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途換你浮生
夜色冷清，縛靈鎖仙的陰煞余霧還沒完全消散。
林越靜靜躺在最後一步血色腳印之間，萬千陣絲將他體內經脈刺穿的如同篩網，元神震盪飄搖，生機正在一點點從身體之中流散。
冷汐將他抱在懷中，指尖輕輕探上他的脈搏，只觸到一縷遊絲般微弱的氣息。
「上古寒淵……林越撐住，有人可以救你……」
此地離深淵裂縫尚有距離，但只有築基之上修士可以進入，況且林越毫無修為肉身瀕臨崩潰，根本扛不住深淵地底的酷寒與亂流，無法帶入深淵洞府。
現在能救林越之人，唯有身在深淵的同門師兄，寒冰童子。
她不敢耽擱半分，將林越安置在秘境小院的竹榻之上，調動一絲金丹本命仙元暫時穩住那個即將破碎的元神。
「你呆在竹林迷境中，等我回來。」轉身便御風尋找那道漆黑的深淵裂縫。
黑霧翻湧的深淵之中，萬古寒冰凝結四壁。
寒冰童子正倚坐在冰玉石台，把玩手中一枚霜色晶石，時隔多年未見依舊是那副童子形貌，聲音卻是成年人的沉穩，金丹大圓滿的氣息在周身緩緩流轉。
看見小師妹一身風塵闖入洞府，他抬眼眉宇間帶著幾分詫異。
「師妹，你不在竹林秘境休養，貿然來我這寒淵，出了何事？你的臉色不太好……」
冷汐面色蒼白，方才大戰之後心神本就耗損不小，此刻眼神卻滿是絕望和懇切。
「師兄……求你隨我去秘境竹林，出手救人。求……求你了……」
寒冰童子眉梢一挑，站了起來，幾百年的同門，從未見這小師妹求過人。
「師妹莫急……救人？救何人，值得你親自闖深淵來尋我？」
「那人林越。」冷汐聲音微啞，「陸寒風布設縛靈鎖仙死局，將我困在陣中，我金丹修為被陣法壓制，眼看靈力就要耗盡……是他一介凡人，不懼萬針穿魂之苦，以身踏入陣中……，硬生生將我抱出陣法。如今他經脈盡毀，元神受損，輪迴根基隨時破碎。深淵酷寒亂流他凡人肉身承受不住，不能帶來此處，只能勞煩師兄移步我的竹林秘境……」
寒冰童子聞言，手中霜晶驟然停住。
他活數百年，見慣仙魔廝殺，卻第一次聽聞凡人以身硬闖困仙殺陣。
指尖一縷寒芒飛出，隔空推演片刻，便洞悉了林越此刻的傷勢。
「經脈盡數崩毀，元神受陣煞侵蝕，生機將竭。凡人到這般地步，已是回天乏術。」寒冰童子緩緩搖頭，「師妹你我都修行數百年，知道這修行不易，況且天道最忌逆天改命，沾染因果，雖他以凡人之軀……」
還未等師兄說完，冷汐急切道：「師兄，我願意承擔這天道……求你救他，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寒淵童子輕閉雙眼，嘆了一口氣「好吧……這是師妹第一次求我……可以隨你前去，但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我能借金丹寒元，碾碎他殘存廢脈，脫胎洗髓，以地火靈芝為藥引，只是……」
他頓了一下，心中想起還有一個大難題：「只是這裡還有一道繞不開的死結，還需狐靈神魂護佑。那枚九尾靈狐內丹如今被那隻金毛犬元帥吞入腹中，可它僅僅練氣五層修為未達到築基，根本無法離開深淵半步，不能前來秘境輸出內丹本源護持神魂……缺少狐靈神魂護佑，洗髓鑄脈的劇痛會直接撕碎林越識海，再好的靈藥也留不住他的魂魄。」
冷汐心口一沉。
她方才只想到喚元帥相助，竟忘了深淵的禁錮法則，元帥被困其中，根本跨不出那道裂隙。
「難道就再無別的法子？」
寒冰童子神色凝重，緩緩開口。
「內丹本體在元帥體內，可九尾狐的一縷本源神魂，並不全然封死在犬妖腹中。此物，落在沈月璃手上……」
