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萬狐谷
沈月璃的萬狐谷隱於雲海盡頭一座世外仙山。
此地並無固定山門，唯有月華斜落、星軌偏移的夜半丑時，月光穿過山間七處最高山峰的縫隙，七色流光交疊，方能映照出通往谷中的無形光門。
錯過這一段光影時辰，任憑修為再高，也只能看見茫茫雲霧，尋不到半分蹤跡。
冷汐在空中靜靜等候，雖然閉著眼，但也能感受到星辰的變化。
夜色漸深，漫天星辰緩緩挪動軌跡，銀白月光穿過七座山峰，層層折射然後交織成一道流轉虹彩的光隙。
一道朦朧光門終於緩緩顯現在雲霧之間，門後飄出幽幽狐火與馥郁花香。
「就是這。」冷汐踏風急速飛向那光門。
穿過光門，第一眼是閃著螢光的參天古木，遍地幽藍狐火隨風搖曳，透著九尾狐一族獨有的媚冷氣場。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谷口那兩狐形妖衛，微微拱手：「煩請通報，冷汐求見。」
兩名狐衛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尖耳朵的橙色狐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轉身進了谷。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狐衛出來了，歪著腦袋慢悠悠地傳了一句話：「我家主人說……不認得什麼冷汐，請回吧。」
冷汐僵在原地，一道靈光化作玉劍，想殺進去，但又忍住了。
谷口兩尊狐衛抱臂站著看她的反應也不催促，戲虐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時不時還低頭私語一番。
冷汐站了片刻彎下腰，緩緩單膝跪在谷口的碎石地上，雙手作揖朝谷內方向低低地欠了身，聲音不大但足以穿透寂靜的山谷。
「師姐，冷汐求見。」
谷內更加寂靜了。
山風把幽藍的狐火吹得左右晃了幾晃，那道窄道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名挑著玉燈的狐侍走出來側身讓開了路，朝谷內方向偏了一下頭。
「我家仙主有請，請隨我來。」
大殿的地面鋪滿柔軟的銀白狐裘，沈月璃斜倚在玉榻之上，一身緋紅綺袖長裙，一枚冰潤玉簪松松挽起滿頭烏髮，九條朦朧嫵媚的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搖曳。
她手裡捻著一枚赤紅果實，目光淡淡掃過大殿中央站著的素白衣影，視線在她膝蓋那團沒拍乾淨的灰印子上停了一瞬，嘴角得意的翹了起來。
「稀客！真是稀客！素來清高絕塵的冷汐師妹，竟會踏足我這萬狐谷。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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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充滿嫵媚但又拖得又慢又長：「怎麼，還跪過了？門口那倆該死的畜生，怎受的起如此大禮……哈哈哈……」
冷汐立在大殿中央，微微垂著眼帘，已近沒有往日那種清冷孤傲的鋒芒：「師姐，我今日前來，有事相求。」
「求我？」沈月璃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袖口的狐紋刺繡，「真是難得……幾百年了，我還記得當年你當著眾人的面斥責我沉溺七情六慾，道心蒙塵難登大道。你說情愛皆是虛妄，修仙之人當斬斷牽絆，不可為俗世凡人亂了本心。怎麼如今，卻是這副低眉求人的模樣？」
她歪了歪頭，聲音尖了半度：「何事需要你來求？莫非……你的道心已經碎了？」
冷汐肩頭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辯駁：「我來求取你手中保管的那一縷九尾靈狐本命殘魂。借我引渡到竹林秘境，護住一名凡人的神魂，助他脫胎重鑄經脈。」
沈月璃捻著果實的手指頓住了。
她把果實擱在玉案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雙媚眼鎖著冷汐的臉，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聲音沉下去幾分。
「凡人？為了一個凡俗男子？冷汐，你苦修數百年修來的金丹道果，就要白白葬送在他手裡？」
她站起來一步步走近：「那少年以身捨命闖陣救你，你便要不顧一切為他逆天改命。寒冰師兄想必已經把代價說得清清楚楚了，你替他承業障雙倍心魔雙倍雷劫，神魂與他死死牽絆，他痛一分你便痛一寸。你替他逆了天，可天道不會替他算帳，你替他挨的每一道雷都會落下。你活了好幾百年，難道想不明白，凡人壽元不過數十載，待他塵歸黃土，獨留你一人承受千秋孤寂」
