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授丹
閣樓二層的靜室內，沈孤舟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雙掌合扣住一塊淡綠色的下品靈石，周身泛起細密的青光，精純的靈氣順著掌心脈絡源源不斷鑽入經脈。
過了小半個時辰，石塊表面的瑩光徹底黯淡下去。
靈氣被抽乾的石塊化作灰白頑石，沈孤舟五指微微收緊，頑石當即崩解成一灘細碎的粉末，順著指縫散落在地板上。
沈孤舟低頭看著那堆石粉，眉頭微微蹙起。
吸收一塊下品靈石，便可抵得上他十日苦修。
以他水木雙圓滿靈根的資質，若是有源源不斷的靈石供奉，不出數月便能穩穩踏入鍊氣二重。
可玄煞宗內門徒眾多，競爭向來殘酷。
哪怕他尚未沖開氣海便被長老破格收為親傳弟子，每月宗門撥發下來的用度也是有定數的。
在這座吃人的魔門裡，想要更多的修行資糧，就只能靠手段去爭、去搶。
單憑那五個役徒身上榨出來的一點靈氣，遠遠不夠支撐他的進境。
沈孤舟緩緩站起身，拂了拂衣袍，邁步走下閣樓。
庭院上空籠罩的那層淡青色禁制光幕盪開圈圈水波般的漣漪，隨著厚重院門開啟又合攏，整座院子重新歸於死寂。
灰瓦矮屋內，張陸尋雙眼貼在窗紙的破洞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院門。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確定禁制光幕恢復了平穩，隔壁窗台才傳來木軸轉動的微響。
簡隨風推開半扇窗戶，把腦袋探向院中，左右掃視了一圈。
「走了，這次真走遠了。」
簡隨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傢伙在樓上一坐就是二十來天，連個喘氣聲都沒有，真是快把老子憋瘋了。」
他扭頭看向中間那扇窗戶，扯開嗓子低聲道：「陸尋，你還沒睡醒呢？」
張陸尋伸手推開窗扇，將半張臉露在晨光里。
他的目光落在簡隨風的額角，眼神微微一凝。
只見簡隨風原本烏黑的亂發間，不知何時多出了大片灰白，枯草般貼在耳側。
「隨風，」張陸尋指了指自己的鬢角，「你的頭髮白了。」
簡隨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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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隨即探頭打量著張陸尋的臉，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的兩鬢也白了！」
簡隨風咬緊牙關，手掌重重拍在窗台上，「那畜生抽咱們的氣海還不滿足，這是連帶著骨血里的壽元也一併吸走了！」
左側屋舍的窗欞隨之被輕輕頂開。
胡亦瑤探出頭來，一眼瞧見兩鬢斑白的簡隨風與張陸尋，連忙抬手捂住嘴巴。
她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用看，我的肯定也是這般模樣了。」
胡亦瑤抓著自己的發梢，小聲問道：「簡大哥，我這樣是不是特別難看？」
簡隨風放軟了嗓音，「怎麼會？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最好看的。」
胡亦瑤苦澀地笑了一下，眼神望向空蕩蕩的院落。
「照這樣下去，咱們還能活多久？」
張陸尋沒有接話。
簡隨風也沉默了下來。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被破靈丹撕裂的氣海本就無法長久鎖住生機，再加上沈孤舟隔三差五的強取豪奪，氣血虧空已成定局。
最多兩年。
要是找不出破局的法子，不出兩年，他們幾個人的精氣神就會被徹徹底底抽乾，變成五具枯骨。
隔壁屋子裡忽然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透著一股絕望的抽噎。
簡隨風側過頭，衝著右側第二間屋子喊道：「韓石，你哭什麼哭？」
木門後傳來帶著哭腔的回應：「我……我才十三歲，我不想死啊。」
韓石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趴在門檻後頭吸著鼻涕。
