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憑什麼她每次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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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許多人都屏住呼吸了~

  盛錦耀從御座上站起來,走到那幅畫前面,彎下腰,看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直起身,轉過頭,看著俞知寧。

  「你畫的?」

  俞知寧站起來,行了個禮:「回陛下,是臣女畫的。」

  「誰教的?」

  俞知寧頓了一下。

  她該說毓秀書院的畫學先生。

  那是標準的答案,是挑不出錯的答案。

  但她張了張嘴,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個答案:「臣女的母親。」

  夏思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盛錦耀的眉梢動了一下,目光從俞知寧身上移到夏思安身上,又移回俞知寧上:「哦?你母親教了你什麼?」

  俞知寧:「母親教臣女,不需要畫出光,畫出影子就夠了。光太亮了,看不清,但影子一定能看清。畫影子,就是畫光。」

  她頓了頓。

  「母親還教臣女,別怕畫錯。錯了就改,改不了就換一種方式接著畫......」

  殿內有人笑了。

  盛錦耀沒有笑,他看著俞知寧,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你母親教得好。你也學得好。」

  然後他回到御座上,坐下了,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最後落在那些畫上。

  「八公主的畫,設色艷麗,構圖飽滿,不錯。」

  八公主笑了,行了個禮。

  「九公主的畫,勾線精細,有耐心,也不錯。但今日最讓朕意外的,是俞知寧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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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錦耀頓了頓,看著殿內所有人。

  「沒有顏色,沒有月亮,但所有人都看見了月光。這不是技巧,這是境界。」

  這個評價太高了。

  「境界」兩個字,不是隨便什麼畫都能擔得起的,何況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

  「賞。筆墨紙硯一套,朕書房裡那方歙硯,配上湖筆和澄心堂紙。再賞白玉如意一柄,紅寶石耳墜一副,雲錦兩匹。」

  殿內的呼吸聲更輕了。

  陛下書房裡的東西,那不是賞賜,是恩寵。

  八公主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她得了句「不錯」,俞知寧得了父皇書房裡的歙硯。

  李公公應了一聲,下去準備了。

  俞知寧跪下來,磕了個頭:「謝陛下。」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十分後怕。

  她賭對了。

  水墨對設色,她贏了。

  但如果陛下不喜歡水墨呢?

  如果滿朝文武覺得她的畫「太素」呢?

  如果,俞知寧沒有往下想,因為不需要了。

  她贏了。

  俞知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偏過頭,看了母親一眼。

  夏思安正在看著她,「我們寧寧真厲害!」

  俞知寧笑了一下,「謝謝母親~」

  夏思安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女兒的手。

  俞知寧的手在母親的手心裡待了片刻,然後收了回去。

  沈安玖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不明白。

  她的顏料明明被動了手腳,她明明應該出糗的,為什麼她畫了一幅水墨?

  為什麼她畫得這麼好?

  為什麼陛下看了那麼久?

  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畫得好?

  八公主表情也不太好,想要繼續找茬。

  沈貴妃怒瞪她一眼。

  八公主悻悻收心。

  沈貴妃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心裡憋得慌。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沈安玖和八公主私下裡那些小動作,知道她們在俞知寧的顏料里動了手腳,知道她們想讓俞知寧當眾出醜。

  在她看來,俞知寧不過是夏思安的女兒,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

  讓安玖和八公主折騰一下,也好,權當給她們練手了。

  輸了不虧,贏了賺了。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錯了。

  不是錯在讓安玖和八公主去折騰,是錯在低估了對手。

  俞知寧不是普通的十一歲小姑娘。

  她是夏思安的女兒。

  沈貴妃的目光從俞知寧身上移開,落在那個女人身上,胸口倏然悶了一下。

  她試著拉攏過夏思安。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送過禮,遞過話,在太后面前誇過她,在陛下面前提過她。

  她甚至暗示過,只要夏思安願意站在沈家這邊。

  夏思安每一次都拒絕了,拒絕得穩穩噹噹的。

  後來她明白了。

  夏思安不是不想站隊,是不想站她沈家的隊。

  夏思安選擇的是陛下,是太子......

  太子盛照躍坐在第一排,手裡的酒盞已經空了。

  他沒有再倒酒,只是握著那隻空盞,指腹在盞沿上慢慢地摩挲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落在那片留白上,落在那個仰頭看月亮的小人上。

  看月亮的人......

  盛照躍偏過頭,往俞知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正在跟母親說話,側臉在燭光里安安靜靜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好像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這一次,俞知寧沒有躲。

  她看了他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跟母親說話。

  盛照躍的心猛然一抽,垂下眼睛,看著桌上那隻空盞,看了很久。

  邊上的盧靜義默默地給太子添了酒。

  果然,太子滿眼都是她!

  俞知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嚼著點心,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些歌舞上,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偏過頭,看了母親一眼。

  夏思安正在跟父親說話,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又看了父親一眼,俞永瑞坐在那裡,姿態閒適。

  父親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俞知寧笑了笑,收回目光,看著殿外的月亮。

  月那個小人不是她。

  是每一個在夜裡抬頭看月亮的人。

  但她確實在看她自己。

  在畫裡,在畫外,在月光下,在燭光里。

  她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想成為誰。

  宴席還在繼續,絲竹聲重新響了起來,歌舞又開始了。

  觥籌交錯間,剛才那場比畫已經被許多人拋在了腦後,但有些人沒有。

  沈安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菜碟里堆著她最愛吃的桂花藕粉糕,但她一口都沒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第二排那個方向,盯著俞知寧的背影,盯著那個正在跟母親說笑的、若無其事的、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背影。

  憑什麼?

  憑什麼她每次都輸!

  她在心裡問了自己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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