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順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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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升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對夫婦無形中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兩座隨時可能傾覆的巨山。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起身吧。」

  直到耳邊傳來那婦人淡淡的話語,王升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直起腰。

  他依舊不敢抬頭直視,目光低垂。

  只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眼前眾人,心中依舊驚悸難平。

  縱然他貴為九華宗長老,在宗門內地位尊崇,手握權柄,平日受人敬畏。

  可此刻。

  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身與眼前這兩位的差距,是何等天淵之別!

  雷煉,雨霖。

  這對夫婦在西洲成名已久,皆是妖王!

  凶名赫赫,威震西洲。

  他們的名聲雖未在東土廣泛流傳,但在九華宗這等頂尖勢力的高層情報中,卻重若千鈞。

  此次西洲妖神教與九華宗的隱秘合作,便由這二位親自帶隊渡海而來。

  足見其分量。

  王升的視線又快速掠過那對夫婦身後,跟隨的四名護衛。

  目光凝重。

  東土修真界歷來是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四境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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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的是天地靈氣。

  而西洲大妖截然不同。

  走的是血氣霸道之路,同樣分四境。

  開脈、淬血、紋骨、元髓!

  東西兩地,看似同源四境,可西洲妖族天生肉身強悍,且體內自帶妖丹。

  妖丹為核,可源源不斷滋養血氣,增幅戰力。

  同境之下,其爆發力與持久力遠非東土修士能比。

  以王升元嬰期的眼力,能隱約感應出,這四人皆已踏入紋骨……

  相當於東土結丹。

  且絕非尋常結丹可比。

  那隱隱透出的血氣與煞氣,顯然是歷經無數殺伐的狠角色。

  更讓王升心驚肉跳的,是那站在一起的九名年輕男女。

  他們大多穿著西洲風格的粗獷服飾。

  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都不大,血氣充盈,修為境界在王升感知中,約莫在淬血的層次。

  相當於東土築基。

  單看個體,並不足以讓他這九華宗長老忌憚。

  但這九人站在一起,卻仿佛形成了一個無形,充滿凶戾血氣的力場!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如同蠻荒凶獸般的旺盛血氣。

  沖天而起,隱隱連成一片。

  「這幾人,便是這一次,進入殺神道的妖神教天驕了吧。」

  王升心中暗忖,態度愈發恭敬謹慎。

  引渡這批殺神進入殺神道,正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務。

  至於目的……

  「那殺神道中,有沒有十萬人啊?足夠我妖神教後輩淬血嗎?」

  妖王雨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讓王升心頭一緊。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回答:

  「有的!絕對足夠!」

  王升語氣肯定,快速解釋道:

  「我東土地域遼闊,宗門不計其數。」

  「此次進入殺神道的宗門,大大小小數千家!」

  「少的只派三五名精銳,多的如我九華宗等大宗,派遣數百弟子也是常事!」

  「總計人數,絕不止十萬之數!」

  他頓了頓,偷眼觀察了一下雨霖的臉色,又補充道:

  「殺神道正值地獄道,地域廣袤,修士分布各處,正是……淬血的絕佳獵場。」

  「哼。」

  一旁的妖王雷煉忽然冷哼一聲,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帶著毫不掩飾的冷酷:

  「反正少了,就拿你九華宗的弟子來填數!」

  王升渾身一顫。

  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卻半個字也不敢反駁。

  只能將腰彎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

  雨霖似乎並未在意丈夫的威脅,她目光轉向身旁那九名年輕天驕,繼續問道:

  「那這些東土修士,實力如何呢?比之我教十傑如何?」

  她的目光在那九人身上緩緩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絲考較與淡淡的傲然:

  「這九人,便是我妖神教這一代,最為頂尖的十位淬血境天驕,西洲稱之為妖神十傑。」

  王升聞言,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震撼,恭聲回答:

  「回稟雨霖護法,那殺神道中,東土修士雖眾,但絕大多數只是最普通的道石築基,實力有限。」

  「唯有少數天賦,資源機緣皆備者,方能成就道紋築基。」

  「至於能與神教淬血天驕相提並論的道韻築基……」

  「更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九人。

  目光尤其在那名叫錦安的秀美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方才對方抬手間,輕描淡寫便斬殺了結丹初期的菩提教行者。

