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多摩川的河畔
東京西郊，多摩川畔。
時值盛夏，河岸兩側的植被卻沒什麼精神，葉子蔫蔫地垂著頭，像是被頭頂那輪毒辣的太陽烤彎了腰。空氣悶熱又潮濕，混雜著河水的土腥味和遠處工業區隱約飄來的廢氣，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讓人忍不住想要扯開領口多透幾口氣。
沿著河岸，16C一行六人正排著鬆散的隊形緩緩前進。
「……所以說，我的方法才是最高效的！你那套根本就是在繞遠路！」
「哈？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可是嚴格按照地圖走的！你自己不認路還怪別人？」
「誰不認路了？我認路得很！倒是你，剛才明明是你說往這邊走更近，害我們多繞了一圈路！」
「那、那是因為……」
走在隊伍前方的花園附子沒有回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身後，星野山月和鉛崎夢子照例又在拌嘴，兩人一左一右地並排走著，誰也不肯讓誰。爭論的主題從「誰選的路線更合理」逐漸滑向了「誰上次訓練的戰績更好」，眼看就要發展到腦內決鬥階段了。
「那個……兩位，還請稍微冷靜一下……」
走在後方的弓箭手少女——桃川柚，弱弱地開口勸了一句。她斜斜地背著一把長弓，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掛著標準的和事佬笑容。
「沒事沒事，讓她們吵。」旁邊扛著火槍的麻生千穗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等她們吵累了自然就停了。」
「話是這麼說啦……」桃川柚苦笑。
「像老夫老妻吵架一樣呢。」落在最後的陣內鏡花聳了聳肩，雙手抱著後腦，長鞭系在她的腰側。
附子回過頭，看了眼身後幾乎要把額頭貼在一起玩頂牛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夢子同學，山月同學——」
兩人同時停下，轉過頭，對上那雙緋紅的眸子。
附子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了一下，臉上維持著虛假的微笑，聲音平靜，「你們兩個，精力這麼旺盛的話，要不要到前面來探路？」
看到這個表情，夢子和山月默契地同時肩膀輕輕一抖。
「……哼，不跟你一般見識。」夢子別過頭去。
「我才懶得跟你吵呢。」山月也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一旁。
附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轉過身去，看向河岸前方的道路。
多摩川的這一段河岸算不上開闊，河面大約二十來米寬，水流平緩，兩岸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和野草。河床的淤泥在低水位處露出來，乾燥後裂成一塊塊不規則的龜裂紋。
今天已經是偵查任務的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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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武田老師提供的情報，有市民在這片區域裡發現了疑似異魔活動的痕跡，但具體是什麼級別的異魔、藏匿在哪裡、數量多少，一概不清楚，所以警視廳才委託學園派人來火力偵查。
然而，三天過去，別說異魔了，除了當初被市民發現的一處可疑爪痕外，再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真是……安全啊。
附子心想，難怪上面會把任務派給我們預備戰姬呢……
她的腳步踩過一片乾裂的泥地，目光在河岸兩側來回掃視著，那雙紅色的眸子卻並沒有因為眼前的平靜而放鬆警惕。
如果是前輩的話，會怎麼做？
鉛崎凜花——那個剛入學就被賦予特殊部隊隊長職務，又在一個多月內跳級晉升為A級戰姬，甚至還獲得了稱號的少女。
一位天才，同時也是……她所憧憬的人。
如果是前輩的話，她會看哪裡呢？
附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腳下的泥地上。
地面很乾，裂成一塊一塊的，看起來像是已經很久沒有雨水滋潤過的樣子。
但就在這時——她停住了。
「嗯？」
附子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地面上。
那片區域的顏色不太對勁。
周圍的泥土是乾燥的灰褐色，表面龜裂成細密的紋路。但靠近河岸方向的那一小片地面，顏色卻明顯更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濕過一樣，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褐色。
