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色彩
劇場道具的工作比起畫畫，更像是油漆工。馬丁拿著那把明顯就是用來刷牆的刷子，機械性地來回塗抹著。
畫樹而已，不需要底稿，畫出來也大差不差。還有師傅的示範可以抄，別說是交給馬丁，隨便來個學徒，這活也能幹。
就是這顏色……
已經塗完了半塊板子，馬丁終於忍不住問：「達米安師傅，這樹的底色……是不是有點過於藍了？」
他手裡那桶已經調好的顏料不是孔雀石綠，而是更偏綠松石的藍色，用來畫樹實在是太藍了點。
達米安師傅嘿嘿一笑：「你懂什麼！這東西現在看著是藍的，等晚上放到舞台上，煤氣燈的黃光一照，看著就是綠色了！
「直接畫成綠色，到時候打完光反而會偏黃，樹看著像要枯萎了一樣，不新鮮！」
對哦！馬丁點了點頭：「所以舞台道具要考慮黃色的環境光，加上黃光的補色，我明白了！」
「嘿，你還知道補色呢！還真是大學生啊。」達米安師傅笑道。
「您不也知道嗎，彼此彼此。」馬丁也跟著打趣。
又畫了一陣，到了午飯的時間。劇院每天按照人數在旁邊的大眾餐館訂了餐，中午會有服務生按份送過來。
馬丁取來了餐盤，就在後台跟著達米安師傅席地而坐，隨便拉個板子過來當餐桌。
午飯的套餐包括一小塊肉，一點沙拉，大概兩勺的蔬菜濃湯，還有一個小圓麵包。
份量並不多，應該是按舞女的份量訂的。像馬丁和達米安師傅這種干體力活的男性，大概得兩份才能吃飽。
但是免費的飯還說什麼？馬丁已經很滿意了。
這時上午的排練也結束了，梅莉達很快拿著自己的餐盤找了過來。
她不去跟演員們一桌吃飯，反而跑來道具這邊，馬丁已經看到好幾個舞女在背後嗤笑，指指點點了。
但梅莉達一點也不在乎，還把自己盤子裡的肉分給了馬丁，說她快演出了，不能吃太多。
午飯快要結束時，一位女士打開劇院後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用料極好的克里諾林裙，腰部勒得極細，裙子是當下最流行的淡紫色，裝點著層層疊疊的白色蕾絲。
「那是誰？」馬丁隨口問道。
梅莉達很快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毛說：「瑪格麗，我們新任的女主演。」
馬丁看著那條紫色裙子，心裡想的是，這個年代苯胺紫已經被發明了嗎？
作為第一個人工合成染料，苯胺紫的發明大大降低了紫色染料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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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的話，紫色本來是貴到只有王室和貴族才能穿的顏色。
看來是已經發明了，不然不可能連小劇院的女演員也能日常穿紫色！
這樣想著，馬丁的目光移到這位女主演的臉上，只見她黑髮碧眼，長相濃艷，確實有種女主角的氣質[圖1]。
「上個季度的時候，她還只是歌劇群演。這次排練新劇，之前的女主演退休結婚去了，誰知道就把她選上了！」
「我們都猜，她跟劇院經理有一腿，這是很顯然的！」
「這是很顯然的。」達米安師傅也贊同道。
說著，他伸手在馬丁腦後拍了一掌：「看夠了沒？看夠了就趕緊把這裡收拾乾淨，把盤子送回去！十分鐘後回來繼續畫！」
馬丁花了十幾秒，才齜牙咧嘴地從眩暈中緩過來，決定找機會把自己大病初癒的事情告訴達米安師傅。
不然遲早被這頭熊拍出後遺症來！
到了下午，馬丁意識到劇院裡的氣氛正在逐漸變得不對。
分散練習的舞女們看向這邊的頻率越來越高，有的議論起來根本不注意音量，很難不被一邊幹活，一邊神遊的馬丁聽到。
她們正在討論的是馬丁和梅莉達的關係！
到了後來，連達米安師傅看向馬丁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雖然馬丁確定，整個下午沒見達米安師傅和任何舞女交談。
馬丁什麼都沒有解釋。
他解釋什麼啊？他什麼都沒有做！
但是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尤其是在歌劇院這種圈子閉塞，娛樂至上的環境裡，傳點緋聞太正常了！
馬丁不在乎。
一天下來，他塗了四塊背景板，又幫著達米安師傅把木架釘在了板子背面，把這些板子一個一個搬到舞台上去看效果，又一個一個搬了回來……
他除了回去立刻睡覺，他什麼也不在乎！
隨著公演臨近，演員那邊的彩排也緊張起來了。
