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韓鳴
天南，越國，鏡州某地。
這一帶荒地上，原先有一座不小的宗祠，如今卻只剩斷壁頹垣。
牆頭荒草灌木叢生，石磚上生滿黑綠青苔。
最當中那堵主牆，尚且殘留著模糊不清的【韓】字浮雕。
秋風瑟瑟，黃葉亂飛，沙沙之聲不絕於耳。
廢墟外一條小徑上，走來一對三十許鄉村夫婦。
其中男的面色黝黑，手足粗大，村里人都喚他「韓黑子。」
韓黑子手中提著竹籃，內中盛著幾樣祭品。
婦人倒是有三分俏麗，此時正牽著一個八九歲男童。
那男童年紀雖小，卻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眸子烏溜溜地，毫不畏生。
「爹，咱家祖上當真出過仙人麼？」男童仰起臉問道。
「祠堂都塌成這般光景，你說真耶假耶？只是你太祖爺爺在世時，常自念叨，說傳聞有一年，來了一位穿青袍的韓家老祖，還留下一口神劍，後來那劍不知怎地，化一道白光去了，族裡這才一年不如一年。」
婦人扯了他一把，低聲道：「當著祖宗面前，休得胡言亂語。」
韓黑子訕訕地住口，一家三口撥開荒草，在殘牆前擺下祭品，規規矩矩地磕了幾個頭。
這男童，叫做韓鳴。
他本不大信什麼神仙，平素見過的頂了不得之物，也不過貨郎擔子上的一支銀簪。
可此刻，他忽覺後頸微涼，似乎正被人打量。
韓鳴抬眼望去，只見斷牆那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黝黑普通，與韓黑子倒是有三分相似之處。
那人立在斷牆之下，似在端詳那半壁【韓】字。
韓黑子夫婦吃了一驚，忙將兒子擋在身後。
韓鳴卻覺那人目光掃過自己時，並不令人難堪，倒似一泓春水，讓他頗為舒服。
「可惜......」
青袍人低聲嘆了一句。
韓黑子結結巴巴道：「這，這位公子，請問你是？」
眼前之人雖生得平平無奇，但從背影也能看出乃是有大學問之人，自然讓他生出幾分敬畏之色。
「無妨，我姓韓，來這裡祭拜一下當年的韓家宗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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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也姓韓，看來是當年韓家流落在外的其他分支族人無疑了，我聽祖爺爺說過，韓家千餘年前也興盛一時，不少子弟流落在外，許多年前還有人到此祭拜的，只是這些年卻少見了。」
「不錯，這些年過去了，恐怕這些分支之人已經將此地忘得差不多了，倒是你們做的還不錯，竟然甘願守在此地一直沒有遠離。」青袍人有幾分讚許地開口道。
「呵呵，聽祖爺爺說過，他們那一輩也不是沒有想著離開，但實在捨不得這興盛之地，並且說過我們祖上曾出現過神仙，萬一我們這一支也離開了，神仙先祖再回來時，恐怕就真的找不到我們這些後人了。」
「神仙先祖？我倒是聽說過，不過這是數千年前的事情，恐怕做不得真。」青袍男子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長輩們都如此說，另外大祭之時，祖爺爺曾經拿出據說是神仙先祖留下的神仙劍鞘，想來應該有幾分可信的。」
「神仙劍鞘？」青袍人眉頭一挑，頗有幾分驚訝。
韓黑子見他有興，便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是。聽長輩們說，這劍鞘曾一直懸掛在族中祠堂，曾經數次挽救韓家於危難之中。可惜後來不知怎地，劍中金光散盡，劍刃憑空消失，只餘下一柄劍鞘，被我們這一支收藏至今，不過也是因為神劍消失的緣故，韓家當年才在一次大難中迅速沒落，其餘族人才不得不各奔東西……」
韓黑子不知為何，覺得眼前之人十分和藹，竟不知不覺將所知一切全都講出。
旁邊女子扯了扯丈夫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說。
「原來如此，不過一族興衰，必有因果，這些因素，我倒是不清楚了。對了，這是你們的孩子麼？看起來倒是挺機靈的，叫什麼名字？「
青袍人目光一轉，忽地望著旁邊男童說道。
「這是我家三子韓鳴，過來，快些給族叔磕頭。」韓黑子沒有理會夫人，而是將男童從身後扯出說道。
韓鳴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邁步上前，規規矩矩地拜了下去。
「族叔好。」
「好，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我看此子與我，倒有幾分緣分，這樣吧，我有一件物事，便相贈於他。若是他有福緣，說不定有場大造化等著；若是沒有，亦可保他一生平安，長命百歲。「
說罷，他手掌一翻，手中竟不知何時多出一面晶瑩玉牌。
隨後他掐了個訣，玉牌之上青光一閃。
做完這些，他以一根紅繩穿了玉牌，親手掛到韓鳴頸上。
下一瞬，那玉牌與紅繩竟在頸間消隱無蹤。
韓黑子夫婦瞧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回過神來，忙拉了兒子要拜。
可抬頭一看，眼前空蕩蕩一片，哪裡還有什麼人。
「可是平日裡見鬼了不成？」
那婦人也滿臉驚駭，不知所措。
廢墟重歸寂靜，秋陽斜照，荒草搖曳，韓鳴低頭看自己空空的頸間，半晌沒有言語。
......
