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閣與荒山
黃楓谷，綠波洞。
二十七八歲的嬌美少婦，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枚青玉簪，漫不經心地捋起鬢邊碎發。
少婦一身荷色長裙，氣質嫻靜，膚若凝脂，十分耐看。
雪虹坐在對面，高挑白皙，媚眼含情，初次遇到，任誰都禁不住多瞧一眼，可細瞅下，總覺得少些什麼。
雪虹瞅著蘇嵐，嘆口氣：「姐姐修煉的冰心訣，不愧是頂階功法。」
無論是修為，還是這氣色，著實叫人眼熱。」
蘇嵐笑吟吟拿玉簪點了點少女額角。
「輝明師兄可沒少誇你資質出眾，眼下你這丫頭，嘴巴抹了蜜似的，要作什麼妖？」
「師父那是客套話，姐姐快別取笑妹妹了。」
「前些日子姐姐可聽說了，那位常師兄，又往你洞府送了兩瓶凝露丹。」
雪虹面上微赧，低頭捻著裙帶，低聲道：「常師兄人是好，可……可……」
蘇嵐眉毛微微一挑，仔細端詳雪虹神色，見不似推託，眼神便認真了幾分。
「心裡還裝著旁的事……還是人……？」
雪虹沉默片刻，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姐姐也知道，妹妹方才了結了一段往事。」
蘇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位許家小子的事，姐姐也聽旁人提過。」
雪虹咬了咬唇。
半晌，才低低道，「旁人看我是厭棄他資質差，可妹妹說過多次，築基不成也沒什麼，修仙路長，總有別的走法，可他性子偏激，勸了幾回，便不再理我，妹妹…妹妹實在受不了，這才走的。」
蘇嵐靜靜聽著。
雪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妹妹也怕，怕他因我有個三長兩短，這後半輩子怕是心裡都擱著一根刺。」
蘇嵐輕輕拍了拍少女手背：「修仙之人壽元漫長，若不能相伴到底，中途生離死別，反倒更苦，你做此決斷，也算不得薄情。」
雪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這幾日從許老處聽說，他要參加血色試煉……」
「那人資質不大好，怎敢去那等兇險之地。」
雪虹垂下眼帘，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張了張嘴，到底沒把話說完。
……
「不管怎樣，妹妹總盼著他能活著出來。」
蘇嵐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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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嘴上說著了卻，心裡卻還惦記，倒是花心的緊，新歡未至，舊愛難捨。」
雪虹被她說得面上飛紅。
兩人笑鬧一陣，話題便飄遠了。
蘇嵐話鋒一轉，說起另一樁事。
「聽說了沒有，董家妮子，最近惹出好大的風頭。」
「董萱兒？」
「聽說那妮子身邊圍了好些男弟子，前些日子有兩位弟子為了她，竟約到後山決鬥，差點鬧出人命，還有人說是因她丟了性命，也不知真假。」
「紅拂師伯那般嚴苛的人，門下竟出了這等事。」
「說的也是，前些日子失蹤了一名風靈根的陸姓鍊氣弟子，聽說便是與此女打得火熱，才遭了禍事……」
蘇嵐搖搖頭，「紅拂師伯再嚴，也管不住弟子私下裡的舉止，那位萱兒姑娘生得俊俏，性子又活潑，男弟子見了難免心猿意馬……」
閨蜜兩人嘀嘀咕咕又說了好一會兒閒話。
正說得興起，外頭傳來腳步聲，李化元推門而入，只是略一點頭，並未過多理會二人便進內堂。
蘇嵐和雪虹一齊起身回禮。
雪虹見李化元回來，連忙告辭。
蘇嵐也不挽留，叮囑幾句路上小心，便讓大弟子於坤送了出去。
待雪虹走遠，蘇嵐才回過頭來，柔聲道，「怎的這麼晚才回。」
李化元在榻邊坐下，伸手接過夫人遞來的茶盞，飲了一口。
嘆聲道：「門中安排我帶隊參加血色試煉。」
蘇嵐微微一怔，血色試煉？
「倒也不算壞事，無非是跑跑腿。」
忽又想起方才雪虹的話，便隨口道：「夫君帶隊，那可好，有一位弟子，你可順帶照拂一二。」
