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哭成這樣，你到底說什麼了啊？」
跨年倒計時之後，氣氛更熱鬧了。
有人開了兩瓶香檳，泡沫噴得到處都是，程越被噴了一臉，追著始作俑者滿場跑。
林玥和宋知意不知道在哪摸出來一堆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里劃出一道一道的弧線。
江硯寧被拉去合了幾張影，又被人灌了兩杯酒，等她從人群里脫身出來，陸妄辭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桌上只剩那隻空了幾個杯子和酒瓶，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江硯寧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季斂已經在沙發上睡過去了，身上蓋了件不知道誰的外套。謝昭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謝昭，」江硯寧走過去，「陸妄辭去哪了？」
謝昭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今晚到底怎麼了，但能讓陸妄辭喝成那樣的，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把陸妄辭交給江硯寧，應該沒問題……吧。
「出去了，」他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說透透氣。」
「謝了。」
走廊里安靜了很多，包間的門一關，音樂聲和喧鬧聲就變成了悶悶的背景音。
盡頭有一扇落地窗，外面的光透進來，整條走廊隨著煙花改變。
陸妄辭不在。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拐了個彎，通往露台的小門開著一條縫，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她把門推開。
露台不大，欄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江城的夜景在眼前鋪開，江面上有船燈，煙花不斷在炸開。
陸妄辭趴在欄杆上，江硯寧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話也聽不見。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手機。她低頭看了一眼天氣——零下三度，體感溫度更低。
陸妄辭出來的時候連外套都沒拿，只穿了一件毛衣。
煙花落下去的間隙里，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瞬。江硯寧抓住那個瞬間開口。
「外面冷。」她問，「要不要回去？」
陸妄辭沒動，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悶悶的，「不要。」
他低著頭，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半張臉埋在臂彎里，看不見表情，耳朵倒是露在外面，凍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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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試圖和他討價還價，「那再站一會兒就進去，行不行？」
這一次陸妄辭沒回答她。
江硯寧沒催他，轉過身，也靠在欄杆上，和他並排站著，看遠處的煙花。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涼颼颼的。
陸妄辭慢慢地從臂彎里抬起頭來，轉過身，正對著她。
「我是不是喝多了?」他問，咬字不太清楚。
江硯寧點點頭：「應該是。」
「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當真的是吧?」
江硯寧卡了一下，不確定該怎麼回答。
陸妄辭深吸了一口氣，肩膀跟著那口氣往上提了一下，又慢慢落下來。
「我——」他話到嘴邊又停住，斟酌著該怎麼開口，「我這個人吧，你之前不太喜歡吧?」
江硯寧一愣，道：「沒有不喜歡。」
「那就是討厭。」
這個人真是……好話聽不進去一點，壞話倒是自己全補上了。
江硯寧是真的拿他沒辦法：「你這是什麼邏輯？」
陸妄辭沒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硯寧：「？」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又忍住了。現在退一步，陸妄辭大概真的會以為她討厭他。
但陸妄辭還在往前走，這個距離顯然已經不是社交安全距離，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酒氣和冷風的味道。
江硯寧終於往後退了一點，背後抵上了牆，退無可退。
再想走只能從旁邊繞，但陸妄辭的手正好搭在牆上，擋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別走。」陸妄辭說。
好奇怪。
江硯寧停在原地，沒有推開他，但她試圖說點什麼緩解一下這個詭異的氛圍。
「你——」
她的話停在一半卡住了，因為這個距離，她清楚地看見了陸妄辭眼底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陸妄辭……哭了？
下一秒，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滑出來。
真的哭了。
又一滴。沿著同樣的軌跡，匯成一道細細的水痕，最後懸在下巴上，微微晃了一下，滴落在地上。