而且那片深色區域的形狀……不太規則。
不是水跡自然滲透時那種均勻擴散的圓形或橢圓形，而是像被什麼重物拖拽過後留下的擦痕，邊緣帶著一縷縷細長的、指向河岸方向的拖尾。
「怎麼了，附子隊長？」
走在附子身後的夢子察覺到她停下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探著頭往前看了一眼，「發現什麼了嗎？」
「還不確定。」
附子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放慢腳步，朝著那片深色區域緩緩走去。
她蹲下身來，手指懸在距離那片暗褐色泥土上方幾厘米的位置，尚未直接觸碰，但指尖卻已經先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涼意。
真奇怪……
在這種三十多度的天氣里，被太陽烤了整整一個上午的乾裂泥土，摸上去應該是溫熱的才對……
但這片區域的溫度明顯偏低，像是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從這裡經過，帶走了土壤表面的熱量。
附子收回手，皺起眉頭，目光在那片深色區域周圍掃了一圈。
地面上還有一些細微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過去——幾片被踩折的草莖，歪斜著倒向河岸方向；幾塊小石子有明顯被挪動的痕跡；還有一縷縷半透明的黏液，附著在碎石和枯草的間隙里，在陽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
「黏液？」
附子皺起眉頭，目光順著那片暗褐色痕跡延伸的方向望過去——痕跡斷斷續續地延伸了十來米，最終消失在了河岸方向的一片蘆葦叢中。
「夢子，山月，過來一下。」
聽到隊長的聲音，正在用口型安靜吵架的兩人立刻停止了拌嘴，對視一眼快步走來。
順著指引，看到地面上的痕跡，夢子眼睛猛地一亮：「這——是異魔留下的？」
「可能是。」附子說，「但目前還不能確定，總之不像是一般生物留下的痕跡。」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片被壓倒的蘆葦叢上。
蘆葦倒伏的方向很一致，全部指向河岸的方向，而且倒伏的寬度相當大，大概有兩三米寬，像是有什麼體型相當龐大的東西從陸地上拖行而過，一路碾壓進了河道。
「我來！」
山月直接走到最前面，揮舞著鐮刀開路，一路砍倒了幾叢茂盛的蘆葦，沿著那道痕跡走到了河岸邊緣。
「那是……」桃川柚緊握著弓把，瞪大了眼睛。
是一個下水道入口。
入口呈半圓形，直徑大約一米五左右，水泥制的井沿已經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發黑，表面長滿了枯死的青苔。原本封死的鐵製柵欄已經被扯開了，幾根鐵條扭曲變形，中間空出了一個足夠讓人彎腰鑽進去的縫隙。
入口內側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
附子蹲在入口前，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沉默了幾秒。
一股涼意混雜著腐敗的氣息從黑暗中湧來，讓她後頸處細小的絨毛不自覺地立起，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吸了口涼氣，傳來一陣手掌摩挲衣袖的聲音。
「就是躲在這裡了吧？」夢子眨了眨眼，語氣躍躍欲試，「隊長，要進去看看嗎？」
「今天先不進去。」
附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匯報情況，準備照明和偵察裝備，明天再行動。」
「誒——？」夢子跳了起來，「現在回去？都找到入口了誒！說不定那傢伙就在下面睡覺呢，我們現在衝下去直接給它來個窩裡踹——」
「如果它真的在下面睡覺。」
附子打斷了她，「那我們下去的時候，腳步聲就會把它吵醒。而且我們也不清楚裡面的地形，很可能迷路或乾脆遭到伏擊。」
「……可是……」
夢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也贊同花園隊長的意見。」
一直站在旁邊的山月難得沒被熱血沖昏腦袋，她把鐮刀靠在胸前，雙手抱胸點了點頭，「我入伍前聽過一個故事，一支滿編小隊追著一頭凶級異魔進了地下洞穴，最後只活著回來兩個。地下是異魔的主場，不是我們的。」
「嘖……行行行，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
夢子咂了咂嘴，把雙手插進口袋裡，有些不甘地瞥了一眼那片黑暗的下水道入口，「那就讓那傢伙再多活一晚上吧！」
附子沒有接話，目光依然定定地鎖著那片黑暗。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隱隱覺得，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也正以同樣的方式靜靜地注視著她們。
