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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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鳴正待思量。

  齊雲鶴斜瞥了韓鳴一眼,哼了一聲:「小子,你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這些制符的手法旁人便是磕頭拜師想學也學不來,你如今不費分文便得了去,倒還嫌委屈?」

  韓鳴見他說話語氣老氣橫秋與之前在堂上時判若兩人,不由得大為奇怪,但面上還是作了一揖:「是在下不知好歹,先生見諒。」

  「知道就好。」齊雲鶴一揮袖子,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往堂後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明日卯時,我在此地等你,敢遲到一刻,加畫五張。」

  卻在這時,韓鳴忽地想起一事,忙叫住他:「先生且慢。」

  齊雲鶴回過頭來,眉梢一挑:「怎麼嫌十張火彈符少了?」

  「不是。」韓鳴從懷中摸出一物,雙手遞了過去,道,「在下有一樁疑難,想請教先生。」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的正是昨日那頭蜥蜴傀儡被擊毀後,從殘骸中取下的幾件物事。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一段烏黑帶鱗的甲片,另有幾節細如髮絲的銀色絲線,想是傀儡體內牽引所用的筋絡。

  他之所以留著這些,原是存了個心思,這傀儡既是院中之物背後又牽扯著一位深不可測的高人,自己初來乍到,不便聲張。

  但若就此扔了,那怪事實在懸在心裡,叫他寢食難安,此刻齊雲鶴在這,他便也起了請教之意。

  「想來先生是墨老的親傳弟子,應該認得這些傀儡。」韓鳴道,「昨日夜裡,這些傀儡不知為何竟自主攻擊於我,在下想了整宿也想不透其中緣由,只得來請教先生。」

  齊雲鶴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咳嗽兩下說道:

  「不錯,我認得,這些傀儡,除了我師傅他老人家,這院中再無第二人能煉製得出。」

  「正是,在下初入院時便見它,那時它伏在牆根,如同死物,弟子打它跟前走過,它動也不動,怎麼偏偏昨夜發了狂?」

  齊雲鶴含糊道:「此事你不必深究,依我看,多半是傀儡年久失修,核心符文自行觸發之故。」

  「自行觸發?」韓鳴顯然不信。

  「不錯,這核心裡封著一套符文,年深日久,符文難免有磨損,若是哪一處的禁制鬆動了,裡頭的法力便可自行走岔,讓這傀儡一時失控,這等事是常有的,你昨日打他跟前過,他沒動,昨夜你又去時,恰巧他那處禁制鬆了,便撞上了,這也是你運氣不好。」

  韓鳴只覺哪裡不對,但齊雲鶴說得頭頭是道,倒叫他一時難以反駁。

  「先生說的極是,但即便傀儡失控,也不該只盯著我一人,昨夜趙小乙就在我身側,那傀儡卻瞧也不瞧。」

  齊雲鶴背過身去,淡淡開口:「傀儡認的是法力波動,你昨日初來,身上帶著些生人氣,傀儡感應到生人氣息便將你視作外敵,這等事,往年也出過一兩回,實屬正常。」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韓鳴再問,手中掐了一個訣,颼的一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鳴在原地思來想去,總覺得這裡有一些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只能暗嘆一聲,將這樁事暫且按下,轉身往昨日繪製清心咒的廂房而去。

  ……

  韓鳴推門進去時,裡頭已坐了十幾名童子,各自據案揮毫,沙沙之聲不絕於耳,滿室里儘是硃砂與黃紙的氣味。

  他一眼便看見了趙小乙,這胖子坐在靠窗處,一張圓臉皺成苦瓜,右手握著狼毫,筆下那一道符文歪歪扭扭,沒有半分符的樣子。

  須知清心咒乃是諸般符咒中最粗淺的一門,嚴格說來,它連符籙都算不上,不過是畫符的入門戲而已,三段一貫的章法都無需講究,繪製時只需凝心靜氣,便是再笨的人,練上幾十張,也能成個七八分。

  倒也不是說趙小乙笨,而是他生來暴躁,偏偏最簡單的凝心靜氣對他來說卻是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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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這時趙小乙忽然把筆往案上一摔,抓耳撓腮地道:「不畫了不畫了,這勞什子是要逼死人。」

  這一嗓子把滿屋的人都嚇了一跳,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將過來。

  趙小乙此刻抬起頭,一眼便瞧見了門口的韓鳴。

  趙小乙一個滑跪,衝到韓鳴面前:「韓兄…不,爹,你救救我。」

  韓鳴詫異道:「何事?」

  趙小乙抓住韓鳴褲腳道:「爹,若是你今日不答應我,我便不起來了。」

  韓鳴撫了撫額頭:「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韓兄,實不相瞞,我這快撐不住了,五十張清心咒,我方才數了數,才成了兩三張,照這個畫法,今日怕是又要畫到三更天了。」

  「這清心咒以後你幫我繪製了吧?每日我給你二兩銀子,如何?」

  韓鳴聽了卻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在心裡思量。

  趙小乙見此,忙道:「三兩,每日三兩。」

  韓鳴微微一笑道:「趙老哥,銀子的事好說,我倒有一樁買賣想與你做一做。」

  趙小乙聞言,忙不迭說道:「什麼買賣?」

  「我那羅煙步,你想不想學?」

  「想學想學,那還用說?我做夢都想學這一手。」

  他說到這裡,忽地又搓著手道:「只是,這是你祖上傳下來的,我能學嗎?」

  原來江湖之中最看重的便是「傳承」二字,但凡一門武功或是功法,皆是前人耗盡心血創下的,傳子傳徒,各有各的規矩,旁人若是不曾得允,便去偷學,那便是犯了江湖上的大忌。

  這忌諱一旦犯了,輕則逐出門牆,重則廢去武功,更有那等心狠門派,追殺至死也不肯罷休。


  是以「寧可失傳,不可亂傳,寧可不學,不可偷學。」這兩句話在江湖上幾乎是鐵律。

  趙小乙雖是個直性子,這等規矩卻是自幼便聽熟了的,因此縱然心癢難撓,卻也不敢造次。

  韓鳴道:「可以學,不礙事,這門功夫我祖上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連族譜上都記不清,既非本門獨創,也算不得什麼不傳之秘,我既肯教你,便是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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