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魘三 深淵同墜，塵夢俱銷
一縷靈狐殘魂突然出現在林越面前，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靈狐驟然撲向他的面門……
「啊……」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元帥正前爪扒住了斷崖邊緣的一塊碎石。
搖搖欲墜……
它整條狗懸在半空，後腿蹬著空氣，前爪死死摳著那塊勉強沒掉下去的石頭。
碎石邊緣尖銳，嵌進爪墊里滲出了血，它使勁往上爬，後腿夠不到任何借力點，只能靠前爪的力氣把自己往懸崖邊緣拉。
「救……救一下。」它嗓子裡擠出一聲，抬頭看著懸崖邊緣的三張臉。
斷崖上方，三個散修站成一排，低頭看著懸在深淵邊緣的那條金毛。
瘦高個手裡的符紙燒完了只剩半截紙灰，矮胖修士的鐵棍還攥著，女修的短劍垂在身側。
元帥的前爪已經摳出了血，碎石的邊緣磨著它的爪墊，每動一下都滲出一線紅。
它使勁往上又扒了半寸，下巴勉強搭上懸崖邊沿，喘著粗氣看著那三張臉。
「拉我上去。」它聲音發啞，「求你們。我主人等我回家。我走了才幾天，他一個人很孤單。」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廢墟下面傳來深淵的嗡鳴聲，熱氣從裂縫裡往上涌，吹動他們的衣袍。
女修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它上來了，我們怎麼辦？」
瘦高個皺眉：「什麼意思？」
「搶奪靈根，打鬥導致上古地基損毀。」女修低頭看著深淵邊緣那條金毛的眼睛，一字一頓，「王城規矩，惡意爭搶靈物者逐出王城，終身不得再入。它上來了，嘴巴一張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們三個全得滾。」
元帥的耳朵動了動。
「我不說，」它啞著嗓子開口，「你們拉我上去，我一個字都不提。靈根碎了是意外，誰都不怪，我就當今天沒來過這兒。行不行？」
矮胖墩攥緊鐵棍的手鬆了松，猶豫地看了看女修。
女修蹲了下來。她湊近斷崖邊緣，與元帥那張沾滿灰塵的狗臉平視，斷劍擱在膝蓋上，劍尖朝下。
「你一條狗，」她說，「憑什麼信你？你也沒資格修仙。「
元帥的爪子又在往下滑，碎石又碎了一小塊，它整條狗往下墜了半寸，前爪從指甲縫裡往外滲血，沿著碎石邊緣淌下來，滴進深淵深處沒有迴響。
「我主人，」它喘著氣說，「在等我回去，求你們拉我一把……」
女修的目光閃了一下，她站起來，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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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另外兩個散修震驚的注視下，她伸出一隻腳，踩上了元帥摳著的那塊碎石邊緣的前爪。
鞋底貼著狗爪，慢慢加力，把元帥的爪子往碎石外面碾。
「你上來了，」她說，聲音像冰，「我們三個就完了。」
元帥的爪子慢慢從碎石邊緣滑脫。
「住手，你們。快住手。」林越看著眼前的一幕，憤怒到極點。
他歇斯底里無助的的喊著，但一切都無濟於事，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身體突然能動了，他不假思索抱住元帥和它一起墜入深淵……
