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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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似乎進入了一種奇特的規律。

  清晨,天未亮透,陳守拙便起身,在陽台靜坐調息片刻,然後悄然出門,前往公園。杉樹林邊的長椅,成了他與林鎮岳心照不宣的「據點」。

  林鎮岳幾乎每日必到,時間很準。他不再刻意追問陳守拙的「秘密」,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長椅另一端,有時揉著太陽穴閉目養神,有時隨意聊幾句天氣、公園的變化,或者不著邊際地感慨幾句時事、養生。話題輕鬆,點到即止。

  陳守拙多數時候只是傾聽,偶爾簡短回應。他慢慢發現,林鎮岳的頭痛似乎有某種規律,在靠近他、尤其是當他沉浸在修煉那種平和狀態時,痛楚會得到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緩解。這緩解短暫,無法根除,但對飽受折磨的林鎮岳而言,已是難得的慰藉。

  作為回報,林鎮岳的言談舉止,總帶著一種不著痕跡的尊重和體貼。他會帶來用保溫杯裝著的、溫度恰好的清茶,說是朋友送的,自己喝不完;會「順便」提起附近哪個菜市場的蔬菜新鮮便宜,哪個時段人少;甚至在一次陳守拙咳嗽兩聲後,第二天「恰好」帶了一小瓶潤喉糖,說是公司福利,不值錢。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關照,與家裡那種理所當然的索取和漠視,形成冰火兩重天。

  陳守拙並非鐵石心腸。他能感受到林鎮岳的真誠,儘管這真誠背後,或許也有對「緩解頭痛」效果的期許,以及對陳守拙身上那種「靜」氣的探究。但至少,這是平等的、有分寸的交往。

  他沒有推拒那些小東西,只是每次都會簡單道謝。兩人之間,漸漸形成一種奇特的默契。

  修煉方面,陳守拙穩紮穩打。白日公園修煉,吸收草木清氣,效果最佳;夜晚在家,一邊承受著家人持續的低濃度「惡念」滋養,一邊鞏固修為。他不再服用辟穀丹,而是用林鎮岳偶爾給的、或自己買的簡單食物果腹,將丹藥留作備用。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緩慢而堅定地變化著。

  【修為:41.5/100→53/100】

  【氣血:4.5/10→5/10(穩固)】

  【精神:6.2/10→6.8/10(感知增強)】

  【蟄龍心法(初篇·略有小成:18/500)→(45/500)】

  變化最明顯的,是身體。腰背挺直了許多,行走坐臥不再透著衰敗之氣。臉色紅潤,皮膚有了些許光澤。眼神愈發清明深邃,偶爾流轉間,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常人難以察覺的潤澤。外表年齡,從之前的垂垂老矣,看起來已如六十許的健康老人。

  這變化,家裡人也漸漸察覺了。

  最初是張桂蘭,在陳守拙某天傍晚回家時,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眼神驚疑不定:「你……你最近吃什麼了?臉色怎麼好了這麼多?」

  陳守拙平靜道:「沒吃什麼,可能睡得好。」

  張桂蘭將信將疑,沒再多問,但之後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是驚疑,是困惑,或許還有一絲被忽視慣了的對象突然「脫離掌控」的不適。

  接著是陳麗。她心思更活絡些。一次周末回來,盯著陳守拙上下打量,忽然道:「爸,你這件夾克……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人看著也精神。是不是……我哥給你錢了?」她語氣裡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陳守拙只是搖頭。

  最直接的是陳偉和王芳。他們正沉浸在新房夢和即將到手的貸款中,對陳守拙的關注本就不多,但陳守拙日漸好轉的氣色和明顯挺拔的身姿,還是引起了王芳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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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一天晚飯時,王芳忽然開口,眼睛盯著陳守拙,「你最近老往外跑,一大早就沒影,去哪兒了?」

  「公園。」陳守拙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言簡意賅。

  「公園?」王芳音調拔高,「去公園能去得人都變樣了?你是不是……偷偷買了什麼保健品?還是去找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了?」她語氣尖刻,「我可跟你說,咱們家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小寶上學、買房裝修,哪樣不要錢?你可別把棺材本瞎花了!」

  陳守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芳沒來由地心頭一悸,後面更難聽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我吃飽了。」陳守拙放下碗,起身走向陽台。

  「你看他!什麼態度!」王芳在背後氣得對陳偉抱怨。

  陳偉正為貸款審批的一個小問題心煩,聞言不耐道:「行了!爸能花幾個錢?他那些退休金不都在媽那兒嗎?你別沒事找事!有這功夫,想想怎麼催催李主任那邊!」

  王芳被噎得臉發白,狠狠瞪了陽台方向一眼,不再說話。

  【檢測到針對性『親緣惡念』(猜忌/指責),濃度中。】

  【轉化中……】

  【修為點+0.3。】

  【精神韌性微弱增強。】

  陽台上的陳守拙,感受著腦海中划過的提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猜忌?指責?

