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養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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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吳金銘見狀,目光不由地在幾枚玉牌上一掃。

  他雖是蠻鬍子的弟子,又經營金銘樓多年,身家在結丹修士中已算不薄。為了這次虛天殿之行,他也曾準備了幾件護身寶物。可虛天殿何等兇險,尋常結丹修士到了此地,未必能保住性命,若能有元嬰老祖賜下的防禦秘寶,那生存機率可是大大增加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羨慕之色。

  那羨慕雖只是一閃即逝,卻哪裡瞞得過蠻鬍子這等元嬰老怪。

  蠻鬍子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

  「沒出息。」

  吳金銘心頭一凜,連忙低頭道:「弟子不敢。」

  蠻鬍子隨後在儲物袋上一拍。

  紫光一閃,一隻通體如紫水晶般、寒氣森森的玉鐲落入蠻鬍子掌心。

  此鐲不過寸許大小,鐲體晶瑩剔透,隱有道道藍色靈光流轉。玉鐲方一出現,附近空氣便驟然變冷數分。

  蠻鬍子隨手一拋,將玉鐲扔給吳金銘。

  「拿著。」

  吳金銘下意識接過,剛一入手,便覺一股冰涼氣息順著掌心湧入經脈,精神都為之一振。他低頭一看,臉上露出難掩的驚喜之色。

  「師尊,這是……」

  蠻鬍子淡淡道:「紫冰鐲。蠻某前些年得來的一件古寶,攻伐之力平平,防身倒還有幾分妙用。你修為不夠,入了外殿之後少逞強。」

  吳金銘心中大喜,連忙雙手捧著紫冰鐲,鄭重行禮。

  「多謝師尊賜寶!」

  蠻鬍子擺了擺手,沒好氣道:「謝什麼?你若死在外殿,豈不是丟蠻某的臉。記住了,寶物只是一方面,還是需要自身多加小心。」

  吳金銘神色一肅,忙道:「弟子謹記。」

  蠻鬍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楚無忌看了那紫冰鐲一眼,目中微微一動,沒有多說什麼。古寶,他也有一件,明鏡真君儲物袋中所得的那赤虬索就是,如今正戴在他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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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楚無忌又抬手在幾人肩頭各自輕輕一點,將一縷神識印記打入幾人體內。此神識印記能讓楚無忌在一定距離內大致感應其方位。

  「走吧。」

  楚無忌收回手,神色平靜。

  說罷,他身形飄然落下玉柱,率先朝傳送陣飛去。

  蠻鬍子哈哈一笑,一跺腳,魁梧身形也隨之落下玉柱。

  方覺、吳金銘、照海上人、謝玉棠、蘇綾幾人自然不敢怠慢,紛紛跟上。

  蠻鬍子走在楚無忌身側,嘿嘿一笑,說道:「楚兄倒是念舊……」

  楚無忌淡然回道:「故人而已,修煉到了你我這等境界,故人是一日比一日少了。」

  「高處不勝寒啊。」

  蠻鬍子聞言一怔,隨即哈哈一笑。

  「這話說得對!等出了虛天殿,蠻某定要敬你一壇酒。」

  幾人很快來到傳送陣前。

  下一瞬。

  白光沖天而起。

  楚無忌等人的身影,被傳送陣一併吞沒。

  ........

  楚無忌只覺眼前銀芒一散,腳下已踏在一座荒涼小土坡上。

  四周灰霧沉沉,遠處霧海深處,不時傳來似哭似笑的尖鳴,忽高忽低,令人毛骨悚然。

  哪怕楚無忌已是第二次來虛天殿了,這等鬼冤之地的景象,也是生平僅見。

  小土坡外,有一層淡白禁制靈光籠罩數十丈方圓。那禁制靈光薄如蟬翼,卻將外面的灰白鬼霧盡數擋住。偶有霧氣撞上靈光,便發出滋滋輕響,隨即消散。

  楚無忌站在坡頂,先放出神識,細細感應了一番先前留在眾人身上的印記。

  方覺、蘇綾、照海上人等人的神識印記分散在不同方向,有的清晰,有的被鬼霧遮掩得時隱時現。

  「看來這傳送陣,是將人隨機拋入外殿各處了。」

  楚無忌心中有了判斷。

  他辨明一處神識印記較近的方向,身形一晃,整個人化為一道淡淡青光,無聲沒入灰霧之中。

  向前飛遁了十餘里後,楚無忌身影忽然一頓。

  霧氣深處,有法力波動傳來。

  楚無忌雙目微眯,瞳中藍芒一閃,穿透灰霧,數里之外的景象頓時映入眼底。

  那裡,正有四人在鬥法。

  準確地說,是三人圍攻一人。

  被圍之人身形瘦削,面色蠟黃,正是先前在前殿中被極陰老魔暗中盯上的那名黃臉修士。

  此刻他臉色難看,嘴角掛著血痕,身前一層藍白靈光不斷閃爍。

  只是楚無忌只用明清靈目看了一眼,眉梢便微微一動。

  那黃臉修士每一次催動法力,肉身與元神之間便會出現一絲極細微的滯澀感。

  尋常元嬰期修士未必能察覺,可楚無忌修煉大衍訣多年,又踏入了元嬰中期,神識細微入毫,這點異常哪裡瞞得過他?

