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入黃楓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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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如絮,在船底翻湧不息。

  歐陽信倚著欄杆,看著那些白色的氣流被船頭劈開,又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像極了某些無法挽回的過往。

  他今年十六歲,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泛著淡淡的青色。

  旁人坐著都要喘氣,他卻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這在半年前是不可想像的,那時候他連起身都要人攙扶。

  船不大,是那種能載十來個人的小型靈舟,通體用青桐木打造,船身刻著幾道淺顯的風行陣紋。

  領頭的吳師叔站在船首,一身明黃色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負手而立的樣子頗有幾分高人風範。

  這人修為不高,築基中期的樣子,但在黃楓谷專司接引新弟子已有三十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年輕人,自有一套待人接物的章程。

  「歐陽師弟。」吳師叔忽然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前方便是我黃楓谷的地界了,爾等切記,進入黃楓谷,定要謙虛謹慎,萬不可得罪與人。在這修仙界,修的便是這人情。」

  歐陽信轉過身,微微欠身:

  「多謝吳師叔指點。」

  歐陽信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倒讓吳師叔多看了他一眼。在這條船上,他是唯一一個接到叮囑後沒有露出誠惶誠恐表情的人。

  其他幾個年輕人要麼忙不迭地點頭,要麼擠出一臉「弟子記住了」的乖巧神情,唯獨這個歐陽信,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像是一個久經世故的人在聽一個晚輩的嘮叨。

  但吳師叔沒有多想。他只知道這人是憑升仙令上的船,據說體內的靈根出了大問題,能活著走到黃楓谷已經是老天爺開恩。至於他是什麼性情、什麼來歷,吳師叔不關心。

  接引弟子三十年,他見過太多人的命運在這條路上轉彎,有的拐進仙途,有的拐進墳墓,歐陽信會是哪一種,他懶得猜。

  靈舟繼續前行,穿過了幾層薄霧。歐陽信重新坐回那把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上——這是他父親花了五十兩銀子請木匠特製的,椅子腿能摺疊,椅背能調節角度,坐墊里塞的是上好的蠶絲,輕便又舒服。

  父親送他上船時說:「到了那邊,若有什麼不習慣,就給家裡捎信,爹想方設法給你送去。」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坦然,但歐陽信看見他轉過身去的時候,肩膀抖了好幾下。

  「病秧子還想修仙,真是笑話。」

  聲音不大,但故意沒壓著,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歐陽信沒有抬頭,只是緩緩轉動手腕上的玉珠,那是母親臨行前套上去的,說是在白雲觀求來的,能保平安。

  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坐在船尾的位置,正和另外兩人湊在一起,見歐陽信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

  「也不知道家裡花了多少錢,買了個升仙令,就這身子骨,怕是連引氣入體都撐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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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有人小聲附和:「就是,三靈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靈根,他一個廢靈根,倒好意思占一個名額。」

  歐陽信這才慢慢抬起眼皮,看了那幾人一眼。

  目光很淡,像是在看路邊一棵長歪了的樹,說不上厭惡,但也絕談不上友善。就是這種平淡,反而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人不舒服。

  那少年被他看得一愣,本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算了算了,跟一個快死的人計較什麼。」

  快死的人。這幾個字落在歐陽信耳朵里,他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兩年前他會為此憤怒,一年前他會為此苦笑,而現在,他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不是心累,是身體真的撐不住了。剛才那幾息的對視,已經讓他感到胸口一陣發悶,需要靠在椅背上好好喘幾口氣。

  靈舟的航行速度不快不慢,從他們登船的地方到黃楓谷,大約需要一天一夜。這會兒行了有大半日,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遠處山巒的輪廓逐漸模糊,雲霧也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顏色。

  吳師叔走回船艙,點了一盞靈燈,昏黃的光暈在靈舟上散開,竟讓這片冷寂的天空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意味。

  歐陽信裹緊了身上的大氅,那是貂皮的,很暖和,但依舊擋不住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寒意。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舊事。

