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4k）很笨很笨的小白龍
好小啊。
也蠻可愛的嘛。
莫倫伸出一隻手，在眼前張開五指，輕而易舉地遮住了遠方那頭瑩白的巨龍。
他稍微放低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的縫隙里，那龐然大物的輪廓只占了十分可愛的寬度。
倘若你站在數十米高的巨龍腳下，那你便只會覺得自己渺小如同螻蟻，被那純白的鱗甲和遮天的翼幕壓得喘不上氣。
但如果你遠遠地漂浮於數公里之外，數百米之上的高空，那巨龍就不過是遠方一隻小小的白駒。
馬娘騎士們可沒有莫倫這份閒心。
她們站在飄空艇甲板上，握著武器的手臂在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隻正在緩步前行的白色龐然大物。
每當巨龍邁出一步，地面便傳來一陣震顫，隔著幾公里的距離，仍然能從周圍抖動不止的枯木林察覺到震動。
飛行鼠們更是縮成了幾個大鼠團，大部分躲在莫倫身後，幾隻趴在彈藥箱後面只露出圓圓的鼠耳。
「它好大呀吱……」
「我們真的要打那個東西嗎……」
「好想回矮山……」
莫倫並不慌亂。
他收回遮擋視線的手，將望遠鏡重新舉到眼前，光憑肉眼無法觀察巨龍身上的魔力流動。
但假如你對於魔物娘有莫倫這般深入的了解，便會再次意識到那個乏味的事實。
這是個唯物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唯心大爆發的機會。
魔物娘也遵守著魔法性的基本原理。
魔力是一種實在的存在，更不是一種無窮無盡的能源。
大自然中游離的魔力，就連一個最簡單的符文都難以驅動，每一具魔像中都有一位女巫作為核心，每一門巨炮都由魔物娘纖細的小手當場注能。
被消耗掉的魔力，被斬斷肢體中的魔力，會非常遵守能量守恆定律地失去。
莫倫放下望遠鏡，看向那正逐漸靠近的瑩白色巨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前的龍娘，在失去了三分之二本體的血肉與魔力之後，又塑造了這尊龐然的血肉造物，她體內的魔力正降低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
那遠比本體龐大數十萬倍的巨大身軀，需要大量的魔力才能維持，消耗數百倍的魔力才能獲得同等的防禦。
按照莫倫一開始的計劃，他原本以為假如箭矢未能一擊斃命，對方會強行治癒自己殘破的本體，以最精悍的形態踏向終局。
但聖女龍沒有這樣做，於是莫倫立刻理解了她的目的。
這是一份邀約，舞台上的布景，落幕前宏大的終曲。
那就來吧。
莫倫平靜地說道：
「讓軍樂響起來吧。」
軍樂團的鼠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領頭的鼓手深吸一口氣，撐起勇氣，小小的胸膛挺起來，鼓棒高高舉起。
激昂的鼓點，銅喇叭高亢的旋律。
瑩白色的巨龍邁開步伐，踏向南方。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達數米的爪印，巨大的身軀穿過絕罰軍正在後撤的陣線。
氣浪將數十名鼠娘士兵卷飛出去，一尊騎士魔像被巨龍的尾巴無意間掃中，立刻橫飛出上百米遠。
絕罰軍殘餘陣型在巨龍的行進路線上自動裂開，所有部隊都在拼命向兩側撤離。
飄空艇的高度開始抬升，六艘飄空艇彼此逐漸拉開距離。
飛行鼠們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方向舵，扔掉多餘的壓艙物，將飄空艇改變角度，側向面對正在接近的巨龍。
船舷兩側的弩炮全部上弦，24磅弩炮彈裝填到位，鼠娘們趴在瞄準器後面，大聲匯報：
「高度穩定！」
「角度就位！」
「射擊！」
絕罰軍的陣列不斷後退。
飄空艇在軍樂聲中開火。
弩炮發射並沒有多少聲音，凡俗的彈體在夜色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萊姆爆彈，18連發。
十八枚彈體在黑暗中無聲地飛向巨龍的身軀。
已經退遠的那些絕罰軍停下腳步，摘下頭盔，露出下面鼠娘可愛的小臉與圓耳朵，轉過身來觀望。
「那些飄飄悠悠的東西是什麼？」