簡隨風皺起眉頭，「哭有個屁用！要是掉兩滴眼淚能把沈孤舟哭死，老子陪你哭上三天三夜！男兒漢死則死耳，把眼淚給老子收回去！」
「可我真的怕死啊！」
韓石越哭越傷心，聲音止不住地往上拔，「我爹娘還指望我給家裡掙幾兩銀子呢。我是被賭坊轉賣來的，我要是爛在這座山里，他們連我死活都不知道。」
院子裡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
「閉嘴！」
簡隨風低喝一聲，嚇得那頭的哭聲猛然一收，「不想死就動腦子想出路，咱們可以商量著……」
「簡隨風。」
張陸尋沉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嚴厲地沖他搖了搖頭。
簡隨風話頭一滯，後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連忙把後面的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院內隔牆有耳，若是逃跑的念頭被膽小怯懦的韓石不小心捅出去，不等沈孤舟動手，玄煞宗的戒律堂就能把他們剁碎餵狗。
簡隨風乾咳了一聲，視線移向最邊緣的屋舍，扯開話題道：「陸尋，你看隔壁那傢伙，整日連個屁都不放，比你以前還能悶。」
「你說馮山？」
張陸尋看了一眼最右側緊閉的木窗。
「還能是誰？」
簡隨風嗤笑一聲，「從住進來那天起就沒見他推過窗，跟塊死木頭似的！」
最右側的矮屋死氣沉沉，沒有傳出半點動靜。
馮山自始至終縮在昏暗的通鋪上，嚴格遵守著沈孤舟立下的規矩，半點把柄也不肯落下。
就在這時，庭院半空的光幕猛地泛起一陣劇烈的波紋。
沈孤舟回來了！
三人動作極快，啪嗒幾聲輕響，各自將窗扇死死扣嚴。
不過幾息工夫，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一次，沈孤舟沒有直接踏上閣樓木梯，而是徑直停在了一排灰瓦矮屋前的青石空地上。
「全部滾出來。」
清冷的聲音穿透門縫落入耳中。
張陸尋心頭微微一沉，伸手整理了一下粗布麻衣的領口，推開木門邁步走了出去。
簡隨風、胡亦瑤、韓石和馮山也相繼推門而出。
陽光灑在身上，幾人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後背泛起陣陣冷風。
眾人原本以為是私下言語被沈孤舟察覺，可抬眼望去，沈孤舟懷中竟抱著一隻通體漆黑、巴掌大小的幼獸。
那幼獸毛皮油亮，額頭生著兩隻肉包，正張著幽藍色的瞳孔冷冷掃視著眾人。
沈孤舟隨手將幼獸拋向簡隨風。
簡隨風慌忙伸手接住，那幼獸落入懷中，喉嚨里立刻發出低沉如雷鳴般的嗚咽聲。
沈孤舟抬手指了指簡隨風，又掃過一旁的馮山。
「這隻玄虎幼崽由你們二人照料。」
沈孤舟冷冷吩咐道：「每日需餵食三次新鮮血肉。山腳下有宗門的獸欄牧場，持我腰牌自去割取，每次外出不得超過一炷香時間。」
簡隨風捧著幼獸，低頭應道：「是。」
沈孤舟轉過視線，袖袍一揮，一把青黑色的乾癟草籽落入胡亦瑤手中。
「院門外有一畝荒地，將其全部種下，每日以你體內靈氣化雨澆灌，不得枯萎分毫。」
胡亦瑤雙手捧著種子，垂首行禮，「奴婢記下了。」
緊接著，沈孤舟自腰間儲物袋上一抹，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一塊足有數百斤重的粗糲黑鐵塊重重砸在泥地上。
鐵塊旁，還斜插著一把沉甸甸的八棱精鐵重錘。
韓石盯著那堆沉重的鐵料，嘴巴張得老大。
「你來負責鍛打。」
沈孤舟看著嚇呆的韓石，語氣漠然，「以鍊氣期的靈氣灌注鐵錘，每日揮錘兩千次，將這塊烏鐵提煉出拳頭大小的鐵精。」
韓石渾身打了個哆嗦，連忙跪倒磕頭，「奴才遵命！」
交代完畢，沈孤舟單手抬起，屈指在虛空中虛劃出三道玄奧的印訣。
青光在半空一閃而過，庭院外圍的禁制光幕隨之裂開一道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這便是進出此院的禁制手印。」
沈孤舟放下衣袖，神情沒有半分波瀾，「若是有人敢藉機遁逃，只要踏出半山一步，宗門巡山劍陣頃刻便將爾等絞為肉泥。」
簡隨風與張陸尋對視了一眼，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光亮。