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斷崖上方三張灰色的臉，女修收回腳的側影，矮胖修士別過去的腦袋，瘦高個捏著符灰的手指在抖。
深淵的熱氣往上沖，吹得他們衣袍翻飛。
「要怪就怪它，不該得此天大的機緣……」矮胖修士看了眼瘦高個。
金光在黑暗中墜落。
鎏金內丹自動護體，在元帥周身裹了一層薄薄的光殼。
它翻了個身四爪朝下往深淵底部墜去，耳邊全是風聲和底下越來越近的未知轟鳴，嘴巴一張一合，最後那句話被風灌滿了，斷斷續續……
然後金光被深淵吞沒了。
斷崖上方，三個散修站在廢墟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黑洞洞的深淵。
熱氣還在湧上來，靈根碎裂後殘餘的靈氣在空氣中胡亂衝撞，吹得碎石不停往下掉。
女修蹲下去又站起來，捏著劍的手終於不抖了。
「走。」她說，「回城。今天的事誰都別說。靈根碎了是它自己弄的，跟咱仨沒關係。」
矮胖修士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它……真掉下去了？」
「萬丈深淵。」瘦高個把符灰灑了，拍了拍手，「練氣三層的狗，掉下去沒有活路。」
三個人轉身離開了廢墟，腳步聲在碎石和瓦礫上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金光裹著它急速往下砸，風聲尖嘯，越墜越快。
元帥把爪子蜷到胸口，尾巴夾緊，縮成一顆金色的毛球，死也要死得整齊點，不能摔得太零碎。
撲通一聲。
水，溫熱的、綿軟的、暖融融的水從四面八方裹上來，衝擊力被水面卸掉了大半，但墜勢太猛，他們在水裡翻滾了三四圈，灌了好幾口溫水才扒拉著浮上水面。
腦袋鑽出來那一刻它大口喘氣，爪子在水下不停撲騰，求生欲望使尾巴甩得跟螺旋槳似的。
活著，沒摔死，掉進了一潭溫水裡。
「快跑元帥，快跑。」林越看到了黑暗中的異獸，拼命的提醒，但元帥聽不到。
它還在慢悠悠的漂在水面上仰面朝天浮了好一陣，四肢攤開肚皮朝天，尾巴垂在水裡隨波晃蕩。
頭頂那個坍塌的裂縫縮成米粒大的一個光點，高高懸在看不見頂的地方，像夜晚星空中一孤星。
元帥翻過身吃力的狗刨到岸邊，爪子扒住岩石爬上去，濕漉漉地趴在石面上滴水。
它大喘一口氣舔了舔前爪，爪墊火辣辣的疼，方才墜入深潭的巨大衝擊力震盪全身，五臟六腑都隱隱傳來鈍痛。
「命硬，但是這次受傷有點重，內丹都在微顫。」它趴著自言自語，尾巴尖無力翹了翹，「練氣三層掉了幾百丈砸水裡，沒死就得好好活下去。」
話音沒落，背後的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吼。
那聲音沉得像整個地底在翻身，水面起了密密麻麻的漣漪，岩壁上的發光苔蘚齊刷刷暗了一片。
緊接著那雙瑩藍色的瞳孔鎖定了水面的位置，來者不善。
元帥的耳朵抿到後腦勺用了不到一秒。
「想吃狗肉沒門，我是天選之狗……。」
它從岩石上彈起來的瞬間，四爪裹上一層噼啪炸響的雷光……奔雷踏。
這是它墜淵之前覺醒的能力，雖然只領悟了三分訣竅，但逃命夠用了。
雷光炸開的剎那元帥斜躥出去，借著電光勉強辨別前方的路，貼著岩壁狂奔，速度快得身後那雙藍光還沒完全亮起，它已經甩開了十幾丈。
但那東西追得快，粗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底快速來回反彈，好幾次元帥都隱約感受到它的利爪觸碰到了自己的尾巴。
元帥死命催動奔雷踏，雷光明明滅滅地閃，靈氣雖然還充足，但身體受損嚴重，跑出不到一里路就開始有些吃力。身後最近的藍光幾乎能照到它的尾巴尖。
「別追了……」它邊跑邊嚎，「我真的不好吃！十年老狗！柴！還塞牙！」
追兵充耳不聞，元帥咬碎了牙往經脈里壓榨最後一口氣，雷光重新炸亮，朝著前方一條斜向下方的窄道沖了進去。
