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合作與圍殺
飛遁數百里後，楚無忌雙目之中藍芒一閃，明清靈目隨之催動。
數十里外，三道熟悉身影停在一處山坳附近。
正是蠻鬍子、方覺和蘇綾。
視野拉近。
亂石山坳之中，蠻鬍子雙臂抱胸，立在一塊青石上，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之色。方覺和蘇綾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二人氣息收斂，神色皆有些凝重。
而在他們前方，則是一座青郁蒼蒼的小山谷。
谷中生著一株丈許高的靈樹。
此樹枝葉極為繁密。淡綠色葉片層層交疊，枝頭懸掛著七枚拳頭大小的紅彤彤的靈果。
靈果表面，不時有靈光緩緩流轉，乍一看好似玉脂凝成。即便隔著數十里，身懷明清靈目的楚無忌也能隱約察覺到一股溫潤生機從果中散出。
確是壽元果無疑。
對元嬰修士而言，若是生服此靈果，一枚下去也未必能多出多少壽命，至多不過一兩年而已。
可若是將壽元果煉製成亂星海的一種特殊靈丹，長生丹，其延壽效果便會迅速提升，一枚長生丹甚至可以增益元嬰修士十餘年壽命。
尤其對臨近大限的元嬰老怪而言，這類靈果的價值，更不能單純用靈石衡量。
幾枚壽元果煉製出數枚長生丹，或許便能讓一名元嬰老怪多撐數十年。
數十年，若是積累足夠，說不得便能夠突破瓶頸，修為大進，壽元隨之再漲一截。
楚無忌將目光從壽元果樹上移開，看向樹下。
那裡蹲著一頭丈許高的灰毛山魈。
此獸形似猿猴，雙臂極長，幾乎垂到膝下，十指如鉤，泛著烏黑寒光。額頭上生著一片黑色毛髮，雙目赤紅，蹲伏在樹根旁一動不動。
楚無忌只看了數息，便認出了此種妖獸來歷。
九級妖獸。
山魈。
楚無忌遁光驟然加快。
數十里距離，對他而言不過片刻。
山坳前，蠻鬍子似乎早已察覺他的到來，回頭咧嘴一笑。
「楚兄，你來得正是時候。」
方覺和蘇綾見楚無忌趕到，神色也明顯一松，連忙上前行禮。
楚無忌微微頷首，身形落在山坳外，目光重新掃向那株壽元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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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兄運氣不錯，居然能發現此等壽元果樹。」
蠻鬍子摸了摸黃須，笑道：「路上偶然撞見的，算是撿了個便宜。只是這守樹的畜生有些麻煩。蠻某方才試探了一下，它不但肉身強橫，還擅長土屬性法術。」
「若我一個人動手，倒也不是拿不下此孽畜。只是這畜生靈智不低，一直守在果樹旁邊不肯離開。若讓它臨死前毀了果樹，那就虧大了。」
他說到這裡，眼中露出幾分狡黠。
「有楚兄在，自然簡單許多。」
「這七枚壽元果，看成色，應該都成熟了。」
楚無忌點了點頭。
「既然是蠻兄發現的地方，蠻兄放心動手，楚某負責一旁支援，並護住果樹。果子你三我四，如何？」
蠻鬍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他瞪著楚無忌，像是第一次認識此人。
「楚兄，你這算盤打得，蠻某隔著十里都聽見響了。蠻某發現的靈樹，結果你一來就要拿大頭？」
楚無忌聞言，淡然道：
「若蠻兄有把握獨自取果，楚某在外面等著便是。」
蠻鬍子眉頭一皺，冷哼了一聲。
若能獨吞此等靈果，他早就動手了，又何必把楚無忌叫來？
數息後，蠻鬍子忽然眉頭舒展開來，咧嘴一笑，像是想通了什麼。
「四枚便四枚。反正蠻某壽元還有不少，這東西對我用處不算太大。」
說到這裡，他眼珠一轉，又嘿嘿笑道：「倒是楚兄精通煉丹，結丹之時便號稱丹陣雙絕。壽元果落在你手裡，想來比落在蠻某手裡更有用。」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果子你拿了大頭，那長生丹可就要由楚兄負責煉製了。」
楚無忌笑著點了點頭。
「此事好說。長生丹的丹方，楚某昔年也曾鑽研過。只是此丹主藥難尋，楚某一直苦於沒有壽元果，才遲遲未曾開爐。」
說罷，他目光掃過山坳四周，袖袍微微一動。
「不過動手之前，還是先布一道遮掩法陣為好。此地離冰火道入口已不算太遠，若鬧出的動靜太大，引來旁人窺伺，反倒麻煩。」
蠻鬍子聞言，眼中露出一絲贊同之色。
他雖長相粗魯，卻並非莽夫。壽元果這種東西，便是元嬰修士見了也難免心動。若真引來幾名老怪，縱然他們不懼，也平白多出許多變數。
楚無忌抬手一揮，數杆陣旗無聲飛出，分別沒入山坳四周。
下一刻，一層淡淡青光自地面升起，轉瞬又隱沒不見。
