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陰陽劍,著手煉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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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霄回來的速度比歐陽信預想的快了不止一點。

  那扇鋪子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整面牆都跟著顫了顫。

  齊雲霄站在門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月白色的道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緊緊地貼在背上,勾勒出脊骨的形狀。

  他的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臉上的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門檻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但他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而是興奮——一種完成了什麼重要任務之後特有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寒……寒泉……」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隻玉壺,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生怕摔了,步子邁得又小又慢,一步一步地挪到桌邊,把玉壺輕輕地放在桌上。

  「買到了!老王頭那裡最後一壺,差點被別人買走了,我跑了三條街才追上那個人,加了五塊靈石從他手裡搶回來的。」

  歐陽信看著那隻玉壺,又看著齊雲霄那副「我厲害吧」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寒泉一壺正常的市價是五十塊靈石,齊雲霄從別人手裡搶回來,至少加價五塊,那就是五十五塊。

  五十五塊靈石,加上那些鐵精和陰陽玄鐵的價值,再加上接下來一年要為煉劍投入的時間和精力——這筆帳,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齊雲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起腰來,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了什麼。

  「恩公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錢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賺。東西擺在那裡不用才是真浪費。這些材料在我店裡放了好幾年,落了多少灰?今天終於能派上用場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歐陽信張了張嘴,想說「這不一樣」,但他看著齊雲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客套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齊雲霄不需要他的感謝,就像他幫助齊雲霄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什麼回報。

  有些東西不能用靈石來衡量,比如救命之恩,比如信任,比如一個人願意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材料拿出來,給一個認識不到半天的人煉劍。

  他不再推辭了,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那個頭點得很慢,很重,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做一個無聲的承諾。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開始往外掏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在桌上。

  日光石粉末,裝在玉瓶里,瓶塞上貼著小標籤,字跡工整。

  月光石粉末,同樣裝在玉瓶里,標籤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月亮標記。

  玄銀,用油紙包裹著,拆開油紙露出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鐵精,從齊雲霄的存貨里拿出來的,他還沒收進自己的儲物袋,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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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從儲物袋最深處摸出一枚玉簡,雙手捧著,放在桌上,和其他材料並排擺在一起。

  那枚玉簡比普通的玉簡要小一號,通體呈淡青色,表面光滑溫潤,沒有刻字,但在光線的照射下,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玉簡內部有金紫兩色的光芒在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裡面,正在沉睡。

  「這是……」

  歐陽信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在介紹一個很重要的、但又不太好意思拿出來給人看的東西。

  「陰陽雙股劍的設計圖。我和我家前輩一起畫的。」

  「我家前輩」

  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歐陽信心虛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的儲物袋,仿佛那把神魔尺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沒有任何反應。

  得虧得焰靈沒跟來,沒有聽到他給她取的這個新稱呼。

  如果她聽到了,歐陽信覺得自己的腦袋上大概又要多幾個包。

  齊雲霄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眼睛裡的光從興奮變成了專注。

  他拿起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

  然後他的表情開始變化——從平靜到驚訝,從驚訝到讚嘆,從讚嘆到一種近乎虔誠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品時的敬畏。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臉上的汗珠還沒幹,但他的呼吸已經停了,整個人的注意力完全被玉簡中那個世界吸了進去。

  歐陽信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手指互相絞著,像一個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他緊張不是因為不自信,而是因為這份設計圖是他和焰靈的心血,是他這三個月讀書、畫圖、修改、推翻、重來無數次的成果。

  它就像一個被他小心翼翼養大的孩子,現在第一次被外人看到,他不知道別人會怎麼評價它。

  齊雲霄放下玉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的潛水者終於浮出了水面。

  「恩公。」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目光落在歐陽信臉上,但又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在看他身後那個無形的、被設計圖所呈現出來的世界。

  「這份設計圖,是誰畫的?」

  歐陽信的手指在背後絞得更緊了。

  「我和我家前輩一起畫的。我畫初稿,她改。來來回回改了三十多版,這是最終版。」

  「三十多版。」

  齊雲霄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背後的分量。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歐陽信,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不是熱情接待顧客的笑,不是激動到失控的笑,而是一種煉器師之間才會有的、對同行的認可和尊重。

