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燈枯
暗金遁光自西天歸來，落在楓葉谷外。
曹琰玄甲破損，髮絲凌亂，唇角還凝著一絲未擦淨的暗紅血跡——那是強闖空間亂流時受的傷，歸途調息三日，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法力尚未圓滿。
谷口那株老楓樹下，立著一道豐腴身影。
章靜芸裹著厚厚的白狐裘，身段依舊圓潤飽滿，胸脯高聳，腰肢卻比往日細了一圈。
她仰著臉，朝遁光方向望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曹琰卻一眼看見，她鬢角不知何時，竟生出一縷銀白。
法力，快維繫不住青春了。
「回來了？」她輕聲問，朝他伸出手。
曹琰落下，握住。
入手冰涼，且微微發顫。他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又拿出幾株陰屬性靈藥。
「還陽草，是假的。」
他直言不諱，「淵底那株，早已枯死千百年。我只帶回一株『陰陽還魂草』，能吊魂，不能延壽。」
章靜芸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如秋日暖陽，沒有半分怨懟，只有釋然與心疼。
「我早說過，不怪你。」她湊近了些，踮起腳，替他理了理凌亂的髮絲，指尖拂過他臉頰，「曹琰，從你當年走後，我等了你九十多年。如今你回來，又為我奔波這些年，我知足了。」
曹琰喉頭滾動，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還不到兩百歲，不算老。」
「修仙界，兩百歲已是老嫗啦。」章靜芸打趣道，眼波流轉間，仍是那股子熟透了的豐腴媚態，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疲憊，「走吧，進屋。雲天煉丹呢，聽說你回來，怕是高興壞了。」
木屋內，炭火正暖。
曹琰將幽冥深淵所得一一取出：三株百年份的幽曇花，一截陰凝草，一塊玉髓寒晶，以及那株陰陽還魂草。
他盤膝坐下，暗紅魔元自指尖騰起，化作一縷豆大的魔火。魔火呈暗紅色，跳躍間散發出灼熱而陰冷的矛盾氣息。他將陰凝草、幽曇花依次投入虛空，以魔火煉化，剔除雜質，糅合藥力，最後以玉髓寒晶為引，陰陽還魂草為輔，煉成一爐「枯木回春丹」。
三日之後，丹成。
三枚幽藍中透著生機的丹藥落入玉瓶。曹琰取過一枚，餵章靜芸服下。
丹藥入腹，章靜芸渾身一顫。乾涸如老樹皮的經脈，竟如久旱逢甘霖，得到一絲潤澤。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好……舒服。」她靠在曹琰懷裡，豐腴的身子微微發顫，輕聲道，「這丹，能讓我多撐幾日麼？」
「不能延壽，但能讓你少受些苦。」曹琰擁著她，下頜抵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冷香，「我再想辦法。」
章靜芸沒有再問，只是閉著眼，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倦鳥，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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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這把鈍刀，最是不留情面。
楓葉谷的楓葉，紅了又落，落了又紅。谷中那間靜室，曹琰閉關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年，他衝擊元嬰。
靜室之中，暗紅魔元運轉到極致。暗金色的金丹瘋狂旋轉，法力如江河奔涌，一遍遍衝擊著金丹與元嬰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壁壘。元嬰中期的神魂在《太虛煉神訣》下不斷壯大，試圖完成蛻變，凝成嬰兒。
谷中靈氣瘋涌，天空烏雲低壓，楓樹被吹得伏倒在地，漫天紅葉如血雨。
但那扇門，始終差一線。
曹琰法力足夠，神魂足夠，可殺戮太重，《血獄魔神經》積累的業力化作無形枷鎖，死死鎖住了那扇元嬰之門。心魔叢生，識海中的養魂鍾瘋狂鳴響，鎮魂印黑光暴漲，才堪堪將心魔壓住。
「噗——」
曹琰噴出一口暗紅鮮血，衝擊失敗。
他走出靜室，臉色蒼白，卻只對擔憂的章靜芸說了一句：「無妨，再來。」
章靜芸心疼得眼眶發紅，卻笑著點頭：「嗯，我等你結嬰。」
……
第十年。
章雲天在曹琰海量資源的堆砌下，終於踏足築基圓滿，開始嘗試結丹。
