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親吻
陳巧倩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張鐵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偏開了目光。
山頂的晚風從他與陳巧倩之間穿過去，吹動她裙擺上的銀線花紋在暮光中一閃一閃地泛著碎光。
他垂下眼帘，看著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草尖，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
「我今日邀請師兄前來是想感謝當初的救命之恩。」
陳巧倩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隨即開口道。
——她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顯然不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
他沉默了一息，沒有立刻回答。
陳巧倩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反問似的，也不急著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色小旗，托在掌心中朝張鐵亮了亮。
那小旗通體青翠，旗面上隱隱有蛟龍盤繞的暗紋浮現，在暮光中泛著溫潤的靈光。
張鐵一眼便認出了那東西——正是當初他從陸師兄儲物袋中繳獲的那面青蛟旗，只是不知道為何陳巧倩這裡也有一桿，他從拿到之後就一直未曾動用，就是怕被發現。
「師兄還記得這面旗子吧？「陳巧倩將青蛟旗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蛟旗原本是我托族中煉器師所煉製送給姓陸的，他死後我又請那位煉器師煉製了一桿一模一樣的，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兩面旗子就能相互感應。」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張鐵臉上，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平靜：
「那天夜裡我雖然在昏迷之中，可有些事情……並非全無感知。」
她將青蛟旗收回袖中，向前走了半步，離張鐵更近了一些：「師兄，所以你不必再瞞我。「
聽到這裡，張鐵終於明白，原著中韓立滅殺陸師兄之後，不僅把陳巧倩的東西全拿走了，還給她餵下忘憂丹，讓她忘記了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自己只是將她打暈，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也不再繞彎子，點了點頭：「是我。「
陳巧倩聽到這兩個字，眼底那層懸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她望著張鐵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唇邊浮起一抹極輕極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得到了答案的釋然。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緩步走到那塊青石旁，轉過身面對張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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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將她的裙擺與發梢一同吹向一側，暮色在她身後鋪展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暖而朦朧的光暈之中。
「師兄可知道，我今日邀你來這太南山頂，是為了什麼？「她問。
張鐵搖了搖頭：「正要請教。」
陳巧倩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拂過青石表面那道被風雨打磨光滑的紋理，片刻之後才重新抬起頭來。
她看著張鐵，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卻又透著一股認定了什麼之後才會有的坦然。
「當初師兄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著。師兄不但救了我的性命，還替我解了合歡散之毒，沒有趁人之危做半分逾矩之事。
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接下來的話需要她多攢一口氣才能說出口。
「所以我今日請師兄來此，一是想當面道謝。「她說著，朝張鐵微微欠了欠身，隨即直起身來，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晚風與蟲鳴之間，
「二來……有些話，我想跟師兄說一說。不說出來，我總覺得心裡有個結解不開。」
張鐵看著她，沒有開口打斷。他能感覺到陳巧倩接下來的話恐怕比她方才輕描淡寫的「道謝「要重得多，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等她繼續。
陳巧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暮色中模糊的山脊線。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壓在心底很久的事：「師兄，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女子，終身大事大多由不得自己。
我和那姓陸的定下婚約，是家中長輩看上了他的修煉天賦和靈根資質，覺得他日後前程可期，便早早將我許了出去。」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像是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
「他死了之後，家中長輩又另外物色了一家。
上個月我爹還來信，說天闕堡有一位長老的侄孫，靈根資質不錯，問我願不願意見一面。」
她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張鐵，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認真：「可我不想嫁給他，也不想嫁給我爹安排的任何一個。
我知道我這樣的家族女子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可我……「
她停住了。
山頂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動她鬢邊垂落的髮絲，
她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比方才更加清晰執拗的篤定。
「我只想嫁給我自己喜歡的人。「
這話落在山風裡，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得讓張鐵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陳巧倩站在青石旁，暮色從她身後鋪展開來，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色的光影之中，
那雙眼睛看過來時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已經想好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口的坦誠。
張鐵被她這樣直直地盯著，心裡忽然泛起一種奇怪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陳巧倩沒有跟著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他，唇邊那抹笑意微微加深了些許。
她看得出來他在退，卻並不著急，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從容的耐心。
張鐵又退了一步。
陳巧倩便向前邁了一步。