  穿越這件事,他用了很長時間才真正接受。

  前世他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擠地鐵,點外賣,偶爾加班,周末睡到自然醒。

  談不上多好,但也說不上多壞,就是一個普通人過著一份普通的日子。

  然後某一天,他加班到凌晨,趴在工位上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躺在一個雕花的木製搖籃里,耳邊是陌生的方言,鼻尖是焚香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那是歐陽家族主宅的東廂房。

  歐陽家在青州城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戶,祖上出過三任知府,家資豐厚,良田千頃,和周邊的幾個修仙世家也有往來。

  歐陽信的父親歐陽鶴是現任家主,為人方正,不喜鑽營,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條。

  歐陽信的娘親姓林,是隔壁州府林家的庶女,性子溫婉,對唯一的兒子疼到了骨子裡。

  按理說,這樣的出身,這樣的開局,哪怕是個普通人,這輩子也差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歐陽信還有穿越帶來的見識,那些數理化知識、那些歷史典故、那些對人情世故的理解,放在這個類似中國古代的世界裡,簡直就像開掛一樣好用。

  他八歲的時候就用槓桿原理幫父親解決了一個糧倉搬運的難題,

  十歲的時候改良了家裡的水車讓灌溉效率提高了三成,

  十二歲的時候甚至用化學知識幫家裡的染坊調配出了一批顏色更正、更持久的染料,在青州城裡賣出了天價。

  歐陽鶴那時候高興得逢人就夸,說我這兒子將來必成大器。林氏也笑,笑得眼睛彎彎的,把歐陽信摟在懷裡說:

  「我兒什麼都好,就是太瘦了,要多吃點。」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而溫暖。

  歐陽信有時候會想,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其實也不錯。修仙什麼的,不過是前世小說里的幻想,既然老天爺讓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又不是非得走那條路。

  安安穩穩地當個富家翁,娶一房妻子,生幾個孩子,把歐陽家發揚光大,然後在這個世界慢慢老去——這樣的結局,想想也挺好的。

  直到十四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那天是三月十二,歐陽信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桃花開得正盛,院子裡那棵老桃樹落了一地的粉白花瓣,風一吹就像下雪一樣。

  雷家的修士來了,一個自稱是雷家外門執事的中年男人,穿著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刻著「雷」字的玉牌,說話客客氣氣,但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雷家和歐陽家的交情要追溯到歐陽信曾祖父那一輩。

  那時候歐陽家還沒發跡,曾祖父是個走南闖北的貨郎,有一年在荒山野嶺里遇到了身受重傷的雷家修士,冒死把人救了回去,又花了大半家產買藥治傷。

  那修士傷好之後,留給歐陽家一枚升仙令,說以後歐陽家若有靈根的後輩,可持此令來雷家修行。

  後來那修士在雷家步步高升,一直做到了長老的位置,兩家也一直保持著不近不遠的關係。

  這個檢測靈根的機會,是歐陽鶴花了大力氣才爭取來的。

  雷家原本只打算給歐陽家一個名額,但歐陽鶴這些年把兩家關係維護得很好,逢年過節從不落下禮數,雷家這才破例派了修士過來,給歐陽家的適齡子弟統一測靈根。

  歐陽信本來不想去測。

  他對修仙這件事真的沒什麼執念,更何況前世看了那麼多修仙小說,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與其在宗門裡當個最底層的雜役,不如在家裡舒舒服服地當少爺。

  但歐陽鶴不這麼想,他說:「信兒,你有大才,不該被這俗世困住。修仙之路雖然艱難,但萬一呢?萬一你是那塊料呢?」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歐陽信見過,前世他父親在他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也有過。

  他沒法拒絕。

  測靈根的過程很簡單。那雷家修士拿出一個拳頭大的水晶球,讓他們一個個把手放上去,水晶球會發光,不同的顏色對應不同的靈根屬性。

  那天測了歐陽家十幾個子弟,大多數都沒有反應,有反應的也只是一些微弱的光,那修士搖搖頭說:「這是偽靈根,勉強能感應靈氣,但修煉一輩子也難入築基,沒什麼用。」

  然後輪到了歐陽信。

  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的瞬間,整個房間都被照亮了。

  那光芒分成兩股,一股純淨的白,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一股深邃的黑,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兩道光糾纏在一起,在水晶球里瘋狂旋轉,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劇烈摩擦。