她停在冷汐面前半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這個跪過谷口才進來的師妹，聲音壓低。
「師妹……為了區區凡人……你當真想明白了？」
沈月璃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我知曉所有代價，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沈月璃猛地轉過身去，緋紅袖袍翻飛如焰，「好一個心甘情願！昔日高高在上審視我為情所困，今日輪到你自己，照樣逃不過紅塵劫。你嘲諷我的執念，如今你自己又何嘗不是執迷不悟？若我不肯出借殘魂呢……」
她側過臉來看她，聲音冷下去：「如今的你，竟比我還痴狂……世人皆知長痛不如短痛，那少年魂飛魄散，你反而解脫，正好重回你那無牽無掛的大道。」
冷汐站在大殿中央，脊背緩緩向下，又一次微微欠身。
「師姐，求你……」
沈月璃背對著她站著，緋紅衣袍在幽藍狐火中映出一層冷艷的光。
她把冷汐跪在谷口求見的畫面，此刻低頭躬身求她的畫面，和幾百年前那個站在眾人面前聲如冷泉說「情愛皆是虛妄」的冷汐疊在一起，胸口那口氣堵著轉了好幾圈沒找到出口。
「你可知我手中這一縷靈狐殘魂一旦引渡出去，也要損耗不少妖元，並非舉手之勞。」
「但凡師姐有所需，冷汐力所能及，皆可相報。」
殿內沉默了很久。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再如何言說也是枉然。」
她抬手時掌心浮現出一縷銀白朦朧的狐火，那團光在她掌心微微跳動。
「看在我們數百年同門一場，我幫你一回。我會以秘術跨越空間壁壘將這一縷神魂殘元送往你的竹林秘境，罩住那少年的神魂。成與不成，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命數。」
冷汐直起身，眼底翻湧的酸澀被她壓了一下又翻上來，聲音微微發顫：「多謝師姐。」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縱使你賭上自身修為，搭上同門情誼，也未必救的回那個凡人，逆天改命本就是與天道相爭，稍有差池，落得道基盡毀，最後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沈月璃沒有回頭，只是冷冷揮了一下衣袖，「你走吧……」
此地並無固定山門，唯有月華斜落、星軌偏移的夜半丑時，月光穿過山間七處最高山峰的縫隙，七色流光交疊，方能映照出通往谷中的無形光門。
錯過這一段光影時辰，任憑修為再高，也只能看見茫茫雲霧，尋不到半分蹤跡。
冷汐在空中靜靜等候，雖然閉著眼，但也能感受到星辰的變化。
夜色漸深，漫天星辰緩緩挪動軌跡，銀白月光穿過七座山峰，層層折射然後交織成一道流轉虹彩的光隙。
一道朦朧光門終於緩緩顯現在雲霧之間，門後飄出幽幽狐火與馥郁花香。
「就是這。」冷汐踏風急速飛向那光門。
穿過光門，第一眼是閃著螢光的參天古木，遍地幽藍狐火隨風搖曳，透著九尾狐一族獨有的媚冷氣場。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谷口那兩狐形妖衛，微微拱手：「煩請通報，冷汐求見。」
兩名狐衛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尖耳朵的橙色狐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轉身進了谷。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狐衛出來了，歪著腦袋慢悠悠地傳了一句話：「我家主人說……不認得什麼冷汐，請回吧。」
冷汐僵在原地，一道靈光化作玉劍，想殺進去，但又忍住了。
谷口兩尊狐衛抱臂站著看她的反應也不催促，戲虐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時不時還低頭私語一番。
冷汐站了片刻彎下腰，緩緩單膝跪在谷口的碎石地上，雙手作揖朝谷內方向低低地欠了身，聲音不大但足以穿透寂靜的山谷。
「師姐，冷汐求見。」
谷內更加寂靜了。
山風把幽藍的狐火吹得左右晃了幾晃，那道窄道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名挑著玉燈的狐侍走出來側身讓開了路，朝谷內方向偏了一下頭。
「我家仙主有請，請隨我來。」
大殿的地面鋪滿柔軟的銀白狐裘，沈月璃斜倚在玉榻之上，一身緋紅綺袖長裙，一枚冰潤玉簪松松挽起滿頭烏髮，九條朦朧嫵媚的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搖曳。