楚無忌確認遮掩法陣運轉無礙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蠻兄，可以動手了，我會保護好壽元果樹的。」
蠻鬍子嘿嘿一笑，早已按捺不住。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轟！
金光炸開。
一團金黃色光球從他體內沖天而起，刺得他身後的方覺和蘇綾下意識眯起雙眼。
下一刻，金光之中，蠻鬍子形貌驟變。
他裸露在衣衫外的手足與臉面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鱗片。每一片不過銅錢大小，卻如赤金澆鑄，表面流轉著金芒。
托天魔功。
功法一展，蠻鬍子整個人氣息暴漲。
他狂笑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殘影，直衝山魈而去。
「畜生，過來受死！」
灰毛山魈猛然抬頭，赤紅雙目凶光大盛。
它似乎也察覺到了蠻鬍子的強橫，口中發出一聲尖利嘶吼，雙爪往地面狠狠一按。
轟隆！
地面炸裂。
數十根尖銳石柱從地下破土而出，朝蠻鬍子狠狠扎來。
蠻鬍子不躲不避，身外金光一凝，竟直接撞了上去。
砰砰砰！
石柱接連爆碎。
碎石如雨點般四散激射，幾塊鋒利石片朝方覺和蘇綾這邊飛來，還未靠近二人，便被楚無忌袖袍一拂，化作齏粉簌簌落地。
隨後，楚無忌一步踏出，身影無聲掠入山坳，青影在亂石之間一閃，便已到了壽元果樹側前方。
正好截在攻向蠻鬍子的山魈與壽元果樹之間，山魈若想撲向靈樹，必須得先過他這一關。
蠻鬍子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咧嘴一笑。
「楚兄倒是會挑地方。」
楚無忌笑道：「蠻兄只管打便是，壽元果樹由我來守護。」
話音剛落，蠻鬍子已經與山魈正面撞在了一起。
那頭山魈身形瘦弱，力量卻極為驚人。它雙臂一抬，竟硬生生擋住蠻鬍子一拳。
拳爪相撞之處，空氣猛然炸開。
方圓十餘丈地面瞬間下陷，亂石崩飛，煙塵如浪翻滾。
蠻鬍子眼中凶光一閃。
「好畜生，倒有幾分力氣！」
他一聲低喝，身上金光再盛三分，雙臂鱗片層層豎起，拳勢比先前更加沉重。
山魈被震退數步，口中怒吼連連。
下一刻，它雙爪猛然插入地面。
轟！
整座山坳一震。
無數灰白色氣體從地下湧出，纏上山魈身軀，眨眼之間便化作一層厚重石甲，將它全身覆蓋。
石甲一成，此獸繼續朝蠻鬍子撲去。
山魈雙爪撕裂空氣，狠狠抓向蠻鬍子胸口。蠻鬍子不避反進，金鱗手臂橫在身前，硬接此爪。
鐺！
爪臂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蠻鬍子身形微微一晃。
山魈也被震得雙臂一顫。
就在這一瞬間，楚無忌指尖青光驟然一閃。
一道洞虛指無聲射出。
青芒極細，幾乎沒有半點破空聲，卻快得驚人。
山魈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然偏頭。
可青芒貼著它肩胛一掠而過。
嗤！
厚重石甲被硬生生破開一道狹長裂口。
山魈吃痛怒吼，凶性更盛，反手便要朝楚無忌撲來。
蠻鬍子哪裡會給它機會。
「跟蠻某交手，還敢分心？」
金色拳影轟然砸下。
砰！
山魈胸前石甲凹陷出一個巨大拳印，龐大身軀倒飛出去，撞碎數塊巨石。
可此獸凶性極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雙眼更紅，張口噴出一道灰黃妖風。
妖風一出，地面草木瞬間枯萎。
蠻鬍子冷哼一聲，身上金光如潮，硬頂著妖風向前。
楚無忌的第二道攻擊，洞虛氣元斬也在此時斬出。
這一次，半月形的青芒與灰黃妖風不斷碰撞，無聲無息間，那道灰黃妖風竟被從中剖開，露出一條丈許寬的空隙。
蠻鬍子雙目一亮，順勢踏入妖風空隙，金鱗巨拳再次落下。
轟！
山魈被打得連退數步，身上石甲大片龜裂。
它終於察覺不妙。
眼前這兩個人族修士，一個正面硬撼，力道不在它之下；另一個法術詭異，似乎頗為克制它的護身石甲與妖風。
再這樣打下去，它必死無疑。
山魈尖叫一聲，竟舍了蠻鬍子，轉身撲向壽元果樹那即將成熟的七枚果子。
楚無忌眼神一冷。
「倒是有些靈智。」
話未落，他袖中赤光飛出。
赤虬索化作一道赤色長影，瞬間纏上山魈。
山魈身形一滯，雙爪距離壽元果樹尚有百餘丈，卻再難向前半步。
蠻鬍子已從後方追至。
金色拳影轟然砸下。
砰！
山魈半邊身子被砸入地下，口中發出悽厲慘叫。
楚無忌抬手一點，蓄勢已久的洞虛指轟出，精準射向山魈覆蓋黑色皮毛的額頭。
這一次，山魈身上的石甲再也擋不住。
黑色皮毛裂開一道細縫，青色靈力波順著縫隙沒入其顱內。