「師兄為何要退？「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又沒有要吃了你。「
張鐵停下腳步，看著她。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我只是救了你一次，替你解了一回毒，怎麼就好像賴上我了似的？
可他這話到底沒有說出口，因為陳巧倩已經走到他面前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忽然向前跨了一步，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那動作來得突然卻並不粗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彷佛她也拿不準自己這樣做的分寸是否合適。
「張師兄……「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側，隔著衣料傳過來，帶著微微的溫熱氣息。
張鐵渾身微微一僵，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能感覺到她貼在自己胸前的那片溫熱，能聞到她發間極淡的清香，能感覺到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很輕，像是隨時準備被他推開。
他本想推開她，可他的手剛觸到她的肩膀，她便微微收緊了手臂。
那一瞬間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張鐵的手在她肩頭停住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片刻之間，陳巧倩微微抬起頭來。
她踮起腳，朝著他唇上輕輕吻了過去。
那吻輕得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帶著微微的涼意和一絲試探性的顫抖，
那一瞬的觸感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張鐵只覺得腦海中嗡了一聲，像是某根緊繃了許久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退。
只是低頭熱情地回應了她。
陳巧倩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閉上了眼睛，原本環在他腰間的手慢慢收緊，整個人都靠進了他懷裡。
山風從兩人身側掠過，吹動松枝沙沙作響，暮色在頭頂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遠山的天際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橘紅色光帶。
張鐵的雙手不知何時從她肩頭滑落了下去，一隻落在她腰側，另一隻沿著她的脊背緩緩向上，穿過她松綰的髮髻，指尖沒入她垂落的髮絲之間。
他能感覺到她貼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許，她的唇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貪戀的溫度。
他吻得更深了一些。陳巧倩的呼吸微微亂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張鐵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移開，沿著她腰間絲絛的軌跡緩緩向下，指尖觸到她裙擺上繡著的銀線花紋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的手繼續往下，落在她後腰與臀線相接的地方，掌心貼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陳巧倩的呼吸更亂了，卻沒有躲開。
他那隻落在外側的手，不知何時滑過了她的衣襟邊緣，指尖貼著她腰側的肌膚向上遊走，沿著她身體的曲線，一寸一寸地攀爬。
直到他的掌心復上那一團溫軟，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柔軟而飽滿的觸感。
陳巧倩猛地睜開了眼。
她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原本環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又鬆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往後一縮。
她推開他的胸口，後退了兩步，呼吸急促凌亂，耳根紅透了。
張鐵也站在原地，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也有些發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紅著臉、連呼吸都沒調整過來的陳巧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山頂的風吹動松枝，將一片落葉從兩人中間卷過去，打著旋兒落在地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陳巧倩才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臉頰依舊紅得厲害，眼睫還在微微顫動著，可那目光里卻沒有怒意，
只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
「張師兄可是親夠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像是在調戲誰似的。
張鐵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她自己親過來的，又想到自己方才確實有些過了。
他輕咳一聲，將雙手背到身後，老老實實地站直了身子，低下頭去看著自己鞋尖。
「抱歉。「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歉意，「方才是我……「
「別說了。「
陳巧倩打斷了他，聲音還有些發飄，卻比方才穩了一些。
她抬手攏了攏被揉亂的髮髻，又扯了扯被蹭得有些凌亂的衣襟，別過臉去不看他。
「我沒怪你。「她低聲說了一句，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太快了。「
張鐵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的側臉。
晚霞的最後一道餘暉正從她臉頰邊緣緩緩滑落，她低垂著眼帘，睫毛在光影中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太對，便索性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等著。
暮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山頂的第一顆星從東方的天幕上亮了起來。
陳巧倩漸漸平復了呼吸，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去了大半。
她轉回身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已經收拾好了情緒的平靜，只是耳根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粉色。
「張師兄，「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潤，「陪我看看風景可好？」
她說完便安靜下來，站在那塊青石旁望著他，將選擇權徹徹底底地交到了他手裡。
張鐵看著她站在暮色與第一縷星光之間，裙擺被山風輕輕拂動，髮絲間殘留著他指尖撫過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原本緊鎖的角落輕輕鬆開了些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上前兩步，站到她身側，和她並肩望向遠處夜色漸濃的山脊線。
「好。」他說。
陳巧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極輕極柔的笑意，沒有再說話。
兩人並肩躺在山頂的青石旁，望著暮色一點一點沉入遠山，星河從頭頂緩緩鋪展開來。
夜風穿過松枝之間，發出低低的聲響，像是山在輕聲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古老歌謠。