  更何況,此人早在前殿便引起了極陰祖師的注意。

  「奪舍重修麼?」

  楚無忌若有所思,隨即落下遁光,悄然向那處戰場靠近。

  圍攻黃臉修士的三人,則皆是魔道修士。

  為首一人身披黑袍,臉上罩著半張鬼面,修為已有結丹中期。其周身陰煞之氣濃稠如墨,雙手掐訣間,背後隱隱有鬼影浮沉。

  另外兩名結丹初期修士各持一面黑幡,幡面上鬼臉扭曲,陰笑不止。幡杆每一次晃動,都有黑氣翻卷而出,化作數隻厲鬼撲向黃臉修士。

  黃臉修士被三人圍攻,退路已被封死。

  「道友何必再撐?」

  鬼面修士聲音陰惻惻的。

  「極陰祖師為何要找你,我等並無興趣。只要你交出身上那件東西,我等自會放你一條生路。」

  黃臉修士冷冷掃過三人。

  「你們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極陰。」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倒是血海三凶,什麼時候成了他人的走狗?他許了你們什麼好處,竟讓你們在虛天殿外殿替他殺人奪寶?」

  鬼面修士嘿嘿一笑。

  「你既知道我等來歷,就該明白……」

  他掌中黑氣一卷,身後鬼影越發凝實。

  「交出東西,我等還能留你元神入輪迴。否則等我們兄弟將你拿下之後,你便是想死得痛快些,只怕也難。」

  黃臉修士眼中寒光一閃。

  「哼,口舌之利。」

  話音未落,他雙手猛然一掐訣。

  身前藍白靈光驟然大盛,成百上千道藍白水箭從他身前靈光中激射而出,分別射向三人。

  那兩名持幡修士面色一變,連忙催動黑幡。

  幡中鬼物紛紛尖嘯撲出。

  然而那些藍白水箭一觸及鬼物,竟砰然爆開,化作大片淡藍靈液。幾隻鬼物剛一沾上靈液,便慘叫著翻滾起來,轉眼被靈液腐蝕成一縷縷黑煙。

  鬼物消耗殆盡,但是藍白水箭也同樣消耗一空。

  左側持幡修士臉色微白。

  「正道破魔功法?大哥,咱們會不會真找錯人了?」

  鬼面修士目光一沉,也有些驚疑。

  這黃臉修士的法力路數,的確與極陰祖師所說的那人不符。

  可下一刻,他便冷笑起來。

  「找沒找錯,殺了就知道了。」

  右側持幡修士也舔了舔嘴唇,點頭道:

  「大哥說得對。不管是不是,有錯殺,沒放過。一名結丹中期修士的全部身家,足夠咱們三兄弟修為精進一大截了。」

  黃臉修士見法術沒有建功,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知道今日再藏拙,恐怕真要死在這裡。

  下一瞬,他袖中烏光一閃。

  一枚烏黑短錐飛射而出。

  那短錐不過數寸長,表面密布暗紅紋路,煞氣沖天。

  黃臉修士張口噴出一縷精血注入其中,短錐迎風一晃,竟瞬間化作七八道一模一樣的黑芒,虛實難辨,朝三人激射而去。

  兩名持幡修士再次催動黑幡,幡中鬼物咆哮撲出,想要擋住黑芒。

  可這一次,那些黑芒竟毫無阻礙地從鬼物體內洞穿而過。

  「破魂錐!」

  鬼面修士聲音驟變,身形暴退,急忙一拍腰間儲物袋,祭出一面白骨小盾擋在身前。

  叮叮叮!

