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調虎離山
客廳內鴉雀無聲。
段濤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形修長、眉宇間透著滔天狂傲與極度冷靜的十八歲少年，整個人僵在太師椅前，久久無法言語。
震撼！
直擊靈魂的震撼！
段濤戎馬一生，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年輕才俊。
有勇冠三軍的戰鬥英雄，有指點江山的政界新星，有狂妄不可一世的商海狂人。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十八歲的年紀，在面對滔天權貴生殺大權的生死關頭，表現出如此恐怖的戰略定力與斷腕魄力！
月銷千萬的印鈔機！
全省高考狀元的滔天光環！
海平縣兩千多名工人的頂禮膜拜！
換作任何一個尋常人，哪怕是久經沙場的封疆大吏，面對這份潑天的家業與榮耀，也絕對會患得患失、拼死捨不得放手！
可眼前這個林風，竟然能像扔垃圾一樣，說棄就棄！
不僅棄得乾脆利落，甚至在絕境中硬生生用這盤棄子做餌，跨海撬動了香港頂級豪門霍家，為自己全家鋪就了一條通往海外資本市場的通天金橋！
這等心性，這等手腕……簡直近乎於妖！
「呼……」
段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讚賞，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老一派革命軍人骨子裡的悲憤與不甘！
「荒謬！荒謬至極！！」
段濤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博古架上，震得上面的軍功章嘩啦作響！
「我諾大一個華夏，改革開放二十年，好不容易出了你這麼一個有良心、有本事、能帶著下崗職工吃飽飯的商業奇才！」
「結果呢？！就因為四九城裡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惡少要耍威風，就要把這樣的人才生生逼出大陸、逼到香港去避難？！」
「這要是傳出去，我段濤這張老臉往哪擱？！當年為了這片土地流血犧牲的千千萬萬老戰友，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嗎？！」
段濤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狠狠瞪著林風：「不行！老子絕對不同意！」
「風子，我知道你小子精明，算無遺策！但我告訴你，內地是你的根！內地如今的大發展，需要你這種敢打敢拼的年輕人！」
「至於龍新宇那隻瘋狗……」
段濤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霸道：「老頭子我還沒死！當年老子在總參、在軍區出生入死的時候，他龍新宇他還在吃奶呢！」
「龍家在京城確實門生故吏遍天下，但老子當年結下的生死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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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濤大步走上前，一把死死按住林風的肩膀，沉聲道：「走！今天下午，你跟我坐專列進京！」
「去見一個人！一個當年在龍戰老將軍麾下立下過赫赫戰功、如今在軍界碩果僅存的老帥部下、功勳卓著的老首長！」
「龍老將軍走得早，如今在四九城，那位老首長是看著龍家後輩長大的軍中泰斗！只要老首長肯出面當個中人，倚仗長輩身份把這件事情在桌子底下調停開，老子保你在內地橫著走，誰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進京調停？
林風看著段濤那滿臉通紅、胸膛起伏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暖，但內心深處卻只剩下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前世作為登頂商業帝國頂峰的巨鱷，林風對中國當代商業史太熟悉了。
1998年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有多少名震全國的商業奇才？
南德集團牟其中、東星蘭世立、三株吳炳新、飛龍姜偉……哪一個不是當年叱吒風雲、單月營收破數億、上繳地方巨額稅收的頂級梟雄？！
可結果呢？
在那個法制尚不健全、權力可以肆意踐踏商業規則的草莽年代，這些看似龐然大物的商業帝國，只要踩錯了一步政治雷區，或者擋了某些門閥權貴的道，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創始人落得個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悽慘下場！
老一輩的體制內幹部，總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執念——講輩分、講規矩、找組織、求青天。