張鐵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偏開了目光。
山頂的晚風從他與陳巧倩之間穿過去，吹動她裙擺上的銀線花紋在暮光中一閃一閃地泛著碎光。
他垂下眼帘，看著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草尖，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
「我今日邀請師兄前來是想感謝當初的救命之恩。」
陳巧倩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隨即開口道。
——她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顯然不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
他沉默了一息，沒有立刻回答。
陳巧倩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反問似的，也不急著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色小旗，托在掌心中朝張鐵亮了亮。
那小旗通體青翠，旗面上隱隱有蛟龍盤繞的暗紋浮現，在暮光中泛著溫潤的靈光。
張鐵一眼便認出了那東西——正是當初他從陸師兄儲物袋中繳獲的那面青蛟旗，只是不知道為何陳巧倩這裡也有一桿，他從拿到之後就一直未曾動用，就是怕被發現。
「師兄還記得這面旗子吧？「陳巧倩將青蛟旗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蛟旗原本是我托族中煉器師所煉製送給姓陸的，他死後我又請那位煉器師煉製了一桿一模一樣的，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兩面旗子就能相互感應。」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張鐵臉上，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平靜：
「那天夜裡我雖然在昏迷之中，可有些事情……並非全無感知。」
她將青蛟旗收回袖中，向前走了半步，離張鐵更近了一些：「師兄，所以你不必再瞞我。「
聽到這裡，張鐵終於明白，原著中韓立滅殺陸師兄之後，不僅把陳巧倩的東西全拿走了，還給她餵下忘憂丹，讓她忘記了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自己只是將她打暈，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也不再繞彎子，點了點頭：「是我。「
陳巧倩聽到這兩個字，眼底那層懸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她望著張鐵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唇邊浮起一抹極輕極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得到了答案的釋然。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緩步走到那塊青石旁，轉過身面對張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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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將她的裙擺與發梢一同吹向一側，暮色在她身後鋪展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暖而朦朧的光暈之中。
「師兄可知道，我今日邀你來這太南山頂，是為了什麼？「她問。
張鐵搖了搖頭：「正要請教。」
陳巧倩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拂過青石表面那道被風雨打磨光滑的紋理，片刻之後才重新抬起頭來。
她看著張鐵，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卻又透著一股認定了什麼之後才會有的坦然。
「當初師兄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著。師兄不但救了我的性命，還替我解了合歡散之毒，沒有趁人之危做半分逾矩之事。
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接下來的話需要她多攢一口氣才能說出口。
「所以我今日請師兄來此，一是想當面道謝。「她說著，朝張鐵微微欠了欠身，隨即直起身來，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晚風與蟲鳴之間，
「二來……有些話，我想跟師兄說一說。不說出來，我總覺得心裡有個結解不開。」
張鐵看著她，沒有開口打斷。他能感覺到陳巧倩接下來的話恐怕比她方才輕描淡寫的「道謝「要重得多，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等她繼續。
陳巧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暮色中模糊的山脊線。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壓在心底很久的事：「師兄，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女子，終身大事大多由不得自己。
我和那姓陸的定下婚約，是家中長輩看上了他的修煉天賦和靈根資質，覺得他日後前程可期，便早早將我許了出去。」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像是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
「他死了之後，家中長輩又另外物色了一家。
上個月我爹還來信，說天闕堡有一位長老的侄孫，靈根資質不錯，問我願不願意見一面。」
她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張鐵，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認真：「可我不想嫁給他，也不想嫁給我爹安排的任何一個。
我知道我這樣的家族女子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可我……「
她停住了。
山頂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動她鬢邊垂落的髮絲，
她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比方才更加清晰執拗的篤定。
「我只想嫁給我自己喜歡的人。「
這話落在山風裡，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得讓張鐵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陳巧倩站在青石旁，暮色從她身後鋪展開來，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色的光影之中，
那雙眼睛看過來時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已經想好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口的坦誠。
張鐵被她這樣直直地盯著，心裡忽然泛起一種奇怪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陳巧倩沒有跟著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他，唇邊那抹笑意微微加深了些許。
她看得出來他在退，卻並不著急，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從容的耐心。
張鐵又退了一步。
陳巧倩便向前邁了一步。
「師兄為何要退？「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又沒有要吃了你。「
