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明修棧道
綠皮火車的轟鳴聲在鐵軌上劇烈震盪。
車輪與鐵軌接縫處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哐當、哐當」聲，像是某種永無休止的金屬心臟在搏動。
軟臥車廂的中鋪。
林風閉著眼睛，雙手枕在腦後。
空氣中瀰漫著泡麵、汗臭和劣質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窗外，華北平原的枯樹與電線桿正在飛速倒退，夜色如同一塊濃稠得化不開的黑布，籠罩在茫茫的原野之上。
在距離林風鋪位隔著兩個隔間的過道吸菸處。
一個身穿褪色藍夾克、頭戴前進帽的乾瘦中年人，正靠在車廂連接處，嘴裡叼著一根壓扁的白沙煙。
中年人的眼神很散，看似在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發呆，但那雙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每隔幾秒鐘，就會極其自然地通過過道頂部的反光鐵皮，掃一眼林風所在的鋪位。
極其專業。
身體微屈，重心下沉，兩隻手始終插在夾克口袋裡——那是不管遇到什麼突發情況都能最快反應的最佳姿態。
龍家的「眼睛」。
從四九城火車站進站的那一刻起，這隻蒼蠅就悄無聲息地釘上來了。
龍新宇雖然瘋，但他手底下養的這批人，全是一頂一的行家裡手。
三天期限。
龍新宇給的這三天，不是仁慈，而是一根拴在狗脖子上的絞索。
這隻眼睛的作用，就是確保這根絞索在收緊之前，林風全家老小都在視線範圍之內，老老實實準備好賣身契，等著進京磕頭。
「哐當——」
列車猛地一顛簸，減速的剎車聲尖銳刺耳。
廣播裡傳來了列車員機械而冷漠的報站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到站，濟東站。請在濟東站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
濟東市。
S省的省會。
下鋪的段濤正合衣而臥，聽到報站聲，老人猛地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探身下床的林風。
「小風，你這是……」
段濤壓低了聲音。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坐到東海市下車，然後再換乘汽車回海平縣。
林風輕巧地跳下床鋪，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夾克，湊到段濤耳邊，聲音低若遊絲：「段老，我在這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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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濤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你一個人在省城下車？！」
他撇了一眼外面小聲道「外面哪隻眼睛，還盯著呢。」
「我就是要讓他盯著。」
林風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和您一起大張旗鼓地回海平，這些探子的注意力就會全部集中在前進廠，甚至會引來龍家在東海市更多的暗樁。」
「我在濟東市下車，鬧出一點動靜來，這些人就只能跟著我留在這兒。」
林風拍了拍段濤乾瘦的手背，眼神極其鎮定：「您先回東海，按照咱們在招待所商量好的，把經貿辦的那位老戰友秘密約出來。」
「海平縣那邊，沒有我的電話，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
「等我辦完省城的事，我會電話聯絡。」
段濤看著少年那張沉穩深邃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萬事小心！要是發現不對勁，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龍家就算再橫，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槍！」
「放心，死人是翻不了盤的，我比誰都惜命。」
林風淡然一笑。
列車緩緩停穩。
林風拎起一隻簡單的人造革黑提包，隨著擁擠的人流向車門擠去。
走出車廂的剎那，九八年深秋的冷風灌進領口，讓林風精神猛地一振。
他沒有回頭，但通過站台玻璃的反射，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個頭戴前進帽的藍夾克男子，正不緊不慢地從隔壁車廂鑽了出來，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像一張撕不掉的膏藥一樣貼了上來。
林風心中冷笑。
跟吧。
好好跟著老子，看老子怎麼給你演這齣好戲！
事實上，來濟東市，吸引眼線只是順帶的目的。
更深層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人。
趙成，和S大招生辦主任王建國。
林風深吸了一口省城的冷空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複雜與內疚。
三天後，霍家的港資一落地，他就必須帶著全家人舉家撤離大陸，遠赴香港避禍。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這個名義上的全省理科狀元，根本不可能再去S省大學報到上學！
他林風可以不把省重點大學當回事，可以為了活命和資本重組掀翻棋盤。
但趙成呢？
胖子趙成，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打架、為了護著他敢拿扳手給保衛科長開瓢的生死發小！
趙成高考考了512分，剛過本科線。
能破格錄進S大王牌的計算機系，走的是「定向委培」的名額。
而這個名額，完完全全是王建國看在林風這個省狀元的面子上，甚至拉上自己老娘的手術恩情，賭上自己的前途硬生生違規從校長手裡摳出來的！
如果林風突然爽約不去S大，甚至直接人間蒸發去了香港……
校領導的怒火會燒向誰？
王建國首當其衝，招生辦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而趙成那個所謂的「伴讀委培」名額，更是會在瞬間被學校直接作廢、掃地出門！