可他們根本不明白，在龍新宇那種生來就扭曲畸形、以踐踏他人尊嚴為樂的變態惡少面前，「輩分」和「面子」，往往就是最不值錢的廢紙！
找個退休的老首長出面去跟龍新宇講和？
依附龍家的現役將軍不知凡幾，龍新宇那條瘋狗，連部委特派員的死活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可能會真正給一個退休老將面子？！
但是……
林風眼珠微微一轉，腦海中幾乎在剎那間閃過了一條極其毒辣的算計！
去京城！
這趟京城，必須去！
但絕不是為了去求和，更不是為了去給龍新宇磕頭！
而是——調虎離山！
如今東海市有龍家布置在海平縣的無數暗樁，正像群狼一樣死死盯著前進廠，盯著他林風的一舉一動！
如果自己留在大本營，霍景良帶著香港法務團隊一到海平縣，立刻就會被這幫陰毒的鷹犬察覺，從而引爆正面衝突！
但如果自己跟著段濤這位老軍長，大張旗鼓地進京……
那暗處的趙明之流，也只會想段濤知道了林風的事，段濤捨不得自己的孫女婿去給龍家做狗，所以帶著林風，去京城找關係求情、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龍家所有的視線和注意力，都會在瞬間被吸引到京城！
海平縣老巢就會出現三到五天的視野盲區！
林風的人就能在完全不被打擾的情況下，陪著霍景良低調完成全套的驗廠和審計！
想到這裡，林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森寒的精芒。
「好。」
林風緩緩抬起頭，神情平靜地迎著段濤的目光：「段爺爺，我聽您的，我陪您進京走這一趟。」
段濤見林風答應，頓時大喜過望，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識大體！老頭子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過，段爺爺，我有一個前置條件。」
林風眼神驟然變得極其嚴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暗中聯絡香港霍家、準備合資退路的事情，對京城那邊的任何人——哪怕是您那位老首長，也必須絕對保密，守口如瓶！」
「萬一……我是說萬一，京城的調停失敗，龍家依舊不依不饒，您必須全力掩護我走港商這一條路！」
段濤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肅穆如鐵：「你放心！老子心裡有數！要是龍家那小崽子真敢給臉不要臉……別說你走香港，老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親自開著吉普車護送你全家過羅湖橋！！」
「而且……」段濤壓低了嗓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霸氣：「老子雖然退了，但在外經貿部，老子當年的老政委現在還是副部長！真到了掀桌子的那一刻，老子讓他『恰好』帶個涉外督導組去海平縣給霍家站台，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涉外工作組面前造次！」
林風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有段爺爺這句話，這一仗，我們穩贏不輸！」
……
下午兩點四十分。
東海市老火車站廣場。
初秋的烈日下，人頭攢動，塵土飛揚。扛著蛇皮袋的農民工、穿著喇叭褲的小青年、倒賣車票的黃牛在骯髒的站前廣場上穿梭不休。
一輛掛著軍區白色通行證的墨綠色吉普車直接穿過貴賓通道，停在了第一站台的鐵軌旁。
車門打開。
段濤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枚略顯斑駁的獨立自由勳章，身形硬朗如松。
林風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色西褲，兩手空空，連一件多餘的行李都沒帶，神色從容地跟在段濤身後，跨上了開往四九城的特快列車軟臥車廂。
然而。
就在林風踏上車廂鐵皮階梯的剎那，他那敏銳如鷹隼般的眼角餘光，極其自然地朝著後方三號硬座車廂的排隊人群掃了一眼。
只見人群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頭戴鴨舌帽的消瘦漢子正死死按著耳朵上的墨綠色耳機，目光如毒蛇般咬在林風和段濤的背影上。
正是龍家安插在東海的暗樁——「禿鷹」！
林風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一般，邁步走進了軟臥包廂。
「嗚——！！」
汽笛長鳴，綠皮列車噴吐著滾滾白煙，鋼鐵巨輪緩緩轉動，向著千里之外的四九城轟鳴而去！
硬座車廂吸菸處。
「禿鷹」快步閃進洗手間，一把反鎖上木門，從懷裡掏出一部開通了漫遊權限的黑色大哥大，飛速撥通了東海市委統戰部的加密專線！
「喂！張秘書！緊急情況！」
禿鷹壓低了嗓門，聲音急促發顫：「目標動了！林風剛剛登上了開往京城的14次特快列車！」
電話那頭，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的張秘書猛地一愣：「什麼？！去京城了？！他一個人？帶了資產合同沒有？！」