冷汐渾身微僵，眉峰微微皺起：「沈月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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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同門修行，二人道念相悖，性情水火不容，冷汐素來最是不願與她打交道。
寒冰童子看在眼裡，淡淡續道：「沒錯，正是月璃師妹。當年九尾靈狐殞命之後，靈狐的一縷本命殘魂被月璃收取保管。想要隔著深淵壁壘，借取內丹神魂力量護持林越識海，必須要得到她應允，由她出手引渡這一縷狐靈神魂，跨越空間送到你的竹林秘境。這件事繞不開，你必須親自前去和她商談。」
冷汐指尖微微攥緊。
過往種種分歧、隔閡、觀念衝突一併湧上心頭。
可一想到竹榻上那個滿身血痕、命懸一線的林越，又想起那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心中那點執拗，漸漸壓了下去。
寒冰童子繼續正色說道：「集齊條件，我方能強行淬鍊出後天雜靈根，給他一線生機，運氣好……還能得到修仙機緣。可逆天改命，必有沉重對價，我要耗損自身金丹本源底蘊，百年苦修折損大半，本就畏懼天劫，經此一事，更是遙遙無期。而肉身我可重塑，神魂鎖固、承接逆命帶來的天道業煞反噬，我卻做不到。這份因果，需要你來承擔。」
冷汐目光堅定，沒有閃躲。
「師兄儘管講，無論何種代價，我都甘願承擔。沈月璃那邊，我親自登門。」
寒冰童子一字一頓，將代價盡數道出。
「七日七夜閉關施救，你需守在一旁，源源不斷渡出你的本命金丹仙元，穩住他瀕臨潰散的魂魄。脫胎鑄脈之時撕魂裂魄的劇痛，七成要由你的神魂代為承受。你的金丹境界不會跌落，可數百年不染塵埃的道心，會就此捲入紅塵執念，再難回歸往日的心如止水。其二，他以身逆陣，又強行鑄就後天靈根，天道業煞必隨之而來。凡人新生之軀扛不住這份劫數，要由你代為承接。往後你每一次突破境界、每一次渡雷劫，心魔加倍，天雷威勢亦會翻倍。他修行少受磨難，你的仙途，便要替他負重前行。第三，以你的指尖仙血為引，神魂締結護命暗契。此契無關情愛，只系生死。往後但凡林越重傷、靈根動盪，你便會同步承受他的傷痛，他痛一分，你神魂便痛一寸，契約一旦立下，終生無解。」
望著無助站立下方的冷汐，寒冰童子有些動容：「師妹……凡人都知長痛，不如短痛。賭上往後千百年仙途，真的值得麼？」
「他以凡軀護我時，又何曾想過得失……我全部應允。」冷汐輕輕閉上眼，再睜開，眼底只剩決然，「若林越能活，往後萬般坎坷，我護他。沈月璃那裡，我即刻前往。」
寒冰童子望著素來清冷淡漠的小師妹，如今甘願放下過往嫌隙，還要賭上全部仙途去救一個凡人，悠悠長嘆一聲。
百年道心不起波瀾，一旦動心，便是萬般不由她了。
「也罷。」
他收起手中晶石，袖袍一揮，地火靈芝被他收入玉盒，又取來數樣深淵獨有的上古輔藥。
「我先隨你返回竹林秘境，穩住林越生機，延緩他魂魄消散。之後，你便去尋沈月璃。得不到九尾狐殘魂引渡，陣法絕不可啟動。成敗依舊看他自身意志，若是中途神魂潰散，誰也無力回天。」
兩道身影破開深淵黑霧，轉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趕回秘境竹林小院，竹榻之上，林越氣息已是愈發微弱。
寒冰童子布下臨時的續命禁制，勉強吊住林越即將熄滅的生機。
「我只能為他拖延數日。能不能活，全看你能不能說服那位你素來不喜的九尾狐師姐。」
冷汐立在院中，晚風拂動她月白道袍。
