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堂的背面
早上8點。梅莉達坐在放工具的木箱上，咔嚓咔嚓地啃著一個蘋果。
「帶了早飯你怎麼不吃啊？也不跟我說，我又幫你帶了一份。」
木箱有點高，梅莉達坐在上面，沒有一點斯文地搖晃著雙腿，裙擺下露出一雙很舊的芭蕾舞鞋。
馬丁目不斜視，用最細的筆專心勾畫著畫面細節。
「我只是畫不完了。」過了幾秒，他才面無表情地回答。
「切——沒意思，那我去找達米安師傅玩了？」說著，梅莉達從木箱上跳了下來，震得旁邊的顏料桶晃動起來。
「小心！碰倒了很難擦的！」馬丁以想不到的速度衝過來，按住了顏料桶。
他的手臂繞過梅莉達，按在了木箱上，但他及時收住了慣性，沒讓濺了顏料的衣服碰到梅莉達的新演出服。
過了兩秒，梅莉達輕聲說：「你吼什麼啊……」溫暖如同羽毛的聲音在馬丁耳邊飄落。
他什麼也沒有回答。
等到梅莉達的身影閃進了帷幕，等到木箱上的溫度重新又變得冰冷，馬丁蹲在木箱前方，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畫完這個，就去辭職吧！」他對自己說。
今天的彩排很不順利。
整個上午，劇團連第一幕的第一場都沒有排練完。
不知道為什麼，女主演瑪格麗今天特別不在狀態。
她時而神遊，忘記了自己的唱段；時而躲躲閃閃，讓一段本該勢均力敵的「吵架二重唱」變成了單方面的指責和委屈。
第三遍重唱失敗後，瑪格麗終於崩潰大哭了起來，讓彩排無法繼續，只能提前休息。
還有三天，就要首演了！
梅莉達端著盤子找遍了後台，也沒有找到馬丁。
他居然連自己的午飯都沒來取，這太奇怪了！
不過梅莉達也不擔心馬丁餓肚子，反正他還有打包的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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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今天劇院經理也不在，梅莉達久違地在演員們的餐桌旁坐了下來，但沒有加入他們的交談。
今天的話題顯然還是圍繞瑪格麗的。
「你們有什麼抱怨的？我陪她重唱了一上午！我說什麼了嗎？」飾演奧菲歐的男主演說。
「那我們也不能白等著啊！今天不排完一遍，經理怎麼可能讓走，十點前能結束就不錯了！」飾演雅典娜的女演員說。
「還不是因為你眼神太兇，把小瑪格麗嚇哭了？」飾演朱庇特的男演員對男主演說，「趕緊結束第一幕，換我來吧！我肯定有辦法哄好瑪格麗。」
「得了吧，你揩的油還少嗎？」男主演給了他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今天不一樣，誰都別鬧了……」
接著，他俯身向前，壓低聲音對所有人說道：「我聽說了一件事情——
「早上的時候，有人看到瑪格麗從後台哭著跑出來，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
「你們猜跟在後面出來的是誰？」
他停頓了一秒，繼續說道：「新來的道具學徒！」
倉庫前的空地上，達米安師傅席地而坐，左手邊是一座稻草堆成的小山。
他機械地拿起一束稻草，用鍘刀切成相同的高度，用細繩綑紮起來，連成一排。
他的右手邊，已經擺了三排捆好的稻草，但和左邊還沒處理的稻草堆相比，少得可以忽略不計。
馬丁站在達米安面前，默默看了一會兒，開口說：「我畫完『天堂』了。我要辭職。」
達米安抬頭看了馬丁一眼，眼圈青黑，表情麻木。
「嗯。」他手裡始終沒停，機械性地回答，似乎並不在意馬丁說了什麼。
「這也是臨時加的？」馬丁看向那一堆根本不見減少的稻草。
「嗯。」達米安按下鍘刀，把又一束稻草切割整齊，「第一幕的麥田前景，巴克說，還是用實景比較好……」
「你為什麼什麼都聽他的？」馬丁淡漠問道。
「我為什麼都聽他的？」達米安的語氣同樣麻木，「大概因為，他是劇院經理吧，哈哈。」
達米安乾笑道，語氣里沒有一絲笑意。「你走吧。」他說，「去二樓找會計，把你的工錢結了，4天8法郎。」
「達米安師傅，你上過美院嗎？」馬丁轉而問道。
「沒有。不過很接近了，我那個畫室的人都說，只要我再考一年，肯定能通過的！」提起過去，達米安的語氣似乎輕鬆了點。
「後來呢？」