因為一直排練到了天黑，劇院免費提供了晚飯。
吃完飯，達米安師傅收拾工具準備回家了。見馬丁還眼神渙散地癱在觀眾席上，就走過來問他：「還不走？」
馬丁用下巴指了指舞台：「等梅莉達。」
達米安師傅轉身要走，但欲言又止，又轉了回來。
「大學生，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兒的姑娘沒有一個是你能碰的！
「別管她們說什麼！她們見過的人可比你多太多了，遛你玩比遛狗都熟練！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自己給家裡寫信要錢結婚，學也上不下去了，必須出去賺錢！
「可這又能換來什麼呢？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被困在了一天3法郎的工作里，家裡只有嗷嗷待哺的嬰兒，和日漸肥胖的老婆……」
「哈哈。」馬丁乾笑道，「這是你的親身經歷嗎，達米安師傅？」
「哎，你這小子！我可都是好心，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我知道的。」馬丁想了想，抬起頭說，「我都明白的，我跟梅莉達什麼關係都沒有。」
「嗯……那倒是也不一定。」幾次要走的達米安師傅又轉了回來，「你知道嗎？下午你去扛板子的時候，梅莉達跟我說——
「她說你從來沒幹過重活，讓我輕著點使喚你，哼哼！」
馬丁一臉茫然，只憋出來一句：「她是個誠實的姑娘。」
等到彩排結束，馬丁已經在觀眾席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隻柔軟的手推醒了馬丁。
劇院裡的燈已經熄了大半，梅莉達站在黑暗裡，閃閃發亮的，只有她琥珀色的眼睛[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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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瑪格麗在後台》（1862/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
[圖2]《排練散場的梅莉達》（1862/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
畫樹而已，不需要底稿，畫出來也大差不差。還有師傅的示範可以抄，別說是交給馬丁，隨便來個學徒，這活也能幹。
就是這顏色……
已經塗完了半塊板子，馬丁終於忍不住問：「達米安師傅，這樹的底色……是不是有點過於藍了？」
他手裡那桶已經調好的顏料不是孔雀石綠，而是更偏綠松石的藍色，用來畫樹實在是太藍了點。
達米安師傅嘿嘿一笑：「你懂什麼！這東西現在看著是藍的，等晚上放到舞台上，煤氣燈的黃光一照，看著就是綠色了！
「直接畫成綠色，到時候打完光反而會偏黃，樹看著像要枯萎了一樣，不新鮮！」
對哦！馬丁點了點頭：「所以舞台道具要考慮黃色的環境光，加上黃光的補色，我明白了！」
「嘿，你還知道補色呢！還真是大學生啊。」達米安師傅笑道。
「您不也知道嗎，彼此彼此。」馬丁也跟著打趣。
又畫了一陣，到了午飯的時間。劇院每天按照人數在旁邊的大眾餐館訂了餐，中午會有服務生按份送過來。
馬丁取來了餐盤，就在後台跟著達米安師傅席地而坐，隨便拉個板子過來當餐桌。
午飯的套餐包括一小塊肉，一點沙拉，大概兩勺的蔬菜濃湯，還有一個小圓麵包。
份量並不多，應該是按舞女的份量訂的。像馬丁和達米安師傅這種干體力活的男性，大概得兩份才能吃飽。
但是免費的飯還說什麼？馬丁已經很滿意了。
這時上午的排練也結束了，梅莉達很快拿著自己的餐盤找了過來。
她不去跟演員們一桌吃飯，反而跑來道具這邊，馬丁已經看到好幾個舞女在背後嗤笑，指指點點了。
但梅莉達一點也不在乎，還把自己盤子裡的肉分給了馬丁，說她快演出了，不能吃太多。
午飯快要結束時，一位女士打開劇院後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用料極好的克里諾林裙，腰部勒得極細，裙子是當下最流行的淡紫色，裝點著層層疊疊的白色蕾絲。
「那是誰？」馬丁隨口問道。
梅莉達很快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毛說：「瑪格麗，我們新任的女主演。」
