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從五年前開始
拍賣廳的燈光暗下來，只剩展台上方一束柔和的頂光。座位是那種寬大的絲絨椅，一排一排地鋪開，人坐進去就陷下去半截。
陸妄辭沒再跟著江硯寧走，轉到後排跟季斂他們扎堆去了。
「喲，」他一坐下來就開始季斂陰陽怪氣，「這不是我們陸少嗎？還記得來啊。」
陸妄辭在他旁邊坐下，沒理他。
季斂指桑罵槐道：「不是，是誰說的要來著？來了還遲到，讓咱們幾個在這兒干坐著。」
「他。」謝昭用下巴點了點陸妄辭。
陸妄辭靠在椅背里，翻著手裡的圖錄，頭也沒抬：「有點事，忙。」
「忙什麼忙，你就是故意的。」季斂說，「來拍賣會你穿這麼好看幹嘛？有誰看？」
陸妄辭煩他，道：「你不是看得挺認真的。」
季斂：「……」
江硯寧她們坐在前面一點，江予安被宋知意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按在了自己身邊。
「你坐我這邊。」
江予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為什麼？」
「因為你姐那邊有人了，」宋知意沖他眨了眨眼，「就不勞你操心了。」
江予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硯寧在宋知意的旁邊，和周敘白挨著一起聊天。
江予安：「……」
難怪這姐姐這麼積極拉著他，合著是怕他打擾她的正統CP。
「行了，別看了，」宋知意把圖錄塞到他手裡，「你姐有人照顧。你今天的任務是陪我看圖錄。」
江予安乖乖應聲：「行吧。」
反正也不差這一回了。
宋知意看他這副乖寶寶的樣子，偏頭調侃道，「小表弟，你還挺有反差的。」
江予安乍一聽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什麼反差？」
「剛剛在門口那架勢，」宋知意回想了一下那個「被撞是你的榮幸」，還是覺得好笑，「看著挺乖，說話倒是挺橫的。」
江予安被她這麼一說，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知意姐，你別污衊我啊。」
他一直都是乖孩子！
「跟誰學的？」宋知意問。
江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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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他爸。
宋知意自己猜了個答案，難怪這小孩這麼喜歡陸妄辭。這倆人在某些方面確實挺像的。
她恐嚇道，「你得注意點，萬一學壞了，你姐該不讓你跟人家玩了。」
「……」
哇塞，好嚇人啊。
江予安咬牙切齒地強調：「知意姐，我今年十八，不是三歲小孩。」
沒逗到人，宋知意笑了一下，把目光轉向展台。
＃＃
前面幾件東西沒什麼大懸念，叫了幾輪就落了錘。她們也不太感興趣。
「Lot 7，」宋知意湊過來，手指在圖錄上點了點，「來了。」
展檯燈光一換，一套點翠首飾被端了出來，藍得沉穩，光澤柔潤。
林玥奶奶以前有一套，後來意外損壞了，林玥就一直想找一套類似的，今天排了手術來不了，特意拜託她們一定要拿下。
起拍價一出來，江硯寧舉了牌，沒什麼人會和她搶。
有個人跟她叫了一輪，她沒鬆手，對面也就放了。一套首飾拿下來，價格比預想的還低了些。
「成交。」
宋知意也鬆了口氣，沖江硯寧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拍賣進行到後半段全是些珠寶，江硯寧對這些欲望不高，倒是幫宋知意舉了兩道牌。
Lot23，是一幅畫。
在圖冊上看著其貌不揚，現在搬到台前，燈光打下來細節更加清晰，倒是有點意思。
起拍價不高，江硯寧舉了牌。對面有人跟了。她又舉了一次。
對面又跟。
她再舉牌的時候，之前舉牌年輕男人轉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
帶著些請求和抱歉的意思——他想要這幅畫，希望江硯寧高抬貴手。
江硯寧看見了，手指搭在號牌邊緣，敲了兩下，沒舉。
周敘白坐在她旁邊，餘光掃過看見那兩下敲擊，小聲道：「我幫你拍？」
「反正他求的是你，又沒求我。」
聽周敘白這麼說，江硯寧倒是笑了，「你拍下來送我？」
「也不是不行。」
「算了，」她把牌子收起來，靠在椅背里，「反正畫這種東西，看過就等於有過。賺了。」
她也沒有非得到不可的執念。
「我跟你說，你這樣容易吃虧，」宋知意戳了戳她的胳膊，「救世主不是這麼當的。」
江硯寧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幫別人這件事，對她來說從來不只是付出，本身就是一種滿足。
她的私心比一件拍品重要得多。
「行了，」江硯寧合上圖錄，「幫林玥把東西拿了就夠了，後面沒我們的事了。」
江予安翻著圖錄一點沒操心，媽媽心軟就心軟唄，反正他們家裡有心硬的人。
在未來他也有見過這幅畫，那時候它已經和媽媽的眾多藏品放在一起了。
拍賣結束，散場的時候幾個人在門口。
季斂和謝昭一眼看見他們，湊過來打招呼。謝昭道：「敘白，你們還沒走？」
周敘白回道：「剛簽字出來，麻煩。」
季斂揚了揚下巴，「寧妹妹，東西拍著了？」