昔日避之不及的人，如今，她不得不主動前去相見。
林越靜靜躺在最後一步血色腳印之間，萬千陣絲將他體內經脈刺穿的如同篩網，元神震盪飄搖，生機正在一點點從身體之中流散。
冷汐將他抱在懷中，指尖輕輕探上他的脈搏，只觸到一縷遊絲般微弱的氣息。
「上古寒淵……林越撐住，有人可以救你……」
此地離深淵裂縫尚有距離，但只有築基之上修士可以進入，況且林越毫無修為肉身瀕臨崩潰，根本扛不住深淵地底的酷寒與亂流，無法帶入深淵洞府。
現在能救林越之人，唯有身在深淵的同門師兄，寒冰童子。
她不敢耽擱半分，將林越安置在秘境小院的竹榻之上，調動一絲金丹本命仙元暫時穩住那個即將破碎的元神。
「你呆在竹林迷境中，等我回來。」轉身便御風尋找那道漆黑的深淵裂縫。
黑霧翻湧的深淵之中，萬古寒冰凝結四壁。
寒冰童子正倚坐在冰玉石台，把玩手中一枚霜色晶石，時隔多年未見依舊是那副童子形貌，聲音卻是成年人的沉穩，金丹大圓滿的氣息在周身緩緩流轉。
看見小師妹一身風塵闖入洞府，他抬眼眉宇間帶著幾分詫異。
「師妹，你不在竹林秘境休養，貿然來我這寒淵，出了何事？你的臉色不太好……」
冷汐面色蒼白，方才大戰之後心神本就耗損不小，此刻眼神卻滿是絕望和懇切。
「師兄……求你隨我去秘境竹林，出手救人。求……求你了……」
寒冰童子眉梢一挑，站了起來，幾百年的同門，從未見這小師妹求過人。
「師妹莫急……救人？救何人，值得你親自闖深淵來尋我？」
「那人林越。」冷汐聲音微啞，「陸寒風布設縛靈鎖仙死局，將我困在陣中，我金丹修為被陣法壓制，眼看靈力就要耗盡……是他一介凡人，不懼萬針穿魂之苦，以身踏入陣中……，硬生生將我抱出陣法。如今他經脈盡毀，元神受損，輪迴根基隨時破碎。深淵酷寒亂流他凡人肉身承受不住，不能帶來此處，只能勞煩師兄移步我的竹林秘境……」
寒冰童子聞言，手中霜晶驟然停住。
他活數百年，見慣仙魔廝殺，卻第一次聽聞凡人以身硬闖困仙殺陣。
指尖一縷寒芒飛出，隔空推演片刻，便洞悉了林越此刻的傷勢。
「經脈盡數崩毀，元神受陣煞侵蝕，生機將竭。凡人到這般地步，已是回天乏術。」寒冰童子緩緩搖頭，「師妹你我都修行數百年，知道這修行不易，況且天道最忌逆天改命，沾染因果，雖他以凡人之軀……」
還未等師兄說完，冷汐急切道：「師兄，我願意承擔這天道……求你救他，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寒淵童子輕閉雙眼，嘆了一口氣「好吧……這是師妹第一次求我……可以隨你前去，但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我能借金丹寒元，碾碎他殘存廢脈，脫胎洗髓，以地火靈芝為藥引，只是……」
他頓了一下，心中想起還有一個大難題：「只是這裡還有一道繞不開的死結，還需狐靈神魂護佑。那枚九尾靈狐內丹如今被那隻金毛犬元帥吞入腹中，可它僅僅練氣五層修為未達到築基，根本無法離開深淵半步，不能前來秘境輸出內丹本源護持神魂……缺少狐靈神魂護佑，洗髓鑄脈的劇痛會直接撕碎林越識海，再好的靈藥也留不住他的魂魄。」
冷汐心口一沉。
她方才只想到喚元帥相助，竟忘了深淵的禁錮法則，元帥被困其中，根本跨不出那道裂隙。
「難道就再無別的法子？」
寒冰童子神色凝重，緩緩開口。
「內丹本體在元帥體內，可九尾狐的一縷本源神魂，並不全然封死在犬妖腹中。此物，落在沈月璃手上……」
