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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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帥靠著堵死的石壁,外面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了蛤蟆撞擊的聲音。

  大白趴在旁邊,身上的霜還沒有完全融化,雪蛤長舌勒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發紫的凍傷,皮肉微微凹陷,喘氣粗重。

  藍色瞳孔里的恐懼還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自責。

  「沒事的,大白。這不怪你,深淵本就危險重重。」元帥抖了抖毛,站起來向黑漆漆的遠處望去。

  裂縫比它想的深。

  入口被堵住之後,前方反而開闊起來,通道斜斜向下延伸,兩側岩壁光滑。

  空氣乾燥微暖,與外面寒蟾領域的冰寒截然不同,反而帶著一點淡淡的塵封已久的乾燥氣息。

  「走吧,大白……」元帥用尾巴拍了拍大白的肩膀,「總不能在這兒等死。看看裡面有沒有別的出口。」

  大白掙扎著站起來,一狗一獸沿著通道往下走,越走越深,通道越來越寬,從兩人寬的裂縫漸漸拓展成可容數人並行的甬道。

  石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刻痕,年頭太久已經風化得只剩淺淺的溝槽,看不清原本是什麼圖案。

  走了約莫辦盞茶的功夫,通道豁然開朗。

  元帥站在出口處,嘴巴微微張開了。

  眼前是一片地底洞天。

  穹頂高不可及,四壁有細碎的光晶鑲嵌,發出幽幽的暖白色柔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地面平整開闊,鋪著青灰色的石磚,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台,石台周圍刻著繁複的陣紋,與那條通道牆壁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而石台之上,端坐著一具屍體。

  一襲白衣,身形修長,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髮髻還整整齊齊地別著一根白玉簪。

  肌膚已經干縮泛黃,但衣服材質完好,在光晶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銀白光澤。

  他閉著眼,面容安詳,看起來是在打坐時安靜地坐化的。

  元帥的鼻頭抽了抽。

  有靈氣殘留,薄薄一層覆在屍骸表面,年份久遠但質地極其純粹,說明這人至少是元嬰期的修士。

  它還沒想完,四周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石台上炸開,灌滿了整片洞天。

  元帥的四肢齊刷刷一軟,膝蓋跪進了石磚縫裡,整條狗被摁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旁邊的大白更慘,龐大的身軀轟然趴倒,腦袋貼著地面,喉嚨里擠出的聲音細弱驚恐。

  那股威壓之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靈力運轉被徹底鎮壓,丹田裡的內丹縮成一團不敢轉動。

  石台上的白衣屍骸,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已經沒有瞳孔了,只有兩團幽藍色的光在眼眶裡幽幽燃燒。

  干縮的面容微微動了動,一縷沙啞蒼老的聲音從屍骸口中飄出來:「何人……膽敢擅闖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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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如一記重拳打在了識海上。

  元帥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四隻爪子緊緊摳著石磚縫,尾巴被壓得平貼在身側,渾身的毛全伏著。

  「前、前輩……」它拼盡全力擠出來幾個字,「狗子……誤入此地……外面有寒蟾追我們,堵了洞口……無意冒犯。」

  那雙幽藍眼睛掃過它和旁邊的大白,殘魂的面容上浮現出審視的表情。

  威壓又重了一分,元帥感覺自己的脊椎快要被壓斷了。

  「鍊氣修為怎會出現在這裡,我等了三千年,竟然還是沒等到到合適的肉體,天意……既然無用,那就死去吧……」

  就在元帥感覺全身骨頭快碎的時候,那雙幽藍眼睛落在了它的前爪上。

  右前腿那枚墨玉鐲在光晶映照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殘魂的目光定定地鎖在那隻鐲子上,凝固了足足三息。