山魈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眼中凶光一滯。
蠻鬍子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他雙手抓住山魈頭顱，猛然一扭。
咔嚓！
骨裂聲在山坳中清晰響起。
山魈脖頸斷折，龐大身軀轟然倒地，砸得塵土四起。
山坳頓時安靜下來。
蠻鬍子收了托天魔功，身上的金色鱗片一點點隱去。他低頭看了一眼山魈屍身，咧嘴道：「這畜生若在外界，倒還不算太麻煩。可它死守著壽元果樹，蠻某生怕它臨死反撲毀了果樹。」
「若非楚兄在旁護住果樹，蠻某還真得費上一番手腳。」
說話間，蠻鬍子已俯身探手，五指如鉤，直接破開山魈胸腹，將一枚土黃色妖丹挖了出來。
妖丹方一離體，便散出一股濃郁的土屬性靈氣波動。
蠻鬍子隨手將其收入儲物袋，嘿嘿笑道：「這枚妖丹，蠻某便先收下了。楚兄該不會同蠻某計較吧？」
楚無忌不置可否，只是袖袍一卷。
地上的山魈屍身頓時被一股青光裹住，轉眼收入儲物袋中。
蠻鬍子眼睛一瞪。
「楚兄，果子你多拿一枚也就罷了，這妖獸屍身你也全要了？」
楚無忌笑了笑。
「蠻兄若願意將妖丹給我，這山魈屍身便讓給蠻兄。」
蠻鬍子嘿了一聲，不再作聲。
楚無忌走到壽元果樹前，將七枚壽元果一一摘下。
果子離樹後，表面靈光緩緩內斂，香氣卻愈發濃郁。那股溫潤生機散開，楚無忌只是聞上一口，便覺體內氣血隱隱發熱，果然不愧是能增益元嬰修士壽元的至寶。
七枚壽元果。
楚無忌分四枚。
蠻鬍子取三枚。
方覺和蘇綾眼中皆有異色，只默默記下此地果樹位置。
......
幾人出了山坳，重新朝冰火道方向飛去。
路上，楚無忌忽然開口道：
「蠻兄，虛天殿事了之後，不知可有閒暇去玄瀾島一行？」
蠻鬍子看了他一眼。
「楚兄這是要請蠻某喝酒？」
「喝酒只是小事。」
楚無忌道：「楚某另有一事，想與蠻兄詳談。」
蠻鬍子摸了摸黃須。
「說來聽聽。」
楚無忌略一沉吟，隨後緩緩道：
「青玄門如今重立不久，門中高階戰力仍然不足。我手中有一條生財之道，若能開拓出來，每年的靈石收益絕不會小。只是此事牽涉頗多，若無數名元嬰修士坐鎮，難免被人盯上。」
蠻鬍子眉頭一挑。
「靈石？」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
到了元嬰境界，普通靈石對修行幫助已經有限。
若只是每年數千靈石的收益，蠻鬍子未必瞧得上。
楚無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靈石對你我這等修士來說，確實算不得多珍貴。但陣法、丹藥、煉器等，哪一樣都少不了靈石。更何況，若是靈石足夠，說不得也能買到一些對我等也有大用的靈藥。若能有一條穩定靈石的來源，總歸不是壞事。」
「只是這條路子利潤很大，但風險也很高，真要做起來，必然要對上一些元嬰老怪。」
蠻鬍子摸了摸下巴黃色鬍鬚，沒有立刻回話。
楚無忌繼續道：「具體事宜，虛天殿之後再談。若蠻兄覺得不合適，自可拒絕。」
蠻鬍子嘿嘿一笑。
「楚兄還真會挑時候。剛分了壽元果，又拿這種事吊蠻某胃口。」
楚無忌笑道：「楚某隻是考慮到，蠻兄事務繁忙，若不提前說上一句，後面未必能撥冗詳談。」
蠻鬍子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條財路，收益當真不小？」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
「當真。」
「若能開拓出來，每年數十萬靈石的收益，應當還是有的。若經營得當，只會更多。」
「數十萬？」
蠻鬍子眼中終於露出一抹異色。
這個數目，哪怕是元嬰修士，也不能完全無視。
他不缺幾塊靈石，可他缺數萬、數十萬靈石。
蠻鬍子咧嘴一笑。
「好。等出了虛天殿，蠻某便去玄瀾島坐坐。倒是要看看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這偌大亂星海，哪裡有每年數十萬靈石的收益？」
楚無忌點頭笑道。
「如此甚好，蠻兄姑且拭目以待。」
方覺跟在後方，心中微動。
他自然知道，青玄門若能請來蠻鬍子這等元嬰中期修士坐鎮，宗門底蘊自然大漲。
只是他想破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
玄瀾島如今雖然已有復興之象，可說到底，島上那點坊市收益，在亂星海中還排不上號。就憑玄瀾島上的那三瓜兩棗，哪裡來的每年數十萬靈石收益？
哪怕是星宮，每年恐怕也沒有如此多靈石收益吧。
蘇綾聽在耳中，神色也變得複雜，心中只迴蕩一個念頭，「每年數十萬靈石」......