李化元瞥她一眼，「誰？」
「名叫許梵，是雪虹那丫頭的舊識。」
「此人資質如何？」
「資質不是很好，偽靈根資質」
李化元「嗯」了一聲，但卻緩緩搖了搖頭，並未放在心上。
身為結丹修士，帶隊參試，照拂的門人多了去了，又不是谷內修仙家族子弟
區區一個築基未成的鍊氣弟子，又哪裡看顧得過來。
蘇嵐見他不甚在意，也不再提，只笑著說起旁的閒話。
夫婦之間，打打鬧鬧，也不知哪句話觸動了李師祖的心弦。
光天化日之下，呼吸粗重的老小孩，竟攔腰橫抱起婦人，朝閉關室而去。
春煙裊裊，如泣如訴。
暖閣里又恢復了平靜。
數日後，無名荒山。
山風獵獵，吹得各派弟子的衣袍獵獵作響。
黃楓谷一行二十餘人，列成兩排，站在一處平緩的山坡上。
韓立站在人群後排，一身半舊黃衫，混在眾弟子中間毫不起眼。
許梵環視，如韓立般暗暗觀察。
前面是陳巧倩和她兄長陳氏大公子，兄妹二人並肩而立，低聲說著什麼。
陳巧倩今日一身鵝黃勁裝，腰懸短劍，冷艷的面容在日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其兄長四十許歲，一臉書卷氣，手裡捧著一卷古書，時不時翻上一頁，此人應是陳巧山。
再往前幾步，是那位向之禮，正笑眯眯地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說話，那少年聽得連連點頭，滿眼崇敬之色。
清虛門那邊站了十來個道士，為首的是浮雲子，手捻拂塵，正同身旁一個矮胖道士說笑。
靈獸山，丑漢鍾吾蹲在一塊石頭邊上，袖子裡窸窸窣窣不知擺弄什麼，滿臉黑麻子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旁邊站著一個少女，面容秀麗，一身淺綠衣衫，低頭數手裡的靈獸袋，當是菡雲芝此女。
巨劍門的人一個個背著黑沉沉鐵劍，面無表情站在一處，像幾截枯木樁子。
掩月宗格外惹眼，一群白衣女修翹首而立。
其中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女，眼含煞氣，站在人群前頭，正偏著頭同身旁女伴說話，目測是掩月雙嬌之一的多寶女。
另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身姿修長，安安靜靜立在人群後方，旁人都在說笑，獨她一言不發，當是南宮婉無疑。
……
許梵混在黃楓谷隊列里，落後韓立數步，不停打量著四周，默數著一個個熟悉的陌生面孔。
韓立始終不動聲色，許梵心裡暗贊，韓老魔果然沉得住氣。
……
這時李化元從前方走過來，神色淡淡，與其餘幾派領隊會合一處。
浮雲子道士捋著鬍鬚，笑眯眯迎上去。
穹老怪仍裹著那件髒兮兮的藍袍子，蹲在一塊大石頭上，也不知從哪摸出顆干棗丟進嘴裡，啃得吧嗒響。
李化元一瞧見浮雲子，臉色便不大好看。
浮雲子嘿嘿一笑，「李道友，貧道此前那樁賭約，道友可還記得？」
李化元冷哼一聲，「你倒是記得清楚。」
……
一如記憶那般，浮雲子短短几句話便讓李化元再次著了道，同意與他再次打賭。
穹老怪將一切看在眼裡，待兩人賭約塵埃落定，便在石頭上吐掉棗核，嘿嘿怪笑兩聲。
「光你們兩個賭有什麼意思，算我一個，你們兩派的弟子加起來，若能勝過掩月宗，老夫便把這無形針符寶賠進去。
手裡一晃，三張七色針符籙在指間翻轉，靈光閃閃，瞧著便知非凡品。
李化元和浮雲子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對方眼中那抹火熱。
浮雲子捻須沉吟片刻，嘿嘿一笑，「算我一個。」
李化元略一思量，也緩緩點頭，「好，就依師兄所言。」
穹老怪見二人都應了，咧嘴一笑，拍了兩下手掌，那張像樹皮一樣的老臉擠出一團褶子，便擊掌立約。
三隻手掌交錯拍在一處，啪啪三聲悶響，算是把賭約立下了。
李化元轉身走回隊伍，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勝算雖不大，但也不小。
……
數個時辰後，禁地內。
白光一閃，許梵雙腳落在一處陌生山坳。
四周灰霧瀰漫，腳下是濕漉漉的苔蘚地，空氣裡帶著一股泥腥氣。