張鐵停下腳步，看著她。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我只是救了你一次，替你解了一回毒，怎麼就好像賴上我了似的？
可他這話到底沒有說出口，因為陳巧倩已經走到他面前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忽然向前跨了一步，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那動作來得突然卻並不粗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彷佛她也拿不準自己這樣做的分寸是否合適。
「張師兄……「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側，隔著衣料傳過來，帶著微微的溫熱氣息。
張鐵渾身微微一僵，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能感覺到她貼在自己胸前的那片溫熱，能聞到她發間極淡的清香，能感覺到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很輕，像是隨時準備被他推開。
他本想推開她，可他的手剛觸到她的肩膀，她便微微收緊了手臂。
那一瞬間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張鐵的手在她肩頭停住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片刻之間，陳巧倩微微抬起頭來。
她踮起腳，朝著他唇上輕輕吻了過去。
那吻輕得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帶著微微的涼意和一絲試探性的顫抖，
那一瞬的觸感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張鐵只覺得腦海中嗡了一聲，像是某根緊繃了許久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退。
只是低頭熱情地回應了她。
陳巧倩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閉上了眼睛，原本環在他腰間的手慢慢收緊，整個人都靠進了他懷裡。
山風從兩人身側掠過，吹動松枝沙沙作響，暮色在頭頂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遠山的天際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橘紅色光帶。
張鐵的雙手不知何時從她肩頭滑落了下去，一隻落在她腰側，另一隻沿著她的脊背緩緩向上，穿過她松綰的髮髻，指尖沒入她垂落的髮絲之間。
他能感覺到她貼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許，她的唇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貪戀的溫度。
他吻得更深了一些。陳巧倩的呼吸微微亂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張鐵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移開，沿著她腰間絲絛的軌跡緩緩向下，指尖觸到她裙擺上繡著的銀線花紋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的手繼續往下，落在她後腰與臀線相接的地方，掌心貼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陳巧倩的呼吸更亂了，卻沒有躲開。
他那隻落在外側的手，不知何時滑過了她的衣襟邊緣，指尖貼著她腰側的肌膚向上遊走，沿著她身體的曲線，一寸一寸地攀爬。
直到他的掌心復上那一團溫軟，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柔軟而飽滿的觸感。
陳巧倩猛地睜開了眼。
她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原本環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又鬆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往後一縮。
她推開他的胸口，後退了兩步，呼吸急促凌亂，耳根紅透了。
張鐵也站在原地，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也有些發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紅著臉、連呼吸都沒調整過來的陳巧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山頂的風吹動松枝，將一片落葉從兩人中間卷過去，打著旋兒落在地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陳巧倩才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臉頰依舊紅得厲害，眼睫還在微微顫動著，可那目光里卻沒有怒意，
只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
「張師兄可是親夠了？」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像是在調戲誰似的。
張鐵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她自己親過來的，又想到自己方才確實有些過了。
他輕咳一聲，將雙手背到身後，老老實實地站直了身子，低下頭去看著自己鞋尖。
「抱歉。「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歉意，「方才是我……「
「別說了。「
陳巧倩打斷了他，聲音還有些發飄，卻比方才穩了一些。
她抬手攏了攏被揉亂的髮髻，又扯了扯被蹭得有些凌亂的衣襟，別過臉去不看他。
「我沒怪你。「她低聲說了一句，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太快了。「
張鐵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的側臉。
晚霞的最後一道餘暉正從她臉頰邊緣緩緩滑落，她低垂著眼帘，睫毛在光影中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太對，便索性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等著。
暮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山頂的第一顆星從東方的天幕上亮了起來。
陳巧倩漸漸平復了呼吸，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去了大半。
她轉回身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已經收拾好了情緒的平靜，只是耳根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粉色。
「張師兄，「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潤，「陪我看看風景可好？」
她說完便安靜下來，站在那塊青石旁望著他，將選擇權徹徹底底地交到了他手裡。
張鐵看著她站在暮色與第一縷星光之間，裙擺被山風輕輕拂動，髮絲間殘留著他指尖撫過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原本緊鎖的角落輕輕鬆開了些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上前兩步，站到她身側，和她並肩望向遠處夜色漸濃的山脊線。
「好。」他說。
陳巧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極輕極柔的笑意，沒有再說話。
兩人並肩躺在山頂的青石旁，望著暮色一點一點沉入遠山，星河從頭頂緩緩鋪展開來。
夜風穿過松枝之間，發出低低的聲響，像是山在輕聲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古老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