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次不要瞞他了。」
手術室另一側有一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綠光。
陸妄辭又恢復了那副正經的模樣，走過去推開門，是一條窄長的走廊。牆壁上刷著指示線，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螢光綠。
「這邊。」他的抵著門，等她過去，手虛虛地護了一下。
門後是一個分岔口，三條路往不同方向延伸，標誌牌上寫著——「太平間」「解剖室」「出口」。
「出口」兩個字被綠色的燈照著，在黑暗裡格外顯眼。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她說著，目光落在出口上，沒動。
「壞消息是什麼？」
「有兩個選項是我不想選的。」
「好消息呢？」
「有一個是我們想選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不由分說地把兩個人拉到了同一個陣營。
陸妄辭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走廊里卻格外清晰。
「陸妄辭，」江硯寧小聲喊他，「你不准笑。」
「我沒笑。」他說，聲音里的笑意藏都沒藏一下。
江硯寧：「……」
自己一世英名可算是在這個鬼屋裡全部都丟完了。
「算了，」她收回目光，選擇放棄掙扎，「還是你來選。」
「我選？」
「嗯。」
「為什麼是我選？」
「因為你剛才看路看得比較准，」她頓了一下，語氣認真，「而且如果選錯了，我可以怪你。」
陸妄辭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綠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是毫不心虛的狡黠。
——江硯寧這是在報復他。
陸妄辭笑了下，忽然覺得這個鬼屋是真挺好玩的。
「行，」他沒猶豫，抬手指了指右邊的出口，「那就選我們想選的。」
「這麼果斷？」
「反正選錯了可以怪我，」陸妄辭笑意坦然，「我又不怕你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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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著江硯寧往裡進：「走吧。」
兩個人剛拐過第二個彎，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夾雜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我跟你們拼了——」
循著聲音走過去，在一個布景成廢棄病房的大廳里找到了江予安。
少年正站在一張病床上，頭髮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掛著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的水漬，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面前是三個NPC——一個拿著電鋸的屠夫、一個穿著病號服臉色慘白的女鬼、還有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臉的人。
雙方對峙，場面一度非常僵持。
三個NPC大概是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之間居然沒人先動。
「江予安。」江硯寧喊了一聲。
少年猛地轉頭，看見她和陸妄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見了救星。
「姐——！陸哥——！你們終於來了！」他從病床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又回頭沖那幾個NPC挑釁地喊了一聲，「看見沒有，我的人來了！」
陸妄辭沉默了兩秒，「他是怎麼活著長到這麼大的。」
江硯寧：「……」
江予安已經跑到跟前了，一個閃身躲到兩個人身後，左手抱住江硯寧的手臂，右手抱住陸妄辭的手臂，整個人縮在他們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們跑哪去了？剛才一跑上來我就找不到你們了，我一個人在這個鬼地方轉了十分鐘——」
他還沒控訴完就被打斷了。
「你不是說你探路嗎？」陸妄辭岔開話題，「探明白了？」
「探明白了探明白了，」江予安連連點頭，指了指前面，「出口就在前面，但我剛才被那幾位——」
「哎？」那裡空蕩蕩的，原本對著他窮追不捨的NPC已經不見了。
他從兩個人的手臂里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難道被我的英明神武嚇跑了？」
「是啊，」陸妄辭低頭看了一眼，縮在他和江硯寧身後的小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這麼『英明神武』，方圓十里的NPC看了都得繞道走。」
江予安從陸妄辭的語氣里聽出了點不太對的味道，但他已經習慣他爸這樣陰陽怪氣了，全部當好話接受。
「那是當然！」
「走吧，」江硯寧摸了摸江予安的腦袋，「人家都讓路了。」
出了那扇門，光線一下子亮了起來。
江予安第一個衝出去，站在門口張開雙臂，仰頭對著天，深吸了一口氣。
「活著真好。」
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莊重。
十二月的陽光不算烈，但剛從那種黑暗裡出來，還是覺得刺眼。江硯寧眯了一下眼睛，一隻手伸過來替他擋了一下。
她站在台階上停了兩秒，等眼睛適應。
江予安已經蹦到前面去了，正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研究買什麼飲料。
陸妄辭在她旁邊站定，也沒催她：「還好嗎？」
「嗯，」江硯寧眨了眨眼，瞳孔慢慢適應了光線，「挺刺激的。」
「姐——陸哥——你們喝什麼——」江予安在遠處喊。
「隨便。」江硯寧應了一聲，往他那邊走。