「沒帶行李！也沒帶公文包！全家老小全留在文化巷老宅！」
禿鷹急聲道：「最關鍵的是……他是跟著前江南軍區的老軍長段濤一起上的車！坐的是軍區專用的軟臥包廂！」
「張秘書，這小子……這一趟看起來不像是去找少爺投誠的！會不會是段濤自作主張，打算帶著這小子進京找老關係、托門路去向少爺求情？」
「啪！！」
統戰部辦公室內，張秘書一把磕碎了手裡的瓷茶杯，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子！
「找關係？！托門路？！」
張秘書嘴角咧開一抹極度殘忍與快意的獰笑：「哈哈哈哈！好一個段濤！好一個林風！」
「在四九城那一畝三分地上，敢跟少爺掰手腕的人還沒生出來呢！這幫土包子居然敢主動送上門去自投羅網？！」
張秘書深吸了一口氣，厲聲下令：「給我死死盯住！到了京城車站，一步也不許跟丟了！我馬上向四九城匯報！！」
段濤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形修長、眉宇間透著滔天狂傲與極度冷靜的十八歲少年，整個人僵在太師椅前，久久無法言語。
震撼！
直擊靈魂的震撼！
段濤戎馬一生，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年輕才俊。
有勇冠三軍的戰鬥英雄，有指點江山的政界新星，有狂妄不可一世的商海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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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心性，這等手腕……簡直近乎於妖！
「呼……」
段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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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就因為四九城裡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惡少要耍威風，就要把這樣的人才生生逼出大陸、逼到香港去避難？！」
「這要是傳出去，我段濤這張老臉往哪擱？！當年為了這片土地流血犧牲的千千萬萬老戰友，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嗎？！」
段濤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狠狠瞪著林風：「不行！老子絕對不同意！」
「風子，我知道你小子精明，算無遺策！但我告訴你，內地是你的根！內地如今的大發展，需要你這種敢打敢拼的年輕人！」
「至於龍新宇那隻瘋狗……」
段濤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霸道：「老頭子我還沒死！當年老子在總參、在軍區出生入死的時候，他龍新宇他還在吃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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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結果呢？
在那個法制尚不健全、權力可以肆意踐踏商業規則的草莽年代，這些看似龐然大物的商業帝國，只要踩錯了一步政治雷區，或者擋了某些門閥權貴的道，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創始人落得個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悽慘下場！
老一輩的體制內幹部，總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執念——講輩分、講規矩、找組織、求青天。
可他們根本不明白，在龍新宇那種生來就扭曲畸形、以踐踏他人尊嚴為樂的變態惡少面前，「輩分」和「面子」，往往就是最不值錢的廢紙！
找個退休的老首長出面去跟龍新宇講和？
依附龍家的現役將軍不知凡幾，龍新宇那條瘋狗，連部委特派員的死活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可能會真正給一個退休老將面子？！
但是……
林風眼珠微微一轉，腦海中幾乎在剎那間閃過了一條極其毒辣的算計！
去京城！
這趟京城，必須去！
但絕不是為了去求和，更不是為了去給龍新宇磕頭！
而是——調虎離山！
如今東海市有龍家布置在海平縣的無數暗樁，正像群狼一樣死死盯著前進廠，盯著他林風的一舉一動！
如果自己留在大本營，霍景良帶著香港法務團隊一到海平縣，立刻就會被這幫陰毒的鷹犬察覺，從而引爆正面衝突！
但如果自己跟著段濤這位老軍長，大張旗鼓地進京……