「等等，好像在靠近那頭龍……」
碧綠色的霧氣在巨龍的身軀周圍擴散開來。
可燃的綠色酸霧從彈體中猛烈迸射，在巨龍那瑩白的鱗甲表面迅速蔓延擴散，將大半個龍身籠罩在一片翠綠色的濃霧之中。
巨龍的魔力屏障閃爍著微光，試圖將酸霧隔絕在外，但那些具有實體的緩慢霧氣輕鬆滲透了進去。
「那是什麼？」
一名絕罰軍的領隊鼠喃喃出聲。
爆彈轟然炸裂。
密集的光點同時在巨龍身上綻放，碧綠色的酸霧被瞬間引爆。
毀滅性的衝擊波從巨龍的身體表面向外擴散，連續的爆炸將那層瑩白色的魔力屏障炸得支離破碎，新生的脆弱鱗甲，在高溫高壓和腐蝕的三重作用下龜裂剝落。
巨龍的身軀在連續爆轟中劇烈搖晃，龐大的雙翼被衝擊波撕開數道巨大的裂口，白色的翼膜在氣浪中碎裂飄散。
絕罰軍的軍陣在衝擊波的餘波中被迫再次後退。
前排的鼠娘士兵們被氣浪推得雙腳離地，連滾帶爬地向後方翻去，盾牌和長矛散落一地。
要不是被鐵鏈拴著，奴隸鼠們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那那那，是符文巨像的炮擊嗎？」
一名鼠娘軍官狼狽地爬起身，頭盔被氣浪吹得扭到了後面，折騰了好一會才扯下來，扭頭看向後方巨像的位置。
遠方，那些山巒般的符文巨像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十數米口徑的巨炮保持著仰角，一動不動，等待著樞機主教的下一步命令。
「不對，是那邊，是那邊那些怪東西！」
她指向空中那些怪異的飛行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巨龍的身軀上，瑩白色的魔力屏障已經碎裂了大半，大片的鱗甲脫落碎裂，露出下方赤紅色的血肉組織。
巨大的雙翼破損嚴重，白色的翼膜碎片在空中飄散。
但她的那張面龐上，依然帶著某種滿意的微笑，張開巨口，蒼白的光芒在喉嚨深處緩緩匯聚。
龍息！
被瞄準的飄空艇上，飛行鼠們瞪大了眼睛，她們馬上丟下手中的一切，吱哇叫著從船舷上翻了出去。
「它在看我們吱！！！」
「跳跳跳傘吱哇！！！」
蒼白的龍息從巨龍口中射出，白色的光束以無法反應的速度貫穿了那艘飄空艇的正中央！
氫氣球被射線穿透的瞬間爆燃，劇烈殉爆，橘紅色的火球從天空中炸開，飄空艇的殘骸在爆炸中碎裂成無數燃燒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飛行鼠們操縱著小降落傘，熟練地躲避著上方不斷墜落的碎片，但還是嚇得大聲鼠鼠叫喚：
「吱哇哇哇哇！」
莫倫瞄了一眼正飄來飄去的鼠們，揮手示意軍樂團演奏新一輪指揮曲。
另外幾艘飄空艇已經完成了又一輪的裝填，更多的萊姆爆彈射向巨龍那已經失去大半防禦的身軀，碧綠色的霧氣再次在龍身上接連散開。
每一輪爆轟都讓巨龍身上殘存的魔力防禦進一步削減，鱗甲一片片地剝落。
一艘飄空艇的高度越升越高。
在夜色的掩蔽下，那艘艇已經升到了巨龍頭頂正上方的位置，完全隱沒在無光區漆黑的天幕中。
一枚巨大的小萊姆炸彈從艇腹脫離，帶著卡通史萊姆娘呆呆的可愛笑容，落向巨龍那已經千瘡百孔的頭頂。
轟！！！
一朵紅綠色的蘑菇雲從巨龍的頭頂升起，在無光區漆黑的天幕中綻放出無比明亮的光芒！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蘑菇雲的頂部翻湧著碧綠與猩紅交織的火光，不斷升高，最終消散在暗色的雲層里。
巨龍瑩白的身軀開始傾斜，她的頭部和頸部已經被完全摧毀，斷面上的血肉在酸蝕中持續融化。
龐大的身體緩慢地，緩慢地變黑，潰散，化成一片漆黑的灰燼雨。
-----------------
極遠處，絕罰軍陣線極後方。
一隻白髮紅瞳的矮小鼠娘站在高高的山巔上，身著血般鮮紅的聖袍，戴著高高的鑲金聖徽圓頂帽，更顯得個頭矮小。
她把還在燃燒的小手指頭舉到嘴邊，一口氣吹滅，皺緊了小眉頭。
看上去氣極了。
然後氣急敗壞地從那座結構無比複雜的符文法陣中走下來，小腳故意把台階跺得哐哐響。
那座法陣由數個花紋極其複雜的同心圓環嵌套而成，連接著數百條符文導管，每一條都指向一位輔助聖女，此刻全部暗淡下來，不再為那道鮮紅十字雷霆供給魔力。
白髮紅瞳的矮小鼠娘一邊走一邊扯著自己身上那件繁重的樞機聖袍，鑲金的肩甲與華貴的血色紅袍被她粗暴地拽開，團成一團扔在地上，順便踩了兩腳。