她手裡捻著一枚赤紅果實，目光淡淡掃過大殿中央站著的素白衣影，視線在她膝蓋那團沒拍乾淨的灰印子上停了一瞬，嘴角得意的翹了起來。
「稀客！真是稀客！素來清高絕塵的冷汐師妹，竟會踏足我這萬狐谷。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她頓了頓，聲音充滿嫵媚但又拖得又慢又長：「怎麼，還跪過了？門口那倆該死的畜生，怎受的起如此大禮……哈哈哈……」
冷汐立在大殿中央，微微垂著眼帘，已近沒有往日那種清冷孤傲的鋒芒：「師姐，我今日前來，有事相求。」
「求我？」沈月璃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袖口的狐紋刺繡，「真是難得……幾百年了，我還記得當年你當著眾人的面斥責我沉溺七情六慾，道心蒙塵難登大道。你說情愛皆是虛妄，修仙之人當斬斷牽絆，不可為俗世凡人亂了本心。怎麼如今，卻是這副低眉求人的模樣？」
她歪了歪頭，聲音尖了半度：「何事需要你來求？莫非……你的道心已經碎了？」
冷汐肩頭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辯駁：「我來求取你手中保管的那一縷九尾靈狐本命殘魂。借我引渡到竹林秘境，護住一名凡人的神魂，助他脫胎重鑄經脈。」
沈月璃捻著果實的手指頓住了。
她把果實擱在玉案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雙媚眼鎖著冷汐的臉，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聲音沉下去幾分。
「凡人？為了一個凡俗男子？冷汐，你苦修數百年修來的金丹道果，就要白白葬送在他手裡？」
她站起來一步步走近：「那少年以身捨命闖陣救你，你便要不顧一切為他逆天改命。寒冰師兄想必已經把代價說得清清楚楚了，你替他承業障雙倍心魔雙倍雷劫，神魂與他死死牽絆，他痛一分你便痛一寸。你替他逆了天，可天道不會替他算帳，你替他挨的每一道雷都會落下。你活了好幾百年，難道想不明白，凡人壽元不過數十載，待他塵歸黃土，獨留你一人承受千秋孤寂」
她停在冷汐面前半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這個跪過谷口才進來的師妹，聲音壓低。
「師妹……為了區區凡人……你當真想明白了？」
沈月璃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我知曉所有代價，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沈月璃猛地轉過身去，緋紅袖袍翻飛如焰，「好一個心甘情願！昔日高高在上審視我為情所困，今日輪到你自己，照樣逃不過紅塵劫。你嘲諷我的執念，如今你自己又何嘗不是執迷不悟？若我不肯出借殘魂呢……」
她側過臉來看她，聲音冷下去：「如今的你，竟比我還痴狂……世人皆知長痛不如短痛，那少年魂飛魄散，你反而解脫，正好重回你那無牽無掛的大道。」
冷汐站在大殿中央，脊背緩緩向下，又一次微微欠身。
「師姐，求你……」
沈月璃背對著她站著，緋紅衣袍在幽藍狐火中映出一層冷艷的光。
她把冷汐跪在谷口求見的畫面，此刻低頭躬身求她的畫面，和幾百年前那個站在眾人面前聲如冷泉說「情愛皆是虛妄」的冷汐疊在一起，胸口那口氣堵著轉了好幾圈沒找到出口。
「你可知我手中這一縷靈狐殘魂一旦引渡出去，也要損耗不少妖元，並非舉手之勞。」
「但凡師姐有所需，冷汐力所能及，皆可相報。」
殿內沉默了很久。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再如何言說也是枉然。」
她抬手時掌心浮現出一縷銀白朦朧的狐火，那團光在她掌心微微跳動。
「看在我們數百年同門一場，我幫你一回。我會以秘術跨越空間壁壘將這一縷神魂殘元送往你的竹林秘境，罩住那少年的神魂。成與不成，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命數。」
冷汐直起身，眼底翻湧的酸澀被她壓了一下又翻上來，聲音微微發顫：「多謝師姐。」
「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縱使你賭上自身修為，搭上同門情誼，也未必救的回那個凡人，逆天改命本就是與天道相爭，稍有差池，落得道基盡毀，最後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沈月璃沒有回頭，只是冷冷揮了一下衣袖，「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