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親自送給我吧。」
二樓是看台，半開放式的，欄杆邊擺了幾組沙發和小圓桌，可以看見一樓的全貌。
燈光比樓下暗一些，安靜很多，說話聲從一樓飄上來，聽不真切內容，只能分辨出音調的高低起伏。
她剛上樓，就聽見了一個句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質問——
「你憑什麼把我拉黑了？」
另一個的聲音從看台那邊傳過來，理由找得十分不走心。
「你影響我手機運行了。」
江硯寧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聽出了這個個聲音是誰了。
這幾天聽了太多遍，早上半夢半醒時的低啞，做飯時自言自語的嘟囔，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時懶洋洋的尾音。
她靠在樓梯拐角的牆上，沒有繼續往上走。
季斂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荒謬程度，「靠，我能占你多少內存？」
陸妄辭完全不講道理：「你在手機就卡。」
江硯寧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
季斂顯然被噎得夠嗆，但又說不過這個人。果斷選擇了戰略轉移，打探點別的。
「拉黑的事先不說，」他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地說，「我問你——江硯寧去德國，是去找你吧？」
江硯寧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著，指腹擦過木質表面，感受到木紋細微的起伏。
看台那邊，陸妄辭風輕雲淡地接了一句：「她去考察德國房地產。」
季斂：「……」
江硯寧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在笑，但她不能出聲。
「考察房地產？」這種騙傻子的理由，季斂能信就有鬼了，「她大老遠飛過去就為了考察房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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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陸妄辭說得有模有樣，「慕尼黑樓市很有潛力，你不懂。」
「我是不懂，」季斂咬牙切齒，說得很用力，「但我懂一個道理——一個人飛幾千公里去找另一個人，一般不是因為樓市。」
「那是你格局小了。」
江硯寧把臉埋得更深了。
「陸妄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幽默？」
季斂顯然已經放棄了追問，只剩最後一點垂死掙扎的倔強。
「還行吧。」
「你嘴是不是借來的要還？多說一句會死？」
「會。說多了還會被拉黑。」
「你已經把我拉黑了！」
「那你還不少說點？」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是謝昭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在二樓，一直沒出聲。
「你笑什麼？」季斂轉頭。
「笑你明知道說不過他，還非得說。」謝昭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幫我說句話會死？」
「不會，」謝昭說，「但說了他會把我也拉黑。我不想冒這個險。」
季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他大概是懶得跟這兩個人計較了，語氣換成了正經的：「她生日，你不下去？」
沉默。
這一次輪到陸妄辭說不上話了，過了一會，他的聲音才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很多，也輕了很多——
「再說。」
「嘖嘖嘖，」季斂和他感同身受，搖頭晃腦道，「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啊。」
腳步聲往另一頭去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下的喧鬧里。
謝昭也走了，走之前丟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跟著季斂下去了。
人都走了，江硯寧靠在牆上，猶豫了一秒，從拐角處走出來。
陸妄辭站在欄杆邊，背對著她，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微微低著頭，看著一樓大廳里的人群。
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高跟鞋地清響在空曠的二樓看台上顯得很清晰。
陸妄辭偏過頭來，看見她的瞬間，他的眉眼往下壓了一下，又很快抬起來。
「……聽見了？」他問。
「嗯。」
「聽見多少？」
「從『你影響我手機運行了』開始。」
陸妄辭「哦」了一聲，他把目光移開一點。
「那你聽見的都是實話，」他說著，理不直氣也壯。
江硯寧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站著，面朝欄杆。
「你平時跟朋友都這麼說話？」她問。
「哪樣？」
「就是——」她想了想，「欠。」
「我……」陸妄辭欲言又止，「今天是季斂欠。」
江硯寧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他哪欠了？」
「問太多了。」
江硯寧難得看他這個樣子。
