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沒有傷害，哪裡需要原諒
俞知舒仰著小臉，好奇地眨了眨眼：「望喬姐姐，什麼是陪讀啊？」
顏望喬想了想，用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解釋：「就是進宮陪皇子公主讀書。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穿得整整齊齊的，不能亂跑，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吃零食，反正就是什麼都不行。」
俞知舒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那我不去。我要吃零食。」
俞知寧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舒舒還小，不用去。等舒舒長大了，再說。」
俞知舒聽了這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帕子裡摸出一塊棗泥酥，心安理得地啃了起來。
涼亭的另一邊，石桌上擺著一盤棋。
俞知宴正和顏允謙下棋。
顏允謙是顏慶的兒子，今年剛十一歲。
他落了一子，抬起頭，聽見了這邊幾個小姑娘的談話，忽然開口，「知寧妹妹，你想進宮嗎？」
涼亭里安靜了一瞬。
俞知寧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手指輕輕蜷了蜷。
她想說「想」，可她知道這個字不能說。
她也想說「不想」，可她騙不了自己。
「一切聽從母親的安排。」俞知寧笑了笑。
顏允謙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下棋。
俞知舒在旁邊啃完了棗泥酥，又跑去找顏允書玩，兩個小姑娘蹲在涼亭邊上，不知道在看什麼蟲子，嘰嘰喳喳的，笑聲響亮。
俞知寧看著妹妹無憂無慮的背影，忽然有些羨慕。
五歲真好，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藏。
晚膳的時候，果不其然，俞永瑞來了。
不請自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夏思安正給俞知舒夾菜，餘光瞥見門口晃進來一道玄色身影，筷子頓了一下，頭都沒抬就知道是誰。這府里敢這麼橫衝直撞進後院的，除了這位國公爺，沒有第二個人。
「喲，國公爺來了。」孟莧如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但嘴角是彎著的。
女婿不請自來，她這個做丈母娘的高興還來不及。
俞永瑞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岳母，叨擾了。」
「叨擾什麼，坐下吃飯。」孟莧如招呼丫鬟添碗筷，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似的。
俞永瑞也不客氣，在夏思安旁邊坐下。
夏思安假裝沒看見，低頭喝湯。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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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舒坐在俞永瑞腿上，指揮她爹給她夾菜，「這個」「那個」喊個不停。
俞知宴埋頭乾飯，吃了兩碗還要添。
一頓飯的工夫，夏思安至少感受到三道來自斜對面的視線。
第一次她以為是錯覺，第二次她確認了方向，第三次她已經開始在心裡默數：
這是第七次了。
但她懶得抬頭。
十年沒講過幾句話的人，突然這麼殷勤地瞄自己，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是誇她今天髮型好看。
夏思安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淡定。
飯後，女眷們各自散開。
夏思安剛走到廊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中間還伴著一聲「哎喲」~
大概是被裙擺絆了一下。
「思安！」
夏思安回過頭，看見李榮茵小跑著追上來，身後的顏柏遠遠地站著。
李榮茵站定，喘了口氣，開門見山：「我有些話想跟你講。」
夏思安微微一怔。
不是因為這請求本身，而是因為李榮茵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上戰場。
「行。」她點點頭，看在母親的面子上。
兩人繞到後院，在一棵老梅樹下站定。
李榮茵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那個......馬場那件事，就是十一年前，我在馬場上對你態度特別差的那次。我當時我跟你講實話吧，我當時就是蠢。」
夏思安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那時候不認識你。圈子裡的好些個姐妹天天在我面前嚼你舌根，說你這不好那不好，說你一個庶出的還壓嫡出一頭。」