在這個極度看重學歷和檔案的年代，一旦學籍被廢、背上違規入學的污點，趙成這一輩子，就被他林風徹底毀了！
前世林風在商界殺伐果斷，雙手沾滿過對手的血淚，但他有自己的底線——
對敵人，他可以不擇手段、借刀殺人、趕盡殺絕；
但對真正為他賣命、為他抗事的兄弟，他林風哪怕拼著脫一層皮，也絕不辜負半寸！
「呼——」
林風走出濟東火車站的出站口。
站前廣場上一片混亂，到處是拉客的黃面的和扛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
林風徑直走向路邊的公用電話亭。
抓起油膩的塑料聽筒，投進一枚硬幣，熟練地撥出了一串腦海中的號碼。
「嘟……嘟……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王建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王主任，是我，林風。」
「啪！哐當！」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凳子被踢翻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王建國近乎破音的狂喜尖叫：「林總？！林風同學！哎呀我的天老爺！你……你不是在海平縣嗎？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我剛出濟東火車站。」林風平靜地說道。
「什麼？！」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激動得直發顫：「你……你在濟東？！林總，你在哪個出站口？別動！千萬別動！我馬上騎摩托車去接你！不，我借學校的桑塔納！我親自去接你！！」
「不用折騰了，王主任。」林風笑了笑，語氣溫和，「告訴我你家新房子的地址，我打個車直接過去。今晚……我想去你家蹭頓飯，方不方便？」
王建國愣了兩秒，隨即狂喜得連連拍大腿：「好好好！榮幸之至！天大的榮幸啊！我家在文化東路建工宿舍三號樓二單元401！我現在就去農貿市場買最好的黃牛肉和大閘蟹！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掛斷電話。
林風從電話亭走出來。
他先在站前的一家工行儲蓄所前停下了腳步。
摸出那張隨身攜帶的通存通兌大額活期存摺，林風直接邁進了營業廳的VIP窗口。
十分鐘後。
林風走出了銀行。
他手中那隻原本空癟的人造革黑提包，此刻已經變得沉重無比。
整整二十疊嶄新的百元大鈔，用牛皮紙整整齊齊地綑紮著，散發著一股令人眩暈的油墨香氣。
整整二十萬現金！
在這個普通雙職工家庭月薪不過五六百塊的年代，這筆錢，能在省城濟東市最繁華的中心地段，買下兩套上百平米的優質商品房！
林風拉嚴提包的拉鏈，伸手攔下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
「文化東路，建工宿舍。」
夏利車轟鳴著駛入濟東市的夜色之中。
而在後方三十米處，一輛灰色的桑塔納計程車迅速跟了上來，后座上，藍夾克男人的前進帽檐壓得極低，一雙如毒蛇般的三角眼，在夜色中閃爍著陰森的光。
車輪與鐵軌接縫處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哐當、哐當」聲，像是某種永無休止的金屬心臟在搏動。
軟臥車廂的中鋪。
林風閉著眼睛，雙手枕在腦後。
空氣中瀰漫著泡麵、汗臭和劣質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窗外，華北平原的枯樹與電線桿正在飛速倒退，夜色如同一塊濃稠得化不開的黑布，籠罩在茫茫的原野之上。
在距離林風鋪位隔著兩個隔間的過道吸菸處。
一個身穿褪色藍夾克、頭戴前進帽的乾瘦中年人，正靠在車廂連接處，嘴裡叼著一根壓扁的白沙煙。
中年人的眼神很散，看似在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發呆，但那雙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每隔幾秒鐘，就會極其自然地通過過道頂部的反光鐵皮，掃一眼林風所在的鋪位。
極其專業。
身體微屈，重心下沉，兩隻手始終插在夾克口袋裡——那是不管遇到什麼突發情況都能最快反應的最佳姿態。
龍家的「眼睛」。
從四九城火車站進站的那一刻起，這隻蒼蠅就悄無聲息地釘上來了。
龍新宇雖然瘋，但他手底下養的這批人，全是一頂一的行家裡手。
三天期限。
龍新宇給的這三天，不是仁慈，而是一根拴在狗脖子上的絞索。
這隻眼睛的作用，就是確保這根絞索在收緊之前，林風全家老小都在視線範圍之內，老老實實準備好賣身契，等著進京磕頭。
「哐當——」
列車猛地一顛簸，減速的剎車聲尖銳刺耳。
廣播裡傳來了列車員機械而冷漠的報站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到站，濟東站。請在濟東站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
濟東市。
S省的省會。
下鋪的段濤正合衣而臥，聽到報站聲，老人猛地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探身下床的林風。
「小風，你這是……」
段濤壓低了聲音。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坐到東海市下車，然後再換乘汽車回海平縣。
林風輕巧地跳下床鋪，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夾克，湊到段濤耳邊，聲音低若遊絲：「段老，我在這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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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濤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你一個人在省城下車？！」
他撇了一眼外面小聲道「外面哪隻眼睛，還盯著呢。」
「我就是要讓他盯著。」
林風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我和您一起大張旗鼓地回海平，這些探子的注意力就會全部集中在前進廠，甚至會引來龍家在東海市更多的暗樁。」