曹琰為他護法，布下聚靈大陣，又餵他服下數枚結丹丹藥。楓葉谷上空，水藍色的結丹異象顯現——一條水龍虛影咆哮天地，引動方圓十里靈氣暴動。
半日後，水龍縮小，沒入章雲天體內。
一枚青藍色金丹，在章雲天丹田內緩緩成形。
金丹初期。
章雲天，結丹成功！
章靜芸得知，枯瘦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拉著曹琰的手，泣不成聲：「雲天結丹了……我便是走了，也能閉眼了。」
曹琰心中一痛，握緊她的手，沉默良久。
章雲天結丹那日，跪在父母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曹琰扶起他，看著這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心中暗嘆：兒子天賦終究有限，靠資源才勉強結丹，且只是初期。跟著自己浪跡天涯，太危險。金玄宗，該是時候了。
……
第十五年。
章靜芸壽元，僅剩最後數年。
曹琰不甘心，決定最後一搏——助她結丹！
寒玉床上，章靜芸盤膝而坐。曹琰在她身後，雙掌貼背，暗紅魔元如江河般湧入她體內，為她拓寬經脈、點燃生機。
靈氣如刃，一遍遍沖刷她枯竭的經脈。
章靜芸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卻硬是不肯哼一聲。她不想讓曹琰擔心。
天空，降下祥瑞？不。她壽元將盡，結丹是逆天改命，天不容。
就在那枚金丹即將凝結的剎那——
章靜芸體內生機驟然斷絕！
「哇——」
她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曹琰拼命輸送魔元，卻如泥牛入海。這盞燈，油真的盡了。
失敗。
章靜芸跌落回築基後期，經脈受損更重，壽元又耗了三年。
她醒來，看見曹琰滿頭大汗、眼眶發紅（那雙素來冷冽如古井的眸子裡，竟有了血絲），反而笑了。她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
「傻瓜……我早說了，命里無時莫強求。你這樣，讓我心疼。」
曹琰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聲音沙啞：「我不信命。但這一次……是我太急了。」
這是他此生，頭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無力。
章靜芸只是笑，笑得溫柔，笑得滿足。
……
曹琰玄甲破損，髮絲凌亂，唇角還凝著一絲未擦淨的暗紅血跡——那是強闖空間亂流時受的傷，歸途調息三日，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法力尚未圓滿。
谷口那株老楓樹下，立著一道豐腴身影。
章靜芸裹著厚厚的白狐裘，身段依舊圓潤飽滿，胸脯高聳，腰肢卻比往日細了一圈。
她仰著臉，朝遁光方向望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曹琰卻一眼看見，她鬢角不知何時，竟生出一縷銀白。
法力，快維繫不住青春了。
「回來了？」她輕聲問，朝他伸出手。
曹琰落下，握住。
入手冰涼，且微微發顫。他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又拿出幾株陰屬性靈藥。
「還陽草，是假的。」
他直言不諱，「淵底那株，早已枯死千百年。我只帶回一株『陰陽還魂草』，能吊魂，不能延壽。」
章靜芸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如秋日暖陽，沒有半分怨懟，只有釋然與心疼。
「我早說過，不怪你。」她湊近了些，踮起腳，替他理了理凌亂的髮絲，指尖拂過他臉頰，「曹琰，從你當年走後，我等了你九十多年。如今你回來，又為我奔波這些年，我知足了。」
曹琰喉頭滾動，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還不到兩百歲，不算老。」
「修仙界，兩百歲已是老嫗啦。」章靜芸打趣道，眼波流轉間，仍是那股子熟透了的豐腴媚態，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疲憊，「走吧，進屋。雲天煉丹呢，聽說你回來，怕是高興壞了。」
木屋內，炭火正暖。
曹琰將幽冥深淵所得一一取出：三株百年份的幽曇花，一截陰凝草，一塊玉髓寒晶，以及那株陰陽還魂草。
他盤膝坐下，暗紅魔元自指尖騰起，化作一縷豆大的魔火。魔火呈暗紅色，跳躍間散發出灼熱而陰冷的矛盾氣息。他將陰凝草、幽曇花依次投入虛空，以魔火煉化，剔除雜質，糅合藥力，最後以玉髓寒晶為引，陰陽還魂草為輔，煉成一爐「枯木回春丹」。
三日之後，丹成。
三枚幽藍中透著生機的丹藥落入玉瓶。曹琰取過一枚，餵章靜芸服下。
