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丹童子 上門討說法
元帥趴在自己常窩的那處凹陷里，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盤在身側。
鍊氣四層的靈氣在經脈里緩緩運轉，順暢且平穩。
儲物鐲里躺著寒月蟾丹和太陰寒泉籽，御獸鐲里的那隻冰藍色的噬火瓢蟲，扶桑樹東側合葬的修士……
它閉著眼，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著。
四周安靜得很，只有扶桑樹自己的叮鈴聲和遠處深淵幽暗裡偶爾傳來的細微水聲。
金光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它迷迷糊糊地半夢半醒，思緒飄得遠了，飄出了深淵，飄過了王城，飄回了凡間那個種著菖蒲、擺著兒童戲水池的小院子。
然後它聽到了林越的聲音。
「狗子想家了麼？」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笑腔，林越蹲在池子邊上一邊摁銅錢一邊跟它說話。
背景里還有門外賣糖葫蘆老大爺吆喝聲，和不知道哪家在練薩克斯的破音。
「啥時候回來？」林越又問了一聲。
元帥的耳朵動了動，嘴巴咧開一個弧度，張嘴想回一句，然後一陣笑聲從頭頂灌下來，把那個聲音和背景全打碎了。
「真新鮮啊，這不是小師妹說的那隻犬妖麼……」那聲音笑著，帶著一種玩味十足的調子，「老夫已經好久沒遇到這等新鮮事了。」
元帥猛地睜開眼。
耳朵炸著豎起來，整條狗從趴著變成蹲著只用了半秒，渾身的毛微微炸了一層。
它循著聲音仰頭望去……
前方三丈遠的半空中，懸著一個人。
灰藍色的身影，身形矮小，像七八歲的童子模樣，圓臉短手，穿著寬大的灰藍色袍衣，袍角在空氣中無風自動。
但這張稚氣未脫的童子臉上嵌著一雙完全不符的眼睛，瞳孔深處泛著沉沉的青灰色，透著遠超外貌的蒼老。
他懸在半空輕輕晃著腿，好似坐在一把看不見的椅子上，歪著腦袋打量樹根底下的金毛。
「就是你打死老夫那隻雪蛤的？」童子開口，聲音還是笑嘻嘻的，但那股玩味底下壓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分量，「哦不對，倒是老夫糊塗了。區區練氣中期的小犬妖，修為低微，根骨普通，論實力，根本不可能是我那雪蛤的對手。想來是它貪玩大意，才栽在了你的手裡。」
這話聽得元帥瞬間不樂意了！
最讓它耿耿於懷的，從來不是輸贏強弱，而是被一口一個妖喊著！
它當即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極其認真的反駁道：「狗子正兒八經的英格蘭純種金毛尋回犬，不是妖。那個……您是哪路神仙？難道您就是哪吒？」
元帥活這麼大隻聽說過一個神仙是這幅小孩摸樣，還是很久以前陪林越看動畫片時候模糊的記憶了。
寒冰童子愣了一下，千年古井無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然後他咧嘴大笑起來，笑得兩隻青灰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在半空中晃著腿拍了一下膝蓋：「真有意思！老夫活了幾千年，頭一回有人說我是哪吒。鍊氣期的狗還說自己不是妖？那你是什麼？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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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元帥蹲得端端正正，脖子昂著，「金毛！」
「行行行，狗就狗。」寒冰童子擺擺手，笑還沒收乾淨，人已經從半空中飄下來了，落在元帥面前一丈處，雙腳踩在扶桑樹金光覆蓋的地面上。
他個子矮，站直了才比元帥的高一些，但周身那股灰藍色的靈光鋪開一層淡薄的氣場，壓得扶桑樹下的金光都往旁邊偏了偏。
他低頭看了看樹根旁邊散落的扶桑果殼，又看了看東側那兩座新翻的土堆，目光在土堆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來重新盯著元帥。