幾人各懷心思，一路飛遁。
又過數個時辰，遠處天邊終於浮現出一座高大山影。
那山極高，足有數千丈，通體由青黑兩色巨石構成。遠遠望去，山體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劈開，自山巔一路裂到山腳，形成一道漫長峽谷。
更詭異的是，山峰裂開的兩側，分別閃爍著紅藍兩色異光。
左側藍光森寒，似有無數冰晶在其中沉浮。
右側紅光滾滾，仿佛地下岩漿翻湧不止。
兩色光芒以峽谷中線為界，涇渭分明，互不侵擾。
遠遠望去，整座巨山就像被冰與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方覺望著那座巨山，喉結微動。
「這就是冰火道？」
楚無忌道：「不錯。裡面有兩條路，一條玄晶道，奇寒入骨。一條熔岩路，炙熱難當。只有走到峽谷盡頭，找到傳送陣，才算真正通過第二關。」
蘇綾低聲問道：「若中途撐不住呢？」
蠻鬍子嘿嘿一笑。
「撐不住，就死在裡面。」
蘇綾臉色一白，沒有再問。
山腳峽谷入口處，此刻已經聚了不少修士。
三十餘名衣衫各異的修士，或盤膝而坐，或閉目養神，人人神情凝重。
能到這裡的，修為都不算低。
結丹中期占了大半，結丹後期也有不少。至於元嬰修士，目前只有六七人。
楚無忌等人降下遁光，落在人群邊緣。
楚無忌目光一掃。
照海上人、謝玉棠、吳金銘、陸承風都不在。
看來他們按照先前安排，留在採藥之地尋找機緣，並未選擇硬闖冰火道。
蠻鬍子找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盤膝坐下。
方覺和蘇綾自覺站在一側，各自調息。
楚無忌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巨山之上。
此時冰火道還未真正開啟。
山壁之上紅藍兩色光芒雖然明亮，但入口處仍是一整片青黑石壁，看不出半點通道痕跡。
一頓飯工夫後，又有五六名修士陸續飛遁而來。
星宮趙長老和金魁也到了。
趙長老臉上仍掛著溫和笑意，金魁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
又過片刻，清虛子、萬天明，以及一名矮胖圓潤的中年儒生相繼趕到。
中年儒生名為熊秉信，乃正道一方元嬰修士。他看起來十分和氣，臉上總掛著笑，雙手籠在袖中，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再往後，極陰祖師、青易居士、郝夫人先後現身。
極陰祖師剛一落地，目光便從楚無忌身上一掃而過，隱隱帶有敵意。
楚無忌自然察覺到了。
血海三凶那邊，多半已經傳回了消息。想必極陰也知道了楚無忌插手了此事。
楚無忌神色不變。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冰火道未開，星宮修士在旁，其他元嬰也都看著。此刻貿然翻臉，雖然他自信不懼在場任何一人，卻也沒必要平白壞了星宮規矩，把自己推到眾矢之的的位置，落入藍氏雙魔那等人人喊打的地步。
只是極陰若想自尋死路，他不介意順手把對方手中的另一截養魂木也取過來。
就在此時，金魁忽然抬手，在幾名元嬰修士身側布下一層隔音禁制。
隨後，他沉聲開口道：
「諸位道友，藍氏雙魔的實力，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此二魔聯手之下，堪比元嬰後期大修士，若他們真進入內殿，諸位道友恐怕誰都難以安心。」
「若二魔稍後現身，還請諸位看在星宮客卿身份的份上，與我等合力圍殺此二獠。」
蠻鬍子聽完金魁之言，先是嘿嘿一笑，開口道：「金長老放心。蠻某既然應下了，就不會臨陣反悔。」
說到這裡，他眼皮一抬，語氣里多出幾分督促之意。
「不過話說回來，若那二魔一直不來，總不能讓蠻某等人在這裡乾等到冰火道關閉吧？」
在場這些元嬰修士里，真正能對藍氏雙魔造成威脅的，不過寥寥兩三人而已。蠻鬍子算其中一個。
金魁也就沒有在意蠻鬍子語氣中的幾分不客氣，緩緩道：「蠻兄稍安勿躁，那藍氏雙魔這次來虛天殿，想來是會進入內殿搜尋進階大修士機緣的。」
隨後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楚無忌，問道：
「楚道友身為星宮客卿，往日又頗得雙聖看重。如今藍氏雙魔現身虛天殿，不知楚道友可願襄助我等，共除此獠？」
楚無忌微微頷首，淡然道：「藍氏雙魔惡名昭著，屠戮無辜，實乃亂星海一大禍患。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既然今日有機會為亂星海除此大患，楚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金魁聞言，面具後的目光微微一緩，緩緩點了點頭。