李榮茵越說越快，手也跟著比劃，「我當時就信了，全都信了。所以那天看見你，我就故意給你甩臉子。」
她說到這裡，突然泄了氣，聲音低下去：「結果後來我才發現，那幫人誰都講，誰有流言就講誰......」
夏思安差點沒繃住，這二嫂貌似有些「可愛」。
「所以我現在跟你道歉，十一年了，這個道歉是有點遲我知道......但我想著，總比不說強。」
夏思安完全沒想到李榮茵會道歉。
十一年前的事，她其實都快忘了。
那些破事一籮筐，馬場上那幾句話，在她心裡連前一百都進不了。
夏思安客客氣氣地開口：「二嫂，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李榮茵盯著她，「那你原諒我沒？」
夏思安覺得這問題挺有意思的。
都十一年了，她原諒不原諒，很重要嗎？
就算她說「不原諒」，李榮茵還能時光倒流回去扇自己兩巴掌不成？
這人吧，當年是挺討厭的，但現在看起來，是真的傻，不是壞。
「沒有傷害，哪裡需要原諒。」
李榮茵愣住了。
過了兩秒，她開始瘋狂抹眼淚：「思安你人真好嗚嗚嗚~」
夏思安：「......」
她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行了二嫂，外頭風大，進去吧。別回頭惹了風寒別賴我。」她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說完夏思安轉身往回走，遠遠聽見俞知舒的笑聲。
俞知舒正舉著一隻天牛朝她跑過來，小臉興奮得發光：「娘親你看你看！」
夏思安彎下腰，阿穩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炮彈。
「哇，」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張牙舞爪的天牛，表情毫無波瀾，「好可怕。」
語氣跟念課文似的。
俞知舒咯咯笑起來，完全沒聽出她娘在演。
夏思安也笑了，揉了揉女兒的頭頂。
身後，李榮茵還在原地抹眼淚，顏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了塊帕子。
「跟你說了吧，人家早就不在意了。」
......
夏思安帶著孩子們告辭。
孟莧如送到門口，拉著俞知舒的小手親了又親，捨不得放開。
行叭，這俞知舒小小年紀，倒是個團寵啊！
顏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了句：「妹妹慢走，下次再來。」
這四哥，指定是跟沈硯禮去喝花酒了。
夏思安看了他一眼，沒說破。
顏望喬想了想，用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解釋：「就是進宮陪皇子公主讀書。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穿得整整齊齊的，不能亂跑，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吃零食，反正就是什麼都不行。」
俞知舒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那我不去。我要吃零食。」
俞知寧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舒舒還小，不用去。等舒舒長大了，再說。」
俞知舒聽了這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帕子裡摸出一塊棗泥酥，心安理得地啃了起來。
涼亭的另一邊，石桌上擺著一盤棋。
俞知宴正和顏允謙下棋。
顏允謙是顏慶的兒子，今年剛十一歲。
他落了一子，抬起頭，聽見了這邊幾個小姑娘的談話，忽然開口，「知寧妹妹，你想進宮嗎？」
涼亭里安靜了一瞬。
俞知寧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手指輕輕蜷了蜷。
她想說「想」，可她知道這個字不能說。
她也想說「不想」，可她騙不了自己。
「一切聽從母親的安排。」俞知寧笑了笑。
顏允謙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下棋。
俞知舒在旁邊啃完了棗泥酥，又跑去找顏允書玩，兩個小姑娘蹲在涼亭邊上，不知道在看什麼蟲子，嘰嘰喳喳的，笑聲響亮。
俞知寧看著妹妹無憂無慮的背影，忽然有些羨慕。
五歲真好，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藏。
晚膳的時候，果不其然，俞永瑞來了。
不請自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夏思安正給俞知舒夾菜，餘光瞥見門口晃進來一道玄色身影，筷子頓了一下，頭都沒抬就知道是誰。這府里敢這麼橫衝直撞進後院的，除了這位國公爺，沒有第二個人。
「喲，國公爺來了。」孟莧如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但嘴角是彎著的。
女婿不請自來，她這個做丈母娘的高興還來不及。