不管如何，這道原本將他們封死在院裡的鐵桶禁制，終於有了一條縫隙。
只要能邁出院門，往後便有探查周遭地形的機會。
沈孤舟沒有理會眾人的心思，轉過身，朝張陸尋勾了勾食指。
「你，跟我上樓。」
張陸尋垂下眼帘，順從地跟在沈孤舟身後，一步步踩上閣樓台階。
登上二層正廳，沈孤舟在靠窗的太師椅上坐定，自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溫潤玉簡，隨手甩在桌案上。
「拿去看。」
張陸尋上前拿起玉簡，觸手冰涼溫潤，絕非凡間玉石，而是一枚用來儲存典籍秘法的靈玉簡。
他按照秦山先前傳授的吐納門道，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縷微弱的靈識，順著玉石表面探了進去。
嗡的一聲輕響。
腦海深處驀地浮現出一段蒼老沙啞的講法聲：「夫煉丹之道，辨藥理、識五行、聚草木造化融於一爐，方成奪天地靈粹之丹……」
「一品聚靈丹，需七叢根一錢、靈霧花兩片，以文火慢淬，去其雜滓……」
玉簡內不僅記錄了詳盡的聚靈丹藥性，更密密麻麻刻畫著各色藥材相生相剋的至理。
丹分十品，一品最次，十品通玄。
鍊氣期修士能涉足的最高門檻，也不過是區區二品靈丹。
而這一品聚靈丹雖是築基修士看不上的粗淺丹藥，卻能成倍加快鍊氣修士吸納吐納的速度，正是沈孤舟眼下最緊缺的資糧。
張陸尋閉目沉思，將丹方上的字句與藥理在腦海中反覆咀嚼了三遍，確定一字不落後，這才收斂靈識，雙手將玉簡恭敬遞迴桌案。
沈孤舟拂袖收起玉簡。
隨後，沈孤舟單手拍向儲物袋。
咚！
一座三尺來高、通體漆黑如墨的三足青銅丹爐砸在地板中央，爐身上布滿了斑駁的火灼焦痕。
與此同時，大包大捆曬乾的七叢根、白玉盒盛裝的靈霧花，以及幾十樣形態各異的輔藥草料，稀里嘩啦堆滿了半個廳堂。
沈孤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開爐，煉丹。」
張陸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焦黑銅爐與滿地草藥。
玉簡里記載的，全都是藥理變化與成丹後的藥效說明，根本沒有教過如何引動靈氣控火、如何溫爐凝丹的具體法門。
這就好比遞給他一張弓，卻連扳指都沒給，便逼著他百步穿楊。
張陸尋站在丹爐前，雙手垂在袖袍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退路。
他雙掌合扣住一塊淡綠色的下品靈石，周身泛起細密的青光，精純的靈氣順著掌心脈絡源源不斷鑽入經脈。
過了小半個時辰，石塊表面的瑩光徹底黯淡下去。
靈氣被抽乾的石塊化作灰白頑石，沈孤舟五指微微收緊，頑石當即崩解成一灘細碎的粉末，順著指縫散落在地板上。
沈孤舟低頭看著那堆石粉，眉頭微微蹙起。
吸收一塊下品靈石，便可抵得上他十日苦修。
以他水木雙圓滿靈根的資質，若是有源源不斷的靈石供奉，不出數月便能穩穩踏入鍊氣二重。
可玄煞宗內門徒眾多，競爭向來殘酷。
哪怕他尚未沖開氣海便被長老破格收為親傳弟子，每月宗門撥發下來的用度也是有定數的。
在這座吃人的魔門裡，想要更多的修行資糧，就只能靠手段去爭、去搶。
單憑那五個役徒身上榨出來的一點靈氣，遠遠不夠支撐他的進境。
沈孤舟緩緩站起身，拂了拂衣袍，邁步走下閣樓。
庭院上空籠罩的那層淡青色禁制光幕盪開圈圈水波般的漣漪，隨著厚重院門開啟又合攏，整座院子重新歸於死寂。
灰瓦矮屋內，張陸尋雙眼貼在窗紙的破洞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院門。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確定禁制光幕恢復了平穩，隔壁窗台才傳來木軸轉動的微響。
簡隨風推開半扇窗戶，把腦袋探向院中，左右掃視了一圈。
「走了，這次真走遠了。」
簡隨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傢伙在樓上一坐就是二十來天，連個喘氣聲都沒有，真是快把老子憋瘋了。」
他扭頭看向中間那扇窗戶，扯開嗓子低聲道：「陸尋，你還沒睡醒呢？」
張陸尋伸手推開窗扇，將半張臉露在晨光里。
他的目光落在簡隨風的額角，眼神微微一凝。
只見簡隨風原本烏黑的亂發間，不知何時多出了大片灰白，枯草般貼在耳側。
「隨風，」張陸尋指了指自己的鬢角，「你的頭髮白了。」