  威壓撤了大半。

  雖然那股無形的壓力還在,但至少能讓元帥抬起腦袋了。

  它喘著粗氣抬起頭,看到石台上那雙幽藍眼睛裡閃過劇烈的波動,干縮的面容微微抽動,過了好一會才慢悠悠的發問。

  「那隻鐲子。」殘魂指著它的右前腿,「你從何處得來?」

  元帥的耳朵抿了抿,咽了口唾沫。

  「狗子墜入深淵掉進了水潭,後來收服了一隻暗影異獸……」它用下巴朝大白指了一下,「它帶狗子找到了百丈之外一間坍塌的石室,石室里坐著一具女修士的遺骨,手上套著這隻墨玉鐲和另一隻青玉御獸鐲。狗子……狗子得了機緣,把鐲子取走了,把女前輩安葬在了扶桑樹下。」

  殘魂陷入了沉靜,整片洞天安靜得能聽見光晶深處細微的嗡鳴。

  「那個女修士……你把她……安葬在了何處?」

  「扶桑神木東側,一棵粗樹根旁邊。」元帥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它和大白的一絲生機,「狗子給她挖了坑,坑底鋪了扶桑葉,讓她坐著靠樹根,跟原來石室里的姿勢一樣。」

  殘魂的嘴唇微動了好幾次,沒有發出聲音。

  他乾枯的手指從膝上慢慢抬起,但又放了下來。

  「百丈之遙!我在這洞中坐了三千年……她在那塌室里枯了三千年。僅僅百丈之遙……」

  元帥趴在地上看著他,沒敢接話「這是有情?還是有仇?」

  殘魂的幽藍眼睛緩緩移向洞頂,光晶的暖白光映在干縮的面容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她當年是去找我的。我閉關沖元嬰,她守在洞外。後來我失敗了,肉身潰散,殘魂被反噬困死在此,出不去。她等了多久?等了多久才在那間石室人死道消……」

  威壓徹底從它倆身上撤了下來。

  元帥和大白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石台上那具白衣屍骸。

  殘魂的面容平靜了些,眼眶裡的幽藍光對著扶桑樹的方向,透出一種枯涸了太久太久之後才重新滲出來的濕意。

  「前輩,」元帥輕聲開口,「您還有什麼要跟那位女前輩說的嗎?狗子……狗子可以代勞。」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定在虛空中某一點上,好久沒有轉動。

  元帥蹲坐在石台下面仰著頭望著有些走神,大白早已耐不住無聊玩起了地上的碎石塊。

  「以前畢生一心求仙問道,」殘魂終於再次開口了,「總覺得成仙之後有大把時間陪她。想著這一關過了就停下來好好待她。沖元嬰,沒能抗住天劫,肉身崩毀,只餘下殘破元嬰神魂苟活了三千年。」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幽藍眼睛裡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到死我都不知道她一直守在隔壁。三千年,百丈遠。她在那塌室里坐著閉眼的時候,我這兒的光晶還亮著。」乾枯的手指慢慢蜷起又鬆開,「現在我只想跟她葬在一起。三千年夠久了,我不想成仙了,如果再讓我選一次……。」

  元帥的耳朵向前轉了轉:「前輩的意思?!」

  「把我搬過去吧,」殘魂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那副干縮的軀殼,「放到她旁邊。你埋她的那個坑……開大一些,把我放進去。一棵扶桑樹底下,兩個人挨著。」

  「好!狗子最善刨坑!保證不辱使命!可……可是前輩,我們不一定出的去,外面有千年寒蟬……」

  「門口那隻蛤蟆,我可以幫你拍死它。」

  元帥的尾巴猛地翹了起來:「真的?!」

  「我當年金丹期全盛時,碾死它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殘魂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線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現在雖只剩一縷殘魂,拍死一隻千年雪蛤還是綽綽有餘的。但我和你現在是公平交換……你幫我合葬,我幫你清掉那個麻煩。我沒法親自出這片洞天,所以換一種方式。」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尖燃起一小團冰藍色的光。

  一隻冒著藍色火焰的小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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