  那一幕實在太過震撼。

  跨越大境界殺敵,在東土也屬罕見。

  更讓他留意的是錦安眼角下那朵鮮紅欲滴,形似小花的印記。

  「在下冒昧問一句……」

  王升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位錦安小友……莫非是西洲天香教的花郎?」

  傳聞天香教擅養花郎與寵姬,容貌皆絕世,供給大妖玩樂,曾是西洲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

  妖王雨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反問道:

  「如何,貌美嗎?」

  王升一愣,下意識地又仔細看了錦安一眼。

  少年膚色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如畫,尤其那雙眼眸,冰冷中帶著一絲妖異的魅惑,眼角血花更添淒艷。

  王升身為九華宗長老,素來極重儀容氣度,平日裡衣飾規整,鬚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自認在東土修真界的同輩之中,外形體面從未輸過誰。

  可此刻望著眼前的錦安,他卻不得不暗自嘆服。

  「確……確是世間罕有的容貌。」

  王升如實回答,心中疑惑卻更甚:

  「只是……在下聽聞,那天香教在兩百年前,便已近乎覆滅,傳承斷絕。」

  「為何……」

  「還有如此……貌美的花郎存世?」

  雨霖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幾分莫測:

  「你聽的傳聞沒錯。」

  「如今西洲殘存的天香教餘孽,早已凋零不堪。」

  「確實培養不出兩百年前鼎盛時期,那些傾國傾城的花郎、寵姬了。」

  她頓了頓。

  目光落在錦安俊美的臉上,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讓王升脊背發涼的真相:

  「此人,並非如今天香教所出。」

  「他是當年隨著那天香教浩劫,一同覆滅的……」

  「一位尚未顯世的花郎。」

  王升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一同覆滅?

  尚未顯世的花郎?

  那豈不是……

  死人?!

  他難以置信地再次凝聚神識,仔仔細細,里里外外地探查錦安。

  氣息靈力,血氣波動,生命體徵……

  一切看起來都與活人無異!

  甚至那旺盛的血氣,遠超尋常築基修士!

  可雨霖的話,絕非戲言。

  王升瞬間明白了。

  這定是妖神教的某種可怕手段!

  將早已死去兩百年的花郎,以某種方式復活!

  他不敢再深究下去,連忙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寒意,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神教手段通玄,在下佩服。」

  接下來,王升不敢再多問。

  畢恭畢敬地引領妖神教眾人,來到海岸附近一處早已布置好的隱蔽傳送法陣前。

  他取出九枚樣式古樸的銅片,一一分發到那九位妖神教天驕手中。

  「此乃進出殺神道的必備信物,進出皆需依仗。」

  王升解釋道:

  「若不慎遺失,從他人手中搶奪信物,也能順利離開殺神道。」

  王升一邊將銅片信物,逐一遞到妖神十傑手中,一邊面色鄭重地叮囑地獄道中的關鍵規則。

  語氣不敢有半分輕忽:

  「諸位天驕,此去地獄道兇險異常,有幾事需牢記在心。」

  「道中藏有寒熱池,冰火交織,極寒極熱交替侵襲,需以自身血氣強行抵禦。」

  「另有業力侵擾,此乃殺神道千年積澱的陰煞之氣所化。」

  「雖諸位天驕心智堅定,想來不至於被區區業力動搖心智。」

  「但仍需留意,莫要被其纏身後影響戰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

  「最需警惕的,是地獄道的判官。」

  「切記,見到判官萬不可起衝突……」

  「那並非真人,而是殺神道千年十輪,由歷代順位第一的天驕虛影化生而成,自帶業力氣息。」

  話音剛落。

  十傑中一個身材精壯,肌肉虬結的男子便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桀驁之色,粗聲問道:

  「哦?那判官,很強?」

  王升連忙擺手:

  「非是論強弱。」

  「這判官看似不會施展任何天驕的術法神通,尋常攻擊對其也難有成效。」

  「但它身具殺神道千年業力加持,一旦與之衝突,業力便會纏上自身。」

  「後續不僅會遭道中規則反噬,還可能被業力侵蝕神魂,麻煩無窮。」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補充道:

  「諸位可將神識探入銅片……」

  「其上留有判官樣貌印記,屆時按規矩行事即可。」

  「切記,判官只是業力化生,公平公正,素來不發一言,無需試圖溝通。」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袋沉甸甸的靈石,隨手遞向那精壯男子,補充道:

  「這每一袋都是十萬靈石,諸位收好。」

  「屆時遇到判官,獻上靈石即可順遂通行。」

  「無需多生事端,免得耽誤了淬血歷練。」

  那精壯男子拿起靈石袋,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隨手將其餘幾袋靈石丟給身旁同伴,並未多言,顯然是默認了王升的叮囑。

  其餘十傑也各自收好信物與靈石,臉上或帶著漠然,或透著躍躍欲試。

  對地獄道的兇險並無太多懼色。

  分發完畢,王升目光掃過眼前九人。

  心中忽地一動,略帶疑惑地開口:

  「貴教十傑……為何只見九位蒞臨?」

  說著。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雨霖、雷煉身旁那四位紋骨境護衛。

  這四人修為已超,自然不可能是進入殺神道的天驕。

  妖王雨霖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隨意:

  「不用找了。剩下那位,不擅爭鬥,此番並未隨行前來東土。」

  「不擅爭鬥?」

  王升一怔,脫口而出:

  「妖神教竟還有……不擅爭鬥的天驕?」

  在他認知中,西洲環境酷烈,封天鎖地,能在那裡成長起來的大妖,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

  個個好勇鬥狠,以戰力稱雄。

  不擅爭鬥幾乎與廢物等同。

  雨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為,那是個煉丹師。」

  煉丹師?

  王升瞬間恍然。

  原來如此!

  無論在東西兩洲,煉丹師都是一個特殊而珍貴的群體。

  他們往往將絕大部分精力與天賦傾注在丹道之上。

  鑽研藥性,控火煉丹。

  對於自身鬥法廝殺之能的磨礪,自然遠不如專精戰鬥的修士。

  就像東土天地宗的煉丹師們。

  即便進入殺神道這等險地,也多是與凌霄宗,乃至遠東的御氣宗,這般擅長護道戰鬥的宗門結伴而行。

  尋求庇護!

  想來西洲妖神教內,情形也大抵類似。

  那位缺席的十傑,想必是教中極為重要的煉丹天才,被小心保護。

  並未投入此次危險的東土之行。

  「原來如此,是在下失言了。」王升連忙告罪。

  一切準備就緒,陣法即將開啟。

  王升最後關頭,硬著頭皮,對著那九位殺氣騰騰,眼神漠然的神教十傑,賠著笑臉請求道:

  「對了,諸位天驕進入殺神道後,若遇見身著此類服飾、佩戴此等標記的修士……」

  他拿出幾件九華宗制式道袍的樣品,和宗門令牌的圖樣:

  「還望……」

  「能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畢竟,我等也算是……合作一方。」

  他說著,心中忐忑。

  面對這群一看就是為殺戮而生的凶神,這等請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陣法光芒開始流轉,那九人卻無一人回應。

  就連雨霖、雷煉兩位妖王,以及那四名護衛,也都默然不語,仿佛沒聽見。

  王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陣法光芒即將徹底吞沒九人身影的前一瞬。

  妖王雷煉那如同悶雷般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好吧。」

  他看了看滿臉諂媚與祈求的王升,又看了看那九名即將消失的弟子,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們幾個,進去後記著點。遇到九華宗的人……繞開走。」

  他頓了一頓,似乎在陳述一個久遠而淡漠的事實:

  「畢竟……九華宗在數千年前,也曾是我妖神教的一員。」

  話音落。

  陣法光芒大盛!

  九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王升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衣衫已經濕透。

  雷煉最後那句話,他不敢接,也不敢深思。

  只要目的達到就好。

  他定了定神,轉向兩位妖王,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試探著邀請:

  「兩位護法遠道而來,舟車勞頓。」

  「不如……移駕我九華宗做客?」

  「宗門內有些長輩,對妖神教的諸位故友,也是頗為想念……」

  然而。

  雨霖和雷煉卻同時搖了搖頭。

  「不必。」

  雨霖語氣平淡:

  「我們在此地等待便是。」

  雷煉目光投向虛空,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神秘的殺神道

  王升見狀,不敢再勸,只能躬身應是,準備退到一旁伺候。

  就在這時。

  他懷中。

  那枚殺神道銅片,忽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灼熱!