眼下看來，這位楚道友倒還算識大體，是眼下頗為支持星宮除魔一事的元嬰老怪了。
他昔年心中曾一度懷疑此人與百餘年前甲長老隕落有關。可如今看來，此人行事如此坦蕩，當年的猜疑又沒有實錘證據。若其日後一直這般識相，倒也不是不能放棄追查真兇。
畢竟甲長老已死多年，其後人至今也不過結丹初期，掀不起什麼風浪。
另一邊，清虛子與熊秉信先後點頭，也應下了星宮之邀。這些正道元嬰修士本就與藍氏雙魔頗有齟齬，如今有機會借星宮之手除去二人，他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萬天明更是笑呵呵地保證道：「金長老放心，我萬法門與星宮乃兄弟之宗，自當守望相助。若藍氏雙魔現身，萬某自然該出手時就出手。」
數十里外，三道熟悉身影停在一處山坳附近。
正是蠻鬍子、方覺和蘇綾。
視野拉近。
亂石山坳之中，蠻鬍子雙臂抱胸，立在一塊青石上，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之色。方覺和蘇綾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二人氣息收斂，神色皆有些凝重。
而在他們前方，則是一座青郁蒼蒼的小山谷。
谷中生著一株丈許高的靈樹。
此樹枝葉極為繁密。淡綠色葉片層層交疊，枝頭懸掛著七枚拳頭大小的紅彤彤的靈果。
靈果表面，不時有靈光緩緩流轉，乍一看好似玉脂凝成。即便隔著數十里，身懷明清靈目的楚無忌也能隱約察覺到一股溫潤生機從果中散出。
確是壽元果無疑。
對元嬰修士而言，若是生服此靈果，一枚下去也未必能多出多少壽命，至多不過一兩年而已。
可若是將壽元果煉製成亂星海的一種特殊靈丹，長生丹，其延壽效果便會迅速提升，一枚長生丹甚至可以增益元嬰修士十餘年壽命。
尤其對臨近大限的元嬰老怪而言，這類靈果的價值，更不能單純用靈石衡量。
幾枚壽元果煉製出數枚長生丹，或許便能讓一名元嬰老怪多撐數十年。
數十年，若是積累足夠，說不得便能夠突破瓶頸，修為大進，壽元隨之再漲一截。
楚無忌將目光從壽元果樹上移開，看向樹下。
那裡蹲著一頭丈許高的灰毛山魈。
此獸形似猿猴，雙臂極長，幾乎垂到膝下，十指如鉤，泛著烏黑寒光。額頭上生著一片黑色毛髮，雙目赤紅，蹲伏在樹根旁一動不動。
楚無忌只看了數息，便認出了此種妖獸來歷。
九級妖獸。
山魈。
楚無忌遁光驟然加快。
數十里距離，對他而言不過片刻。
山坳前，蠻鬍子似乎早已察覺他的到來，回頭咧嘴一笑。
「楚兄，你來得正是時候。」
方覺和蘇綾見楚無忌趕到，神色也明顯一松，連忙上前行禮。
楚無忌微微頷首，身形落在山坳外，目光重新掃向那株壽元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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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兄運氣不錯，居然能發現此等壽元果樹。」
蠻鬍子摸了摸黃須，笑道：「路上偶然撞見的，算是撿了個便宜。只是這守樹的畜生有些麻煩。蠻某方才試探了一下，它不但肉身強橫，還擅長土屬性法術。」
「若我一個人動手，倒也不是拿不下此孽畜。只是這畜生靈智不低，一直守在果樹旁邊不肯離開。若讓它臨死前毀了果樹，那就虧大了。」
他說到這裡，眼中露出幾分狡黠。
「有楚兄在，自然簡單許多。」
「這七枚壽元果，看成色，應該都成熟了。」
楚無忌點了點頭。
「既然是蠻兄發現的地方，蠻兄放心動手，楚某負責一旁支援，並護住果樹。果子你三我四，如何？」
蠻鬍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他瞪著楚無忌，像是第一次認識此人。
「楚兄，你這算盤打得，蠻某隔著十里都聽見響了。蠻某發現的靈樹，結果你一來就要拿大頭？」
楚無忌聞言，淡然道：
「若蠻兄有把握獨自取果，楚某在外面等著便是。」
蠻鬍子眉頭一皺，冷哼了一聲。
若能獨吞此等靈果，他早就動手了，又何必把楚無忌叫來？
數息後，蠻鬍子忽然眉頭舒展開來，咧嘴一笑，像是想通了什麼。
「四枚便四枚。反正蠻某壽元還有不少，這東西對我用處不算太大。」
說到這裡，他眼珠一轉，又嘿嘿笑道：「倒是楚兄精通煉丹，結丹之時便號稱丹陣雙絕。壽元果落在你手裡，想來比落在蠻某手裡更有用。」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果子你拿了大頭，那長生丹可就要由楚兄負責煉製了。」
楚無忌笑著點了點頭。
「此事好說。長生丹的丹方，楚某昔年也曾鑽研過。只是此丹主藥難尋，楚某一直苦於沒有壽元果，才遲遲未曾開爐。」
說罷，他目光掃過山坳四周，袖袍微微一動。