丹藥入腹，章靜芸渾身一顫。乾涸如老樹皮的經脈，竟如久旱逢甘霖，得到一絲潤澤。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好……舒服。」她靠在曹琰懷裡，豐腴的身子微微發顫，輕聲道，「這丹，能讓我多撐幾日麼？」
「不能延壽，但能讓你少受些苦。」曹琰擁著她，下頜抵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冷香，「我再想辦法。」
章靜芸沒有再問，只是閉著眼，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倦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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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谷的楓葉，紅了又落，落了又紅。谷中那間靜室，曹琰閉關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年，他衝擊元嬰。
靜室之中，暗紅魔元運轉到極致。暗金色的金丹瘋狂旋轉，法力如江河奔涌，一遍遍衝擊著金丹與元嬰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壁壘。元嬰中期的神魂在《太虛煉神訣》下不斷壯大，試圖完成蛻變，凝成嬰兒。
谷中靈氣瘋涌，天空烏雲低壓，楓樹被吹得伏倒在地，漫天紅葉如血雨。
但那扇門，始終差一線。
曹琰法力足夠，神魂足夠，可殺戮太重，《血獄魔神經》積累的業力化作無形枷鎖，死死鎖住了那扇元嬰之門。心魔叢生，識海中的養魂鍾瘋狂鳴響，鎮魂印黑光暴漲，才堪堪將心魔壓住。
「噗——」
曹琰噴出一口暗紅鮮血，衝擊失敗。
他走出靜室，臉色蒼白，卻只對擔憂的章靜芸說了一句：「無妨，再來。」
章靜芸心疼得眼眶發紅，卻笑著點頭：「嗯，我等你結嬰。」
……
第十年。
章雲天在曹琰海量資源的堆砌下，終於踏足築基圓滿，開始嘗試結丹。
曹琰為他護法，布下聚靈大陣，又餵他服下數枚結丹丹藥。楓葉谷上空，水藍色的結丹異象顯現——一條水龍虛影咆哮天地，引動方圓十里靈氣暴動。
半日後，水龍縮小，沒入章雲天體內。
一枚青藍色金丹，在章雲天丹田內緩緩成形。
金丹初期。
章雲天，結丹成功！
章靜芸得知，枯瘦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拉著曹琰的手，泣不成聲：「雲天結丹了……我便是走了，也能閉眼了。」
曹琰心中一痛，握緊她的手，沉默良久。
章雲天結丹那日，跪在父母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曹琰扶起他，看著這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心中暗嘆：兒子天賦終究有限，靠資源才勉強結丹，且只是初期。跟著自己浪跡天涯，太危險。金玄宗，該是時候了。
……
第十五年。
章靜芸壽元，僅剩最後數年。
曹琰不甘心，決定最後一搏——助她結丹！
寒玉床上，章靜芸盤膝而坐。曹琰在她身後，雙掌貼背，暗紅魔元如江河般湧入她體內，為她拓寬經脈、點燃生機。
靈氣如刃，一遍遍沖刷她枯竭的經脈。
章靜芸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卻硬是不肯哼一聲。她不想讓曹琰擔心。
天空，降下祥瑞？不。她壽元將盡，結丹是逆天改命，天不容。
就在那枚金丹即將凝結的剎那——
章靜芸體內生機驟然斷絕！
「哇——」
她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曹琰拼命輸送魔元，卻如泥牛入海。這盞燈，油真的盡了。
失敗。
章靜芸跌落回築基後期，經脈受損更重，壽元又耗了三年。
她醒來，看見曹琰滿頭大汗、眼眶發紅（那雙素來冷冽如古井的眸子裡，竟有了血絲），反而笑了。她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
「傻瓜……我早說了，命里無時莫強求。你這樣，讓我心疼。」
曹琰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聲音沙啞：「我不信命。但這一次……是我太急了。」
這是他此生，頭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無力。
章靜芸只是笑，笑得溫柔，笑得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