許梵沒有急著邁步，先貼著一塊岩石蹲下，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又摸出黑魂旗往身上一搭，這才緩緩放出神識。
方圓數十丈內無人，也無妖獸氣息。
這才站起身，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泛黃地圖，仔細比對了一番。
此處應是禁地西南角某處，離中心尚遠，但附近有幾處標註了靈草產地。
許梵收起地圖，沿著山坳邊緣小心行進，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或硬土上，儘量不留痕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勢忽然收窄，兩壁夾出一線狹縫。
許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狹縫盡頭的岩壁上。
那裡長著幾株矮小的植株，葉片呈墨綠色，根莖處微微泛紫，三片葉子呈品字形展開，正是煉製築基丹的輔材之一青蘿草。
許梵心頭一跳，卻沒有立即上前。
摸出一枚回影針，往岩壁方向輕輕一彈。
針尖微光一閃，悄無聲息地射向周圍草叢，半途忽然微微一偏，被一層極淡的透明屏障彈開。
果然有埋伏。
許梵面無表情收回針，裝作不曾察覺，反而往岩壁方向又走了兩步，彎下腰，做出要採摘青蘿草的姿勢。
背對著那處岩縫，左手卻已悄無聲息地扣住一枚幻音珠。
電光石火間，岩縫裡兩道黑影一左一右同時撲出。
一人手執短刃，青衫布履，看服飾應是化刀塢的外圍弟子，功法約莫鍊氣十二層。
另一人祭出一面黃色小旗，旗面一揮，數道黃光朝許梵後腦激射而來，此人穿一身灰褐短打，面色陰鷙，是天闕堡的弟子。
許梵早有準備。
借彎腰之勢猛地向前一滾，幻音珠同時向後擲出。
半空炸開，沒有巨響，沒有強光，只有一股無聲無息的震盪波擴散開來。
兩名埋伏者被震得身形一晃，神識短暫模糊，祭出的法器也失了準頭，黃光擦著許梵肩頭掠過，削下一塊衣料。
許梵不等二人恢復，反手祭出一柄飛劍法器。
飛劍劍身隱隱包裹著一層光暈。
長劍寒光一閃，伸展出數尺劍芒，無聲無息地橫斬出去。
那人還來不及發出慘叫，頸間便多了一道細線，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
新修神通一擊建功，許梵起名藏鋒，寓意藏劍於鋒
另一人總算回過神，轉身便逃，嘴裡還嘶聲叫嚷。
瞬間便遁出數米。
許梵哪會給他機會，匿影匕脫手。
暗芒一閃，匕刃從那人後心沒入，透胸而出，鮮血汩汩湧出。
那人撲倒在地，手腳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看著地上血紅的屍首，許梵心中沒有神通無敵的興奮，只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擦了擦匿影匕上的血跡，心中感慨，這才是修仙界的常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切才剛剛開始。
許梵沒有急著查看屍體，先放出神識將四周又掃了一遍，確認再無旁人埋伏，才走上前，將兩具屍首搜刮乾淨。
兩個儲物袋，幾件尋常中階法器，還有幾十塊低階靈石。
收穫不大。
但岩壁上那幾株足年份的青蘿草完好無損。
許梵取出玉刀，正打算小心翼翼將青蘿草連同根部泥土一同挖出。
腕間三龍環竟微微一顫。
那條灰濛濛的青龍，不知何時悄然亮起一線清光，極為微弱，卻實實在在。
許梵心中一凜，按住玉環，仔細感應了片刻。
青龍亮起，並非因為方才那場廝殺。
準確地說，是因為那幾株青蘿草，三龍環感應到某種與草木相關的氣息，才生出了反應。
許梵眯起眼睛，赤龍掌調整，調整實物屬性，青龍，難道與草木有關？
壓下心頭疑惑，沒有立即深究。
先將周圍痕跡清理乾淨，又將兩具屍首用火彈術焚屍滅跡。
來到周圍數十米，布置好簡易禁制，這才回返，繼續探究青龍之秘。
此時，青龍龍身上，已經多了一線若有若無的生機，好似枯木逢春，將要抽芽。
許梵握住玉環，眉頭緊皺，運出法力和神識探向青龍。
嘗試將一縷神識探入青龍體內，竟感到一股微弱生機流轉，仿佛枯木逢春，正緩緩甦醒。