  那雷家修士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雙靈根!而且是光暗雙靈根!這怎麼可能?」

  歐陽信記得自己當時還愣了一下,心想光暗雙靈根?聽起來挺厲害的樣子啊。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從胸口湧上來,像是有兩股力道在他的身體裡相互撕扯,一股要把他的五臟六腑往外拽,一股要把它們往裡擠。

  他想說話,但嘴巴一張開就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是他第一次吐血,但不是最後一次。

  測試靈根的當天晚上,歐陽信就倒下了。

  高燒不退,神志不清,渾身經脈像被火燒一樣疼。

  歐陽鶴連夜請了青州城裡最好的大夫,那大夫把了脈之後,臉色比歐陽信的還難看,說:

  「少爺體內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衝撞,一熱一冷,一陰一陽,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症狀。」

  後來又請了好幾個大夫,甚至托關係找了一位散修來診治,結果都是一樣——靈根相衝,無藥可醫。

  那散修告訴歐陽鶴,靈根是修士吸納天地靈氣的根基,相當於一個轉化器,把外界的靈氣轉化成身體能使用的靈力。

  正常情況下,多種靈根屬性會相互平衡,就算有強弱之分,也不至於互相衝突。

  但歐陽信的光靈根和暗靈根是兩種極端屬性,就像火和水被強行塞進同一個容器里,不炸已經是萬幸了。

  「歐陽家主,我實話實說,」那散修嘆了口氣,

  「令郎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被這兩股靈力撕扯,他沒有修為,無法控制靈力流轉,只能硬扛。現在年輕還能撐一撐,但時間長了,經脈會一寸寸斷裂,五臟六腑會慢慢衰竭,最多……最多還有三年。」

  最多三年。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把歐陽鶴打得踉蹌了一步。

  他扶著門框站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信,從不信到憤怒,從憤怒到絕望,最後定格成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轉身回到屋裡,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兒子,說了一句話:「不管花多少錢,爹一定治好你。」

  接下來的兩年,歐陽鶴說到做到。他帶著歐陽信走遍了周邊十幾個州府,拜訪了所有能打聽到的名醫和散修,什麼偏方都試過,什麼靈藥都買過。

  千年靈芝、百年何首烏、雪山玉髓、深海玄冰,這些東西一件比一件貴,歐陽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錢。

  林氏更是不眠不休地守在歐陽信床邊,親自煎藥、餵藥,夜裡稍微聽到一點動靜就會驚醒,生怕兒子一口氣沒上來就走了。

  家裡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歐陽家雖然是青州大族,但也經不起這樣揮霍。

  先是賣掉了城外的幾處田產,然後是城裡的幾間鋪面,再然後是家裡的字畫古董。

  林氏把自己嫁妝里的金銀首飾一件件拿出來典當,歐陽鶴把祖傳的那把古琴也賣了,那是歐陽家傳了五代的物件,歐陽鶴平日裡誰都不讓碰,但那天他把它交出去的時候,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身外之物,留著也無用。」

  歐陽信知道這一切,因為他雖然病了,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他躺在床上,聽著父親在外屋和下人商量賣地的事,聽著母親在廚房一邊熬藥一邊小聲地哭,他的眼眶也會發熱,但眼淚流不出來,大概是因為身體裡的水分都被那兩股該死的靈力蒸乾了。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的處境。按照那個散修的說法,他最多還能活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如果就這樣躺著等死,那跟沒活過有什麼區別?