「拍著了。」江硯寧應了一聲。
「知意妹妹呢，」季斂又轉向宋知意，「你今晚就干坐著？」
「我是監工，」宋知意晃了晃手裡的圖錄，「寧寧負責出手。」
「行啊，你倆配合一向默契。」季斂四下看了看，終於想起來了：「對了，你們看見陸妄辭沒。」
他吐槽道：「這人非要來，過了半場就不見，不知道跑哪裡待著了。」
周敘白道：「裡面也沒見著他，先走了？」
「沒走，」謝昭說，「車還停那兒呢。」
「算了，不管他了，」季斂又看了一眼門口，沒再糾結，擺了擺手：「那我們先撤了，回見。」
「回見。」
話音還沒落，一陣引擎聲從旁邊轟過來。車燈雪亮，敞著篷，風把駕駛座上那小孩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台階下面。
江予安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沖門口幾個人揚了揚，笑得露出一排牙：「姐，上車！」
季斂，謝昭：「……」
這小孩怎麼跟某人一個路數。騷包。
＃＃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完了。
江硯寧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完全乾，搭在肩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手機響了一下。是江清綰給她發消息了，兩條語音。
她點開，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送喏。」
聲音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前段時間才送了幾個，今天又送，還真是蠻痴心不改的呀。」
「……」
又是那個人。
江硯寧聽完語音發了一會兒呆。
每次收到這個人的禮物，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怎麼有人能堅持這麼久呢。
聊天框裡還跟著一張照片——一個深色的禮盒，旁邊放著一張卡片，只有四個字：江硯寧收。
一如既往的沒有署名，沒有聯繫方式，只有一張列印的卡片和一個禮盒。
就這樣從五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江硯寧放大圖片，盯著那張照片繼續發呆，禮盒是扁平的，方方正正。這個尺寸……
雖然沒有拆開，但她心裡已經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是那幅畫。剛才在拍賣會上，她沒舉牌的那幅畫。
江硯寧靠在床頭把手機放下，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在裡面，不知道在跟誰說。
「……謝謝。」
陸妄辭沒再跟著江硯寧走，轉到後排跟季斂他們扎堆去了。
「喲，」他一坐下來就開始季斂陰陽怪氣，「這不是我們陸少嗎？還記得來啊。」
陸妄辭在他旁邊坐下，沒理他。
季斂指桑罵槐道：「不是，是誰說的要來著？來了還遲到，讓咱們幾個在這兒干坐著。」
「他。」謝昭用下巴點了點陸妄辭。
陸妄辭靠在椅背里，翻著手裡的圖錄，頭也沒抬：「有點事，忙。」
「忙什麼忙，你就是故意的。」季斂說，「來拍賣會你穿這麼好看幹嘛？有誰看？」
陸妄辭煩他，道：「你不是看得挺認真的。」
季斂：「……」
江硯寧她們坐在前面一點，江予安被宋知意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按在了自己身邊。
「你坐我這邊。」
江予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為什麼？」
「因為你姐那邊有人了，」宋知意沖他眨了眨眼，「就不勞你操心了。」
江予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硯寧在宋知意的旁邊，和周敘白挨著一起聊天。
江予安：「……」
難怪這姐姐這麼積極拉著他，合著是怕他打擾她的正統CP。
「行了，別看了，」宋知意把圖錄塞到他手裡，「你姐有人照顧。你今天的任務是陪我看圖錄。」
江予安乖乖應聲：「行吧。」
反正也不差這一回了。
宋知意看他這副乖寶寶的樣子，偏頭調侃道，「小表弟，你還挺有反差的。」
江予安乍一聽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什麼反差？」
「剛剛在門口那架勢，」宋知意回想了一下那個「被撞是你的榮幸」，還是覺得好笑，「看著挺乖，說話倒是挺橫的。」
江予安被她這麼一說，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知意姐，你別污衊我啊。」
他一直都是乖孩子！
「跟誰學的？」宋知意問。
江予安：「……」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當然是他爸。
宋知意自己猜了個答案，難怪這小孩這麼喜歡陸妄辭。這倆人在某些方面確實挺像的。
她恐嚇道，「你得注意點，萬一學壞了，你姐該不讓你跟人家玩了。」
「……」
哇塞，好嚇人啊。
江予安咬牙切齒地強調：「知意姐，我今年十八，不是三歲小孩。」
沒逗到人，宋知意笑了一下，把目光轉向展台。