  很好。

  他盤膝坐下,面朝窗外漸暗的天色,開始今晚的修煉。丹田氣流比半月前壯大明顯,運轉起來,帶著溫熱的力量感,沖刷著經脈,滋養著臟腑。外界的紛擾,家人的惡語,仿佛都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再也無法撼動他內心那片日益穩固的「靜」土。


  陳守拙完成一個小周天,緩緩收功。睜開眼時,林鎮岳已經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保溫杯,卻沒有喝,而是微微側頭,似乎在專注地聽著什麼,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林先生。」陳守拙主動打了招呼。相處多了,稱呼也從最初的疏離,變成了客氣而平等的「林先生」。

  林鎮岳回過神,看向陳守拙,眉頭舒展開,露出一絲笑容,但眉宇間那縷凝重未散。「陳老哥,早。」他將保溫杯遞過來,「今天泡的普洱,熟普,暖胃。」

  「多謝。」陳守拙接過,溫度透過杯壁傳來,不燙不涼,正好。

  「剛才聽幾個老哥聊天,」林鎮岳似是隨意提起,「說西邊那個老工具機廠家屬區,好像要動遷了?就是房齡三四十年那種老樓。」

  陳守拙心中一動。他住的就是老工具機廠的家屬樓。

  「是嗎?沒聽說。」他語氣平淡。

  「我也是聽個風聲。」林鎮岳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那種老小區,如果真動遷,補償和後續安置麻煩不少。產權清晰的還好,有些家裡情況複雜的……唉。」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感慨世事,「兒女多的,老人就難了。聽說有些兒子拿著老爹的房產證,拿去抵押貸款做生意,這要是碰上動遷,樂子就大了。貸款肯定黃,房子也未必能保住,搞不好還得背債。」

  陳守拙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

  林鎮岳仿佛沒察覺,繼續道:「現在有些小貸公司、投資中介,就盯著這些不太懂行的老人和有房本的年輕人,套路深得很。拿著房本去抵押,利息看著不高,可雜費、服務費一大堆,真算下來嚇死人。生意成了還好,萬一不成,房子被收走不說,可能還得倒欠一屁股債。老城區這種事兒,我聽得多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閒談八卦。但陳守拙知道,這不是閒談。

  林鎮岳是什麼人?哪怕他不說,陳守拙也能從其言行氣度、偶爾接電話時簡潔而權威的語氣判斷,絕非普通退休老人,很可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打聽一個老小區,更不會無故說起這些。

  他是在提醒自己。

  陳守拙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深紅透亮的茶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多謝林先生提醒。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林鎮岳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更多表示,便也適時打住,轉而聊起了公園新移栽的幾株臘梅。

  然而,林鎮岳的提醒,已在陳守拙心中敲響了警鐘。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場圍繞老房子的風波,想得還是太簡單了。動遷的風聲、抵押貸款的風險,像兩條隱伏的暗流,隨時可能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一切徹底攪碎,而他這個名義上已「出局」的原主,很可能被卷進最深的漩渦。

  他需要了解更多。但直接追問顯得急切。或許,可以稍作交換,在不觸及自身核心秘密的前提下。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的晨間會面依舊。陳守拙察覺林鎮岳頭痛發作似乎更頻繁劇烈了些,有時坐在那裡,臉色發白,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幾乎無法交談。這一天,見他痛苦難耐,陳守拙便仿照蟄龍心法中最粗淺的一點呼吸靜心理念,剝離掉所有關於「氣」的內煉法門,只將其描述為一種「早年從廠里老師傅那聽來的、據說能安神緩痛的呼吸法子」,模糊地提了幾句。

  林鎮岳嘗試著調整呼吸,專注於陳守拙描述的、極其含糊的「意念引導」,片刻後,臉上竟露出一絲驚異:「似乎……是有點不同。腦袋裡繃緊的那根弦,好像鬆了一絲絲。陳老哥,你這法子,有點意思。」雖然不可能根治,但這種細微的分神和放鬆感,對他已是難得。