她的身高在那些高挑的狐娘輔助聖女中間顯得格外矮小，但她一把將她們推開，從觀瞄手的手裡搶過望遠鏡。
「你這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
「氣死老娘了。」
「嘰哇！」
-----------------
白龍聖女安靜地站在地面上。
周圍是大片燒焦的灼痕，空氣中瀰漫著酸蝕與燃燒後的毒氣。
粉碎的龍軀已經化成黑色的灰燼，細碎的顆粒雨一般不斷地從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
她的身體很小，恢復了少女的形態，雪白的長髮垂落到腳踝，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安靜地等待著。
細小的裂縫正從她胸口，向臉上緩緩蔓延，裂縫中散發著微弱的白色螢光。
她的皮膚，她的身體，正在慢慢崩解。
她卻面容平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滿足的安寧。
前方，不斷飄落的灰燼煙雲中，繩索垂下，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莫倫臉上戴著那隻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玻璃鏡片後面的眼睛注視著前方正在碎裂的白色少女。
他的右手放在腰間符文劍的劍柄上，問出了他從一年前就想問的問題：
「你做了這麼多，到底想幹什麼？」
聖女龍沒有睜開眼睛。
她臉上的裂紋又延伸了一些，小片小片白色的碎屑從她臉頰脫落，在半空中化為閃爍的螢光微粒。
「想聽那天故事的後半部分嗎。」
「不太想。」莫倫乾脆利落地回答。
但聖女龍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條小白龍的心陷入絕望，後來結識了很多很壞的人，做了很多的壞事，很多很壞很壞的事，她欺騙了很多人，傷害了更多人。」
「她放出怪物，建造巨樹，只為在末日降臨前，作為溫床，實現她那卑劣的目的。」
「直到那些螢光閃閃的蘑菇，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多麼奇妙的手段，出自凡俗之手。」
「也許，真的只是也許，她開始重新考慮那種可能性。」
「但是她已經走得太遠了，不能被原諒，也無法抽身的那麼遠。」
「不過最後，還是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惡龍會掠奪國王與貴族的財寶，等待勇者來贏取。」
她說完這些話，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左手掌心中托著一枚銀白色的聖徽，右手掌心中托著那枚螺旋紋路的通訊石，表面微微發著光。
她將雙手一同向莫倫的方向遞出，臉卻回頭望向巨樹曾經的方向。
灰燼漸漸落地，遠處新市場的方向，被聖卵孵育會聚集的鼠娘和其他難民們，開始探頭探腦地從廢墟中走出來，好奇又畏懼地張望著周圍那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我將我全部的珍寶，盡數奉獻於您。」
莫倫沉默了。
他的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念頭。
最後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她。
伸出手。
沒有去接住那兩個徽記，而是併攏食指和中指，在白龍娘的頭頂上輕輕敲了一下。
像懲罰調皮的鼠娘一樣。
「你真是個笨蛋。」
聖女龍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里沒有悲傷，略帶遺憾。
然後她低下頭，小聲地說：
「也許，我一直都是那隻很笨很笨的小白龍……」
她的身體從腳尖開始化為螢光閃爍的灰燼，一縷一縷地脫離她的輪廓，飄散在夜風裡。
也蠻可愛的嘛。
莫倫伸出一隻手，在眼前張開五指，輕而易舉地遮住了遠方那頭瑩白的巨龍。
他稍微放低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的縫隙里，那龐然大物的輪廓只占了十分可愛的寬度。