簡隨風愣了一下。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隨即探頭打量著張陸尋的臉，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的兩鬢也白了！」
簡隨風咬緊牙關，手掌重重拍在窗台上，「那畜生抽咱們的氣海還不滿足，這是連帶著骨血里的壽元也一併吸走了！」
左側屋舍的窗欞隨之被輕輕頂開。
胡亦瑤探出頭來，一眼瞧見兩鬢斑白的簡隨風與張陸尋，連忙抬手捂住嘴巴。
她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不用看，我的肯定也是這般模樣了。」
胡亦瑤抓著自己的發梢，小聲問道：「簡大哥，我這樣是不是特別難看？」
簡隨風放軟了嗓音，「怎麼會？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最好看的。」
胡亦瑤苦澀地笑了一下，眼神望向空蕩蕩的院落。
「照這樣下去，咱們還能活多久？」
張陸尋沒有接話。
簡隨風也沉默了下來。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被破靈丹撕裂的氣海本就無法長久鎖住生機，再加上沈孤舟隔三差五的強取豪奪，氣血虧空已成定局。
最多兩年。
要是找不出破局的法子，不出兩年，他們幾個人的精氣神就會被徹徹底底抽乾，變成五具枯骨。
隔壁屋子裡忽然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透著一股絕望的抽噎。
簡隨風側過頭，衝著右側第二間屋子喊道：「韓石，你哭什麼哭？」
木門後傳來帶著哭腔的回應：「我……我才十三歲，我不想死啊。」
韓石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趴在門檻後頭吸著鼻涕。
簡隨風皺起眉頭，「哭有個屁用！要是掉兩滴眼淚能把沈孤舟哭死，老子陪你哭上三天三夜！男兒漢死則死耳，把眼淚給老子收回去！」
「可我真的怕死啊！」
韓石越哭越傷心，聲音止不住地往上拔，「我爹娘還指望我給家裡掙幾兩銀子呢。我是被賭坊轉賣來的，我要是爛在這座山里，他們連我死活都不知道。」
院子裡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
「閉嘴！」
簡隨風低喝一聲，嚇得那頭的哭聲猛然一收，「不想死就動腦子想出路，咱們可以商量著……」
「簡隨風。」
張陸尋沉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嚴厲地沖他搖了搖頭。
簡隨風話頭一滯，後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連忙把後面的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院內隔牆有耳，若是逃跑的念頭被膽小怯懦的韓石不小心捅出去，不等沈孤舟動手，玄煞宗的戒律堂就能把他們剁碎餵狗。
簡隨風乾咳了一聲，視線移向最邊緣的屋舍，扯開話題道：「陸尋，你看隔壁那傢伙，整日連個屁都不放，比你以前還能悶。」
「你說馮山？」
張陸尋看了一眼最右側緊閉的木窗。
「還能是誰？」
簡隨風嗤笑一聲，「從住進來那天起就沒見他推過窗，跟塊死木頭似的！」
最右側的矮屋死氣沉沉，沒有傳出半點動靜。
馮山自始至終縮在昏暗的通鋪上，嚴格遵守著沈孤舟立下的規矩，半點把柄也不肯落下。
就在這時，庭院半空的光幕猛地泛起一陣劇烈的波紋。
沈孤舟回來了！
三人動作極快，啪嗒幾聲輕響，各自將窗扇死死扣嚴。
不過幾息工夫，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一次，沈孤舟沒有直接踏上閣樓木梯，而是徑直停在了一排灰瓦矮屋前的青石空地上。
「全部滾出來。」
清冷的聲音穿透門縫落入耳中。
張陸尋心頭微微一沉，伸手整理了一下粗布麻衣的領口，推開木門邁步走了出去。
簡隨風、胡亦瑤、韓石和馮山也相繼推門而出。
陽光灑在身上，幾人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後背泛起陣陣冷風。