江硯寧沒想到他會哭。
陸妄辭自己也沒想到，他偏過頭，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讓她看見。
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擦掉了又有新的，根本止不住。
江硯寧從來沒見過一個人這樣哭，眼眶紅得像要燒起來，但表情是硬的，咬著牙，不肯發出一絲聲響。
安靜。狼狽。又好看得要命。
「……陸妄辭。」她喊他。胸口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陸妄辭擦了半天沒擦乾淨，乾脆放棄和眼淚作對了，他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一蓬一蓬的光在夜空里綻開，把露台照得忽明忽暗。
「什麼？」
江硯寧聽不太清，盡力地辨認他的口型，卻始終湊不齊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皺著眉頭，難得生出點氣——煙花能不能先停一下，她什麼都聽不清。
但煙花沒停，陸妄辭也沒停。
他就那麼紅著眼睛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砸，委屈又可憐。
酒精、冷風、情緒，所有的東西一起湧上來，把他壓垮了。
不應該這樣的……江硯寧抬手，想做點什麼。什麼都好。反正不應該讓他一個人的。
還沒碰到他，手腕就被扣住了。
陸妄辭的手覆上來，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扣緊。他的掌心很燙，燙得她指尖一顫。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壓下來。
兩個人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嵌在一起，江硯寧的呼吸滯了一瞬，身體本能地繃起來：「陸妄辭，你等等——」
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輕輕蹭在她的耳邊，嘴唇開合的瞬間像是吻一樣。
「江硯寧。」
這一句江硯寧聽見了。
在煙花聲的間隙里，在那些含混不清的、亂七八糟的話中間，在陸妄辭緊緊抱著她，湊到她耳邊的時候。
她終於聽見了——他在喊她名字。
江硯寧睜大了眼睛，鼻尖也跟著莫名泛酸。她靠在牆上沒動，任由失去意識的他壓在自己肩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她心疼了。
耳邊煙花炸開的聲音始終沒停。
兩顆同頻的心終於緊貼在一起，滾燙的呼吸撲在她的頸側，好似要把她一燒起來。
江硯寧閉了閉發熱的眼睛。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放在他頭上。
頭髮很軟，和他這個人很像——看起來張揚得不行，碰上去才知道，其實是軟的。
「……哭成這樣，」她輕聲說，「你到底說什麼了啊？」
開口的聲音比她預想的啞。
有人開了兩瓶香檳，泡沫噴得到處都是，程越被噴了一臉，追著始作俑者滿場跑。
林玥和宋知意不知道在哪摸出來一堆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里劃出一道一道的弧線。
江硯寧被拉去合了幾張影，又被人灌了兩杯酒，等她從人群里脫身出來，陸妄辭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桌上只剩那隻空了幾個杯子和酒瓶，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江硯寧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季斂已經在沙發上睡過去了，身上蓋了件不知道誰的外套。謝昭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謝昭，」江硯寧走過去，「陸妄辭去哪了？」
謝昭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今晚到底怎麼了，但能讓陸妄辭喝成那樣的，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把陸妄辭交給江硯寧，應該沒問題……吧。
「出去了，」他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說透透氣。」
「謝了。」
走廊里安靜了很多，包間的門一關，音樂聲和喧鬧聲就變成了悶悶的背景音。
盡頭有一扇落地窗，外面的光透進來，整條走廊隨著煙花改變。
陸妄辭不在。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拐了個彎，通往露台的小門開著一條縫，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她把門推開。
露台不大，欄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江城的夜景在眼前鋪開，江面上有船燈，煙花不斷在炸開。
陸妄辭趴在欄杆上，江硯寧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話也聽不見。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手機。她低頭看了一眼天氣——零下三度，體感溫度更低。
陸妄辭出來的時候連外套都沒拿，只穿了一件毛衣。
煙花落下去的間隙里，世界忽然安靜了一瞬。江硯寧抓住那個瞬間開口。
「外面冷。」她問，「要不要回去？」
陸妄辭沒動，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悶悶的，「不要。」