倘若你站在數十米高的巨龍腳下，那你便只會覺得自己渺小如同螻蟻，被那純白的鱗甲和遮天的翼幕壓得喘不上氣。
但如果你遠遠地漂浮於數公里之外，數百米之上的高空，那巨龍就不過是遠方一隻小小的白駒。
馬娘騎士們可沒有莫倫這份閒心。
她們站在飄空艇甲板上，握著武器的手臂在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隻正在緩步前行的白色龐然大物。
每當巨龍邁出一步，地面便傳來一陣震顫，隔著幾公里的距離，仍然能從周圍抖動不止的枯木林察覺到震動。
飛行鼠們更是縮成了幾個大鼠團，大部分躲在莫倫身後，幾隻趴在彈藥箱後面只露出圓圓的鼠耳。
「它好大呀吱……」
「我們真的要打那個東西嗎……」
「好想回矮山……」
莫倫並不慌亂。
他收回遮擋視線的手，將望遠鏡重新舉到眼前，光憑肉眼無法觀察巨龍身上的魔力流動。
但假如你對於魔物娘有莫倫這般深入的了解，便會再次意識到那個乏味的事實。
這是個唯物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唯心大爆發的機會。
魔物娘也遵守著魔法性的基本原理。
魔力是一種實在的存在，更不是一種無窮無盡的能源。
大自然中游離的魔力，就連一個最簡單的符文都難以驅動，每一具魔像中都有一位女巫作為核心，每一門巨炮都由魔物娘纖細的小手當場注能。
被消耗掉的魔力，被斬斷肢體中的魔力，會非常遵守能量守恆定律地失去。
莫倫放下望遠鏡，看向那正逐漸靠近的瑩白色巨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前的龍娘，在失去了三分之二本體的血肉與魔力之後，又塑造了這尊龐然的血肉造物，她體內的魔力正降低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
那遠比本體龐大數十萬倍的巨大身軀，需要大量的魔力才能維持，消耗數百倍的魔力才能獲得同等的防禦。
按照莫倫一開始的計劃，他原本以為假如箭矢未能一擊斃命，對方會強行治癒自己殘破的本體，以最精悍的形態踏向終局。
但聖女龍沒有這樣做，於是莫倫立刻理解了她的目的。
這是一份邀約，舞台上的布景，落幕前宏大的終曲。
那就來吧。
莫倫平靜地說道：
「讓軍樂響起來吧。」
軍樂團的鼠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領頭的鼓手深吸一口氣，撐起勇氣，小小的胸膛挺起來，鼓棒高高舉起。
激昂的鼓點，銅喇叭高亢的旋律。
瑩白色的巨龍邁開步伐，踏向南方。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達數米的爪印，巨大的身軀穿過絕罰軍正在後撤的陣線。
氣浪將數十名鼠娘士兵卷飛出去，一尊騎士魔像被巨龍的尾巴無意間掃中，立刻橫飛出上百米遠。
絕罰軍殘餘陣型在巨龍的行進路線上自動裂開，所有部隊都在拼命向兩側撤離。
飄空艇的高度開始抬升，六艘飄空艇彼此逐漸拉開距離。
飛行鼠們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方向舵，扔掉多餘的壓艙物，將飄空艇改變角度，側向面對正在接近的巨龍。
船舷兩側的弩炮全部上弦，24磅弩炮彈裝填到位，鼠娘們趴在瞄準器後面，大聲匯報：
「高度穩定！」
「角度就位！」
「射擊！」
絕罰軍的陣列不斷後退。
飄空艇在軍樂聲中開火。
弩炮發射並沒有多少聲音，凡俗的彈體在夜色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萊姆爆彈，18連發。
十八枚彈體在黑暗中無聲地飛向巨龍的身軀。
已經退遠的那些絕罰軍停下腳步，摘下頭盔，露出下面鼠娘可愛的小臉與圓耳朵，轉過身來觀望。
「那些飄飄悠悠的東西是什麼？」
「等等，好像在靠近那頭龍……」
碧綠色的霧氣在巨龍的身軀周圍擴散開來。
可燃的綠色酸霧從彈體中猛烈迸射，在巨龍那瑩白的鱗甲表面迅速蔓延擴散，將大半個龍身籠罩在一片翠綠色的濃霧之中。
巨龍的魔力屏障閃爍著微光，試圖將酸霧隔絕在外，但那些具有實體的緩慢霧氣輕鬆滲透了進去。
「那是什麼？」
一名絕罰軍的領隊鼠喃喃出聲。
爆彈轟然炸裂。