眾人原本以為是私下言語被沈孤舟察覺，可抬眼望去，沈孤舟懷中竟抱著一隻通體漆黑、巴掌大小的幼獸。
那幼獸毛皮油亮，額頭生著兩隻肉包，正張著幽藍色的瞳孔冷冷掃視著眾人。
沈孤舟隨手將幼獸拋向簡隨風。
簡隨風慌忙伸手接住，那幼獸落入懷中，喉嚨里立刻發出低沉如雷鳴般的嗚咽聲。
沈孤舟抬手指了指簡隨風，又掃過一旁的馮山。
「這隻玄虎幼崽由你們二人照料。」
沈孤舟冷冷吩咐道：「每日需餵食三次新鮮血肉。山腳下有宗門的獸欄牧場，持我腰牌自去割取，每次外出不得超過一炷香時間。」
簡隨風捧著幼獸，低頭應道：「是。」
沈孤舟轉過視線，袖袍一揮，一把青黑色的乾癟草籽落入胡亦瑤手中。
「院門外有一畝荒地，將其全部種下，每日以你體內靈氣化雨澆灌，不得枯萎分毫。」
胡亦瑤雙手捧著種子，垂首行禮，「奴婢記下了。」
緊接著，沈孤舟自腰間儲物袋上一抹，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一塊足有數百斤重的粗糲黑鐵塊重重砸在泥地上。
鐵塊旁，還斜插著一把沉甸甸的八棱精鐵重錘。
韓石盯著那堆沉重的鐵料，嘴巴張得老大。
「你來負責鍛打。」
沈孤舟看著嚇呆的韓石，語氣漠然，「以鍊氣期的靈氣灌注鐵錘，每日揮錘兩千次，將這塊烏鐵提煉出拳頭大小的鐵精。」
韓石渾身打了個哆嗦，連忙跪倒磕頭，「奴才遵命！」
交代完畢，沈孤舟單手抬起，屈指在虛空中虛劃出三道玄奧的印訣。
青光在半空一閃而過，庭院外圍的禁制光幕隨之裂開一道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這便是進出此院的禁制手印。」
沈孤舟放下衣袖，神情沒有半分波瀾，「若是有人敢藉機遁逃，只要踏出半山一步，宗門巡山劍陣頃刻便將爾等絞為肉泥。」
簡隨風與張陸尋對視了一眼，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光亮。
不管如何，這道原本將他們封死在院裡的鐵桶禁制，終於有了一條縫隙。
只要能邁出院門，往後便有探查周遭地形的機會。
沈孤舟沒有理會眾人的心思，轉過身，朝張陸尋勾了勾食指。
「你，跟我上樓。」
張陸尋垂下眼帘，順從地跟在沈孤舟身後，一步步踩上閣樓台階。
登上二層正廳，沈孤舟在靠窗的太師椅上坐定，自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溫潤玉簡，隨手甩在桌案上。
「拿去看。」
張陸尋上前拿起玉簡，觸手冰涼溫潤，絕非凡間玉石，而是一枚用來儲存典籍秘法的靈玉簡。
他按照秦山先前傳授的吐納門道，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縷微弱的靈識，順著玉石表面探了進去。
嗡的一聲輕響。
腦海深處驀地浮現出一段蒼老沙啞的講法聲：「夫煉丹之道，辨藥理、識五行、聚草木造化融於一爐，方成奪天地靈粹之丹……」
「一品聚靈丹，需七叢根一錢、靈霧花兩片，以文火慢淬，去其雜滓……」
玉簡內不僅記錄了詳盡的聚靈丹藥性，更密密麻麻刻畫著各色藥材相生相剋的至理。
丹分十品，一品最次，十品通玄。
鍊氣期修士能涉足的最高門檻，也不過是區區二品靈丹。
而這一品聚靈丹雖是築基修士看不上的粗淺丹藥，卻能成倍加快鍊氣修士吸納吐納的速度，正是沈孤舟眼下最緊缺的資糧。
張陸尋閉目沉思，將丹方上的字句與藥理在腦海中反覆咀嚼了三遍，確定一字不落後，這才收斂靈識，雙手將玉簡恭敬遞迴桌案。
沈孤舟拂袖收起玉簡。
隨後，沈孤舟單手拍向儲物袋。
咚！
一座三尺來高、通體漆黑如墨的三足青銅丹爐砸在地板中央，爐身上布滿了斑駁的火灼焦痕。
與此同時，大包大捆曬乾的七叢根、白玉盒盛裝的靈霧花，以及幾十樣形態各異的輔藥草料，稀里嘩啦堆滿了半個廳堂。
沈孤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開爐，煉丹。」
張陸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焦黑銅爐與滿地草藥。
玉簡里記載的，全都是藥理變化與成丹後的藥效說明，根本沒有教過如何引動靈氣控火、如何溫爐凝丹的具體法門。
這就好比遞給他一張弓，卻連扳指都沒給，便逼著他百步穿楊。
張陸尋站在丹爐前，雙手垂在袖袍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