「你這狗，膽子不小。那隻雪蛤老夫養了八百年，每天給它餵寒氣餵靈草，好不容易養到快要蛻變的水準。你倒好，來了一趟就給我弄沒了。」
元帥的尾巴夾緊了半寸，但嘴還在硬撐：「它先要吞我家大白的。一舌頭卷過來就要吞，我總不能站著看。」
「哦？」寒冰童子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元帥肩膀，落在它身後趴著的大白身上。大白縮在樹根另一側，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藍色眼睛裡帶著明顯的警惕，喉嚨里壓著細弱的低吼。
寒冰童子打量了大白兩眼，眼睛忽然亮了。
「妙哉！妙哉！」他輕輕拍了拍手，指尖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老夫怎會想到如此好辦法。」
他轉回頭面對元帥，歪著腦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從童子臉上露出來，天真無邪卻讓元帥後背的毛炸了半截。
「你殺了老夫的雪蛤，那老夫把你的異獸也殺了吧。怎麼樣？公平公正！」
元帥整條狗都僵住了，想叼住大白拔腿跑，但又無濟於事。
大白在它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龐大的身軀又伏低了一些。
御獸鐲里那隻噬火瓢蟲感知到契約主人的驚懼，甲殼下的灼藍火光微微亮了一瞬，又無力的熄了下去，面對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威壓，它也明白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元帥的耳朵抿平了，尾巴夾緊，四條爪子深深踩進泥土裡。
它盯著面前這個灰藍童子，盯著那張笑眯眯的圓臉和那雙青灰色的老成眼睛，喉頭滾動了一下。
「前輩，」它開口，聲音比它自己想的穩，「大白是狗子收服的夥伴，跟您的雪蛤不一樣。雪蛤對您來說是養的寵物，大白對狗子來說是家人夥伴。」
「有什麼區別？」
「寵物是您沒了可以再養一隻的。夥伴沒了就沒了，換不了。」
寒冰童子的笑收了收。
他看著元帥，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又打量了它好一會兒。
扶桑樹的金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地面的光影切得明暗分明。
「那你想怎麼賠我的雪蛤？」寒冰童子把手背到身後，「八百年光陰，你拿什麼補？」
元帥的鼻尖微微動了一下。
它心念急轉，墨玉鐲里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寒月蟾丹，太陰寒泉籽，還有幾枚儲進去的扶桑果。
它想起殘魂說過，噬火瓢蟲以火靈餵養可進階三階神蟲，那陰寒屬性的蟾丹對它來說恐怕沒什麼用。
「寒月蟾丹。」元帥開口，「您養的雪蛤體內凝的那顆丹，狗子可以還給您。」
寒冰童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盯著元帥看了兩息，忽然撲哧一聲樂了，背著手轉了個圈，袍角一甩。
「你倒是會談判。殺了我的蛤蟆，拿蛤蟆肚子裡結的丹還給我，左右都是我的東西，你淨賺一條狗命加一頭異獸？」
元帥的尾巴尖在地面上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那您說怎麼賠？」
寒冰童子轉回身來，微微欠身跟元帥平視，圓圓的童臉上露出一個極深的笑意。
青灰色的眼睛裡閃過某種獵手看到有趣獵物時的光。
「倒也不是沒有談判的餘地……」他伸出一根手指，灰藍色的靈氣在指尖凝成一小團轉動的光球，繞著指節緩緩旋，「老夫在深淵底下待得久了，難得碰到這麼有意思的小東西。你這狗，帶著九尾狐內丹，掛著兩件上古修士的遺物，收了頭一階巔峰的暗影異獸，還弄死了我那隻雪蛤……」
他把手中把玩的霜色晶石往上一拋，又接住。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說，「你替老夫辦一件事，辦好了，雪蛤的事一筆勾銷。你的獸你的狗命你的鐲子果子寶物全歸你自己，老夫一個指頭都不碰。」
元帥的耳朵往前轉了轉，尾尖微微翹起：「什麼事？」