通道窄得兩側岩壁幾乎貼著它脊背，它側著身子硬擠過去，身後傳來追兵撞上岩壁的轟隆巨響和惱怒的刨抓聲。
元帥鑽出了窄道，內心早已慌的一批。
然後它站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釘在原地，不是放棄抵抗了，是看到了，光。
鋪天蓋地的金光從視野盡頭涌過來，把整條通道出口染成了暖橙色的蜜。
那光不刺眼，但卻是黑暗中的一絲希望，溫暖撲面而來，暖得元帥耳朵尖的冰碴子瞬間化成了水滴。
光芒的源頭是兩棵樹。
確切地說，是兩棵交纏相抱、不分彼此的通天巨樹。
兩棵桑樹從同一處根系拔地而起，樹幹如兩條金色巨蟒盤旋向上纏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樹皮表面的金色光紋互相交錯連接，渾然一體。
樹幹合抱的直徑粗得驚人，十個人張開手臂都圍不過來。樹冠在深淵穹頂處鋪展開來，金黃色的枝葉遮天蔽日，如一個巨大的華蓋撐滿了整個地底空間，樹上還有零星的紫金果實。
元帥仰著脖子，嘴微微張著，口水從嘴角滴下來都沒收。
當時吞下內丹時，靈狐殘存記憶中，上古神木錄第一篇就是它，扶桑。
上古扶桑神木自成一方曦光領域，高數千丈，通連天地，同根同源，龍鱗為皮，融脈為血，日出之地，陽精所聚。
後來據說上古大戰天地崩塌，主幹斷裂，只剩下紮根地底的半根殘軀，也就是元帥眼前冒著金光的這一株。
它伸出一隻爪子，指著前方那兩棵交纏的巨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驚的舌頭都掉了出來，最後擠出一句：「兩棵桑樹抱在一起……這不就是傳說里的上古扶桑樹？！」
尾巴從夾著變成了豎著，又從豎著變成了螺旋槳。
「狗子我……」它聲音有點劈，「竟然又遇到這麼大一個機緣！幾萬丈深淵摔下來，摔進扶桑樹家門口了！」
它往前邁了一步，踩進金光覆蓋的範圍。
腳下的地面溫熱，一股醇厚綿長的靈力從地底滲上來，從爪墊湧進經脈，不像野靈氣那樣橫衝直撞，而是溫溫吞吞地滲著，慢慢熨平了奔雷踏耗空之後所有的酸脹疲憊。
它感覺丹田裡的內丹被輕輕託了一下，舒服的輕輕吐出一口氣。
身後窄道里傳來追兵的嘶吼，元帥回過頭，看到那暗影異獸追到了金光的邊界線處，警惕的剎住了腳步。
藍眼睛裡映著扶桑樹的金光，閃爍著畏懼和不甘，它在光暈邊界線外焦躁地打轉，爪子刨著地面，喉嚨里低吼，但沒敢跨進來。
元帥蹲在金光里，歪著腦袋警惕的看著它，這才明白過來扶桑流轉的金色曦光是源自上古太陽本源，異獸懼怕至陽生機。
異獸沖它齜了齜牙，最終還是一步一步退回了黑暗中。
藍色消失了，腳步聲遠了，低吼聲消散在空曠的深淵裡。
元帥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棵通天巨樹。
走到樹幹前面，它仰頭看著兩棵桑樹交纏攀升的身軀，樹皮上的金色光紋緩緩流動，樹冠高處，數不清的金色葉片嘩嘩作響，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里都流淌著液態的光。
更讓它眼前一亮的是，樹幹正滲出金色靈露，扶桑靈露飲之可修復傷勢，滋養肉身。
元帥顧不得吃相，反正深淵裡沒人，抱住樹幹就是猛舔。
林越在旁邊，看的眉開眼笑「傻狗，你還活著，這真是太好了……」
樹冠高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叮鈴，元帥的尾巴搖了搖，繞到樹根之間找了一處暖融融的凹陷趴下來，肚皮貼著溫熱的土地，下巴擱在前爪上。