心中一動，莫非這青龍，能夠像小綠瓶一樣催熟靈藥？
二十七八歲的嬌美少婦，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枚青玉簪，漫不經心地捋起鬢邊碎發。
少婦一身荷色長裙，氣質嫻靜，膚若凝脂，十分耐看。
雪虹坐在對面，高挑白皙，媚眼含情，初次遇到，任誰都禁不住多瞧一眼，可細瞅下，總覺得少些什麼。
雪虹瞅著蘇嵐，嘆口氣：「姐姐修煉的冰心訣，不愧是頂階功法。」
無論是修為，還是這氣色，著實叫人眼熱。」
蘇嵐笑吟吟拿玉簪點了點少女額角。
「輝明師兄可沒少誇你資質出眾，眼下你這丫頭，嘴巴抹了蜜似的，要作什麼妖？」
「師父那是客套話，姐姐快別取笑妹妹了。」
「前些日子姐姐可聽說了，那位常師兄，又往你洞府送了兩瓶凝露丹。」
雪虹面上微赧，低頭捻著裙帶，低聲道：「常師兄人是好，可……可……」
蘇嵐眉毛微微一挑，仔細端詳雪虹神色，見不似推託，眼神便認真了幾分。
「心裡還裝著旁的事……還是人……？」
雪虹沉默片刻，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姐姐也知道，妹妹方才了結了一段往事。」
蘇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位許家小子的事，姐姐也聽旁人提過。」
雪虹咬了咬唇。
半晌，才低低道，「旁人看我是厭棄他資質差，可妹妹說過多次，築基不成也沒什麼，修仙路長，總有別的走法，可他性子偏激，勸了幾回，便不再理我，妹妹…妹妹實在受不了，這才走的。」
蘇嵐靜靜聽著。
雪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妹妹也怕，怕他因我有個三長兩短，這後半輩子怕是心裡都擱著一根刺。」
蘇嵐輕輕拍了拍少女手背：「修仙之人壽元漫長，若不能相伴到底，中途生離死別，反倒更苦，你做此決斷，也算不得薄情。」
雪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這幾日從許老處聽說，他要參加血色試煉……」
「那人資質不大好，怎敢去那等兇險之地。」
雪虹垂下眼帘，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張了張嘴，到底沒把話說完。
……
「不管怎樣，妹妹總盼著他能活著出來。」
蘇嵐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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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嘴上說著了卻，心裡卻還惦記，倒是花心的緊，新歡未至，舊愛難捨。」
雪虹被她說得面上飛紅。
兩人笑鬧一陣，話題便飄遠了。
蘇嵐話鋒一轉，說起另一樁事。
「聽說了沒有，董家妮子，最近惹出好大的風頭。」
「董萱兒？」
「聽說那妮子身邊圍了好些男弟子，前些日子有兩位弟子為了她，竟約到後山決鬥，差點鬧出人命，還有人說是因她丟了性命，也不知真假。」
「紅拂師伯那般嚴苛的人，門下竟出了這等事。」
「說的也是，前些日子失蹤了一名風靈根的陸姓鍊氣弟子，聽說便是與此女打得火熱，才遭了禍事……」
蘇嵐搖搖頭，「紅拂師伯再嚴，也管不住弟子私下裡的舉止，那位萱兒姑娘生得俊俏，性子又活潑，男弟子見了難免心猿意馬……」
閨蜜兩人嘀嘀咕咕又說了好一會兒閒話。
正說得興起，外頭傳來腳步聲，李化元推門而入，只是略一點頭，並未過多理會二人便進內堂。
蘇嵐和雪虹一齊起身回禮。
雪虹見李化元回來，連忙告辭。
蘇嵐也不挽留，叮囑幾句路上小心，便讓大弟子於坤送了出去。
待雪虹走遠，蘇嵐才回過頭來，柔聲道，「怎的這麼晚才回。」
李化元在榻邊坐下，伸手接過夫人遞來的茶盞，飲了一口。
嘆聲道：「門中安排我帶隊參加血色試煉。」
蘇嵐微微一怔，血色試煉？
「倒也不算壞事，無非是跑跑腿。」
忽又想起方才雪虹的話，便隨口道：「夫君帶隊，那可好，有一位弟子，你可順帶照拂一二。」
李化元瞥她一眼，「誰？」