  雨霖和雷煉似乎也有所感應,目光同時投向他。

  王升心中一動,連忙取出銅片。

  只見原本古樸無華的銅片表面,此刻正浮現出流動的暗金色紋路。

  紋路交織變幻,逐漸形成一個個清晰的字跡!

  「這是……」

  王升神色激動起來:

  「殺神道中的順位出現了!」

  他見兩位妖王看來,連忙解釋:

  「這殺神道在某些兇險,或業力匯聚達到一定程度的道中,會短暫顯化出一種順位排名。」

  「這並非最終排名……」

  「只是根據當前時刻,所有身處該道修士身上的業力強弱,殺戮多寡,以及某種冥冥中的規則,臨時生成的虛影排位!」

  「持續時間不定,隨時可能變化!」

  他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凝神查看銅片上浮現的名字。

  果然。

  他看到了九華宗三位道韻天驕。

  胡修齊、徐堅、陸浩的名字。

  但名次卻比他預想的要低不少!

  胡修齊排在第十七,徐堅第二十一,陸浩更是跌到了五十名開外!

  「怎麼會……」

  王升眉頭微皺。

  按照他的預計,有三位道韻天驕坐鎮,九華宗至少應有兩人能擠進前十。

  剩餘一人也該在前二十之列。

  是殺神道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還是這順位計算方式特殊?

  不過。

  他很快又釋然了。

  妖神教那九位凶神已經進入,以他們的殺戮效率,這排名很快就會被刷新。

  現在的名次做不得數。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繼續向上掃去,想看看暫時排在前列的都是哪些人。

  當他的視線觸及最頂端那幾個字時。

  王升的眼睛,猛地瞪大!

  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嘴巴張開,喉嚨里發出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這……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調,握著銅片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一旁的妖王夫婦,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狀。

  雨霖與雷煉對視一眼,目光也落向那銅片頂端。

  然後。

  他們同樣愣住了。

  銅片最上方,那代表著當前地獄道順位第一的位置,清晰地浮現著五個字:

  【陳陽·菩提教】

  菩提教?

  竟然……排在了第一?!

  這叫陳陽的菩提教行者高高在上,壓過了東土所有宗門的天驕。

  包括九華宗的三位道韻?!

  兩位妖王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訝異與玩味。

  ……

  這一幕,並非只發生在東土海濱。

  幾乎在同一時間。

  東土地界上,無數持有與殺神道銅片的修士。

  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麼,懷中的銅片都同時發燙。

  浮現出這突如其來的臨時順位!

  九華宗,山門之內。

  無數弟子,執事,長老,紛紛取出銅片查看。

  當看到自家三位道韻天驕排名遠低於預期,而那個該死的陳陽竟高居榜首時。

  驚愕憤怒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菩提教?那個西洲古教?」

  「竟然是陳陽!就是那個屠戮我九華宗眾多師兄弟的妖人陳陽!」

  「他憑什麼排第一?!」

  「我宗三位道韻師兄此刻正在地獄道何處?還在磨蹭什麼?為何不將這惡賊誅殺!」

  「定是這順位出錯了!」

  「可惡!」

  「我九華宗顏面何存?!」

  憤怒的議論聲在各處響起。

  一些激進弟子更是雙目赤紅,恨不得立刻殺入地獄道,將那個叫陳陽的妖人碎屍萬段!