冷汐渾身微僵，眉峰微微皺起：「沈月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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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同門修行，二人道念相悖，性情水火不容，冷汐素來最是不願與她打交道。
寒冰童子看在眼裡，淡淡續道：「沒錯，正是月璃師妹。當年九尾靈狐殞命之後，靈狐的一縷本命殘魂被月璃收取保管。想要隔著深淵壁壘，借取內丹神魂力量護持林越識海，必須要得到她應允，由她出手引渡這一縷狐靈神魂，跨越空間送到你的竹林秘境。這件事繞不開，你必須親自前去和她商談。」
冷汐指尖微微攥緊。
過往種種分歧、隔閡、觀念衝突一併湧上心頭。
可一想到竹榻上那個滿身血痕、命懸一線的林越，又想起那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心中那點執拗，漸漸壓了下去。
寒冰童子繼續正色說道：「集齊條件，我方能強行淬鍊出後天雜靈根，給他一線生機，運氣好……還能得到修仙機緣。可逆天改命，必有沉重對價，我要耗損自身金丹本源底蘊，百年苦修折損大半，本就畏懼天劫，經此一事，更是遙遙無期。而肉身我可重塑，神魂鎖固、承接逆命帶來的天道業煞反噬，我卻做不到。這份因果，需要你來承擔。」
冷汐目光堅定，沒有閃躲。
「師兄儘管講，無論何種代價，我都甘願承擔。沈月璃那邊，我親自登門。」
寒冰童子一字一頓，將代價盡數道出。
「七日七夜閉關施救，你需守在一旁，源源不斷渡出你的本命金丹仙元，穩住他瀕臨潰散的魂魄。脫胎鑄脈之時撕魂裂魄的劇痛，七成要由你的神魂代為承受。你的金丹境界不會跌落，可數百年不染塵埃的道心，會就此捲入紅塵執念，再難回歸往日的心如止水。其二，他以身逆陣，又強行鑄就後天靈根，天道業煞必隨之而來。凡人新生之軀扛不住這份劫數，要由你代為承接。往後你每一次突破境界、每一次渡雷劫，心魔加倍，天雷威勢亦會翻倍。他修行少受磨難，你的仙途，便要替他負重前行。第三，以你的指尖仙血為引，神魂締結護命暗契。此契無關情愛，只系生死。往後但凡林越重傷、靈根動盪，你便會同步承受他的傷痛，他痛一分，你神魂便痛一寸，契約一旦立下，終生無解。」
望著無助站立下方的冷汐，寒冰童子有些動容：「師妹……凡人都知長痛，不如短痛。賭上往後千百年仙途，真的值得麼？」
「他以凡軀護我時，又何曾想過得失……我全部應允。」冷汐輕輕閉上眼，再睜開，眼底只剩決然，「若林越能活，往後萬般坎坷，我護他。沈月璃那裡，我即刻前往。」
寒冰童子望著素來清冷淡漠的小師妹，如今甘願放下過往嫌隙，還要賭上全部仙途去救一個凡人，悠悠長嘆一聲。
百年道心不起波瀾，一旦動心，便是萬般不由她了。
「也罷。」
他收起手中晶石，袖袍一揮，地火靈芝被他收入玉盒，又取來數樣深淵獨有的上古輔藥。
「我先隨你返回竹林秘境，穩住林越生機，延緩他魂魄消散。之後，你便去尋沈月璃。得不到九尾狐殘魂引渡，陣法絕不可啟動。成敗依舊看他自身意志，若是中途神魂潰散，誰也無力回天。」
兩道身影破開深淵黑霧，轉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趕回秘境竹林小院，竹榻之上，林越氣息已是愈發微弱。
寒冰童子布下臨時的續命禁制，勉強吊住林越即將熄滅的生機。
「我只能為他拖延數日。能不能活，全看你能不能說服那位你素來不喜的九尾狐師姐。」
冷汐立在院中，晚風拂動她月白道袍。
昔日避之不及的人，如今，她不得不主動前去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