「後來——」達米安師傅又捆好一束稻草，活動了一下肩膀，眯著眼微笑起來。
「後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跑去劇院兼職，愛上了一個芭蕾女郎。
「……不！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跟她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以後有機會，你去我家裡吃飯吧！看看我的三個小天使……還有一個在肚子裡，過了新年差不多就該出生了！
「話說……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名字？最近想名字想得我頭都大了！要是男孩，就叫夏爾，要是女孩，就叫夏洛特好了！」
「夏洛特，像個英國名字。」馬丁評價道。
「那還是算了……大學生，你給想一個？」
「克洛伊？」馬丁隨口提議。
「克洛伊……好啊！等她出生的時候，你一定得來！
「嗯……也有可能是他。但願吧，他要是能有你這樣的才華就好了，讓他的老父親少操點心……」
馬丁伸手按了按黑色的畫布，搓了搓指尖，上面沒有沾染油彩。
這說明底色已經幹了，可以繼續畫了。
「我可以再畫一天。」馬丁說，「你沒可能捆完這些草，還能再畫一幅背景的。」
「那太好了！」達米安師傅立刻同意，「說實話，看過你那幅『天堂』之後，我都不知道該畫什麼了！結果拖到了現在……」
達米安站了起來，拍掉了身上的稻草：「走吧！我去幫你把畫框掛起來，就掛在『天堂』的背面！」
說著，達米安拍了拍腰間，一串鑰匙叮噹作響起來。
下午，瑪格麗的狀態好了很多，但劇團還是沒能完成彩排。
餐館服務生按時送來了晚飯。梅莉達把盤子端過去時，看到馬丁面前又多了一幅漆黑的背景。
他的筆下是一團又一團火紅的花朵，擁簇成階梯的形狀，每一朵都有著火焰一般細密的花瓣，和向周圍發散開，向上反卷的花蕊。
「那是什麼花？」梅莉達隨口問道。
「石蒜。」馬丁毫無情調地回答。
他放下畫筆，端起了盤子。但眼睛還是時不時瞟向畫面，似乎能在漆黑的背景里看到其他的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梅莉達說：「早上有人看見你了。和瑪格麗一起從後台出來。」
「帶了早飯你怎麼不吃啊？也不跟我說，我又幫你帶了一份。」
木箱有點高，梅莉達坐在上面，沒有一點斯文地搖晃著雙腿，裙擺下露出一雙很舊的芭蕾舞鞋。
馬丁目不斜視，用最細的筆專心勾畫著畫面細節。
「我只是畫不完了。」過了幾秒，他才面無表情地回答。
「切——沒意思，那我去找達米安師傅玩了？」說著，梅莉達從木箱上跳了下來，震得旁邊的顏料桶晃動起來。
「小心！碰倒了很難擦的！」馬丁以想不到的速度衝過來，按住了顏料桶。
他的手臂繞過梅莉達，按在了木箱上，但他及時收住了慣性，沒讓濺了顏料的衣服碰到梅莉達的新演出服。
過了兩秒，梅莉達輕聲說：「你吼什麼啊……」溫暖如同羽毛的聲音在馬丁耳邊飄落。
他什麼也沒有回答。
等到梅莉達的身影閃進了帷幕，等到木箱上的溫度重新又變得冰冷，馬丁蹲在木箱前方，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畫完這個，就去辭職吧！」他對自己說。
今天的彩排很不順利。
整個上午，劇團連第一幕的第一場都沒有排練完。
不知道為什麼，女主演瑪格麗今天特別不在狀態。
她時而神遊，忘記了自己的唱段；時而躲躲閃閃，讓一段本該勢均力敵的「吵架二重唱」變成了單方面的指責和委屈。
第三遍重唱失敗後，瑪格麗終於崩潰大哭了起來，讓彩排無法繼續，只能提前休息。
還有三天，就要首演了！
梅莉達端著盤子找遍了後台，也沒有找到馬丁。
他居然連自己的午飯都沒來取，這太奇怪了！
不過梅莉達也不擔心馬丁餓肚子，反正他還有打包的早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看到今天劇院經理也不在，梅莉達久違地在演員們的餐桌旁坐了下來，但沒有加入他們的交談。
今天的話題顯然還是圍繞瑪格麗的。
「你們有什麼抱怨的？我陪她重唱了一上午！我說什麼了嗎？」飾演奧菲歐的男主演說。
「那我們也不能白等著啊！今天不排完一遍，經理怎麼可能讓走，十點前能結束就不錯了！」飾演雅典娜的女演員說。