寒冰童子站起身，背過手去，抬頭看了一眼扶桑樹冠頂端那輪金色的日輪光暈，嘴角彎著。
「深淵底下，有一處地方連老夫都進不去。但你這狗身上有九尾狐內丹的陽屬之力，或許能成。」
鍊氣四層的靈氣在經脈里緩緩運轉，順暢且平穩。
儲物鐲里躺著寒月蟾丹和太陰寒泉籽，御獸鐲里的那隻冰藍色的噬火瓢蟲，扶桑樹東側合葬的修士……
它閉著眼，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著。
四周安靜得很，只有扶桑樹自己的叮鈴聲和遠處深淵幽暗裡偶爾傳來的細微水聲。
金光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它迷迷糊糊地半夢半醒，思緒飄得遠了，飄出了深淵，飄過了王城，飄回了凡間那個種著菖蒲、擺著兒童戲水池的小院子。
然後它聽到了林越的聲音。
「狗子想家了麼？」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笑腔，林越蹲在池子邊上一邊摁銅錢一邊跟它說話。
背景里還有門外賣糖葫蘆老大爺吆喝聲，和不知道哪家在練薩克斯的破音。
「啥時候回來？」林越又問了一聲。
元帥的耳朵動了動，嘴巴咧開一個弧度，張嘴想回一句，然後一陣笑聲從頭頂灌下來，把那個聲音和背景全打碎了。
「真新鮮啊，這不是小師妹說的那隻犬妖麼……」那聲音笑著，帶著一種玩味十足的調子，「老夫已經好久沒遇到這等新鮮事了。」
元帥猛地睜開眼。
耳朵炸著豎起來，整條狗從趴著變成蹲著只用了半秒，渾身的毛微微炸了一層。
它循著聲音仰頭望去……
前方三丈遠的半空中，懸著一個人。
灰藍色的身影，身形矮小，像七八歲的童子模樣，圓臉短手，穿著寬大的灰藍色袍衣，袍角在空氣中無風自動。
但這張稚氣未脫的童子臉上嵌著一雙完全不符的眼睛，瞳孔深處泛著沉沉的青灰色，透著遠超外貌的蒼老。
他懸在半空輕輕晃著腿，好似坐在一把看不見的椅子上，歪著腦袋打量樹根底下的金毛。
「就是你打死老夫那隻雪蛤的？」童子開口，聲音還是笑嘻嘻的，但那股玩味底下壓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分量，「哦不對，倒是老夫糊塗了。區區練氣中期的小犬妖，修為低微，根骨普通，論實力，根本不可能是我那雪蛤的對手。想來是它貪玩大意，才栽在了你的手裡。」
這話聽得元帥瞬間不樂意了！
最讓它耿耿於懷的，從來不是輸贏強弱，而是被一口一個妖喊著！
它當即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極其認真的反駁道：「狗子正兒八經的英格蘭純種金毛尋回犬，不是妖。那個……您是哪路神仙？難道您就是哪吒？」
元帥活這麼大隻聽說過一個神仙是這幅小孩摸樣，還是很久以前陪林越看動畫片時候模糊的記憶了。
寒冰童子愣了一下，千年古井無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然後他咧嘴大笑起來，笑得兩隻青灰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在半空中晃著腿拍了一下膝蓋：「真有意思！老夫活了幾千年，頭一回有人說我是哪吒。鍊氣期的狗還說自己不是妖？那你是什麼？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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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元帥蹲得端端正正，脖子昂著，「金毛！」
「行行行，狗就狗。」寒冰童子擺擺手，笑還沒收乾淨，人已經從半空中飄下來了，落在元帥面前一丈處，雙腳踩在扶桑樹金光覆蓋的地面上。
他個子矮，站直了才比元帥的高一些，但周身那股灰藍色的靈光鋪開一層淡薄的氣場，壓得扶桑樹下的金光都往旁邊偏了偏。
他低頭看了看樹根旁邊散落的扶桑果殼，又看了看東側那兩座新翻的土堆，目光在土堆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來重新盯著元帥。
「你這狗，膽子不小。那隻雪蛤老夫養了八百年，每天給它餵寒氣餵靈草，好不容易養到快要蛻變的水準。你倒好，來了一趟就給我弄沒了。」
元帥的尾巴夾緊了半寸，但嘴還在硬撐：「它先要吞我家大白的。一舌頭卷過來就要吞，我總不能站著看。」
