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要陸哥微信不？我有哦」
溫泉在山裡，開車過去兩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五點了。
山間的空氣冷而清，遠處的山脊上還覆著殘雪，溫泉水汽蒸騰上來，把整個山谷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項目還沒正式對外營業，整個場子都是他們這群人的。
沒有外人，大家散得也隨意，行李往房間裡一丟，就各自往溫泉湯池那邊走了。
男女湯是分開的，江予安沒等江硯寧開口安排，左右看了一眼就開始找人了——他跟媽媽待了好幾天，也要跟爸爸待一會兒。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某個方向，「姐，我先走了！」
江予安喊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江硯寧看著他那個迫不及待的背影，沒管他，往女湯那邊走了。
換了衣服出來，剛下池子，熱水沒過肩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溫泉水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熱意從皮膚滲進去，把連日來攢著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泡開。
她還沒來得及多享受一秒這片刻的寧靜，就被林玥和宋知意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扣住了。
江硯寧：「？」
「你給我老實交代。」林玥壓著她一邊肩膀，「你那表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表弟唄。」江硯寧往水裡縮了縮，把自己藏進水汽里。
「哦～是嗎？」宋知意從另一邊湊過來，「你看看你表弟剛剛在車上那樣，周敘白來了都不見得對你有這麼殷勤吧？」
江硯寧：「……」
因為那是她兒子。
周敘白要也對她這麼殷勤，那才是真該驅邪了。
「而且你和我說說，」林玥繼續道，「那表弟在你家住了多少天了？」
宋知意語調拖得又長又曖昧，「怎麼不見你收留收留我啊，硯寧姐姐～」
江硯寧：「……」
她常年獨居，沒成年就從家裡搬出來了，這一點，和她相熟的都知道。
江硯寧偏了偏頭試圖逃避，「你又不是沒地方住。」
「還有， 」林玥掰著她的臉轉過來，逼她和自己對視，「他看你的眼神。」
江硯寧逃避失敗，裝傻道，「什麼眼神？」
「就是那種，」宋知意比劃了一下，沒找到形容詞，擠眉弄眼道，「那種……你懂的。」
江硯寧看著她比劃了半天，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兒子看媽媽的那種？」
「……」林玥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所以在這兒跟我倆虛與委蛇呢？」
她懶得繞彎子，直白地追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宋知意在旁邊搖頭，搭腔道，「唉～就這個道德啊，倫理啊～」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江硯寧聽她倆一唱一和，笑得不行，肩膀都在抖，完全沒想到她倆能這麼猜。
「真沒有，」她穩了穩聲音，「他就一小孩。」
「是嗎？」宋知意靠在她身邊不置可否。
水面的霧氣升起來，模糊了視線，江硯寧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相認的家人。
空氣安靜了兩秒。
林玥和宋知意對視了一眼，心虛得不行。
硯小寧這麼一說，江予安的形象立刻從對有婚約表姐意圖不軌的登徒子，變成了孤苦無依，只能挨著自己唯一相熟表姐取暖的小可憐。
她倆居然還這樣揣度人家，罪過啊。
林玥摸了摸鼻子，「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
男湯那邊是另一種氣氛。
江予安跟在陸妄辭身側，從外面一路跟到更衣室，跟得理直氣壯、跟得寸步不離。
陸妄辭試探地往回了幾步，發現江予安還跟著，停下來偏頭看他，「……你跟著我幹嘛？」
「順路啊。」江予安眨了眨眼，表情無辜，「池子不都在那邊嗎？」
陸妄辭挑眉看了一他一眼，沒說話。
一看就不信。
江予安偏過頭來，張口就來，「其實是我姐讓我跟著你的，說你比較靠譜。」
「你姐說的？」
「是啊。」江予安一點也不心虛，媽媽確實是說過這句話——雖然上輩子說的。
說瞎話不打草稿。陸妄辭沒拆穿他，也懶得管他。
兩個人換完衣服進來的時候，季斂正靠在池邊跟謝昭說笑，一眼就注意到了陸妄辭身後這條小尾巴。
他往陸妄辭身後偏了偏頭，下巴一抬：「老陸，這誰啊？」
謝昭看了一眼江予安，「你家小孩？」
陸妄辭往池子裡走，頭也沒回：「江硯寧表弟。」
「哦，」季斂目光在江予安身上轉了一圈，收回來，「長得還怪像她的。」
謝昭在旁邊接了一句：「小孩，你多大了？」
又雙叒叕是這個問題，江予安累了，答道：「……十八。」
「嘶——」季斂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十八？」
江硯寧第一次出現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的時候，好像也是十八。
「你們家怎麼都得到十八歲才往外蹦？」季斂湊到江予安身邊，壓低了一點聲音，神神叨叨地問，「難道——你們家有什麼家族隱秘啊！？」
謝昭：「……」
陸妄辭：「……」
江予安：「……」
季斂越說越來勁，「就比如要認祖歸宗啊、繼承家業啊，十八歲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那種？」