元帥趴在樹根間閉著眼，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掃了兩下，睡著了。
「林越，快醒醒。」是冷汐的聲音。
他眉頭緊皺，焦急的看向四周：「冷汐，你在哪？」
眼前的畫面，再一次破碎……
「啊……」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元帥正前爪扒住了斷崖邊緣的一塊碎石。
搖搖欲墜……
它整條狗懸在半空，後腿蹬著空氣，前爪死死摳著那塊勉強沒掉下去的石頭。
碎石邊緣尖銳，嵌進爪墊里滲出了血，它使勁往上爬，後腿夠不到任何借力點，只能靠前爪的力氣把自己往懸崖邊緣拉。
「救……救一下。」它嗓子裡擠出一聲，抬頭看著懸崖邊緣的三張臉。
斷崖上方，三個散修站成一排，低頭看著懸在深淵邊緣的那條金毛。
瘦高個手裡的符紙燒完了只剩半截紙灰，矮胖修士的鐵棍還攥著，女修的短劍垂在身側。
元帥的前爪已經摳出了血，碎石的邊緣磨著它的爪墊，每動一下都滲出一線紅。
它使勁往上又扒了半寸，下巴勉強搭上懸崖邊沿，喘著粗氣看著那三張臉。
「拉我上去。」它聲音發啞，「求你們。我主人等我回家。我走了才幾天，他一個人很孤單。」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廢墟下面傳來深淵的嗡鳴聲，熱氣從裂縫裡往上涌，吹動他們的衣袍。
女修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它上來了，我們怎麼辦？」
瘦高個皺眉：「什麼意思？」
「搶奪靈根，打鬥導致上古地基損毀。」女修低頭看著深淵邊緣那條金毛的眼睛，一字一頓，「王城規矩，惡意爭搶靈物者逐出王城，終身不得再入。它上來了，嘴巴一張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們三個全得滾。」
元帥的耳朵動了動。
「我不說，」它啞著嗓子開口，「你們拉我上去，我一個字都不提。靈根碎了是意外，誰都不怪，我就當今天沒來過這兒。行不行？」
矮胖墩攥緊鐵棍的手鬆了松，猶豫地看了看女修。
女修蹲了下來。她湊近斷崖邊緣，與元帥那張沾滿灰塵的狗臉平視，斷劍擱在膝蓋上，劍尖朝下。
「你一條狗，」她說，「憑什麼信你？你也沒資格修仙。「
元帥的爪子又在往下滑，碎石又碎了一小塊，它整條狗往下墜了半寸，前爪從指甲縫裡往外滲血，沿著碎石邊緣淌下來，滴進深淵深處沒有迴響。
「我主人，」它喘著氣說，「在等我回去，求你們拉我一把……」
女修的目光閃了一下，她站起來，退後一步。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然後，在另外兩個散修震驚的注視下，她伸出一隻腳，踩上了元帥摳著的那塊碎石邊緣的前爪。
鞋底貼著狗爪，慢慢加力，把元帥的爪子往碎石外面碾。
「你上來了，」她說，聲音像冰，「我們三個就完了。」
元帥的爪子慢慢從碎石邊緣滑脫。
「住手，你們。快住手。」林越看著眼前的一幕，憤怒到極點。
他歇斯底里無助的的喊著，但一切都無濟於事，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身體突然能動了，他不假思索抱住元帥和它一起墜入深淵……
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斷崖上方三張灰色的臉，女修收回腳的側影，矮胖修士別過去的腦袋，瘦高個捏著符灰的手指在抖。
深淵的熱氣往上沖，吹得他們衣袍翻飛。
「要怪就怪它，不該得此天大的機緣……」矮胖修士看了眼瘦高個。
金光在黑暗中墜落。
鎏金內丹自動護體，在元帥周身裹了一層薄薄的光殼。
