二人。

  龍靈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縱然沒有血脈壓制,可這尊實打實的千年妖王凶名赫赫,站在面前便讓人腿軟。

  「楚宴,怎麼辦,這人追來了!」

  龍靈已然失了方寸。

  她能感覺到,即便自己拼盡全力,恐怕也抵不過眼前這來自巴巫山的千年妖王。

  「白猿師兄!」

  陳陽忽然開口,朝著不遠處喊了一聲。

  龍靈一怔,順著他目光看去,不解地問道:

  「白猿怎麼會在這裡?」

  陳陽盯著那片潔淨的地面,沉吟道:

  「我這師兄看似粗獷狂徒,但你看他把這裡掃得一塵不染……定然是個心細之人,懂得籌謀。」

  不過這一刻,陳陽也拿不定主意,又喊了一聲:

  「師兄!」

  過了片刻,黑暗深處一座簡陋的石屋現出輪廓,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白影從裡面走出來,身上還穿著件灰撲撲的布衣,手裡拎著赤紅戰甲,正慌慌張張往身上套。

  他頭髮亂蓬蓬的,看著還有點睡眼惺忪,嘴裡嘟囔著:

  「來了,來了……」

  龍靈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那個一拳震碎金翼,凶得沒邊的白猿?

  巴山君也皺起了眉,覺得這身影眼熟,卻又和方才石台上那尊殺神判若兩人。

  便在這片刻功夫,白猿手臂一振,赤紅戰甲咔噠一聲盡數扣合。

  下一刻,滔天戰意轟然從他身上炸開。

  方才那點慵懶茫然一掃而空,他站在那裡,眸光若電,掃過巴山君,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轟!

  上方又是一陣破風之聲。

  貞守帶著一眾妖修也紛紛落了地,黑壓壓站了一片。

  他剛站穩,抬眼便看見戰甲加身的白猿,心頭猛地一突。

  「還有……狂徒?!」

  他失聲驚呼。

  一眾小妖也紛紛變色,嚇得連忙往後縮。

  「別愣著,走!」

  陳陽一把拽住龍靈的手腕,朝著側面岩壁跑去。

  那裡有一層淡淡的紅色光膜,如水面般蕩漾。

  「那是紅膜結界!穿不過去的!」

  龍靈急聲道。

  話音未落,白猿頭也不回,抬手朝著那邊虛空一按。

  嗡!

  那層堅不可摧的紅色光膜,竟如同布帛般被生生掀起一道缺口。

  「走!」

  陳陽二話不說,拽著龍靈便沖了過去。

  光膜從身側划過,帶著若有若無的阻力,不過眨眼功夫,二人便衝到了結界另一側。

  身後光膜緩緩落下,重新閉合。

  龍靈站定,還有些回不過神:

  「我們……就這麼過來了?」

  「這結界本就是蘇教主仿造的,我師兄蠻力大,掀得開。」陳陽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前方黑暗之中,漸漸亮起淡淡的玉色光華。

  龍靈心中好奇,運轉神識朝著前方鋪展開去。

  只見路徑之上,一條條白色的道路蜿蜒交錯,紋路古樸,看著十分古怪。

  她不由得凝神細看,神識順著那些道路一路蔓延,越探越遠。

  可神識剛探到盡頭,那些道路合攏匯聚的一瞬,她渾身一震,駭然開口:

  「那是什麼?!」

  神識之中,一具巨大的白骨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如山如岳,浩浩蕩蕩。

  雖是死物,卻帶著一股鎮壓萬古的威勢,仿佛沉睡的神明,光是看著便讓人心神震顫。

  她驚愕轉頭,看向陳陽:

  「楚宴,這……這是何物?」

  龍靈嚇得一個勁地哆嗦,連說話都結巴了。

  陳陽望著那具白骨,嘴角微微揚起,咧嘴一笑:

  「龍姑娘,介紹一下,這是我前些日子剛拜的師尊。」

  龍靈張著嘴,呆呆望著那具遮天蔽日的白骨,又看看陳陽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你……你怎麼拜的?」

  陳陽撓了撓頭,一臉輕鬆:

  「呵呵,就前些日子,借著龍姑娘你的升隱珠出來溜達了一圈,走著走著就碰上了,然後就這麼拜了唄。」

  龍靈驚得瞪大了眼睛:

  「借我的升隱珠……出來溜達了一圈……就拜了?」

  她聲音都在發顫,手指哆嗦著指向周遭死寂的虛空,以及腳下白骨:

  「你管這叫溜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