他低著頭，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半張臉埋在臂彎里，看不見表情，耳朵倒是露在外面，凍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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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試圖和他討價還價，「那再站一會兒就進去，行不行？」
這一次陸妄辭沒回答她。
江硯寧沒催他，轉過身，也靠在欄杆上，和他並排站著，看遠處的煙花。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涼颼颼的。
陸妄辭慢慢地從臂彎里抬起頭來，轉過身，正對著她。
「我是不是喝多了?」他問，咬字不太清楚。
江硯寧點點頭：「應該是。」
「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當真的是吧?」
江硯寧卡了一下，不確定該怎麼回答。
陸妄辭深吸了一口氣，肩膀跟著那口氣往上提了一下，又慢慢落下來。
「我——」他話到嘴邊又停住，斟酌著該怎麼開口，「我這個人吧，你之前不太喜歡吧?」
江硯寧一愣，道：「沒有不喜歡。」
「那就是討厭。」
這個人真是……好話聽不進去一點，壞話倒是自己全補上了。
江硯寧是真的拿他沒辦法：「你這是什麼邏輯？」
陸妄辭沒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硯寧：「？」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又忍住了。現在退一步，陸妄辭大概真的會以為她討厭他。
但陸妄辭還在往前走，這個距離顯然已經不是社交安全距離，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酒氣和冷風的味道。
江硯寧終於往後退了一點，背後抵上了牆，退無可退。
再想走只能從旁邊繞，但陸妄辭的手正好搭在牆上，擋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別走。」陸妄辭說。
好奇怪。
江硯寧停在原地，沒有推開他，但她試圖說點什麼緩解一下這個詭異的氛圍。
「你——」
她的話停在一半卡住了，因為這個距離，她清楚地看見了陸妄辭眼底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陸妄辭……哭了？
下一秒，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滑出來。
真的哭了。
又一滴。沿著同樣的軌跡，匯成一道細細的水痕，最後懸在下巴上，微微晃了一下，滴落在地上。
江硯寧沒想到他會哭。
陸妄辭自己也沒想到，他偏過頭，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讓她看見。
但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擦掉了又有新的，根本止不住。
江硯寧從來沒見過一個人這樣哭，眼眶紅得像要燒起來，但表情是硬的，咬著牙，不肯發出一絲聲響。
安靜。狼狽。又好看得要命。
「……陸妄辭。」她喊他。胸口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陸妄辭擦了半天沒擦乾淨，乾脆放棄和眼淚作對了，他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
一蓬一蓬的光在夜空里綻開，把露台照得忽明忽暗。
「什麼？」
江硯寧聽不太清，盡力地辨認他的口型，卻始終湊不齊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皺著眉頭，難得生出點氣——煙花能不能先停一下，她什麼都聽不清。
但煙花沒停，陸妄辭也沒停。
他就那麼紅著眼睛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砸，委屈又可憐。
酒精、冷風、情緒，所有的東西一起湧上來，把他壓垮了。
不應該這樣的……江硯寧抬手，想做點什麼。什麼都好。反正不應該讓他一個人的。
還沒碰到他，手腕就被扣住了。
陸妄辭的手覆上來，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扣緊。他的掌心很燙，燙得她指尖一顫。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壓下來。
兩個人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嵌在一起，江硯寧的呼吸滯了一瞬，身體本能地繃起來：「陸妄辭，你等等——」
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輕輕蹭在她的耳邊，嘴唇開合的瞬間像是吻一樣。
「江硯寧。」
這一句江硯寧聽見了。
在煙花聲的間隙里，在那些含混不清的、亂七八糟的話中間，在陸妄辭緊緊抱著她，湊到她耳邊的時候。
她終於聽見了——他在喊她名字。
江硯寧睜大了眼睛，鼻尖也跟著莫名泛酸。她靠在牆上沒動，任由失去意識的他壓在自己肩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她心疼了。
耳邊煙花炸開的聲音始終沒停。
兩顆同頻的心終於緊貼在一起，滾燙的呼吸撲在她的頸側，好似要把她一燒起來。
江硯寧閉了閉發熱的眼睛。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放在他頭上。
頭髮很軟，和他這個人很像——看起來張揚得不行，碰上去才知道，其實是軟的。
「……哭成這樣，」她輕聲說，「你到底說什麼了啊？」
開口的聲音比她預想的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