  他前世好歹活了二十八年,這輩子才十六年,加起來也不到五十歲,太虧了。

  他試著用前世的知識來理解這件事。

  如果把身體比作一個系統,靈根就是這個系統的核心處理器,光靈根和暗靈根就像是兩個架構完全不同的處理器被強行並聯在一起,不僅不能協同工作,還會互相干擾、互相掣肘,導致整個系統崩潰。

  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拆掉其中一個處理器,要麼找到一個能讓它們協同工作的兼容層。

  但拆掉靈根是不可能的,他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見聞里,從沒聽說過有人能主動剝離靈根。那就只剩下第二個選項——找一個兼容層。

  而這個兼容層,凡人世界沒有,修仙界或許有。

  所以當歐陽鶴拿著升仙令,試探性地問他願不願意去黃楓谷試試的時候,歐陽信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黃楓谷是方圓三千里內最大的修仙宗門,據說門內高手如雲,光是金丹期的長老就有好幾位,更有一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坐鎮。

  更重要的是,雷家那位和歐陽家有舊的前輩,如今就在黃楓谷修行。

  「雷前輩會幫你,」歐陽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他想像的還要篤定,「我已經給他傳了信,他說讓你儘管來,他會想辦法。」

  歐陽信沒有問「如果雷前輩也沒有辦法呢」。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這兩年,歐陽鶴老了不止十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說:

  「好,我去。」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這場行程。

  靈舟在夜色中繼續前行,歐陽信從回憶里抽身出來,發現周圍的竊竊私語已經安靜了下來。

  那些年輕人大概也累了,三三兩兩地靠在船艙里打盹,只有吳師叔還站在船頭,像一尊雕塑一樣望著前方的黑暗。

  歐陽信拉了拉大氅的領口,望向船外。

  夜空中沒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幾顆,稀稀疏疏地掛在天幕上,冷得像是碎冰。

  雲霧在下方沉睡了,像一片暗色的海,偶爾有幾道靈光從遠處掠過,大概是其他宗門或是散修的遁光。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殘酷得多,他前世讀過的那些修仙小說,連這個世界的萬分之一都沒有寫盡。

  「快到了。」

  吳師叔忽然說了一句。

  歐陽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極遠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山脈。

  那些山峰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黛青色,像一柄柄倒插在地上的利劍,最高的幾座山峰頂上隱隱有光芒閃爍,像是有人在那裡點了燈。


  黃楓谷,到了。

  歐陽信慢慢站起身來,握住欄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他的肺里,涼絲絲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是靈氣,歐陽信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中蘊含著比凡人世界濃郁得多的靈氣。

  那些靈氣鑽進他的身體,觸碰到他那兩團糾纏不休的靈力,像鹽撒進傷口,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把欄杆抓得更緊了。

  疼就對了,疼說明他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靈舟開始緩緩下降,朝著那片群山中最為寬闊的一座山峰飛去。

  歐陽信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山門、殿閣、飛瀑、靈田,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他最後一次和父親坐在院子裡的情景。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融融的,歐陽鶴給他泡了一壺茶,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到最後,歐陽鶴忽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拍了拍歐陽信的手背。

  「信兒,」他說,「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麼個兒子。」

  歐陽信那時候沒有哭,現在也沒有。他只是在靈舟落地的那一刻,在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準備下船的那一刻,轉過身,朝著青州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把大氅的領口扣好,把那串玉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提起那個並不沉重的包裹,踏上了黃楓谷的土地。

  山風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飛,那具瘦削的身體在風中微微晃了晃,但終於還是站穩了。

  吳師叔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似乎是憐憫,又似乎是別的什麼。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走吧,先去外務堂登記。」

  歐陽信點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身後的雲霧漸漸散去,露出了來時的路。

  那條路很長,長得看不見盡頭,而前方的路更長,長得連方向都看不清。

  但歐陽信不害怕,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走路——從前世走到今生,從青州走到這裡,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過來了。

  黃楓谷的鐘聲響了,在群山之間迴蕩開來,悠遠而綿長,像是一個古老的存在在迎接新的訪客。

  歐陽信仰起頭,看著那一片片在夜風中簌簌作響的楓葉——這裡的楓樹和凡間的不同,葉子是金黃色的,在靈氣的滋養下常年不落,遠遠望去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黃楓谷,」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來這裡了,要麼活,要麼死。」

  「但我歐陽信,不打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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