「我在濟東市下車，鬧出一點動靜來，這些人就只能跟著我留在這兒。」
林風拍了拍段濤乾瘦的手背，眼神極其鎮定：「您先回東海，按照咱們在招待所商量好的，把經貿辦的那位老戰友秘密約出來。」
「海平縣那邊，沒有我的電話，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
「等我辦完省城的事，我會電話聯絡。」
段濤看著少年那張沉穩深邃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萬事小心！要是發現不對勁，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龍家就算再橫，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槍！」
「放心，死人是翻不了盤的，我比誰都惜命。」
林風淡然一笑。
列車緩緩停穩。
林風拎起一隻簡單的人造革黑提包，隨著擁擠的人流向車門擠去。
走出車廂的剎那，九八年深秋的冷風灌進領口，讓林風精神猛地一振。
他沒有回頭，但通過站台玻璃的反射，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個頭戴前進帽的藍夾克男子，正不緊不慢地從隔壁車廂鑽了出來，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像一張撕不掉的膏藥一樣貼了上來。
林風心中冷笑。
跟吧。
好好跟著老子，看老子怎麼給你演這齣好戲！
事實上，來濟東市，吸引眼線只是順帶的目的。
更深層的原因，是因為兩個人。
趙成，和S大招生辦主任王建國。
林風深吸了一口省城的冷空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複雜與內疚。
三天後，霍家的港資一落地，他就必須帶著全家人舉家撤離大陸，遠赴香港避禍。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這個名義上的全省理科狀元，根本不可能再去S省大學報到上學！
他林風可以不把省重點大學當回事，可以為了活命和資本重組掀翻棋盤。
但趙成呢？
胖子趙成，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打架、為了護著他敢拿扳手給保衛科長開瓢的生死發小！
趙成高考考了512分，剛過本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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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名額，完完全全是王建國看在林風這個省狀元的面子上，甚至拉上自己老娘的手術恩情，賭上自己的前途硬生生違規從校長手裡摳出來的！
如果林風突然爽約不去S大，甚至直接人間蒸發去了香港……
校領導的怒火會燒向誰？
王建國首當其衝，招生辦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而趙成那個所謂的「伴讀委培」名額，更是會在瞬間被學校直接作廢、掃地出門！
在這個極度看重學歷和檔案的年代，一旦學籍被廢、背上違規入學的污點，趙成這一輩子，就被他林風徹底毀了！
前世林風在商界殺伐果斷，雙手沾滿過對手的血淚，但他有自己的底線——
對敵人，他可以不擇手段、借刀殺人、趕盡殺絕；
但對真正為他賣命、為他抗事的兄弟，他林風哪怕拼著脫一層皮，也絕不辜負半寸！
「呼——」
林風走出濟東火車站的出站口。
站前廣場上一片混亂，到處是拉客的黃面的和扛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
林風徑直走向路邊的公用電話亭。
抓起油膩的塑料聽筒，投進一枚硬幣，熟練地撥出了一串腦海中的號碼。
「嘟……嘟……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王建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王主任，是我，林風。」
「啪！哐當！」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凳子被踢翻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王建國近乎破音的狂喜尖叫：「林總？！林風同學！哎呀我的天老爺！你……你不是在海平縣嗎？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我剛出濟東火車站。」林風平靜地說道。
「什麼？！」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激動得直發顫：「你……你在濟東？！林總，你在哪個出站口？別動！千萬別動！我馬上騎摩托車去接你！不，我借學校的桑塔納！我親自去接你！！」
「不用折騰了，王主任。」林風笑了笑，語氣溫和，「告訴我你家新房子的地址，我打個車直接過去。今晚……我想去你家蹭頓飯，方不方便？」
王建國愣了兩秒，隨即狂喜得連連拍大腿：「好好好！榮幸之至！天大的榮幸啊！我家在文化東路建工宿舍三號樓二單元401！我現在就去農貿市場買最好的黃牛肉和大閘蟹！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掛斷電話。
林風從電話亭走出來。
他先在站前的一家工行儲蓄所前停下了腳步。
摸出那張隨身攜帶的通存通兌大額活期存摺，林風直接邁進了營業廳的VIP窗口。
十分鐘後。
林風走出了銀行。
他手中那隻原本空癟的人造革黑提包，此刻已經變得沉重無比。
整整二十疊嶄新的百元大鈔，用牛皮紙整整齊齊地綑紮著，散發著一股令人眩暈的油墨香氣。
整整二十萬現金！
在這個普通雙職工家庭月薪不過五六百塊的年代，這筆錢，能在省城濟東市最繁華的中心地段，買下兩套上百平米的優質商品房！
林風拉嚴提包的拉鏈，伸手攔下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
「文化東路，建工宿舍。」
夏利車轟鳴著駛入濟東市的夜色之中。
而在後方三十米處，一輛灰色的桑塔納計程車迅速跟了上來，后座上，藍夾克男人的前進帽檐壓得極低，一雙如毒蛇般的三角眼，在夜色中閃爍著陰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