  黑芒接連打在白骨小盾上,震得小盾靈光亂顫。

  左側那名持幡修士躲閃不及,被一道黑芒從眉心貫入。

  他雙眼猛然瞪大,整個人便直挺挺從半空中栽倒而下,連元神都未能遁出,當場斃命。

  遠處灰霧邊緣,楚無忌靜靜看著這一幕,眉梢微挑。

  「破魂錐……」

  這件法寶,他有些印象,乃是玄陰島獨門法寶之一。

  當年覆滅玄陰島後,他曾親自清查島內弟子名冊。確認有一名結丹修士,名為極幽,本命法寶就是破魂錐。覆滅玄陰島那一日,此人並未出現在正面戰場。他提前一步開啟島內隱秘傳送陣逃走了。

  破魂錐這等法寶,若非以自身法力祭煉多年,絕不可能在倉促之間分化七道錐影。

  本以為當日僥倖逃脫的那一條漏網之魚,恐怕再無相遇之時,沒想到今日竟在虛天殿中撞見了。

  另一邊,鬼面修士一方死了一名同伴,臉色頓時變得猙獰。

  「好!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雙手飛快掐訣,背後黑氣瘋狂翻湧,眨眼間凝成一隻丈許大小的猙獰鬼爪。

  鬼爪五指如鉤,陰氣森森,朝黃臉修士當頭抓下。

  黃臉修士冷哼一聲,正要再催破魂錐,臉色卻忽然一變。

  他身下不知何時冒出一根根暗紅觸手,竟然如活物般蠕動著,猛地纏上他的身軀。

  黃臉修士身形一沉,被暗紅觸手硬生生困在半空中。

  鬼面修士見狀獰笑一聲。

  「成了!」

  原來,他剛剛在黃臉修士催動破魂錐之時,尚有餘力,卻沒有選擇救援同伴,反而暗中催動了這道暗紅觸手法術。

  鬼爪呼嘯而下。

  黃臉修士臉色鐵青,因身下暗紅觸手牽制,已然來不及閃躲,只能咬牙催動護體靈光硬抗。

  眼看那鬼爪便要破開靈光落在他頭頂。

  一道青光,忽然從斜側灰霧中無聲射來。

  那青光不過拇指粗細,看似輕飄飄的,可一閃之下,便洞穿了鬼爪。

  凝實的鬼爪,被青光洞穿後,當即化作大片黑煙,散得乾乾淨淨。

  鬼面修士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道剛剛洞穿了鬼爪的青光,已在半空中一分為二。

  一道懸在僅剩的那名持幡修士的胸口。

  另一道,則停在鬼面修士眉心前三尺。

  青芒吞吐不定。

  「元嬰老怪!」

  鬼面修士亡魂大冒,身子瞬間僵住了。

  前方灰霧緩緩分開。

  楚無忌從中飛出,青衫不染塵埃。

  「剛剛大廳之中,星宮有言在先,不許殺人奪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身,又看向鬼面修士。

  「幾位小友,莫非沒聽見?」

  鬼面修士臉色一陣青白。

  眼前說話之人乃是元嬰修士,絕不是他們幾個結丹修士能抗衡的。

  他強壓心中驚懼,低聲道:「晚輩奉極陰祖師之命尋人,並無殺人之意。」

  楚無忌淡淡道:「那現在人尋到了,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鬼面修士心中一沉。

  他看了一眼黃臉修士,又看了一眼懸在眉心前三尺的青光,終究不敢多說一個字。

  「晚輩告退。」

  他一卷同伴屍身,與另一名持幡修士化作兩道遁光,倉皇沒入灰霧。

  直到二人徹底遠去,黃臉修士才鬆了一口氣。

  他抬手收回破魂錐,朝楚無忌拱手一禮。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楚無忌的目光落在黃臉修士臉上,停了數息。

  黃臉修士被對方看得心頭髮毛,剛要再開口,便聽楚無忌平靜道:「小友,倒是不必先記著道謝。」

  楚無忌指尖青芒微亮。

  「你先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黃臉修士身子驟然一僵。

  這一刻,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露了破綻。

  自當年從玄陰島逃出生天后,他先是輾轉與極陰老魔匯合,後來因一樁機緣與其反目,遭受重創之下,不得不捨棄原本肉身,以秘術奪舍重修回結丹期。

  這具肉身原本是正道萬法門的一名築基修士,所修功法名為《流影浪濤訣》,法力中正平和,最能遮掩玄陰功法的氣息。

  這些年來,他極少動用昔日奪舍前的本命法寶。

  甚至連昔日相熟之人都避而不見。

  在他預想中,便是極陰老鬼親至,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他來。

  可偏偏在前殿之中,極陰老鬼只是遠遠看了他幾眼,便似乎察覺到了端倪。

  如今更離譜。

  這個此前素未謀面的楚無忌,竟也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底細。

  黃臉修士背後冷汗一點點滲出。

  他忽然心頭一涼,想到了剛剛自己動用的本命法寶。

  該死!