密集的光點同時在巨龍身上綻放，碧綠色的酸霧被瞬間引爆。
毀滅性的衝擊波從巨龍的身體表面向外擴散，連續的爆炸將那層瑩白色的魔力屏障炸得支離破碎，新生的脆弱鱗甲，在高溫高壓和腐蝕的三重作用下龜裂剝落。
巨龍的身軀在連續爆轟中劇烈搖晃，龐大的雙翼被衝擊波撕開數道巨大的裂口，白色的翼膜在氣浪中碎裂飄散。
絕罰軍的軍陣在衝擊波的餘波中被迫再次後退。
前排的鼠娘士兵們被氣浪推得雙腳離地，連滾帶爬地向後方翻去，盾牌和長矛散落一地。
要不是被鐵鏈拴著，奴隸鼠們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那那那，是符文巨像的炮擊嗎？」
一名鼠娘軍官狼狽地爬起身，頭盔被氣浪吹得扭到了後面，折騰了好一會才扯下來，扭頭看向後方巨像的位置。
遠方，那些山巒般的符文巨像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十數米口徑的巨炮保持著仰角，一動不動，等待著樞機主教的下一步命令。
「不對，是那邊，是那邊那些怪東西！」
她指向空中那些怪異的飛行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巨龍的身軀上，瑩白色的魔力屏障已經碎裂了大半，大片的鱗甲脫落碎裂，露出下方赤紅色的血肉組織。
巨大的雙翼破損嚴重，白色的翼膜碎片在空中飄散。
但她的那張面龐上，依然帶著某種滿意的微笑，張開巨口，蒼白的光芒在喉嚨深處緩緩匯聚。
龍息！
被瞄準的飄空艇上，飛行鼠們瞪大了眼睛，她們馬上丟下手中的一切，吱哇叫著從船舷上翻了出去。
「它在看我們吱！！！」
「跳跳跳傘吱哇！！！」
蒼白的龍息從巨龍口中射出，白色的光束以無法反應的速度貫穿了那艘飄空艇的正中央！
氫氣球被射線穿透的瞬間爆燃，劇烈殉爆，橘紅色的火球從天空中炸開，飄空艇的殘骸在爆炸中碎裂成無數燃燒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飛行鼠們操縱著小降落傘，熟練地躲避著上方不斷墜落的碎片，但還是嚇得大聲鼠鼠叫喚：
「吱哇哇哇哇！」
莫倫瞄了一眼正飄來飄去的鼠們，揮手示意軍樂團演奏新一輪指揮曲。
另外幾艘飄空艇已經完成了又一輪的裝填，更多的萊姆爆彈射向巨龍那已經失去大半防禦的身軀，碧綠色的霧氣再次在龍身上接連散開。
每一輪爆轟都讓巨龍身上殘存的魔力防禦進一步削減，鱗甲一片片地剝落。
一艘飄空艇的高度越升越高。
在夜色的掩蔽下，那艘艇已經升到了巨龍頭頂正上方的位置，完全隱沒在無光區漆黑的天幕中。
一枚巨大的小萊姆炸彈從艇腹脫離，帶著卡通史萊姆娘呆呆的可愛笑容，落向巨龍那已經千瘡百孔的頭頂。
轟！！！
一朵紅綠色的蘑菇雲從巨龍的頭頂升起，在無光區漆黑的天幕中綻放出無比明亮的光芒！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蘑菇雲的頂部翻湧著碧綠與猩紅交織的火光，不斷升高，最終消散在暗色的雲層里。
巨龍瑩白的身軀開始傾斜，她的頭部和頸部已經被完全摧毀，斷面上的血肉在酸蝕中持續融化。
龐大的身體緩慢地，緩慢地變黑，潰散，化成一片漆黑的灰燼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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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遠處，絕罰軍陣線極後方。
一隻白髮紅瞳的矮小鼠娘站在高高的山巔上，身著血般鮮紅的聖袍，戴著高高的鑲金聖徽圓頂帽，更顯得個頭矮小。
她把還在燃燒的小手指頭舉到嘴邊，一口氣吹滅，皺緊了小眉頭。
看上去氣極了。
然後氣急敗壞地從那座結構無比複雜的符文法陣中走下來，小腳故意把台階跺得哐哐響。
那座法陣由數個花紋極其複雜的同心圓環嵌套而成，連接著數百條符文導管，每一條都指向一位輔助聖女，此刻全部暗淡下來，不再為那道鮮紅十字雷霆供給魔力。
白髮紅瞳的矮小鼠娘一邊走一邊扯著自己身上那件繁重的樞機聖袍，鑲金的肩甲與華貴的血色紅袍被她粗暴地拽開，團成一團扔在地上，順便踩了兩腳。
她的身高在那些高挑的狐娘輔助聖女中間顯得格外矮小，但她一把將她們推開，從觀瞄手的手裡搶過望遠鏡。