「不過動手之前，還是先布一道遮掩法陣為好。此地離冰火道入口已不算太遠，若鬧出的動靜太大，引來旁人窺伺，反倒麻煩。」
蠻鬍子聞言，眼中露出一絲贊同之色。
他雖長相粗魯，卻並非莽夫。壽元果這種東西，便是元嬰修士見了也難免心動。若真引來幾名老怪，縱然他們不懼，也平白多出許多變數。
楚無忌抬手一揮，數杆陣旗無聲飛出，分別沒入山坳四周。
下一刻，一層淡淡青光自地面升起，轉瞬又隱沒不見。
楚無忌確認遮掩法陣運轉無礙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蠻兄，可以動手了，我會保護好壽元果樹的。」
蠻鬍子嘿嘿一笑，早已按捺不住。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轟！
金光炸開。
一團金黃色光球從他體內沖天而起，刺得他身後的方覺和蘇綾下意識眯起雙眼。
下一刻，金光之中，蠻鬍子形貌驟變。
他裸露在衣衫外的手足與臉面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鱗片。每一片不過銅錢大小，卻如赤金澆鑄，表面流轉著金芒。
托天魔功。
功法一展，蠻鬍子整個人氣息暴漲。
他狂笑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殘影，直衝山魈而去。
「畜生，過來受死！」
灰毛山魈猛然抬頭，赤紅雙目凶光大盛。
它似乎也察覺到了蠻鬍子的強橫，口中發出一聲尖利嘶吼，雙爪往地面狠狠一按。
轟隆！
地面炸裂。
數十根尖銳石柱從地下破土而出，朝蠻鬍子狠狠扎來。
蠻鬍子不躲不避，身外金光一凝，竟直接撞了上去。
砰砰砰！
石柱接連爆碎。
碎石如雨點般四散激射，幾塊鋒利石片朝方覺和蘇綾這邊飛來，還未靠近二人，便被楚無忌袖袍一拂，化作齏粉簌簌落地。
隨後，楚無忌一步踏出，身影無聲掠入山坳，青影在亂石之間一閃，便已到了壽元果樹側前方。
正好截在攻向蠻鬍子的山魈與壽元果樹之間，山魈若想撲向靈樹，必須得先過他這一關。
蠻鬍子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咧嘴一笑。
「楚兄倒是會挑地方。」
楚無忌笑道：「蠻兄只管打便是，壽元果樹由我來守護。」
話音剛落，蠻鬍子已經與山魈正面撞在了一起。
那頭山魈身形瘦弱，力量卻極為驚人。它雙臂一抬，竟硬生生擋住蠻鬍子一拳。
拳爪相撞之處，空氣猛然炸開。
方圓十餘丈地面瞬間下陷，亂石崩飛，煙塵如浪翻滾。
蠻鬍子眼中凶光一閃。
「好畜生，倒有幾分力氣！」
他一聲低喝，身上金光再盛三分，雙臂鱗片層層豎起，拳勢比先前更加沉重。
山魈被震退數步，口中怒吼連連。
下一刻，它雙爪猛然插入地面。
轟！
整座山坳一震。
無數灰白色氣體從地下湧出，纏上山魈身軀，眨眼之間便化作一層厚重石甲，將它全身覆蓋。
石甲一成，此獸繼續朝蠻鬍子撲去。
山魈雙爪撕裂空氣，狠狠抓向蠻鬍子胸口。蠻鬍子不避反進，金鱗手臂橫在身前，硬接此爪。
鐺！
爪臂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蠻鬍子身形微微一晃。
山魈也被震得雙臂一顫。
就在這一瞬間，楚無忌指尖青光驟然一閃。
一道洞虛指無聲射出。
青芒極細，幾乎沒有半點破空聲，卻快得驚人。
山魈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然偏頭。
可青芒貼著它肩胛一掠而過。
嗤！
厚重石甲被硬生生破開一道狹長裂口。
山魈吃痛怒吼，凶性更盛，反手便要朝楚無忌撲來。
蠻鬍子哪裡會給它機會。
「跟蠻某交手，還敢分心？」
金色拳影轟然砸下。
砰！
山魈胸前石甲凹陷出一個巨大拳印，龐大身軀倒飛出去，撞碎數塊巨石。
可此獸凶性極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雙眼更紅，張口噴出一道灰黃妖風。
妖風一出，地面草木瞬間枯萎。
蠻鬍子冷哼一聲，身上金光如潮，硬頂著妖風向前。
楚無忌的第二道攻擊，洞虛氣元斬也在此時斬出。
這一次，半月形的青芒與灰黃妖風不斷碰撞，無聲無息間，那道灰黃妖風竟被從中剖開，露出一條丈許寬的空隙。
蠻鬍子雙目一亮，順勢踏入妖風空隙，金鱗巨拳再次落下。
轟！
山魈被打得連退數步，身上石甲大片龜裂。
它終於察覺不妙。
眼前這兩個人族修士，一個正面硬撼，力道不在它之下；另一個法術詭異，似乎頗為克制它的護身石甲與妖風。
再這樣打下去，它必死無疑。
山魈尖叫一聲，竟舍了蠻鬍子，轉身撲向壽元果樹那即將成熟的七枚果子。
楚無忌眼神一冷。
「倒是有些靈智。」
話未落，他袖中赤光飛出。
赤虬索化作一道赤色長影，瞬間纏上山魈。
山魈身形一滯，雙爪距離壽元果樹尚有百餘丈，卻再難向前半步。
蠻鬍子已從後方追至。
金色拳影轟然砸下。
砰！
山魈半邊身子被砸入地下，口中發出悽厲慘叫。