  這等元嬰高人,不該目空一切,只顧爭奪內殿的虛天鼎和諸多古寶麼?

  為何連一兩百年前一個小小結丹修士的法寶,都記得如此清楚?

  楚無忌抬手一點。

  一縷青芒落在黃臉修士眉心前三尺處,雖未擊下,卻令他眉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前輩這是為何?」

  黃臉修士勉強開口,還想再做最後掙扎。

  楚無忌似笑非笑。

  「奪舍之後改修正道功法,的確算得上謹慎。」

  黃臉修士瞳孔微縮。

  楚無忌的目光落在那枚烏黑短錐上,繼續道:「只可惜,肉身能換,功法能換,本命法寶卻沒那麼容易換。」

  「當年本座覆滅玄陰島時,有一名結丹修士提前借隱秘傳送陣逃走。那人所用法寶,正是一枚破魂錐。」

  黃臉修士臉色終於變了。

  楚無忌頓了頓,指尖青光微微吞吐。

  「那個人,就是你吧......」

  「極幽。」

  黃臉修士沉默良久,終於苦笑一聲。

  他緩緩抬頭,雖然容貌沒有什麼變化,神色卻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分。

  「楚前輩果然心細如髮。」

  「不錯,晚輩正是極幽。」

  楚無忌眼中寒芒一閃。

  青玄門與玄陰島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

  當年玄陰島勢大之時,青玄門諸多弟子死於其手;後來楚無忌出手覆滅玄陰島,也算是替青玄門報仇雪恨。

  極幽身為玄陰島殘餘結丹修士,今日落在他手裡,能不能活,全看他接下來說的話有沒有價值。

  極幽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晚輩當年雖是玄陰島修士,卻心系正道,也未曾親手參與青玄門滅門之事。」

  楚無忌冷哼一聲。

  「這不夠。」

  極幽心中一沉。

  楚無忌又道:「極陰老鬼找你,所為何事?」

  極幽袖中手指本能一緊,幾乎想要催動遁術逃命。

  可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逃?

  在元嬰修士面前,他能逃出幾丈?

  沉默數息後,極幽終於長嘆一聲,伸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隻烏黑玉匣出現在掌中。

  「晚輩願以此物,買一條命。」

  玉匣開啟。

  一截寸許長的黑褐色靈木顯露出來。

  此木看似枯朽,表面卻生有細密如鱗的天然紋路。玉匣方一打開,四周陰冷鬼氣竟微微一緩,一股滋養神魂的奇異氣息從中緩緩散開。

  楚無忌目光終於有了變化。

  「養魂木?」

  他抬手一攝,玉匣便落入掌中。

  神識一掃,確認此物無假後,楚無忌眼中掠過一絲異色。

  養魂木。

  即便在上古時期,也是難得一見的靈物。

  此物對滋養元神、穩固魂魄大有裨益。

  此前他曾答應大衍神君,日後若能尋到養魂木,便分其一份。本以為要到內殿之中,才能找到養魂木,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楚無忌合上玉匣。

  「此物,從何處得來?」

  極幽不敢隱瞞,低聲道:「當年玄陰島覆滅後,晚輩僥倖逃脫,卻也無處容身。後來輾轉之下,找到了極陰老鬼。」

  極幽苦笑道:「晚輩與極陰同出玄陰島,原以為兩名結丹修士合力收集資源,總比做散修強些。起初,他也確實與晚輩聯手,取得了不少修煉資源。」

  「只是後來……」

  他聲音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百餘年前,晚輩與極陰老鬼在一處古修遺蹟中,發現了一小截養魂木。極陰老鬼想獨吞,晚輩也一時貪念作祟,想要趁他破禁時暗中動些手腳。」

  「可那老鬼早有圖謀不軌的心思。還沒等晚輩出手,他已先一步借古修禁制重創了晚輩。爭奪之中,養魂木從中裂作兩份。極陰老鬼奪走了一份,晚輩拼著重傷,才搶到這一截。」

  「若非晚輩早年便苦修了遁術,只怕當場便死在他手中。不過因為傷勢過重,後面不得不奪舍重修。」

  楚無忌聽完,眼中若有所思。

  如此一來,極陰祖師為何在前殿盯上此人,便說得通了。

  養魂木這等靈物,對元嬰修士都有極大誘惑。極陰既已奪得其中一份,自然不會容忍另一份流落在極幽手中。

  至於極幽在前殿中,為何會暴露,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必清楚。

  或許是兩截養魂木本出一源,彼此之間另有感應。

  楚無忌看向極幽。

  「就憑這一小截養魂木,便想買你一條命?」

  極幽臉色發白,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晚輩可以發下心魔誓言,方才所言絕無半句虛假……」