時值盛夏，河岸兩側的植被卻沒什麼精神，葉子蔫蔫地垂著頭，像是被頭頂那輪毒辣的太陽烤彎了腰。空氣悶熱又潮濕，混雜著河水的土腥味和遠處工業區隱約飄來的廢氣，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讓人忍不住想要扯開領口多透幾口氣。
沿著河岸，16C一行六人正排著鬆散的隊形緩緩前進。
「……所以說，我的方法才是最高效的！你那套根本就是在繞遠路！」
「哈？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可是嚴格按照地圖走的！你自己不認路還怪別人？」
「誰不認路了？我認路得很！倒是你，剛才明明是你說往這邊走更近，害我們多繞了一圈路！」
「那、那是因為……」
走在隊伍前方的花園附子沒有回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身後，星野山月和鉛崎夢子照例又在拌嘴，兩人一左一右地並排走著，誰也不肯讓誰。爭論的主題從「誰選的路線更合理」逐漸滑向了「誰上次訓練的戰績更好」，眼看就要發展到腦內決鬥階段了。
「那個……兩位，還請稍微冷靜一下……」
走在後方的弓箭手少女——桃川柚，弱弱地開口勸了一句。她斜斜地背著一把長弓，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掛著標準的和事佬笑容。
「沒事沒事，讓她們吵。」旁邊扛著火槍的麻生千穗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等她們吵累了自然就停了。」
「話是這麼說啦……」桃川柚苦笑。
「像老夫老妻吵架一樣呢。」落在最後的陣內鏡花聳了聳肩，雙手抱著後腦，長鞭系在她的腰側。
附子回過頭，看了眼身後幾乎要把額頭貼在一起玩頂牛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夢子同學，山月同學——」
兩人同時停下，轉過頭，對上那雙緋紅的眸子。
附子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了一下，臉上維持著虛假的微笑，聲音平靜，「你們兩個，精力這麼旺盛的話，要不要到前面來探路？」
看到這個表情，夢子和山月默契地同時肩膀輕輕一抖。
「……哼，不跟你一般見識。」夢子別過頭去。
「我才懶得跟你吵呢。」山月也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一旁。
附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轉過身去，看向河岸前方的道路。
多摩川的這一段河岸算不上開闊，河面大約二十來米寬，水流平緩，兩岸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和野草。河床的淤泥在低水位處露出來，乾燥後裂成一塊塊不規則的龜裂紋。
今天已經是偵查任務的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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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武田老師提供的情報，有市民在這片區域裡發現了疑似異魔活動的痕跡，但具體是什麼級別的異魔、藏匿在哪裡、數量多少，一概不清楚，所以警視廳才委託學園派人來火力偵查。
然而，三天過去，別說異魔了，除了當初被市民發現的一處可疑爪痕外，再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真是……安全啊。
附子心想，難怪上面會把任務派給我們預備戰姬呢……
她的腳步踩過一片乾裂的泥地，目光在河岸兩側來回掃視著，那雙紅色的眸子卻並沒有因為眼前的平靜而放鬆警惕。
如果是前輩的話，會怎麼做？
鉛崎凜花——那個剛入學就被賦予特殊部隊隊長職務，又在一個多月內跳級晉升為A級戰姬，甚至還獲得了稱號的少女。
一位天才，同時也是……她所憧憬的人。
如果是前輩的話，她會看哪裡呢？
附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腳下的泥地上。
地面很乾，裂成一塊一塊的，看起來像是已經很久沒有雨水滋潤過的樣子。
但就在這時——她停住了。
「嗯？」
附子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地面上。
那片區域的顏色不太對勁。
周圍的泥土是乾燥的灰褐色，表面龜裂成細密的紋路。但靠近河岸方向的那一小片地面，顏色卻明顯更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濕過一樣，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褐色。
而且那片深色區域的形狀……不太規則。