  天地宗。

  幾位正在品鑑新丹的長老,也看到了銅片上的排名。

  他們只是微微挑眉,便不再關注。

  「殺神道排名,於我丹道何干?」

  一位黑髮長老捋須道:

  「倒是那些被困在地獄道中的煉丹師弟子,不知何時才能出來。耽誤了今年的百草會試煉,才是麻煩。」

  另一位長老點頭:

  「是啊,希望他們平安。至於這排名……打打殺殺,終究是下乘。」

  話雖如此,他們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對那菩提教能登頂第一的淡淡訝異。

  雲裳宗,織雲殿。

  一架架精緻的織機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彩色的雲絲在靈巧的手指間穿梭飛舞。

  荷洛仙子端坐在殿首,一張鋪著柔軟雪貂皮的寬大座椅上。

  手中端著一盞靈氣氤氳的香茗,輕輕吹拂。

  她面前懸浮著一枚小巧的銅片,上面正顯示著地獄道的順位。

  「哦?」

  她紅唇微啟,發出一聲輕輕的訝異:

  「依依和春心這兩個丫頭,排名倒是不錯。」

  「一個第九,一個十三。」

  「看來這次地獄道,她們沒偷懶。」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抿了一口茶。

  雲裳宗功法不以正面搏殺見長,能在六宗天驕中擠進前十,已算出色。

  目光隨意地向上掃去,當看到菩提教三字時,她美麗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平靜,並未多言。

  她的目光轉向殿中一處織機。

  宋佳玉。

  曾經的青木門玉竹峰長老,如今柳依依的小師傅。

  正一臉麻木地坐在織機前。

  手指機械地引動著雲絲,眼神卻有些渙散,時不時偷偷瞥向荷洛仙子手中那盞香氣四溢的靈茶。

  喉頭微微滾動。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與渴望。

  「宋佳玉……」

  荷洛仙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督促:

  「紡織需凝心靜氣,手指要穩,雲絲走勢方能圓融如意。」

  「你看你,線又偏了半厘。」

  「再走神,今日的靈茶可就沒了。」

  宋佳玉渾身一顫,連忙收回目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心中卻哀嘆一聲。

  當年在青木門雖說資源不豐,好歹也是一峰長老。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淪為……

  紡織女工?

  還被人用茶水管著!

  ……

  類似的場景,在東土無數大小宗門、散修洞府中上演。

  驚愕憤怒,淡漠冷笑……種種反應,不一而足。

  陳陽這個名字,以及他背後那古老的菩提教,在這一刻……

  以一種極其突兀而強勢的姿態,闖入了東土無數修士的視野。

  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

  地獄道,九華宗原寒熱池。

  陳陽剛剛嘗試將一縷冰寒業力,融入七色罡氣未果,正微微蹙眉思索。

  忽然。

  他察覺到系在腰間的儲物袋內,某樣東西傳來了明顯的灼熱感。

  不僅是他的。

  幾乎同時。

  同在池中修行的江凡與劉有富,也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驚疑之色,下意識地伸手探向懷中。

  陳陽心中微動。

  取出那枚古樸銅片。

  江凡和劉有富的動作更快。

  他們掏出銅片,低頭一看。

  兩人瞬間如同被雷擊中,僵在了原地!

  眼睛死死盯著銅片表面,瞳孔放大。

  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激動而扭曲顫抖!

  「這……這……順位……第一?!」

  江凡的聲音如同破風箱般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我菩提教?!菩提教!順位第一?!!」

  劉有富更是激動得渾身亂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邊上的陳陽,聲音因哽咽而變形:

  「陳行者!陳行者!!」

  「你看到了嗎?!順位第一!」

  「是我菩提教!是你!」

  「是你為我菩提教,立下了汗馬功勞啊!!!」

  他手舞足蹈,語無倫次。

  仿佛看到了菩提教在東土揚眉吐氣,光芒萬丈的未來。

  陳陽這時才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銅片。

  暗金色的紋路緩緩流淌,最終定格。

  最頂端,清晰無比。

  【陳陽·菩提教】

  他的名字。

  菩提教的名字。

  並列第一。

  江凡和劉有富激動到近乎癲狂的歡呼聲在耳邊迴蕩。

  然而。

  陳陽看著那幾個字,心中卻沒有升起半分江凡二人那樣的喜悅與自豪。

  反而,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握著銅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無比的凜然與警惕。

  樹大招風。

  槍打出頭鳥。

  更何況,他這菩提教行者的身份,本就是東土各大宗門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

  這順位第一……

  無異於將他,還有他背後的菩提教,徹底推到了整個東土修真界的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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