在慕尼黑的時候，陸妄辭說話總是帶著一種斟酌過的溫和，連他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都收斂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篩選，把那些太鋒利的部分磨掉，只留下安全到不會刺到她的部分。
「你剛才說的那些，」江硯寧饒有興致地問，「在慕尼黑的時候怎麼不說？」
陸妄辭的手指在欄杆上頓了一下，「什麼？」
「就你平時跟朋友說話的那些。」
陸妄辭說：「慕尼黑又沒什麼朋友。」
「哦——」江硯寧拖長了一點尾音，看向他，「我不是朋友？」
「……」
陸妄辭發現自己正在親手把自己往溝裡帶。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對。
說是，她說「原來我只是朋友」，他才不要；說不是，那她是什麼，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難回答。
江硯寧倒是沒為難他，她轉回去，重新看著一樓大廳。
人群在下面流動著，能看見江清綰正領著江予安在人群中穿梭。
她突然問：「陸妄辭，你幹嘛給我送這麼多禮物？」
那個雪花吊墜和兔子玩偶。
陸妄辭試圖裝傻，「……什麼禮物？」
「你說呢？」江硯寧反問，「你不是送了好幾年嗎？」
陸妄辭安靜了好久才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現在確定了。」
又安靜了兩秒，陸妄辭怔愣道：「你詐我。」
江硯寧不置可否，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今天你又打算送什麼？」
「你猜一下？」
「不要，」江硯寧靠在欄杆上，姿態鬆弛，「反正你最後會送到我手上。」
陸妄辭沒接話，手指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總有一種直覺——江硯寧說這話是在跟他撒嬌，但說出來又顯得他多自作多情一樣。
「以前很多事我不知道，」江硯寧沒他這麼糾結，誠懇地感慨，「但幸好現在知道了——知道有人一直在送我禮物，不敢告訴我。」
陸妄辭聽著沒說話。
「還知道有人跑了。」
陸妄辭：「……」
「又回來了。」
「……你今天是專門找我算帳的吧？」他問。
「不是，」江硯寧眼底映出一點笑意，「是來謝謝你的。」
「謝什麼？」
「謝謝你送的禮物，」她偏頭，沖陸妄辭眨眨眼睛，「也謝謝你願意回來。」
陸妄辭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和江硯寧錯開，落在一樓的人群里，但又什麼都沒在看。
「你下去吧，」他說，「下面那麼多人，你這個主角不在，不像話。」
「不一起走嗎？」
「你先走，」陸妄辭說，「我緩一會兒。」
「緩什麼？」
「緩一下被你詐出來的後遺症。」
江硯寧站直了，手指從絲絨面料上滑過，把裙擺理了理，「那我先下去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過頭喊他，「陸妄辭。」
「嗯？」
「今年的禮物，」她說，「親自送給我吧。」
燈光比樓下暗一些，安靜很多，說話聲從一樓飄上來，聽不真切內容，只能分辨出音調的高低起伏。
她剛上樓，就聽見了一個句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質問——
「你憑什麼把我拉黑了？」
另一個的聲音從看台那邊傳過來，理由找得十分不走心。
「你影響我手機運行了。」
江硯寧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聽出了這個個聲音是誰了。
這幾天聽了太多遍，早上半夢半醒時的低啞，做飯時自言自語的嘟囔，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時懶洋洋的尾音。
她靠在樓梯拐角的牆上，沒有繼續往上走。
季斂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荒謬程度，「靠，我能占你多少內存？」
陸妄辭完全不講道理：「你在手機就卡。」
江硯寧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
季斂顯然被噎得夠嗆，但又說不過這個人。果斷選擇了戰略轉移，打探點別的。
「拉黑的事先不說，」他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地說，「我問你——江硯寧去德國，是去找你吧？」
江硯寧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著，指腹擦過木質表面，感受到木紋細微的起伏。
看台那邊，陸妄辭風輕雲淡地接了一句：「她去考察德國房地產。」
季斂：「……」
江硯寧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在笑，但她不能出聲。
「考察房地產？」這種騙傻子的理由，季斂能信就有鬼了，「她大老遠飛過去就為了考察房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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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陸妄辭說得有模有樣，「慕尼黑樓市很有潛力，你不懂。」
「我是不懂，」季斂咬牙切齒，說得很用力，「但我懂一個道理——一個人飛幾千公里去找另一個人，一般不是因為樓市。」
「那是你格局小了。」
江硯寧把臉埋得更深了。
「陸妄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幽默？」
季斂顯然已經放棄了追問，只剩最後一點垂死掙扎的倔強。
「還行吧。」
「你嘴是不是借來的要還？多說一句會死？」
「會。說多了還會被拉黑。」
「你已經把我拉黑了！」