  「恩公,你這份設計圖,不是『好』能形容的。」

  齊雲霄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每敲一下就說一個字。

  「材料搭配——完美。主材陰陽玄鐵,輔材日光石月光石玄銀,每一樣都卡在最需要的節點上,不多不少,不浪費不欠缺。劍胚的結構——開放鏤空式劍柄,中空裂谷狀縫隙,這個設計我從來沒見過,但在我的神識里模擬了一下,靈力傳導效率至少比普通劍柄高出三成。」

  他又拿起玉簡,再次探入神識,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

  他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這個陰陽分界的思路……陽劍走剛猛路線,劍脊凸起,重心靠前,適合劈砍;陰劍走靈動路線,劍身略窄,重心靠後,適合刺挑。兩把劍單獨使用各有千秋,雙劍合璧時通過劍柄處的陰陽扣合結構,可以組合成一把更大的劍——這個設計太妙了。」

  「攻守一體,分合自如,鍊氣期就能用的法器,設計思路卻比一些築基期的法器還要成熟。」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歐陽信,目光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恩公,你確定你只學了三個月的煉器?」

  歐陽信被他誇得渾身不自在,耳朵尖微微發燙,連忙擺了擺手。

  「圖紙是圖紙,實物是實物。圖紙畫得再好,煉不出來也是白搭。我就是個紙上談兵的,真正動手還得靠你。」

  齊雲霄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微,但很堅定。

  「圖紙能畫到這個程度,說明你對這件法器的理解已經足夠了。理解夠了,剩下的就是手藝的事。而手藝——恩公你放心,交給我。」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那些材料,日光石粉末、月光石粉末、玄銀、鐵精、陰陽玄鐵、寒泉,一樣一樣地看過去,像是一個將軍在檢閱即將出征的士兵。

  他的目光沉穩而專注,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腦子裡在飛速地規劃接下來的步驟。

  「這些材料,加上這份設計圖,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內,把這把劍煉製成——頂級法器。」

  齊雲霄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了不起的事,反而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

  但歐陽信聽到「頂級法器」四個字的瞬間,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了一下,嗡嗡作響。

  頂級法器。

  法器從低到高分低階、中階、高階、頂級四個品級。

  鍊氣期修士用的法器大多是低階和中階,能用上高階法器的已經是鍊氣期中的佼佼者了。

  至於頂級法器——那是築基期修士能接觸到的最高品級的法器,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有價無市。

  歐陽信的目標原本只是煉製出一對能用、不會拖後腿的中階法器,高階他都沒敢想過。

  現在齊雲霄告訴他,能用這些廉價材料煉出頂級法器?

  「齊兄,你沒開玩笑吧?」

  歐陽信的聲音有些不穩。

  「這些材料——陰陽玄鐵純度不到四成,日光石月光石都是低階材料,玄銀雖然不差但也算不上頂級——這些東西能煉出頂級法器?」

  齊雲霄沒有被他的質疑影響,嘴角反而翹得更高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朝裡屋的方向伸出手。

  辛如音站在裡屋門口,倚著門框,一直在聽他們說話。

  她看到齊雲霄的手勢,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紅暈,慢慢地走了過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比歐陽信第一次見到她時穩了許多,至少不需要扶著牆走了。

  她走到齊雲霄身邊,齊雲霄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兩個人的手緊緊地貼在一起。

  「恩公。」

  齊雲霄低下頭看著辛如音,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曬過棉被的陽光。

  「如音的體質雖然不能修煉,但她的陣道天賦是罕見的。不是『不錯』,不是『很好』,是『罕見』——這兩個字的區別,恩公應該明白。」

  歐陽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當然明白「罕見」在修仙界是什麼意思。

  罕見的天賦,意味著千萬人里才有一個,意味著她在某個領域的造詣可以超越修為的限制,做到許多修為遠高於她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如音不能修煉,所以她的神識比同階修士——不,比同階的凡人——都要純粹。」

  「她從小就對陣法有著天然的感應能力,一座陣法放在她面前,她不需要學習陣圖,不需要推算陣眼,她『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座陣法的運轉規律。」

  齊雲霄說到這裡,語氣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她畫出來的陣紋,精度是普通陣法師的三倍以上。」