它翻了個身四爪朝下往深淵底部墜去，耳邊全是風聲和底下越來越近的未知轟鳴，嘴巴一張一合，最後那句話被風灌滿了，斷斷續續……
然後金光被深淵吞沒了。
斷崖上方，三個散修站在廢墟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黑洞洞的深淵。
熱氣還在湧上來，靈根碎裂後殘餘的靈氣在空氣中胡亂衝撞，吹得碎石不停往下掉。
女修蹲下去又站起來，捏著劍的手終於不抖了。
「走。」她說，「回城。今天的事誰都別說。靈根碎了是它自己弄的，跟咱仨沒關係。」
矮胖修士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它……真掉下去了？」
「萬丈深淵。」瘦高個把符灰灑了，拍了拍手，「練氣三層的狗，掉下去沒有活路。」
三個人轉身離開了廢墟，腳步聲在碎石和瓦礫上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金光裹著它急速往下砸，風聲尖嘯，越墜越快。
元帥把爪子蜷到胸口，尾巴夾緊，縮成一顆金色的毛球，死也要死得整齊點，不能摔得太零碎。
撲通一聲。
水，溫熱的、綿軟的、暖融融的水從四面八方裹上來，衝擊力被水面卸掉了大半，但墜勢太猛，他們在水裡翻滾了三四圈，灌了好幾口溫水才扒拉著浮上水面。
腦袋鑽出來那一刻它大口喘氣，爪子在水下不停撲騰，求生欲望使尾巴甩得跟螺旋槳似的。
活著，沒摔死，掉進了一潭溫水裡。
「快跑元帥，快跑。」林越看到了黑暗中的異獸，拼命的提醒，但元帥聽不到。
它還在慢悠悠的漂在水面上仰面朝天浮了好一陣，四肢攤開肚皮朝天，尾巴垂在水裡隨波晃蕩。
頭頂那個坍塌的裂縫縮成米粒大的一個光點，高高懸在看不見頂的地方，像夜晚星空中一孤星。
元帥翻過身吃力的狗刨到岸邊，爪子扒住岩石爬上去，濕漉漉地趴在石面上滴水。
它大喘一口氣舔了舔前爪，爪墊火辣辣的疼，方才墜入深潭的巨大衝擊力震盪全身，五臟六腑都隱隱傳來鈍痛。
「命硬，但是這次受傷有點重，內丹都在微顫。」它趴著自言自語，尾巴尖無力翹了翹，「練氣三層掉了幾百丈砸水裡，沒死就得好好活下去。」
話音沒落，背後的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吼。
那聲音沉得像整個地底在翻身，水面起了密密麻麻的漣漪，岩壁上的發光苔蘚齊刷刷暗了一片。
緊接著那雙瑩藍色的瞳孔鎖定了水面的位置，來者不善。
元帥的耳朵抿到後腦勺用了不到一秒。
「想吃狗肉沒門，我是天選之狗……。」
它從岩石上彈起來的瞬間，四爪裹上一層噼啪炸響的雷光……奔雷踏。
這是它墜淵之前覺醒的能力，雖然只領悟了三分訣竅，但逃命夠用了。
雷光炸開的剎那元帥斜躥出去，借著電光勉強辨別前方的路，貼著岩壁狂奔，速度快得身後那雙藍光還沒完全亮起，它已經甩開了十幾丈。
但那東西追得快，粗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底快速來回反彈，好幾次元帥都隱約感受到它的利爪觸碰到了自己的尾巴。
元帥死命催動奔雷踏，雷光明明滅滅地閃，靈氣雖然還充足，但身體受損嚴重，跑出不到一里路就開始有些吃力。身後最近的藍光幾乎能照到它的尾巴尖。
「別追了……」它邊跑邊嚎，「我真的不好吃！十年老狗！柴！還塞牙！」
追兵充耳不聞，元帥咬碎了牙往經脈里壓榨最後一口氣，雷光重新炸亮，朝著前方一條斜向下方的窄道沖了進去。
通道窄得兩側岩壁幾乎貼著它脊背，它側著身子硬擠過去，身後傳來追兵撞上岩壁的轟隆巨響和惱怒的刨抓聲。
元帥鑽出了窄道，內心早已慌的一批。
然後它站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釘在原地，不是放棄抵抗了，是看到了，光。