插在口袋裡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是剛才攥住陸妄辭衣服的那隻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江予安舉著三瓶飲料跑回來，把一瓶礦泉水塞進江硯寧手裡，又把另一瓶飲料給陸妄辭遞過去。
「陸哥，這個給你。」
陸妄辭接過去，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謝了。」
「不客氣不客氣。」江予安笑了一下，往江硯寧旁邊一靠，擰開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大口。
「姐，我們中午吃什麼？」
江硯寧沒說話，偏頭看了陸妄辭一眼。陸妄辭挑了挑眉。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日料。」陸妄辭開口，「我定位子。」
江予安站在旁邊，若有所思。
他媽和他爸，剛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爸就直接定了，他媽沒反對。
哇偶——
「好啊好啊，」江予安語調輕快，「日料好，我就喜歡吃日料。」
——
陸妄辭自己開車，江硯寧坐江予安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從體驗館的停車場駛出去，匯入主路。
江予安跟在陸妄辭車後，開得不快，雙手握著方向盤，姿勢端端正正的。
江硯寧靠在副駕里，閉目養神。
「下次不要瞞他了。」她語氣不重，連眼睛都沒睜。
她不是不知道江予安在幹什麼，她不討厭陸妄辭，也知道未來會和他在一起，所以提前接觸一下也沒什麼。
但陸妄辭不知道，在他眼裡大概就是有個小孩莫名其妙開始給他拉郎配。
之前那些小動作，江予安當著陸妄辭的面搞一搞，她沒說什麼，因為陸妄辭在場，知情，他願不願意、接不接受，可以自己看著辦。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江予安明顯沒跟陸妄辭說實話，人到了才發現被蒙在鼓裡，連個選擇的機會都沒有，這叫趕鴨子上架。
他配合，是給面子；他不戳穿，是教養好。但不代表他應該被稀里糊塗地被拉到一個他不知情的場合里。
「我知道錯了。」江予安有點心虛，聲音低下去。
今天這事兒確實不地道，他爸是被他騙來的，媽媽也是。
「嗯。」江硯寧沒再多說，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點到為止就行。
過了幾秒，江予安忽然開口。
「不過，」他的表情變得很微妙，「陸哥也跟我說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酸到的意味。
江硯寧睜開一隻眼睛，等他的後文。
「他給我發了消息，」江予安說，目光還落在前方的路上，但語氣里的揶揄壓不住一點，「說——下次不准瞞她。」
他把「她」字咬得有點重。
車裡安靜了一瞬。
江硯寧沒說話，把眼睛閉回去了。
江予安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得不像話：「所以下次也用不著瞞了。」
反正兩邊都不介意自己被騙，滿腦子只想著對方。
陸妄辭又恢復了那副正經的模樣，走過去推開門，是一條窄長的走廊。牆壁上刷著指示線，在黑暗中幽幽地發著螢光綠。
「這邊。」他的抵著門，等她過去，手虛虛地護了一下。
門後是一個分岔口，三條路往不同方向延伸，標誌牌上寫著——「太平間」「解剖室」「出口」。
「出口」兩個字被綠色的燈照著，在黑暗裡格外顯眼。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她說著，目光落在出口上，沒動。
「壞消息是什麼？」
「有兩個選項是我不想選的。」
「好消息呢？」
「有一個是我們想選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不由分說地把兩個人拉到了同一個陣營。
陸妄辭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走廊里卻格外清晰。
「陸妄辭，」江硯寧小聲喊他，「你不准笑。」
「我沒笑。」他說，聲音里的笑意藏都沒藏一下。
江硯寧：「……」
自己一世英名可算是在這個鬼屋裡全部都丟完了。
「算了，」她收回目光，選擇放棄掙扎，「還是你來選。」
「我選？」
「嗯。」
「為什麼是我選？」
「因為你剛才看路看得比較准，」她頓了一下，語氣認真，「而且如果選錯了，我可以怪你。」
陸妄辭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綠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是毫不心虛的狡黠。
——江硯寧這是在報復他。
陸妄辭笑了下，忽然覺得這個鬼屋是真挺好玩的。
「行，」他沒猶豫，抬手指了指右邊的出口，「那就選我們想選的。」
「這麼果斷？」
「反正選錯了可以怪我，」陸妄辭笑意坦然，「我又不怕你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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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著江硯寧往裡進：「走吧。」
兩個人剛拐過第二個彎，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夾雜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我跟你們拼了——」
循著聲音走過去，在一個布景成廢棄病房的大廳里找到了江予安。
少年正站在一張病床上，頭髮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掛著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的水漬，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面前是三個NPC——一個拿著電鋸的屠夫、一個穿著病號服臉色慘白的女鬼、還有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臉的人。