那暗處的趙明之流，也只會想段濤知道了林風的事，段濤捨不得自己的孫女婿去給龍家做狗，所以帶著林風，去京城找關係求情、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龍家所有的視線和注意力，都會在瞬間被吸引到京城！
海平縣老巢就會出現三到五天的視野盲區！
林風的人就能在完全不被打擾的情況下，陪著霍景良低調完成全套的驗廠和審計！
想到這裡，林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森寒的精芒。
「好。」
林風緩緩抬起頭，神情平靜地迎著段濤的目光：「段爺爺，我聽您的，我陪您進京走這一趟。」
段濤見林風答應，頓時大喜過望，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識大體！老頭子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過，段爺爺，我有一個前置條件。」
林風眼神驟然變得極其嚴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暗中聯絡香港霍家、準備合資退路的事情，對京城那邊的任何人——哪怕是您那位老首長，也必須絕對保密，守口如瓶！」
「萬一……我是說萬一，京城的調停失敗，龍家依舊不依不饒，您必須全力掩護我走港商這一條路！」
段濤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肅穆如鐵：「你放心！老子心裡有數！要是龍家那小崽子真敢給臉不要臉……別說你走香港，老子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親自開著吉普車護送你全家過羅湖橋！！」
「而且……」段濤壓低了嗓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霸氣：「老子雖然退了，但在外經貿部，老子當年的老政委現在還是副部長！真到了掀桌子的那一刻，老子讓他『恰好』帶個涉外督導組去海平縣給霍家站台，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涉外工作組面前造次！」
林風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有段爺爺這句話，這一仗，我們穩贏不輸！」
……
下午兩點四十分。
東海市老火車站廣場。
初秋的烈日下，人頭攢動，塵土飛揚。扛著蛇皮袋的農民工、穿著喇叭褲的小青年、倒賣車票的黃牛在骯髒的站前廣場上穿梭不休。
一輛掛著軍區白色通行證的墨綠色吉普車直接穿過貴賓通道，停在了第一站台的鐵軌旁。
車門打開。
段濤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枚略顯斑駁的獨立自由勳章，身形硬朗如松。
林風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色西褲，兩手空空，連一件多餘的行李都沒帶，神色從容地跟在段濤身後，跨上了開往四九城的特快列車軟臥車廂。
然而。
就在林風踏上車廂鐵皮階梯的剎那，他那敏銳如鷹隼般的眼角餘光，極其自然地朝著後方三號硬座車廂的排隊人群掃了一眼。
只見人群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頭戴鴨舌帽的消瘦漢子正死死按著耳朵上的墨綠色耳機，目光如毒蛇般咬在林風和段濤的背影上。
正是龍家安插在東海的暗樁——「禿鷹」！
林風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一般，邁步走進了軟臥包廂。
「嗚——！！」
汽笛長鳴，綠皮列車噴吐著滾滾白煙，鋼鐵巨輪緩緩轉動，向著千里之外的四九城轟鳴而去！
硬座車廂吸菸處。
「禿鷹」快步閃進洗手間，一把反鎖上木門，從懷裡掏出一部開通了漫遊權限的黑色大哥大，飛速撥通了東海市委統戰部的加密專線！
「喂！張秘書！緊急情況！」
禿鷹壓低了嗓門，聲音急促發顫：「目標動了！林風剛剛登上了開往京城的14次特快列車！」
電話那頭，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的張秘書猛地一愣：「什麼？！去京城了？！他一個人？帶了資產合同沒有？！」
「沒帶行李！也沒帶公文包！全家老小全留在文化巷老宅！」
禿鷹急聲道：「最關鍵的是……他是跟著前江南軍區的老軍長段濤一起上的車！坐的是軍區專用的軟臥包廂！」
「張秘書，這小子……這一趟看起來不像是去找少爺投誠的！會不會是段濤自作主張，打算帶著這小子進京找老關係、托門路去向少爺求情？」
「啪！！」
統戰部辦公室內，張秘書一把磕碎了手裡的瓷茶杯，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子！
「找關係？！托門路？！」
張秘書嘴角咧開一抹極度殘忍與快意的獰笑：「哈哈哈哈！好一個段濤！好一個林風！」
「在四九城那一畝三分地上，敢跟少爺掰手腕的人還沒生出來呢！這幫土包子居然敢主動送上門去自投羅網？！」
張秘書深吸了一口氣，厲聲下令：「給我死死盯住！到了京城車站，一步也不許跟丟了！我馬上向四九城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