  「有用就好,也是碰巧想起。」陳守拙淡然帶過。投桃報李,他再次將話題引向老工具機廠,「說起來,林先生提到動遷風聲,我這幾天路過,倒沒看見公告,不過附近好像有些生面孔在轉悠。」

  林鎮岳揉著額角,低聲道:「公告還早。現在是最前期的『摸底』。有背景的公司會先悄無聲息把地塊情況、產權糾紛摸清楚。產權清晰無糾紛的單元最受歡迎。反之,如果有複雜的家庭產權變更,或者不明債務抵押……很容易被重點標記,成為『釘子』或者難點。開發方最不喜歡節外生枝。」

  陳守拙心中瞭然。這是在點明,如果陳偉的抵押有問題,或過戶過程有瑕疵,很可能在產權核查中被揪出,成為麻煩,水會被攪渾。

  「多謝林先生提點。」陳守拙頷首,沒有繼續深入。不久,林鎮岳因頭痛加劇,提前告辭離去。

  陳守拙獨自坐著,慢慢喝完杯中茶。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通過這幾次交談,他獲得了關鍵信息:動遷確有可能,已進入隱秘前期;產權清晰至關重要,糾紛和抵押是雷區;林鎮岳對此了解頗深,且願意透露信息,這條線值得維持。

  他需要兩線並進。一是繼續修煉。二是要設法了解陳偉那邊的具體動向。抵押給了哪家公司?條件如何?

  直接問陳偉不可能。他想到了樓下報刊亭的老趙。老趙在這片幾十年,消息靈通,喜歡閒聊。

  陳守拙起身離開公園,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四周。忽然,他眼角餘光再次捕捉到一抹扎眼的亮黃色。

  是那個靠在跑車邊的年輕人。今天他沒靠車,而是蹲在公園邊緣的花壇上,灰白頭髮在晨光下有些刺眼,正低頭看手機。但陳守拙敏銳的直覺,卻感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起身時飛快掃過,又迅速移開。

  是巧合,還是……

  陳守拙面色如常,拎起舊布包,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朝公園外走去。他沒有回頭,但感知悄然提升,留意身後動靜。直到混入人流,那種被注視感才消失。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兩次都在附近出現,似乎對自己有所留意?

  陳守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但並未慌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在自身實力足夠前,謹慎觀察,以不變應萬變。

  他調整呼吸,壓下雜念,朝老趙報刊亭走去。

  報刊亭剛開門,老趙正打著哈欠整理報紙雜誌。

  「老趙,早。」陳守拙走過去,拿起一份本地早報。

  「喲,陳師傅,早啊!有些日子沒見您來買報了。」老趙笑眯眯的,「氣色不錯啊最近!」

  「還行。」陳守拙付了錢,狀似隨意問道,「老趙,最近這邊,有沒有新開什麼投資公司、貸款中介之類的?我看路邊好像多了些發傳單的生面孔。」

  老趙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陳師傅,您可問著了!還真有!就前面街口,原來那家理髮店,上個月換了招牌,叫什麼『鑫源財富諮詢』,看著挺氣派。還有兩個年輕小伙子,這幾天老在附近幾個老小區轉悠,逢人就發傳單,說什麼『房產增值』、『低息貸款』、『以房養老』,巧舌如簧的。我瞅著就不太靠譜,專門盯老人和看起來著急用錢的人。」

  鑫源財富諮詢?陳守拙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啊,」老趙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聽說咱們這片,西邊廠區那兒,可能有說法!」他做了個推倒重來的手勢,「好些人在傳呢,不過沒見紅頭文件。但已經有『聞著味兒』的人來了。陳師傅,您家那房子……可得留點心。」

  連老趙都聽到風聲了,看來消息已經開始小範圍流傳。

  「多謝提醒,我就隨便問問。」陳守拙點點頭,拿起報紙,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聽見老趙在後面跟另一個來買煙的老頭嘀咕:「……陳師傅是得留點心,他那兒子,前陣子好像還跟『鑫源』的人打過照面……」

  陳守拙腳步未停,眼神卻微微一凝。

  鑫源財富諮詢……陳偉……

  線索,似乎開始連接起來了。

  他沒有回家,而是拿著報紙,走向附近一個僻靜的小街心花園。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長椅坐下,展開報紙,目光卻並未落在鉛字上。

  丹田內,那絲氣流自行緩緩流轉,帶來溫煦的安定感。

  腦海中的光幕清晰浮現,各項數據在穩步增長。

  【修為:58/100】

  【蟄龍心法(初篇·略有小成:6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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