＃＃
前面幾件東西沒什麼大懸念，叫了幾輪就落了錘。她們也不太感興趣。
「Lot 7，」宋知意湊過來，手指在圖錄上點了點，「來了。」
展檯燈光一換，一套點翠首飾被端了出來，藍得沉穩，光澤柔潤。
林玥奶奶以前有一套，後來意外損壞了，林玥就一直想找一套類似的，今天排了手術來不了，特意拜託她們一定要拿下。
起拍價一出來，江硯寧舉了牌，沒什麼人會和她搶。
有個人跟她叫了一輪，她沒鬆手，對面也就放了。一套首飾拿下來，價格比預想的還低了些。
「成交。」
宋知意也鬆了口氣，沖江硯寧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拍賣進行到後半段全是些珠寶，江硯寧對這些欲望不高，倒是幫宋知意舉了兩道牌。
Lot23，是一幅畫。
在圖冊上看著其貌不揚，現在搬到台前，燈光打下來細節更加清晰，倒是有點意思。
起拍價不高，江硯寧舉了牌。對面有人跟了。她又舉了一次。
對面又跟。
她再舉牌的時候，之前舉牌年輕男人轉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
帶著些請求和抱歉的意思——他想要這幅畫，希望江硯寧高抬貴手。
江硯寧看見了，手指搭在號牌邊緣，敲了兩下，沒舉。
周敘白坐在她旁邊，餘光掃過看見那兩下敲擊，小聲道：「我幫你拍？」
「反正他求的是你，又沒求我。」
聽周敘白這麼說，江硯寧倒是笑了，「你拍下來送我？」
「也不是不行。」
「算了，」她把牌子收起來，靠在椅背里，「反正畫這種東西，看過就等於有過。賺了。」
她也沒有非得到不可的執念。
「我跟你說，你這樣容易吃虧，」宋知意戳了戳她的胳膊，「救世主不是這麼當的。」
江硯寧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幫別人這件事，對她來說從來不只是付出，本身就是一種滿足。
她的私心比一件拍品重要得多。
「行了，」江硯寧合上圖錄，「幫林玥把東西拿了就夠了，後面沒我們的事了。」
江予安翻著圖錄一點沒操心，媽媽心軟就心軟唄，反正他們家裡有心硬的人。
在未來他也有見過這幅畫，那時候它已經和媽媽的眾多藏品放在一起了。
拍賣結束，散場的時候幾個人在門口。
季斂和謝昭一眼看見他們，湊過來打招呼。謝昭道：「敘白，你們還沒走？」
周敘白回道：「剛簽字出來，麻煩。」
季斂揚了揚下巴，「寧妹妹，東西拍著了？」
「拍著了。」江硯寧應了一聲。
「知意妹妹呢，」季斂又轉向宋知意，「你今晚就干坐著？」
「我是監工，」宋知意晃了晃手裡的圖錄，「寧寧負責出手。」
「行啊，你倆配合一向默契。」季斂四下看了看，終於想起來了：「對了，你們看見陸妄辭沒。」
他吐槽道：「這人非要來，過了半場就不見，不知道跑哪裡待著了。」
周敘白道：「裡面也沒見著他，先走了？」
「沒走，」謝昭說，「車還停那兒呢。」
「算了，不管他了，」季斂又看了一眼門口，沒再糾結，擺了擺手：「那我們先撤了，回見。」
「回見。」
話音還沒落，一陣引擎聲從旁邊轟過來。車燈雪亮，敞著篷，風把駕駛座上那小孩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台階下面。
江予安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沖門口幾個人揚了揚，笑得露出一排牙：「姐，上車！」
季斂，謝昭：「……」
這小孩怎麼跟某人一個路數。騷包。
＃＃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完了。
江硯寧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完全乾，搭在肩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手機響了一下。是江清綰給她發消息了，兩條語音。
她點開，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送喏。」
聲音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前段時間才送了幾個，今天又送，還真是蠻痴心不改的呀。」
「……」
又是那個人。
江硯寧聽完語音發了一會兒呆。
每次收到這個人的禮物，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怎麼有人能堅持這麼久呢。
聊天框裡還跟著一張照片——一個深色的禮盒，旁邊放著一張卡片，只有四個字：江硯寧收。
一如既往的沒有署名，沒有聯繫方式，只有一張列印的卡片和一個禮盒。
就這樣從五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江硯寧放大圖片，盯著那張照片繼續發呆，禮盒是扁平的，方方正正。這個尺寸……
雖然沒有拆開，但她心裡已經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是那幅畫。剛才在拍賣會上，她沒舉牌的那幅畫。
江硯寧靠在床頭把手機放下，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在裡面，不知道在跟誰說。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