馬丁看著那條紫色裙子，心裡想的是，這個年代苯胺紫已經被發明了嗎？
作為第一個人工合成染料，苯胺紫的發明大大降低了紫色染料的價格。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否則的話，紫色本來是貴到只有王室和貴族才能穿的顏色。
看來是已經發明了，不然不可能連小劇院的女演員也能日常穿紫色！
這樣想著，馬丁的目光移到這位女主演的臉上，只見她黑髮碧眼，長相濃艷，確實有種女主角的氣質[圖1]。
「上個季度的時候，她還只是歌劇群演。這次排練新劇，之前的女主演退休結婚去了，誰知道就把她選上了！」
「我們都猜，她跟劇院經理有一腿，這是很顯然的！」
「這是很顯然的。」達米安師傅也贊同道。
說著，他伸手在馬丁腦後拍了一掌：「看夠了沒？看夠了就趕緊把這裡收拾乾淨，把盤子送回去！十分鐘後回來繼續畫！」
馬丁花了十幾秒，才齜牙咧嘴地從眩暈中緩過來，決定找機會把自己大病初癒的事情告訴達米安師傅。
不然遲早被這頭熊拍出後遺症來！
到了下午，馬丁意識到劇院裡的氣氛正在逐漸變得不對。
分散練習的舞女們看向這邊的頻率越來越高，有的議論起來根本不注意音量，很難不被一邊幹活，一邊神遊的馬丁聽到。
她們正在討論的是馬丁和梅莉達的關係！
到了後來，連達米安師傅看向馬丁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雖然馬丁確定，整個下午沒見達米安師傅和任何舞女交談。
馬丁什麼都沒有解釋。
他解釋什麼啊？他什麼都沒有做！
但是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尤其是在歌劇院這種圈子閉塞，娛樂至上的環境裡，傳點緋聞太正常了！
馬丁不在乎。
一天下來，他塗了四塊背景板，又幫著達米安師傅把木架釘在了板子背面，把這些板子一個一個搬到舞台上去看效果，又一個一個搬了回來……
他除了回去立刻睡覺，他什麼也不在乎！
隨著公演臨近，演員那邊的彩排也緊張起來了。
因為一直排練到了天黑，劇院免費提供了晚飯。
吃完飯，達米安師傅收拾工具準備回家了。見馬丁還眼神渙散地癱在觀眾席上，就走過來問他：「還不走？」
馬丁用下巴指了指舞台：「等梅莉達。」
達米安師傅轉身要走，但欲言又止，又轉了回來。
「大學生，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兒的姑娘沒有一個是你能碰的！
「別管她們說什麼！她們見過的人可比你多太多了，遛你玩比遛狗都熟練！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自己給家裡寫信要錢結婚，學也上不下去了，必須出去賺錢！
「可這又能換來什麼呢？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被困在了一天3法郎的工作里，家裡只有嗷嗷待哺的嬰兒，和日漸肥胖的老婆……」
「哈哈。」馬丁乾笑道，「這是你的親身經歷嗎，達米安師傅？」
「哎，你這小子！我可都是好心，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我知道的。」馬丁想了想，抬起頭說，「我都明白的，我跟梅莉達什麼關係都沒有。」
「嗯……那倒是也不一定。」幾次要走的達米安師傅又轉了回來，「你知道嗎？下午你去扛板子的時候，梅莉達跟我說——
「她說你從來沒幹過重活，讓我輕著點使喚你，哼哼！」
馬丁一臉茫然，只憋出來一句：「她是個誠實的姑娘。」
等到彩排結束，馬丁已經在觀眾席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隻柔軟的手推醒了馬丁。
劇院裡的燈已經熄了大半，梅莉達站在黑暗裡，閃閃發亮的，只有她琥珀色的眼睛[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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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瑪格麗在後台》（1862/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
[圖2]《排練散場的梅莉達》（1862/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