楚無忌抬手一點，蓄勢已久的洞虛指轟出，精準射向山魈覆蓋黑色皮毛的額頭。
這一次，山魈身上的石甲再也擋不住。
黑色皮毛裂開一道細縫，青色靈力波順著縫隙沒入其顱內。
山魈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眼中凶光一滯。
蠻鬍子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他雙手抓住山魈頭顱，猛然一扭。
咔嚓！
骨裂聲在山坳中清晰響起。
山魈脖頸斷折，龐大身軀轟然倒地，砸得塵土四起。
山坳頓時安靜下來。
蠻鬍子收了托天魔功，身上的金色鱗片一點點隱去。他低頭看了一眼山魈屍身，咧嘴道：「這畜生若在外界，倒還不算太麻煩。可它死守著壽元果樹，蠻某生怕它臨死反撲毀了果樹。」
「若非楚兄在旁護住果樹，蠻某還真得費上一番手腳。」
說話間，蠻鬍子已俯身探手，五指如鉤，直接破開山魈胸腹，將一枚土黃色妖丹挖了出來。
妖丹方一離體，便散出一股濃郁的土屬性靈氣波動。
蠻鬍子隨手將其收入儲物袋，嘿嘿笑道：「這枚妖丹，蠻某便先收下了。楚兄該不會同蠻某計較吧？」
楚無忌不置可否，只是袖袍一卷。
地上的山魈屍身頓時被一股青光裹住，轉眼收入儲物袋中。
蠻鬍子眼睛一瞪。
「楚兄，果子你多拿一枚也就罷了，這妖獸屍身你也全要了？」
楚無忌笑了笑。
「蠻兄若願意將妖丹給我，這山魈屍身便讓給蠻兄。」
蠻鬍子嘿了一聲，不再作聲。
楚無忌走到壽元果樹前，將七枚壽元果一一摘下。
果子離樹後，表面靈光緩緩內斂，香氣卻愈發濃郁。那股溫潤生機散開，楚無忌只是聞上一口，便覺體內氣血隱隱發熱，果然不愧是能增益元嬰修士壽元的至寶。
七枚壽元果。
楚無忌分四枚。
蠻鬍子取三枚。
方覺和蘇綾眼中皆有異色，只默默記下此地果樹位置。
......
幾人出了山坳，重新朝冰火道方向飛去。
路上，楚無忌忽然開口道：
「蠻兄，虛天殿事了之後，不知可有閒暇去玄瀾島一行？」
蠻鬍子看了他一眼。
「楚兄這是要請蠻某喝酒？」
「喝酒只是小事。」
楚無忌道：「楚某另有一事，想與蠻兄詳談。」
蠻鬍子摸了摸黃須。
「說來聽聽。」
楚無忌略一沉吟，隨後緩緩道：
「青玄門如今重立不久，門中高階戰力仍然不足。我手中有一條生財之道，若能開拓出來，每年的靈石收益絕不會小。只是此事牽涉頗多，若無數名元嬰修士坐鎮，難免被人盯上。」
蠻鬍子眉頭一挑。
「靈石？」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
到了元嬰境界，普通靈石對修行幫助已經有限。
若只是每年數千靈石的收益，蠻鬍子未必瞧得上。
楚無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靈石對你我這等修士來說，確實算不得多珍貴。但陣法、丹藥、煉器等，哪一樣都少不了靈石。更何況，若是靈石足夠，說不得也能買到一些對我等也有大用的靈藥。若能有一條穩定靈石的來源，總歸不是壞事。」
「只是這條路子利潤很大，但風險也很高，真要做起來，必然要對上一些元嬰老怪。」
蠻鬍子摸了摸下巴黃色鬍鬚，沒有立刻回話。
楚無忌繼續道：「具體事宜，虛天殿之後再談。若蠻兄覺得不合適，自可拒絕。」
蠻鬍子嘿嘿一笑。
「楚兄還真會挑時候。剛分了壽元果，又拿這種事吊蠻某胃口。」
楚無忌笑道：「楚某隻是考慮到，蠻兄事務繁忙，若不提前說上一句，後面未必能撥冗詳談。」
蠻鬍子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條財路，收益當真不小？」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
「當真。」
「若能開拓出來，每年數十萬靈石的收益，應當還是有的。若經營得當，只會更多。」
「數十萬？」
蠻鬍子眼中終於露出一抹異色。
這個數目，哪怕是元嬰修士，也不能完全無視。
他不缺幾塊靈石，可他缺數萬、數十萬靈石。
蠻鬍子咧嘴一笑。
「好。等出了虛天殿，蠻某便去玄瀾島坐坐。倒是要看看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這偌大亂星海，哪裡有每年數十萬靈石的收益？」
楚無忌點頭笑道。
「如此甚好，蠻兄姑且拭目以待。」
方覺跟在後方，心中微動。
他自然知道，青玄門若能請來蠻鬍子這等元嬰中期修士坐鎮，宗門底蘊自然大漲。
只是他想破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
玄瀾島如今雖然已有復興之象，可說到底，島上那點坊市收益，在亂星海中還排不上號。就憑玄瀾島上的那三瓜兩棗，哪裡來的每年數十萬靈石收益？
哪怕是星宮，每年恐怕也沒有如此多靈石收益吧。
蘇綾聽在耳中，神色也變得複雜，心中只迴蕩一個念頭，「每年數十萬靈石」......