回去的路上，韓黑子夫婦一句話也無。
直到走出那片荒地，回頭望不見斷牆，那婦人才猛地一把抓住韓鳴的胳膊。
「鳴兒，你可覺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
韓鳴搖了搖頭。
「娘，我不難受。」
婦人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和手腳，一處處摸過來，在兒子脖頸處按了又按。
「真不疼？」
「真不疼。」
韓黑子與妻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半晌，韓黑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暗自寬慰道：「那位青袍公子臨去時說，這物件可保長命百歲，既沒有異樣，許是好事。」
三人到家已是日頭偏西。
韓家老大在州城裡幫人記帳，老二跟著匠人學手藝，也住在城裡，尋常不回。
此刻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韓黑子夫婦和三子韓鳴。
韓黑子一進院門，便欲往外走。
其夫人厲氏到底還是精明些，一把將其攔住，壓低聲音道：
「你這憨貨，又要往哪裡去？今日之事，切不可往外說。」
韓黑子嘿嘿一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娃兒，曉得輕重。」
嘴上這般說，腳底下卻沒停，一轉身仍出了門。
這一帶荒地上，原先有一座不小的宗祠，如今卻只剩斷壁頹垣。
牆頭荒草灌木叢生，石磚上生滿黑綠青苔。
最當中那堵主牆，尚且殘留著模糊不清的【韓】字浮雕。
秋風瑟瑟，黃葉亂飛，沙沙之聲不絕於耳。
廢墟外一條小徑上，走來一對三十許鄉村夫婦。
其中男的面色黝黑，手足粗大，村里人都喚他「韓黑子。」
韓黑子手中提著竹籃，內中盛著幾樣祭品。
婦人倒是有三分俏麗，此時正牽著一個八九歲男童。
那男童年紀雖小，卻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眸子烏溜溜地，毫不畏生。
「爹，咱家祖上當真出過仙人麼？」男童仰起臉問道。
「祠堂都塌成這般光景，你說真耶假耶？只是你太祖爺爺在世時，常自念叨，說傳聞有一年，來了一位穿青袍的韓家老祖，還留下一口神劍，後來那劍不知怎地，化一道白光去了，族裡這才一年不如一年。」
婦人扯了他一把，低聲道：「當著祖宗面前，休得胡言亂語。」
韓黑子訕訕地住口，一家三口撥開荒草，在殘牆前擺下祭品，規規矩矩地磕了幾個頭。
這男童，叫做韓鳴。
他本不大信什麼神仙，平素見過的頂了不得之物，也不過貨郎擔子上的一支銀簪。
可此刻，他忽覺後頸微涼，似乎正被人打量。
韓鳴抬眼望去，只見斷牆那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黝黑普通，與韓黑子倒是有三分相似之處。
那人立在斷牆之下，似在端詳那半壁【韓】字。
韓黑子夫婦吃了一驚，忙將兒子擋在身後。
韓鳴卻覺那人目光掃過自己時，並不令人難堪，倒似一泓春水，讓他頗為舒服。
「可惜......」
青袍人低聲嘆了一句。
韓黑子結結巴巴道：「這，這位公子，請問你是？」
眼前之人雖生得平平無奇，但從背影也能看出乃是有大學問之人，自然讓他生出幾分敬畏之色。
「無妨，我姓韓，來這裡祭拜一下當年的韓家宗祠而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公子也姓韓，看來是當年韓家流落在外的其他分支族人無疑了，我聽祖爺爺說過，韓家千餘年前也興盛一時，不少子弟流落在外，許多年前還有人到此祭拜的，只是這些年卻少見了。」
「不錯，這些年過去了，恐怕這些分支之人已經將此地忘得差不多了，倒是你們做的還不錯，竟然甘願守在此地一直沒有遠離。」青袍人有幾分讚許地開口道。
「呵呵，聽祖爺爺說過，他們那一輩也不是沒有想著離開，但實在捨不得這興盛之地，並且說過我們祖上曾出現過神仙，萬一我們這一支也離開了，神仙先祖再回來時，恐怕就真的找不到我們這些後人了。」