鋪天蓋地的金光從視野盡頭涌過來，把整條通道出口染成了暖橙色的蜜。
那光不刺眼，但卻是黑暗中的一絲希望，溫暖撲面而來，暖得元帥耳朵尖的冰碴子瞬間化成了水滴。
光芒的源頭是兩棵樹。
確切地說，是兩棵交纏相抱、不分彼此的通天巨樹。
兩棵桑樹從同一處根系拔地而起，樹幹如兩條金色巨蟒盤旋向上纏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樹皮表面的金色光紋互相交錯連接，渾然一體。
樹幹合抱的直徑粗得驚人，十個人張開手臂都圍不過來。樹冠在深淵穹頂處鋪展開來，金黃色的枝葉遮天蔽日，如一個巨大的華蓋撐滿了整個地底空間，樹上還有零星的紫金果實。
元帥仰著脖子，嘴微微張著，口水從嘴角滴下來都沒收。
當時吞下內丹時，靈狐殘存記憶中，上古神木錄第一篇就是它，扶桑。
上古扶桑神木自成一方曦光領域，高數千丈，通連天地，同根同源，龍鱗為皮，融脈為血，日出之地，陽精所聚。
後來據說上古大戰天地崩塌，主幹斷裂，只剩下紮根地底的半根殘軀，也就是元帥眼前冒著金光的這一株。
它伸出一隻爪子，指著前方那兩棵交纏的巨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驚的舌頭都掉了出來，最後擠出一句：「兩棵桑樹抱在一起……這不就是傳說里的上古扶桑樹？！」
尾巴從夾著變成了豎著，又從豎著變成了螺旋槳。
「狗子我……」它聲音有點劈，「竟然又遇到這麼大一個機緣！幾萬丈深淵摔下來，摔進扶桑樹家門口了！」
它往前邁了一步，踩進金光覆蓋的範圍。
腳下的地面溫熱，一股醇厚綿長的靈力從地底滲上來，從爪墊湧進經脈，不像野靈氣那樣橫衝直撞，而是溫溫吞吞地滲著，慢慢熨平了奔雷踏耗空之後所有的酸脹疲憊。
它感覺丹田裡的內丹被輕輕託了一下，舒服的輕輕吐出一口氣。
身後窄道里傳來追兵的嘶吼，元帥回過頭，看到那暗影異獸追到了金光的邊界線處，警惕的剎住了腳步。
藍眼睛裡映著扶桑樹的金光，閃爍著畏懼和不甘，它在光暈邊界線外焦躁地打轉，爪子刨著地面，喉嚨里低吼，但沒敢跨進來。
元帥蹲在金光里，歪著腦袋警惕的看著它，這才明白過來扶桑流轉的金色曦光是源自上古太陽本源，異獸懼怕至陽生機。
異獸沖它齜了齜牙，最終還是一步一步退回了黑暗中。
藍色消失了，腳步聲遠了，低吼聲消散在空曠的深淵裡。
元帥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棵通天巨樹。
走到樹幹前面，它仰頭看著兩棵桑樹交纏攀升的身軀，樹皮上的金色光紋緩緩流動，樹冠高處，數不清的金色葉片嘩嘩作響，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里都流淌著液態的光。
更讓它眼前一亮的是，樹幹正滲出金色靈露，扶桑靈露飲之可修復傷勢，滋養肉身。
元帥顧不得吃相，反正深淵裡沒人，抱住樹幹就是猛舔。
林越在旁邊，看的眉開眼笑「傻狗，你還活著，這真是太好了……」
樹冠高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叮鈴，元帥的尾巴搖了搖，繞到樹根之間找了一處暖融融的凹陷趴下來，肚皮貼著溫熱的土地，下巴擱在前爪上。
元帥趴在樹根間閉著眼，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掃了兩下，睡著了。
「林越，快醒醒。」是冷汐的聲音。
他眉頭緊皺，焦急的看向四周：「冷汐，你在哪？」
眼前的畫面，再一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