「哦？」寒冰童子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元帥肩膀，落在它身後趴著的大白身上。大白縮在樹根另一側，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藍色眼睛裡帶著明顯的警惕，喉嚨里壓著細弱的低吼。
寒冰童子打量了大白兩眼，眼睛忽然亮了。
「妙哉！妙哉！」他輕輕拍了拍手，指尖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老夫怎會想到如此好辦法。」
他轉回頭面對元帥，歪著腦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從童子臉上露出來，天真無邪卻讓元帥後背的毛炸了半截。
「你殺了老夫的雪蛤，那老夫把你的異獸也殺了吧。怎麼樣？公平公正！」
元帥整條狗都僵住了，想叼住大白拔腿跑，但又無濟於事。
大白在它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龐大的身軀又伏低了一些。
御獸鐲里那隻噬火瓢蟲感知到契約主人的驚懼，甲殼下的灼藍火光微微亮了一瞬，又無力的熄了下去，面對金丹大圓滿修士的威壓，它也明白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元帥的耳朵抿平了，尾巴夾緊，四條爪子深深踩進泥土裡。
它盯著面前這個灰藍童子，盯著那張笑眯眯的圓臉和那雙青灰色的老成眼睛，喉頭滾動了一下。
「前輩，」它開口，聲音比它自己想的穩，「大白是狗子收服的夥伴，跟您的雪蛤不一樣。雪蛤對您來說是養的寵物，大白對狗子來說是家人夥伴。」
「有什麼區別？」
「寵物是您沒了可以再養一隻的。夥伴沒了就沒了，換不了。」
寒冰童子的笑收了收。
他看著元帥，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又打量了它好一會兒。
扶桑樹的金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地面的光影切得明暗分明。
「那你想怎麼賠我的雪蛤？」寒冰童子把手背到身後，「八百年光陰，你拿什麼補？」
元帥的鼻尖微微動了一下。
它心念急轉，墨玉鐲里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寒月蟾丹，太陰寒泉籽，還有幾枚儲進去的扶桑果。
它想起殘魂說過，噬火瓢蟲以火靈餵養可進階三階神蟲，那陰寒屬性的蟾丹對它來說恐怕沒什麼用。
「寒月蟾丹。」元帥開口，「您養的雪蛤體內凝的那顆丹，狗子可以還給您。」
寒冰童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盯著元帥看了兩息，忽然撲哧一聲樂了，背著手轉了個圈，袍角一甩。
「你倒是會談判。殺了我的蛤蟆，拿蛤蟆肚子裡結的丹還給我，左右都是我的東西，你淨賺一條狗命加一頭異獸？」
元帥的尾巴尖在地面上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那您說怎麼賠？」
寒冰童子轉回身來，微微欠身跟元帥平視，圓圓的童臉上露出一個極深的笑意。
青灰色的眼睛裡閃過某種獵手看到有趣獵物時的光。
「倒也不是沒有談判的餘地……」他伸出一根手指，灰藍色的靈氣在指尖凝成一小團轉動的光球，繞著指節緩緩旋，「老夫在深淵底下待得久了，難得碰到這麼有意思的小東西。你這狗，帶著九尾狐內丹，掛著兩件上古修士的遺物，收了頭一階巔峰的暗影異獸，還弄死了我那隻雪蛤……」
他把手中把玩的霜色晶石往上一拋，又接住。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說，「你替老夫辦一件事，辦好了，雪蛤的事一筆勾銷。你的獸你的狗命你的鐲子果子寶物全歸你自己，老夫一個指頭都不碰。」
元帥的耳朵往前轉了轉，尾尖微微翹起：「什麼事？」
寒冰童子站起身，背過手去，抬頭看了一眼扶桑樹冠頂端那輪金色的日輪光暈，嘴角彎著。
「深淵底下，有一處地方連老夫都進不去。但你這狗身上有九尾狐內丹的陽屬之力，或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