不是水跡自然滲透時那種均勻擴散的圓形或橢圓形，而是像被什麼重物拖拽過後留下的擦痕，邊緣帶著一縷縷細長的、指向河岸方向的拖尾。
「怎麼了，附子隊長？」
走在附子身後的夢子察覺到她停下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探著頭往前看了一眼，「發現什麼了嗎？」
「還不確定。」
附子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放慢腳步，朝著那片深色區域緩緩走去。
她蹲下身來，手指懸在距離那片暗褐色泥土上方幾厘米的位置，尚未直接觸碰，但指尖卻已經先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涼意。
真奇怪……
在這種三十多度的天氣里，被太陽烤了整整一個上午的乾裂泥土，摸上去應該是溫熱的才對……
但這片區域的溫度明顯偏低，像是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從這裡經過，帶走了土壤表面的熱量。
附子收回手，皺起眉頭，目光在那片深色區域周圍掃了一圈。
地面上還有一些細微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過去——幾片被踩折的草莖，歪斜著倒向河岸方向；幾塊小石子有明顯被挪動的痕跡；還有一縷縷半透明的黏液，附著在碎石和枯草的間隙里，在陽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
「黏液？」
附子皺起眉頭，目光順著那片暗褐色痕跡延伸的方向望過去——痕跡斷斷續續地延伸了十來米，最終消失在了河岸方向的一片蘆葦叢中。
「夢子，山月，過來一下。」
聽到隊長的聲音，正在用口型安靜吵架的兩人立刻停止了拌嘴，對視一眼快步走來。
順著指引，看到地面上的痕跡，夢子眼睛猛地一亮：「這——是異魔留下的？」
「可能是。」附子說，「但目前還不能確定，總之不像是一般生物留下的痕跡。」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片被壓倒的蘆葦叢上。
蘆葦倒伏的方向很一致，全部指向河岸的方向，而且倒伏的寬度相當大，大概有兩三米寬，像是有什麼體型相當龐大的東西從陸地上拖行而過，一路碾壓進了河道。
「我來！」
山月直接走到最前面，揮舞著鐮刀開路，一路砍倒了幾叢茂盛的蘆葦，沿著那道痕跡走到了河岸邊緣。
「那是……」桃川柚緊握著弓把，瞪大了眼睛。
是一個下水道入口。
入口呈半圓形，直徑大約一米五左右，水泥制的井沿已經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發黑，表面長滿了枯死的青苔。原本封死的鐵製柵欄已經被扯開了，幾根鐵條扭曲變形，中間空出了一個足夠讓人彎腰鑽進去的縫隙。
入口內側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
附子蹲在入口前，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沉默了幾秒。
一股涼意混雜著腐敗的氣息從黑暗中湧來，讓她後頸處細小的絨毛不自覺地立起，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吸了口涼氣，傳來一陣手掌摩挲衣袖的聲音。
「就是躲在這裡了吧？」夢子眨了眨眼，語氣躍躍欲試，「隊長，要進去看看嗎？」
「今天先不進去。」
附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匯報情況，準備照明和偵察裝備，明天再行動。」
「誒——？」夢子跳了起來，「現在回去？都找到入口了誒！說不定那傢伙就在下面睡覺呢，我們現在衝下去直接給它來個窩裡踹——」
「如果它真的在下面睡覺。」
附子打斷了她，「那我們下去的時候，腳步聲就會把它吵醒。而且我們也不清楚裡面的地形，很可能迷路或乾脆遭到伏擊。」
「……可是……」
夢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也贊同花園隊長的意見。」
一直站在旁邊的山月難得沒被熱血沖昏腦袋，她把鐮刀靠在胸前，雙手抱胸點了點頭，「我入伍前聽過一個故事，一支滿編小隊追著一頭凶級異魔進了地下洞穴，最後只活著回來兩個。地下是異魔的主場，不是我們的。」
「嘖……行行行，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
夢子咂了咂嘴，把雙手插進口袋裡，有些不甘地瞥了一眼那片黑暗的下水道入口，「那就讓那傢伙再多活一晚上吧！」
附子沒有接話，目光依然定定地鎖著那片黑暗。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隱隱覺得，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也正以同樣的方式靜靜地注視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