江予安沒想到季斂叔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中二病。
要換早幾年，他高低要和季斂暢聊一個晚上，從血脈覺醒聊到宿命對決。
但現在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江予安：「……沒有。」
「真沒有？」季斂不死心。
「真沒有。」
季斂死心了。
——
幾個人鬧了一會兒，又各自散開了。
陸妄辭靠在角落裡，後腦勺抵著池壁，眼睛閉著，水汽凝在他的睫毛上，整個人看起來懶散又放鬆。
江予安湊到他旁邊，手裡攥著手機，指腹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又鎖屏。
「陸哥。」
「找我有事？」
「嗯。」江予安點頭，表情坦然，「我想加你個微信。」
陸妄辭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表情大大方方的，就是很單純地來要個聯繫方式。
「你姐知道嗎？」陸妄辭問。
「知道啊，」江予安答得很快，「我又不用背著她幹什麼。」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倒讓陸妄辭笑了一下，他從池邊摸過手機，解鎖，遞過去。
江予安眼睛一亮，接過來飛快地打了一串數字，撥出去，聽到自己的手機震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回去。
「好了。」他把手機遞迴去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謝謝陸哥。」
「客氣什麼。」陸妄辭重新靠回池壁上，閉上了眼睛。
江予安捧著自己的手機，低頭看著那個聯繫人界面。
頭像是一片灰藍色的天空，沒有備註，他看了兩秒，點進去，把備註改了。
——爸。
打完了，又覺得太明顯了，刪掉。
想了想，又打。
——陸哥。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給他媽發了消息。
江予安：［姐］
江予安：［你要陸哥微信不？我有哦］
他知道媽媽有，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裡，群里加過好友再正常不過。
但他就是想說。
江硯寧果然沒回他，江予安還是抱著手機傻樂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閉著眼睛的人。
「陸哥。」
「又做什麼？」
「你人還挺好的。」
陸妄辭睜開一隻眼，瞟了他一眼——泡溫泉泡傻了？
他慢悠悠開口，「你就這一句台詞？」
複讀機成精。
江予安笑了一下，假裝沒看懂他的眼神，把臉轉回去，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我這叫真情流露。」
陸妄辭：「……」
誰要跟你真情流露。
山間的空氣冷而清，遠處的山脊上還覆著殘雪，溫泉水汽蒸騰上來，把整個山谷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項目還沒正式對外營業，整個場子都是他們這群人的。
沒有外人，大家散得也隨意，行李往房間裡一丟，就各自往溫泉湯池那邊走了。
男女湯是分開的，江予安沒等江硯寧開口安排，左右看了一眼就開始找人了——他跟媽媽待了好幾天，也要跟爸爸待一會兒。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某個方向，「姐，我先走了！」
江予安喊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江硯寧看著他那個迫不及待的背影，沒管他，往女湯那邊走了。
換了衣服出來，剛下池子，熱水沒過肩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溫泉水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熱意從皮膚滲進去，把連日來攢著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泡開。
她還沒來得及多享受一秒這片刻的寧靜，就被林玥和宋知意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扣住了。
江硯寧：「？」
「你給我老實交代。」林玥壓著她一邊肩膀，「你那表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表弟唄。」江硯寧往水裡縮了縮，把自己藏進水汽里。
「哦～是嗎？」宋知意從另一邊湊過來，「你看看你表弟剛剛在車上那樣，周敘白來了都不見得對你有這麼殷勤吧？」
江硯寧：「……」
因為那是她兒子。
周敘白要也對她這麼殷勤，那才是真該驅邪了。
「而且你和我說說，」林玥繼續道，「那表弟在你家住了多少天了？」
宋知意語調拖得又長又曖昧，「怎麼不見你收留收留我啊，硯寧姐姐～」
江硯寧：「……」
她常年獨居，沒成年就從家裡搬出來了，這一點，和她相熟的都知道。
江硯寧偏了偏頭試圖逃避，「你又不是沒地方住。」
「還有， 」林玥掰著她的臉轉過來，逼她和自己對視，「他看你的眼神。」
江硯寧逃避失敗，裝傻道，「什麼眼神？」
「就是那種，」宋知意比劃了一下，沒找到形容詞，擠眉弄眼道，「那種……你懂的。」
江硯寧看著她比劃了半天，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兒子看媽媽的那種？」
「……」林玥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所以在這兒跟我倆虛與委蛇呢？」