俞永瑞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岳母，叨擾了。」
「叨擾什麼，坐下吃飯。」孟莧如招呼丫鬟添碗筷，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似的。
俞永瑞也不客氣，在夏思安旁邊坐下。
夏思安假裝沒看見，低頭喝湯。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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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舒坐在俞永瑞腿上，指揮她爹給她夾菜，「這個」「那個」喊個不停。
俞知宴埋頭乾飯，吃了兩碗還要添。
一頓飯的工夫，夏思安至少感受到三道來自斜對面的視線。
第一次她以為是錯覺，第二次她確認了方向，第三次她已經開始在心裡默數：
這是第七次了。
但她懶得抬頭。
十年沒講過幾句話的人，突然這麼殷勤地瞄自己，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是誇她今天髮型好看。
夏思安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淡定。
飯後，女眷們各自散開。
夏思安剛走到廊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中間還伴著一聲「哎喲」~
大概是被裙擺絆了一下。
「思安！」
夏思安回過頭，看見李榮茵小跑著追上來，身後的顏柏遠遠地站著。
李榮茵站定，喘了口氣，開門見山：「我有些話想跟你講。」
夏思安微微一怔。
不是因為這請求本身，而是因為李榮茵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上戰場。
「行。」她點點頭，看在母親的面子上。
兩人繞到後院，在一棵老梅樹下站定。
李榮茵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那個......馬場那件事，就是十一年前，我在馬場上對你態度特別差的那次。我當時我跟你講實話吧，我當時就是蠢。」
夏思安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那時候不認識你。圈子裡的好些個姐妹天天在我面前嚼你舌根，說你這不好那不好，說你一個庶出的還壓嫡出一頭。」
李榮茵越說越快，手也跟著比劃，「我當時就信了，全都信了。所以那天看見你，我就故意給你甩臉子。」
她說到這裡，突然泄了氣，聲音低下去：「結果後來我才發現，那幫人誰都講，誰有流言就講誰......」
夏思安差點沒繃住，這二嫂貌似有些「可愛」。
「所以我現在跟你道歉，十一年了，這個道歉是有點遲我知道......但我想著，總比不說強。」
夏思安完全沒想到李榮茵會道歉。
十一年前的事，她其實都快忘了。
那些破事一籮筐，馬場上那幾句話，在她心裡連前一百都進不了。
夏思安客客氣氣地開口：「二嫂，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李榮茵盯著她，「那你原諒我沒？」
夏思安覺得這問題挺有意思的。
都十一年了，她原諒不原諒，很重要嗎？
就算她說「不原諒」，李榮茵還能時光倒流回去扇自己兩巴掌不成？
這人吧，當年是挺討厭的，但現在看起來，是真的傻，不是壞。
「沒有傷害，哪裡需要原諒。」
李榮茵愣住了。
過了兩秒，她開始瘋狂抹眼淚：「思安你人真好嗚嗚嗚~」
夏思安：「......」
她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行了二嫂，外頭風大，進去吧。別回頭惹了風寒別賴我。」她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說完夏思安轉身往回走，遠遠聽見俞知舒的笑聲。
俞知舒正舉著一隻天牛朝她跑過來，小臉興奮得發光：「娘親你看你看！」
夏思安彎下腰，阿穩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炮彈。
「哇，」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張牙舞爪的天牛，表情毫無波瀾，「好可怕。」
語氣跟念課文似的。
俞知舒咯咯笑起來，完全沒聽出她娘在演。
夏思安也笑了，揉了揉女兒的頭頂。
身後，李榮茵還在原地抹眼淚，顏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了塊帕子。
「跟你說了吧，人家早就不在意了。」
......
夏思安帶著孩子們告辭。
孟莧如送到門口，拉著俞知舒的小手親了又親，捨不得放開。
行叭，這俞知舒小小年紀，倒是個團寵啊！
顏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了句：「妹妹慢走，下次再來。」
這四哥，指定是跟沈硯禮去喝花酒了。
夏思安看了他一眼，沒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