「那你還不少說點？」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是謝昭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在二樓，一直沒出聲。
「你笑什麼？」季斂轉頭。
「笑你明知道說不過他，還非得說。」謝昭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幫我說句話會死？」
「不會，」謝昭說，「但說了他會把我也拉黑。我不想冒這個險。」
季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他大概是懶得跟這兩個人計較了，語氣換成了正經的：「她生日，你不下去？」
沉默。
這一次輪到陸妄辭說不上話了，過了一會，他的聲音才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很多，也輕了很多——
「再說。」
「嘖嘖嘖，」季斂和他感同身受，搖頭晃腦道，「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啊。」
腳步聲往另一頭去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下的喧鬧里。
謝昭也走了，走之前丟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跟著季斂下去了。
人都走了，江硯寧靠在牆上，猶豫了一秒，從拐角處走出來。
陸妄辭站在欄杆邊，背對著她，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微微低著頭，看著一樓大廳里的人群。
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高跟鞋地清響在空曠的二樓看台上顯得很清晰。
陸妄辭偏過頭來，看見她的瞬間，他的眉眼往下壓了一下，又很快抬起來。
「……聽見了？」他問。
「嗯。」
「聽見多少？」
「從『你影響我手機運行了』開始。」
陸妄辭「哦」了一聲，他把目光移開一點。
「那你聽見的都是實話，」他說著，理不直氣也壯。
江硯寧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站著，面朝欄杆。
「你平時跟朋友都這麼說話？」她問。
「哪樣？」
「就是——」她想了想，「欠。」
「我……」陸妄辭欲言又止，「今天是季斂欠。」
江硯寧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他哪欠了？」
「問太多了。」
江硯寧難得看他這個樣子。
在慕尼黑的時候，陸妄辭說話總是帶著一種斟酌過的溫和，連他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都收斂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篩選，把那些太鋒利的部分磨掉，只留下安全到不會刺到她的部分。
「你剛才說的那些，」江硯寧饒有興致地問，「在慕尼黑的時候怎麼不說？」
陸妄辭的手指在欄杆上頓了一下，「什麼？」
「就你平時跟朋友說話的那些。」
陸妄辭說：「慕尼黑又沒什麼朋友。」
「哦——」江硯寧拖長了一點尾音，看向他，「我不是朋友？」
「……」
陸妄辭發現自己正在親手把自己往溝裡帶。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對。
說是，她說「原來我只是朋友」，他才不要；說不是，那她是什麼，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難回答。
江硯寧倒是沒為難他，她轉回去，重新看著一樓大廳。
人群在下面流動著，能看見江清綰正領著江予安在人群中穿梭。
她突然問：「陸妄辭，你幹嘛給我送這麼多禮物？」
那個雪花吊墜和兔子玩偶。
陸妄辭試圖裝傻，「……什麼禮物？」
「你說呢？」江硯寧反問，「你不是送了好幾年嗎？」
陸妄辭安靜了好久才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現在確定了。」
又安靜了兩秒，陸妄辭怔愣道：「你詐我。」
江硯寧不置可否，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今天你又打算送什麼？」
「你猜一下？」
「不要，」江硯寧靠在欄杆上，姿態鬆弛，「反正你最後會送到我手上。」
陸妄辭沒接話，手指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總有一種直覺——江硯寧說這話是在跟他撒嬌，但說出來又顯得他多自作多情一樣。
「以前很多事我不知道，」江硯寧沒他這麼糾結，誠懇地感慨，「但幸好現在知道了——知道有人一直在送我禮物，不敢告訴我。」
陸妄辭聽著沒說話。
「還知道有人跑了。」
陸妄辭：「……」
「又回來了。」
「……你今天是專門找我算帳的吧？」他問。
「不是，」江硯寧眼底映出一點笑意，「是來謝謝你的。」
「謝什麼？」
「謝謝你送的禮物，」她偏頭，沖陸妄辭眨眨眼睛，「也謝謝你願意回來。」
陸妄辭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和江硯寧錯開，落在一樓的人群里，但又什麼都沒在看。
「你下去吧，」他說，「下面那麼多人，你這個主角不在，不像話。」
「不一起走嗎？」
「你先走，」陸妄辭說，「我緩一會兒。」
「緩什麼？」
「緩一下被你詐出來的後遺症。」
江硯寧站直了，手指從絲絨面料上滑過，把裙擺理了理，「那我先下去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過頭喊他，「陸妄辭。」
「嗯？」
「今年的禮物，」她說，「親自送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