「名叫許梵，是雪虹那丫頭的舊識。」
「此人資質如何？」
「資質不是很好，偽靈根資質」
李化元「嗯」了一聲，但卻緩緩搖了搖頭，並未放在心上。
身為結丹修士，帶隊參試，照拂的門人多了去了，又不是谷內修仙家族子弟
區區一個築基未成的鍊氣弟子，又哪裡看顧得過來。
蘇嵐見他不甚在意，也不再提，只笑著說起旁的閒話。
夫婦之間，打打鬧鬧，也不知哪句話觸動了李師祖的心弦。
光天化日之下，呼吸粗重的老小孩，竟攔腰橫抱起婦人，朝閉關室而去。
春煙裊裊，如泣如訴。
暖閣里又恢復了平靜。
數日後，無名荒山。
山風獵獵，吹得各派弟子的衣袍獵獵作響。
黃楓谷一行二十餘人，列成兩排，站在一處平緩的山坡上。
韓立站在人群後排，一身半舊黃衫，混在眾弟子中間毫不起眼。
許梵環視，如韓立般暗暗觀察。
前面是陳巧倩和她兄長陳氏大公子，兄妹二人並肩而立，低聲說著什麼。
陳巧倩今日一身鵝黃勁裝，腰懸短劍，冷艷的面容在日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其兄長四十許歲，一臉書卷氣，手裡捧著一卷古書，時不時翻上一頁，此人應是陳巧山。
再往前幾步，是那位向之禮，正笑眯眯地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說話，那少年聽得連連點頭，滿眼崇敬之色。
清虛門那邊站了十來個道士，為首的是浮雲子，手捻拂塵，正同身旁一個矮胖道士說笑。
靈獸山，丑漢鍾吾蹲在一塊石頭邊上，袖子裡窸窸窣窣不知擺弄什麼，滿臉黑麻子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旁邊站著一個少女，面容秀麗，一身淺綠衣衫，低頭數手裡的靈獸袋，當是菡雲芝此女。
巨劍門的人一個個背著黑沉沉鐵劍，面無表情站在一處，像幾截枯木樁子。
掩月宗格外惹眼，一群白衣女修翹首而立。
其中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女，眼含煞氣，站在人群前頭，正偏著頭同身旁女伴說話，目測是掩月雙嬌之一的多寶女。
另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身姿修長，安安靜靜立在人群後方，旁人都在說笑，獨她一言不發，當是南宮婉無疑。
……
許梵混在黃楓谷隊列里，落後韓立數步，不停打量著四周，默數著一個個熟悉的陌生面孔。
韓立始終不動聲色，許梵心裡暗贊，韓老魔果然沉得住氣。
……
這時李化元從前方走過來，神色淡淡，與其餘幾派領隊會合一處。
浮雲子道士捋著鬍鬚，笑眯眯迎上去。
穹老怪仍裹著那件髒兮兮的藍袍子，蹲在一塊大石頭上，也不知從哪摸出顆干棗丟進嘴裡，啃得吧嗒響。
李化元一瞧見浮雲子，臉色便不大好看。
浮雲子嘿嘿一笑，「李道友，貧道此前那樁賭約，道友可還記得？」
李化元冷哼一聲，「你倒是記得清楚。」
……
一如記憶那般，浮雲子短短几句話便讓李化元再次著了道，同意與他再次打賭。
穹老怪將一切看在眼裡，待兩人賭約塵埃落定，便在石頭上吐掉棗核，嘿嘿怪笑兩聲。
「光你們兩個賭有什麼意思，算我一個，你們兩派的弟子加起來，若能勝過掩月宗，老夫便把這無形針符寶賠進去。
手裡一晃，三張七色針符籙在指間翻轉，靈光閃閃，瞧著便知非凡品。
李化元和浮雲子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對方眼中那抹火熱。
浮雲子捻須沉吟片刻，嘿嘿一笑，「算我一個。」
李化元略一思量，也緩緩點頭，「好，就依師兄所言。」
穹老怪見二人都應了，咧嘴一笑，拍了兩下手掌，那張像樹皮一樣的老臉擠出一團褶子，便擊掌立約。
三隻手掌交錯拍在一處，啪啪三聲悶響，算是把賭約立下了。
李化元轉身走回隊伍，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勝算雖不大，但也不小。
……
數個時辰後，禁地內。
白光一閃，許梵雙腳落在一處陌生山坳。
四周灰霧瀰漫，腳下是濕漉漉的苔蘚地，空氣裡帶著一股泥腥氣。
許梵沒有急著邁步，先貼著一塊岩石蹲下，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又摸出黑魂旗往身上一搭，這才緩緩放出神識。