她懶得繞彎子，直白地追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宋知意在旁邊搖頭，搭腔道，「唉～就這個道德啊，倫理啊～」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江硯寧聽她倆一唱一和，笑得不行，肩膀都在抖，完全沒想到她倆能這麼猜。
「真沒有，」她穩了穩聲音，「他就一小孩。」
「是嗎？」宋知意靠在她身邊不置可否。
水面的霧氣升起來，模糊了視線，江硯寧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相認的家人。
空氣安靜了兩秒。
林玥和宋知意對視了一眼，心虛得不行。
硯小寧這麼一說，江予安的形象立刻從對有婚約表姐意圖不軌的登徒子，變成了孤苦無依，只能挨著自己唯一相熟表姐取暖的小可憐。
她倆居然還這樣揣度人家，罪過啊。
林玥摸了摸鼻子，「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
男湯那邊是另一種氣氛。
江予安跟在陸妄辭身側，從外面一路跟到更衣室，跟得理直氣壯、跟得寸步不離。
陸妄辭試探地往回了幾步，發現江予安還跟著，停下來偏頭看他，「……你跟著我幹嘛？」
「順路啊。」江予安眨了眨眼，表情無辜，「池子不都在那邊嗎？」
陸妄辭挑眉看了一他一眼，沒說話。
一看就不信。
江予安偏過頭來，張口就來，「其實是我姐讓我跟著你的，說你比較靠譜。」
「你姐說的？」
「是啊。」江予安一點也不心虛，媽媽確實是說過這句話——雖然上輩子說的。
說瞎話不打草稿。陸妄辭沒拆穿他，也懶得管他。
兩個人換完衣服進來的時候，季斂正靠在池邊跟謝昭說笑，一眼就注意到了陸妄辭身後這條小尾巴。
他往陸妄辭身後偏了偏頭，下巴一抬：「老陸，這誰啊？」
謝昭看了一眼江予安，「你家小孩？」
陸妄辭往池子裡走，頭也沒回：「江硯寧表弟。」
「哦，」季斂目光在江予安身上轉了一圈，收回來，「長得還怪像她的。」
謝昭在旁邊接了一句：「小孩，你多大了？」
又雙叒叕是這個問題，江予安累了，答道：「……十八。」
「嘶——」季斂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十八？」
江硯寧第一次出現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的時候，好像也是十八。
「你們家怎麼都得到十八歲才往外蹦？」季斂湊到江予安身邊，壓低了一點聲音，神神叨叨地問，「難道——你們家有什麼家族隱秘啊！？」
謝昭：「……」
陸妄辭：「……」
江予安：「……」
季斂越說越來勁，「就比如要認祖歸宗啊、繼承家業啊，十八歲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那種？」
江予安沒想到季斂叔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中二病。
要換早幾年，他高低要和季斂暢聊一個晚上，從血脈覺醒聊到宿命對決。
但現在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江予安：「……沒有。」
「真沒有？」季斂不死心。
「真沒有。」
季斂死心了。
——
幾個人鬧了一會兒，又各自散開了。
陸妄辭靠在角落裡，後腦勺抵著池壁，眼睛閉著，水汽凝在他的睫毛上，整個人看起來懶散又放鬆。
江予安湊到他旁邊，手裡攥著手機，指腹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又鎖屏。
「陸哥。」
「找我有事？」
「嗯。」江予安點頭，表情坦然，「我想加你個微信。」
陸妄辭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表情大大方方的，就是很單純地來要個聯繫方式。
「你姐知道嗎？」陸妄辭問。
「知道啊，」江予安答得很快，「我又不用背著她幹什麼。」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倒讓陸妄辭笑了一下，他從池邊摸過手機，解鎖，遞過去。
江予安眼睛一亮，接過來飛快地打了一串數字，撥出去，聽到自己的手機震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還回去。
「好了。」他把手機遞迴去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謝謝陸哥。」
「客氣什麼。」陸妄辭重新靠回池壁上，閉上了眼睛。
江予安捧著自己的手機，低頭看著那個聯繫人界面。
頭像是一片灰藍色的天空，沒有備註，他看了兩秒，點進去，把備註改了。
——爸。
打完了，又覺得太明顯了，刪掉。
想了想，又打。
——陸哥。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給他媽發了消息。
江予安：［姐］
江予安：［你要陸哥微信不？我有哦］
他知道媽媽有，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裡，群里加過好友再正常不過。
但他就是想說。
江硯寧果然沒回他，江予安還是抱著手機傻樂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閉著眼睛的人。
「陸哥。」
「又做什麼？」
「你人還挺好的。」
陸妄辭睜開一隻眼，瞟了他一眼——泡溫泉泡傻了？
他慢悠悠開口，「你就這一句台詞？」
複讀機成精。
江予安笑了一下，假裝沒看懂他的眼神，把臉轉回去，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我這叫真情流露。」
陸妄辭：「……」
誰要跟你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