雙方對峙，場面一度非常僵持。
三個NPC大概是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之間居然沒人先動。
「江予安。」江硯寧喊了一聲。
少年猛地轉頭，看見她和陸妄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見了救星。
「姐——！陸哥——！你們終於來了！」他從病床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又回頭沖那幾個NPC挑釁地喊了一聲，「看見沒有，我的人來了！」
陸妄辭沉默了兩秒，「他是怎麼活著長到這麼大的。」
江硯寧：「……」
江予安已經跑到跟前了，一個閃身躲到兩個人身後，左手抱住江硯寧的手臂，右手抱住陸妄辭的手臂，整個人縮在他們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們跑哪去了？剛才一跑上來我就找不到你們了，我一個人在這個鬼地方轉了十分鐘——」
他還沒控訴完就被打斷了。
「你不是說你探路嗎？」陸妄辭岔開話題，「探明白了？」
「探明白了探明白了，」江予安連連點頭，指了指前面，「出口就在前面，但我剛才被那幾位——」
「哎？」那裡空蕩蕩的，原本對著他窮追不捨的NPC已經不見了。
他從兩個人的手臂里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難道被我的英明神武嚇跑了？」
「是啊，」陸妄辭低頭看了一眼，縮在他和江硯寧身後的小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這麼『英明神武』，方圓十里的NPC看了都得繞道走。」
江予安從陸妄辭的語氣里聽出了點不太對的味道，但他已經習慣他爸這樣陰陽怪氣了，全部當好話接受。
「那是當然！」
「走吧，」江硯寧摸了摸江予安的腦袋，「人家都讓路了。」
出了那扇門，光線一下子亮了起來。
江予安第一個衝出去，站在門口張開雙臂，仰頭對著天，深吸了一口氣。
「活著真好。」
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莊重。
十二月的陽光不算烈，但剛從那種黑暗裡出來，還是覺得刺眼。江硯寧眯了一下眼睛，一隻手伸過來替他擋了一下。
她站在台階上停了兩秒，等眼睛適應。
江予安已經蹦到前面去了，正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研究買什麼飲料。
陸妄辭在她旁邊站定，也沒催她：「還好嗎？」
「嗯，」江硯寧眨了眨眼，瞳孔慢慢適應了光線，「挺刺激的。」
「姐——陸哥——你們喝什麼——」江予安在遠處喊。
「隨便。」江硯寧應了一聲，往他那邊走。
插在口袋裡的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是剛才攥住陸妄辭衣服的那隻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江予安舉著三瓶飲料跑回來，把一瓶礦泉水塞進江硯寧手裡，又把另一瓶飲料給陸妄辭遞過去。
「陸哥，這個給你。」
陸妄辭接過去，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謝了。」
「不客氣不客氣。」江予安笑了一下，往江硯寧旁邊一靠，擰開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大口。
「姐，我們中午吃什麼？」
江硯寧沒說話，偏頭看了陸妄辭一眼。陸妄辭挑了挑眉。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日料。」陸妄辭開口，「我定位子。」
江予安站在旁邊，若有所思。
他媽和他爸，剛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爸就直接定了，他媽沒反對。
哇偶——
「好啊好啊，」江予安語調輕快，「日料好，我就喜歡吃日料。」
——
陸妄辭自己開車，江硯寧坐江予安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從體驗館的停車場駛出去，匯入主路。
江予安跟在陸妄辭車後，開得不快，雙手握著方向盤，姿勢端端正正的。
江硯寧靠在副駕里，閉目養神。
「下次不要瞞他了。」她語氣不重，連眼睛都沒睜。
她不是不知道江予安在幹什麼，她不討厭陸妄辭，也知道未來會和他在一起，所以提前接觸一下也沒什麼。
但陸妄辭不知道，在他眼裡大概就是有個小孩莫名其妙開始給他拉郎配。
之前那些小動作，江予安當著陸妄辭的面搞一搞，她沒說什麼，因為陸妄辭在場，知情，他願不願意、接不接受，可以自己看著辦。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江予安明顯沒跟陸妄辭說實話，人到了才發現被蒙在鼓裡，連個選擇的機會都沒有，這叫趕鴨子上架。
他配合，是給面子；他不戳穿，是教養好。但不代表他應該被稀里糊塗地被拉到一個他不知情的場合里。
「我知道錯了。」江予安有點心虛，聲音低下去。
今天這事兒確實不地道，他爸是被他騙來的，媽媽也是。
「嗯。」江硯寧沒再多說，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點到為止就行。
過了幾秒，江予安忽然開口。
「不過，」他的表情變得很微妙，「陸哥也跟我說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酸到的意味。
江硯寧睜開一隻眼睛，等他的後文。
「他給我發了消息，」江予安說，目光還落在前方的路上，但語氣里的揶揄壓不住一點，「說——下次不准瞞她。」
他把「她」字咬得有點重。
車裡安靜了一瞬。
江硯寧沒說話，把眼睛閉回去了。
江予安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得不像話：「所以下次也用不著瞞了。」
反正兩邊都不介意自己被騙，滿腦子只想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