方圓數十丈內無人，也無妖獸氣息。
這才站起身，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泛黃地圖，仔細比對了一番。
此處應是禁地西南角某處，離中心尚遠，但附近有幾處標註了靈草產地。
許梵收起地圖，沿著山坳邊緣小心行進，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或硬土上，儘量不留痕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勢忽然收窄，兩壁夾出一線狹縫。
許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狹縫盡頭的岩壁上。
那裡長著幾株矮小的植株，葉片呈墨綠色，根莖處微微泛紫，三片葉子呈品字形展開，正是煉製築基丹的輔材之一青蘿草。
許梵心頭一跳，卻沒有立即上前。
摸出一枚回影針，往岩壁方向輕輕一彈。
針尖微光一閃，悄無聲息地射向周圍草叢，半途忽然微微一偏，被一層極淡的透明屏障彈開。
果然有埋伏。
許梵面無表情收回針，裝作不曾察覺，反而往岩壁方向又走了兩步，彎下腰，做出要採摘青蘿草的姿勢。
背對著那處岩縫，左手卻已悄無聲息地扣住一枚幻音珠。
電光石火間，岩縫裡兩道黑影一左一右同時撲出。
一人手執短刃，青衫布履，看服飾應是化刀塢的外圍弟子，功法約莫鍊氣十二層。
另一人祭出一面黃色小旗，旗面一揮，數道黃光朝許梵後腦激射而來，此人穿一身灰褐短打，面色陰鷙，是天闕堡的弟子。
許梵早有準備。
借彎腰之勢猛地向前一滾，幻音珠同時向後擲出。
半空炸開，沒有巨響，沒有強光，只有一股無聲無息的震盪波擴散開來。
兩名埋伏者被震得身形一晃，神識短暫模糊，祭出的法器也失了準頭，黃光擦著許梵肩頭掠過，削下一塊衣料。
許梵不等二人恢復，反手祭出一柄飛劍法器。
飛劍劍身隱隱包裹著一層光暈。
長劍寒光一閃，伸展出數尺劍芒，無聲無息地橫斬出去。
那人還來不及發出慘叫，頸間便多了一道細線，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
新修神通一擊建功，許梵起名藏鋒，寓意藏劍於鋒
另一人總算回過神，轉身便逃，嘴裡還嘶聲叫嚷。
瞬間便遁出數米。
許梵哪會給他機會，匿影匕脫手。
暗芒一閃，匕刃從那人後心沒入，透胸而出，鮮血汩汩湧出。
那人撲倒在地，手腳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看著地上血紅的屍首，許梵心中沒有神通無敵的興奮，只有一絲淡淡的疲憊。
擦了擦匿影匕上的血跡，心中感慨，這才是修仙界的常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切才剛剛開始。
許梵沒有急著查看屍體，先放出神識將四周又掃了一遍，確認再無旁人埋伏，才走上前，將兩具屍首搜刮乾淨。
兩個儲物袋，幾件尋常中階法器，還有幾十塊低階靈石。
收穫不大。
但岩壁上那幾株足年份的青蘿草完好無損。
許梵取出玉刀，正打算小心翼翼將青蘿草連同根部泥土一同挖出。
腕間三龍環竟微微一顫。
那條灰濛濛的青龍，不知何時悄然亮起一線清光，極為微弱，卻實實在在。
許梵心中一凜，按住玉環，仔細感應了片刻。
青龍亮起，並非因為方才那場廝殺。
準確地說，是因為那幾株青蘿草，三龍環感應到某種與草木相關的氣息，才生出了反應。
許梵眯起眼睛，赤龍掌調整，調整實物屬性，青龍，難道與草木有關？
壓下心頭疑惑，沒有立即深究。
先將周圍痕跡清理乾淨，又將兩具屍首用火彈術焚屍滅跡。
來到周圍數十米，布置好簡易禁制，這才回返，繼續探究青龍之秘。
此時，青龍龍身上，已經多了一線若有若無的生機，好似枯木逢春，將要抽芽。
許梵握住玉環，眉頭緊皺，運出法力和神識探向青龍。
嘗試將一縷神識探入青龍體內，竟感到一股微弱生機流轉，仿佛枯木逢春，正緩緩甦醒。
心中一動，莫非這青龍，能夠像小綠瓶一樣催熟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