「還不是因為你眼神太兇，把小瑪格麗嚇哭了？」飾演朱庇特的男演員對男主演說，「趕緊結束第一幕，換我來吧！我肯定有辦法哄好瑪格麗。」
「得了吧，你揩的油還少嗎？」男主演給了他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今天不一樣，誰都別鬧了……」
接著，他俯身向前，壓低聲音對所有人說道：「我聽說了一件事情——
「早上的時候，有人看到瑪格麗從後台哭著跑出來，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
「你們猜跟在後面出來的是誰？」
他停頓了一秒，繼續說道：「新來的道具學徒！」
倉庫前的空地上，達米安師傅席地而坐，左手邊是一座稻草堆成的小山。
他機械地拿起一束稻草，用鍘刀切成相同的高度，用細繩綑紮起來，連成一排。
他的右手邊，已經擺了三排捆好的稻草，但和左邊還沒處理的稻草堆相比，少得可以忽略不計。
馬丁站在達米安面前，默默看了一會兒，開口說：「我畫完『天堂』了。我要辭職。」
達米安抬頭看了馬丁一眼，眼圈青黑，表情麻木。
「嗯。」他手裡始終沒停，機械性地回答，似乎並不在意馬丁說了什麼。
「這也是臨時加的？」馬丁看向那一堆根本不見減少的稻草。
「嗯。」達米安按下鍘刀，把又一束稻草切割整齊，「第一幕的麥田前景，巴克說，還是用實景比較好……」
「你為什麼什麼都聽他的？」馬丁淡漠問道。
「我為什麼都聽他的？」達米安的語氣同樣麻木，「大概因為，他是劇院經理吧，哈哈。」
達米安乾笑道，語氣里沒有一絲笑意。「你走吧。」他說，「去二樓找會計，把你的工錢結了，4天8法郎。」
「達米安師傅，你上過美院嗎？」馬丁轉而問道。
「沒有。不過很接近了，我那個畫室的人都說，只要我再考一年，肯定能通過的！」提起過去，達米安的語氣似乎輕鬆了點。
「後來呢？」
「後來——」達米安師傅又捆好一束稻草，活動了一下肩膀，眯著眼微笑起來。
「後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跑去劇院兼職，愛上了一個芭蕾女郎。
「……不！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跟她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以後有機會，你去我家裡吃飯吧！看看我的三個小天使……還有一個在肚子裡，過了新年差不多就該出生了！
「話說……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名字？最近想名字想得我頭都大了！要是男孩，就叫夏爾，要是女孩，就叫夏洛特好了！」
「夏洛特，像個英國名字。」馬丁評價道。
「那還是算了……大學生，你給想一個？」
「克洛伊？」馬丁隨口提議。
「克洛伊……好啊！等她出生的時候，你一定得來！
「嗯……也有可能是他。但願吧，他要是能有你這樣的才華就好了，讓他的老父親少操點心……」
馬丁伸手按了按黑色的畫布，搓了搓指尖，上面沒有沾染油彩。
這說明底色已經幹了，可以繼續畫了。
「我可以再畫一天。」馬丁說，「你沒可能捆完這些草，還能再畫一幅背景的。」
「那太好了！」達米安師傅立刻同意，「說實話，看過你那幅『天堂』之後，我都不知道該畫什麼了！結果拖到了現在……」
達米安站了起來，拍掉了身上的稻草：「走吧！我去幫你把畫框掛起來，就掛在『天堂』的背面！」
說著，達米安拍了拍腰間，一串鑰匙叮噹作響起來。
下午，瑪格麗的狀態好了很多，但劇團還是沒能完成彩排。
餐館服務生按時送來了晚飯。梅莉達把盤子端過去時，看到馬丁面前又多了一幅漆黑的背景。
他的筆下是一團又一團火紅的花朵，擁簇成階梯的形狀，每一朵都有著火焰一般細密的花瓣，和向周圍發散開，向上反卷的花蕊。
「那是什麼花？」梅莉達隨口問道。
「石蒜。」馬丁毫無情調地回答。
他放下畫筆，端起了盤子。但眼睛還是時不時瞟向畫面，似乎能在漆黑的背景里看到其他的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梅莉達說：「早上有人看見你了。和瑪格麗一起從後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