  三倍以上。

  歐陽信倒吸了一口涼氣。

  陣紋精度直接決定了法器的品級。

  同樣的一件法器,用普通精度的陣紋,煉出來是中階法器;

  用高精度的陣紋,煉出來就是高階,甚至頂級。

  材料決定法器的下限,陣紋決定法器的上限。

  他的材料雖然不算好,但如果辛如音能在陰陽雙股劍上刻畫出超高精度的陣紋,那麼——頂級法器,不是夢。

  辛如音被齊雲霄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手指在齊雲霄的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你少說兩句」。

  但她沒有反駁,因為齊雲霄說的都是事實。

  她的陣道天賦是她在病痛折磨中唯一的慰藉,是她在無數個被陽氣灼燒得無法入眠的深夜裡,唯一能讓她忘記痛苦的東西。

  「歐陽仙師,」

  辛如音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的設計圖我方才也看過了。劍胚的結構留下了足夠的空間來刻畫陣紋,而且預留的位置非常精準,幾乎沒有浪費一寸地方。這份設計圖本身就已經為高精度陣紋做好了準備——設計它的人,應該也懂陣法。」

  歐陽信想起焰靈每次修改他設計圖時那些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微調,每一處調整都在為後面的陣紋刻畫留出空間。

  他當時只是覺得焰靈改完之後的圖看起來更順眼了,現在才明白,那不是「順眼」,那是「合理」。

  每一個線條的走向,每一處鏤空的大小,每一條弧線的弧度,都被精確地計算過,為的就是讓陣紋能夠完美地嵌入劍身,不留縫隙,不浪費空間。

  焰靈雖然嘴上總說他「廢材」,但她在做事的時候,從不敷衍。

  歐陽信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朝著齊雲霄和辛如音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沒有客套,沒有在心裡計算這又欠了多少人情。

  他彎得很深,額頭幾乎與膝蓋平齊,脊背彎成一個極致的弧度,像一把被拉滿的弓。

  「齊兄,辛姑娘,大恩不言謝。這對劍的事,就拜託二位了。」

  齊雲霄一步跨上前,雙手扶住歐陽信的手臂,不讓他彎下去。

  他的手很有力,指節粗壯,掌心粗糙——這是一雙常年和火、鐵、錘子打交道的手,是煉器師的手。

  「恩公,你再這樣,我真的要跪了。」

  齊雲霄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又紅了,嘴角卻咧得大大的,那個表情和今天早些時候一樣——又想哭又想笑,扭曲得不像樣子,但真實得讓人心裡發暖。

  「你救如音的命在先,我們幫你煉劍在後。這不是你欠我們,是我們欠你。你要是再行禮,那就是在打我們的臉。」

  歐陽信被他扶著直起腰,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齊雲霄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站在那張堆滿了材料的大桌子旁邊,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辛如音站在齊雲霄身邊,一隻手還被他握著,另一隻手抬起,用手背輕輕地按了按眼角。

  桌面上,那些材料安靜地排列著——日光石粉末在玉瓶中沉睡,月光石粉末在隔壁做著關於月亮的夢,玄銀的油紙包被解開了一個角,露出裡面銀白色的光澤,像是有人掀開了被子的一個角,讓裡面的東西透透氣。

  寒泉的玉壺在桌面上穩穩地立著,壺身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剛從極寒之地被帶回來,還帶著那個地方的冷冽氣息。

  齊雲霄把桌上的材料一樣一樣地收起來,動作輕柔而熟練,每一種材料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容器,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

  他把日光石粉末和月光石粉末放在一起,把玄銀和鐵精放在一起,把陰陽玄鐵單獨放在一個鋪了軟墊的木匣里。

  寒泉被他捧在手心裡,端詳了片刻,然後小心地放進了一個貼著藍色封靈符的玉壺中,和其他的材料分開放置。

  「一年。」

  齊雲霄直起腰,拍了拍手,轉過身看著歐陽信,目光堅定而明亮。

  「一年之後,恩公來取劍。到時候,我會把一對頂級的陰陽雙劍交到你手上。我保證。」

  「一年。」

  歐陽信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在心裡把它刻進了記憶的最深處。一年的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繼續修煉日月合道賦,繼續調理辛如音的龍吟之體,繼續在藥園裡種他的靈草,繼續積攢靈石,繼續為血色禁地做準備。