「神仙先祖？我倒是聽說過，不過這是數千年前的事情，恐怕做不得真。」青袍男子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長輩們都如此說，另外大祭之時，祖爺爺曾經拿出據說是神仙先祖留下的神仙劍鞘，想來應該有幾分可信的。」
「神仙劍鞘？」青袍人眉頭一挑，頗有幾分驚訝。
韓黑子見他有興，便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是。聽長輩們說，這劍鞘曾一直懸掛在族中祠堂，曾經數次挽救韓家於危難之中。可惜後來不知怎地，劍中金光散盡，劍刃憑空消失，只餘下一柄劍鞘，被我們這一支收藏至今，不過也是因為神劍消失的緣故，韓家當年才在一次大難中迅速沒落，其餘族人才不得不各奔東西……」
韓黑子不知為何，覺得眼前之人十分和藹，竟不知不覺將所知一切全都講出。
旁邊女子扯了扯丈夫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說。
「原來如此，不過一族興衰，必有因果，這些因素，我倒是不清楚了。對了，這是你們的孩子麼？看起來倒是挺機靈的，叫什麼名字？「
青袍人目光一轉，忽地望著旁邊男童說道。
「這是我家三子韓鳴，過來，快些給族叔磕頭。」韓黑子沒有理會夫人，而是將男童從身後扯出說道。
韓鳴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邁步上前，規規矩矩地拜了下去。
「族叔好。」
「好，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我看此子與我，倒有幾分緣分，這樣吧，我有一件物事，便相贈於他。若是他有福緣，說不定有場大造化等著；若是沒有，亦可保他一生平安，長命百歲。「
說罷，他手掌一翻，手中竟不知何時多出一面晶瑩玉牌。
隨後他掐了個訣，玉牌之上青光一閃。
做完這些，他以一根紅繩穿了玉牌，親手掛到韓鳴頸上。
下一瞬，那玉牌與紅繩竟在頸間消隱無蹤。
韓黑子夫婦瞧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回過神來，忙拉了兒子要拜。
可抬頭一看，眼前空蕩蕩一片，哪裡還有什麼人。
「可是平日裡見鬼了不成？」
那婦人也滿臉驚駭，不知所措。
廢墟重歸寂靜，秋陽斜照，荒草搖曳，韓鳴低頭看自己空空的頸間，半晌沒有言語。
......
回去的路上，韓黑子夫婦一句話也無。
直到走出那片荒地，回頭望不見斷牆，那婦人才猛地一把抓住韓鳴的胳膊。
「鳴兒，你可覺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
韓鳴搖了搖頭。
「娘，我不難受。」
婦人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和手腳，一處處摸過來，在兒子脖頸處按了又按。
「真不疼？」
「真不疼。」
韓黑子與妻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半晌，韓黑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暗自寬慰道：「那位青袍公子臨去時說，這物件可保長命百歲，既沒有異樣，許是好事。」
三人到家已是日頭偏西。
韓家老大在州城裡幫人記帳，老二跟著匠人學手藝，也住在城裡，尋常不回。
此刻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韓黑子夫婦和三子韓鳴。
韓黑子一進院門，便欲往外走。
其夫人厲氏到底還是精明些，一把將其攔住，壓低聲音道：
「你這憨貨，又要往哪裡去？今日之事，切不可往外說。」
韓黑子嘿嘿一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娃兒，曉得輕重。」
嘴上這般說，腳底下卻沒停，一轉身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