幾人各懷心思，一路飛遁。
又過數個時辰，遠處天邊終於浮現出一座高大山影。
那山極高，足有數千丈，通體由青黑兩色巨石構成。遠遠望去，山體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劈開，自山巔一路裂到山腳，形成一道漫長峽谷。
更詭異的是，山峰裂開的兩側，分別閃爍著紅藍兩色異光。
左側藍光森寒，似有無數冰晶在其中沉浮。
右側紅光滾滾，仿佛地下岩漿翻湧不止。
兩色光芒以峽谷中線為界，涇渭分明，互不侵擾。
遠遠望去，整座巨山就像被冰與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方覺望著那座巨山，喉結微動。
「這就是冰火道？」
楚無忌道：「不錯。裡面有兩條路，一條玄晶道，奇寒入骨。一條熔岩路，炙熱難當。只有走到峽谷盡頭，找到傳送陣，才算真正通過第二關。」
蘇綾低聲問道：「若中途撐不住呢？」
蠻鬍子嘿嘿一笑。
「撐不住，就死在裡面。」
蘇綾臉色一白，沒有再問。
山腳峽谷入口處，此刻已經聚了不少修士。
三十餘名衣衫各異的修士，或盤膝而坐，或閉目養神，人人神情凝重。
能到這裡的，修為都不算低。
結丹中期占了大半，結丹後期也有不少。至於元嬰修士，目前只有六七人。
楚無忌等人降下遁光，落在人群邊緣。
楚無忌目光一掃。
照海上人、謝玉棠、吳金銘、陸承風都不在。
看來他們按照先前安排，留在採藥之地尋找機緣，並未選擇硬闖冰火道。
蠻鬍子找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盤膝坐下。
方覺和蘇綾自覺站在一側，各自調息。
楚無忌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巨山之上。
此時冰火道還未真正開啟。
山壁之上紅藍兩色光芒雖然明亮，但入口處仍是一整片青黑石壁，看不出半點通道痕跡。
一頓飯工夫後，又有五六名修士陸續飛遁而來。
星宮趙長老和金魁也到了。
趙長老臉上仍掛著溫和笑意，金魁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
又過片刻，清虛子、萬天明，以及一名矮胖圓潤的中年儒生相繼趕到。
中年儒生名為熊秉信，乃正道一方元嬰修士。他看起來十分和氣，臉上總掛著笑，雙手籠在袖中，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再往後，極陰祖師、青易居士、郝夫人先後現身。
極陰祖師剛一落地，目光便從楚無忌身上一掃而過，隱隱帶有敵意。
楚無忌自然察覺到了。
血海三凶那邊，多半已經傳回了消息。想必極陰也知道了楚無忌插手了此事。
楚無忌神色不變。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冰火道未開，星宮修士在旁，其他元嬰也都看著。此刻貿然翻臉，雖然他自信不懼在場任何一人，卻也沒必要平白壞了星宮規矩，把自己推到眾矢之的的位置，落入藍氏雙魔那等人人喊打的地步。
只是極陰若想自尋死路，他不介意順手把對方手中的另一截養魂木也取過來。
就在此時，金魁忽然抬手，在幾名元嬰修士身側布下一層隔音禁制。
隨後，他沉聲開口道：
「諸位道友，藍氏雙魔的實力，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此二魔聯手之下，堪比元嬰後期大修士，若他們真進入內殿，諸位道友恐怕誰都難以安心。」
「若二魔稍後現身，還請諸位看在星宮客卿身份的份上，與我等合力圍殺此二獠。」
蠻鬍子聽完金魁之言，先是嘿嘿一笑，開口道：「金長老放心。蠻某既然應下了，就不會臨陣反悔。」
說到這裡，他眼皮一抬，語氣里多出幾分督促之意。
「不過話說回來，若那二魔一直不來，總不能讓蠻某等人在這裡乾等到冰火道關閉吧？」
在場這些元嬰修士里，真正能對藍氏雙魔造成威脅的，不過寥寥兩三人而已。蠻鬍子算其中一個。
金魁也就沒有在意蠻鬍子語氣中的幾分不客氣，緩緩道：「蠻兄稍安勿躁，那藍氏雙魔這次來虛天殿，想來是會進入內殿搜尋進階大修士機緣的。」
隨後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楚無忌，問道：
「楚道友身為星宮客卿，往日又頗得雙聖看重。如今藍氏雙魔現身虛天殿，不知楚道友可願襄助我等，共除此獠？」
楚無忌微微頷首，淡然道：「藍氏雙魔惡名昭著，屠戮無辜，實乃亂星海一大禍患。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既然今日有機會為亂星海除此大患，楚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金魁聞言，面具後的目光微微一緩，緩緩點了點頭。
眼下看來，這位楚道友倒還算識大體，是眼下頗為支持星宮除魔一事的元嬰老怪了。
他昔年心中曾一度懷疑此人與百餘年前甲長老隕落有關。可如今看來，此人行事如此坦蕩，當年的猜疑又沒有實錘證據。若其日後一直這般識相，倒也不是不能放棄追查真兇。
畢竟甲長老已死多年，其後人至今也不過結丹初期，掀不起什麼風浪。
另一邊，清虛子與熊秉信先後點頭，也應下了星宮之邀。這些正道元嬰修士本就與藍氏雙魔頗有齟齬，如今有機會借星宮之手除去二人，他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萬天明更是笑呵呵地保證道：「金長老放心，我萬法門與星宮乃兄弟之宗，自當守望相助。若藍氏雙魔現身，萬某自然該出手時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