  一年後,劍成,他的修為應該也解封了,到時候他就不再是一個「有靈力的凡人」,而是一個真正有戰鬥力的鍊氣期修士。

  歐陽信走到門口,從儲物袋中取出那片綠葉法器,紫光在坊市的街道上展開,綠葉懸浮在離地半尺的高度,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踏上去,綠葉微微下沉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托住了他。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齊雲霄和辛如音並肩站著,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齊雲霄的手還握著辛如音的手,一直沒鬆開過。

  辛如音的面色比剛來時好了太多,雖然還是蒼白,但那種白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白,而是一種有了底色的、像是在等待春天來臨的白。

  她看著歐陽信,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很慢,但裡面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歐陽信覺得自己的肩膀都有些沉。

  歐陽信朝他們拱了拱手,沒有再說什麼客套的話。

  綠葉法器緩緩升空,紫光在陽光下畫出一道淡淡的弧線,朝著黃楓谷的方向飛去。

  齊雲霄和辛如音站在鋪子門口,仰頭看著那道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融入了遠方的天際線。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在辛如音蒼白的臉頰上那層淡淡的紅暈上,照在齊雲霄眼角還沒幹透的淚痕上,照在兩個人緊緊交握的手上。

  「雲霄……」

  辛如音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發梢。

  「嗯……」

  「歐陽仙師……是個好人。」

  齊雲霄沒有說話,只是把辛如音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紫光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認真的、像是對自己許下了一個承諾的表情。

  那雙被爐火熏了太久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眯著,瞳孔深處有火焰在燃燒——不是煉器爐里的火,而是另一種更持久的、更滾燙的火。

  紫光在天際線上划過,綠葉法器載著歐陽信飛過了坊市的外圍,飛過了太南山脈的邊緣,飛過了那些散落在山間的凡人村落。

  村落的屋頂上飄著炊煙,炊煙在無風的天空中筆直地上升,然後在某個高度被風吹散,變成一縷縷淡藍色的霧,融進了秋日澄澈的空氣里。

  有人在院子裡晾衣服,有人在田裡收稻子,有孩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鬧,笑聲被風送得很遠很遠。

  歐陽信站在綠葉上,俯瞰著那些凡人的生活,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曾經過的就是那樣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擔心靈根衝突,不用擔心被人追殺,不用擔心壽元耗盡,唯一要操心的是明天的早餐吃什麼。

  那樣的生活很簡單,簡單到有些無聊,但現在回頭看,那種無聊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黃楓谷的山門已經在望了,那片金黃色的楓葉海在午後的陽光中閃閃發光,像一片被點燃的金色海洋。

  山門兩側的石柱上刻著的「黃楓谷」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筆畫蒼勁,氣勢磅礴,像兩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土地上千年的傳承與榮光。

  歐陽信從綠葉上跳下來,腳踩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收了法器,把綠葉縮小,放回儲物袋。

  山道兩側的楓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落在他肩上,又滑落下去,落在青石路面上,打著旋兒,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

  他把口罩重新戴好,把斗笠的帽檐壓低,黑衣黑褲在黃楓谷的黃色道袍海中格外顯眼,但沒有人在意。

  他們看他的目光和看任何一個路過的弟子沒有任何區別——掃一眼,然後移開,繼續自己的事。

  歐陽信走在山道上,腦子裡在一刻不停地運轉。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每天的日月合道賦修煉不能斷,這是根本;

  辛如音的身體還需要幾次調理才能徹底穩定;

  藥園的活不能落下,那是他在宗門的立身之本;

  靈石還是要繼續攢,雖然材料的事解決了,但以後還會有別的花銷,不能坐吃山空;

  血色禁地的準備不能鬆懈,離它開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壓在他的肩上,但不算重。

  因為不是他一個人在扛。

  他有焰靈在神魔尺里陪著他,有師父雷萬鶴在身後撐著他,有齊雲霄和辛如音在前面等著他,有那片藥園裡的一草一木在默默地看著他。

  我,歐陽信,只會一步一步,腳步堅實的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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