  楚無忌隨手收起玉匣,冷聲道:「這一截養魂木,我收下了。」

  極幽心中一沉。

  下一刻,楚無忌又道:「不過,你當年是否曾參與滅門,本座今日無從查證,也懶得查證。」

  「雖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有獻寶之功,但你既是玄陰島餘孽,又在本座面前暴露身份,這樣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上,指尖青芒綻放,凝而不散。

  「本座只出一招。」

  「你若接得住,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便活著離開。」

  「你若接不住,那便是你命該如此。」

  極幽臉部微微抽搐,他連忙一拍儲物袋,接連祭出三件護身寶物。

  一面青銅圓盾。

  一枚白骨小印。

  一張繪滿銀色符紋的黑色符籙。

  青銅圓盾迎風暴漲,化作丈許大小,擋在最前方。白骨小印滴溜溜一轉,垂下一層森白光幕,將他整個人罩入其中。那張黑色符籙則貼在胸口,靈光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銀芒浮現在他體表。

  做完這一切,極幽仍覺不夠。

  他再次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噴在破魂錐上。

  烏黑短錐嗡鳴一聲,七道錐影瞬間分化而出,並組合化作一柄陰煞巨錐,擋在身前。

  極幽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楚無忌。

  「請前輩出招!」

  楚無忌右手上青芒大盛。

  下一刻,一道細小的青色靈刃自他掌中升騰而起。

  那靈刃起初不過寸許,轉瞬之間,便飛快拉長、彎曲,化作一道半月形光刃。

  更詭異的是,那半月光刃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洞虛氣元斬!

  「去。」

  楚無忌淡淡吐出一字,手腕輕輕一抖。

  懸在掌上的半月光刃驟然一顫。

  下一瞬,便已橫貫虛空。

  連此地的昏暗天色,都仿佛被那一線青色光芒分成了上下兩層。

  極幽瞳孔驟縮。

  他想退。

  可念頭剛剛升起,氣元斬已到了身前。

  最前方的陰煞巨錐首當其衝。

  半月光刃當場將破魂錐斬成兩截。

  破魂錐碎裂開來,殘片墜落在地。

  本命法寶被毀,極幽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

  隨後,半月光刃又斬中青銅圓盾。

  盾面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只支撐了不到半息,便發出一聲刺耳哀鳴,從正中裂開。

  緊接著,是白骨光幕。

  森白光幕劇烈顫抖,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極幽雙手瘋狂掐訣,體內法力不要命般灌入白骨小印之中。

  可那道氣元斬沒有半分停滯。

  咔嚓!

  白骨光幕碎裂。

  白骨小印從中斷成兩截。

  最後,那張貼在極幽胸口的黑色符籙驟然燃燒,銀色符紋化作一道虛幻人影,擋在極幽身前。

  可在洞虛氣元斬臨身的剎那,那道虛幻人影只來得及抬起雙臂,便被青色細線從眉心斬至胸口。

  無聲無息。

  一分為二。

  極幽臉上的血色,終於徹底褪盡。

  「不......」

  這一聲驚叫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青色氣元斬掠過。

  極幽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下一瞬。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眉心一路延伸到胸腹。

  噗!

  血霧噴薄而出。

  極幽的肉身從中裂開,兩半殘軀朝左右墜落。

  一道虛弱元神驚恐遁出,剛要鑽入鬼霧之中,卻見那道已經掠過肉身的半月光刃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旋轉著倒卷而回。

  「不!」

  極幽元神尖叫一聲。

  可青色殘月一閃而過。

  極幽元神連第二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在半空中被斬成點點靈光,徹底湮滅。

  楚無忌緩緩收回手掌,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楚無忌袖袍一拂,將破魂錐在內的殘破法寶以及極幽的儲物袋盡數攝入掌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儲物袋,又看向極幽屍身墜落之處,淡然道:「一招都接不下,實力太差了......」

  數息後,他重新感應眾人身上的神識印記。

  蘇綾的氣息離此不遠,雖有波動,卻還算穩定。

  照海上人則在更遠處,氣息時明時暗,似乎受到了鬼霧禁制干擾。

  至於方覺那邊,氣息波動最為明顯。看來這位方覺入了外殿後,多半已經撞上了不開眼的東西。

  楚無忌略一沉吟,袖袍輕拂。

  一縷青風無聲沒入前方灰霧。

  霧中幾聲鬼嘯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下一瞬,灰霧向兩側分開。

  楚無忌身形一閃,身影漸漸消失在灰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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