「你這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
「氣死老娘了。」
「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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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聖女安靜地站在地面上。
周圍是大片燒焦的灼痕，空氣中瀰漫著酸蝕與燃燒後的毒氣。
粉碎的龍軀已經化成黑色的灰燼，細碎的顆粒雨一般不斷地從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
她的身體很小，恢復了少女的形態，雪白的長髮垂落到腳踝，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安靜地等待著。
細小的裂縫正從她胸口，向臉上緩緩蔓延，裂縫中散發著微弱的白色螢光。
她的皮膚，她的身體，正在慢慢崩解。
她卻面容平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滿足的安寧。
前方，不斷飄落的灰燼煙雲中，繩索垂下，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莫倫臉上戴著那隻瘟疫醫生的鳥嘴面具，玻璃鏡片後面的眼睛注視著前方正在碎裂的白色少女。
他的右手放在腰間符文劍的劍柄上，問出了他從一年前就想問的問題：
「你做了這麼多，到底想幹什麼？」
聖女龍沒有睜開眼睛。
她臉上的裂紋又延伸了一些，小片小片白色的碎屑從她臉頰脫落，在半空中化為閃爍的螢光微粒。
「想聽那天故事的後半部分嗎。」
「不太想。」莫倫乾脆利落地回答。
但聖女龍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條小白龍的心陷入絕望，後來結識了很多很壞的人，做了很多的壞事，很多很壞很壞的事，她欺騙了很多人，傷害了更多人。」
「她放出怪物，建造巨樹，只為在末日降臨前，作為溫床，實現她那卑劣的目的。」
「直到那些螢光閃閃的蘑菇，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多麼奇妙的手段，出自凡俗之手。」
「也許，真的只是也許，她開始重新考慮那種可能性。」
「但是她已經走得太遠了，不能被原諒，也無法抽身的那麼遠。」
「不過最後，還是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惡龍會掠奪國王與貴族的財寶，等待勇者來贏取。」
她說完這些話，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左手掌心中托著一枚銀白色的聖徽，右手掌心中托著那枚螺旋紋路的通訊石，表面微微發著光。
她將雙手一同向莫倫的方向遞出，臉卻回頭望向巨樹曾經的方向。
灰燼漸漸落地，遠處新市場的方向，被聖卵孵育會聚集的鼠娘和其他難民們，開始探頭探腦地從廢墟中走出來，好奇又畏懼地張望著周圍那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我將我全部的珍寶，盡數奉獻於您。」
莫倫沉默了。
他的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念頭。
最後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她。
伸出手。
沒有去接住那兩個徽記，而是併攏食指和中指，在白龍娘的頭頂上輕輕敲了一下。
像懲罰調皮的鼠娘一樣。
「你真是個笨蛋。」
聖女龍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里沒有悲傷，略帶遺憾。
然後她低下頭，小聲地說：
「也許，我一直都是那隻很笨很笨的小白龍……」
她的身體從腳尖開始化為螢光閃爍的灰燼，一縷一縷地脫離她的輪廓，飄散在夜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