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哭著笑
殿試那日，天還沒亮，夏成文就出了門。
蘇婉兒給他整理衣冠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系了好幾回都沒系好。
夏成文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說：「沒事的。」
蘇婉兒才深吸一口氣，把那顆扣子繫上了。
李月梅和夏威站在廊下，沒有上前。
夏思安站在台階上，看著三哥上了馬車，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浮陽山裡的那個午後。
殿試在太和殿舉行，三百餘名貢生肅立殿中。
盛錦耀端坐御座之上，出了兩道題。
第一道論孝，第二道論安民。
夏成文聽到第一道題的時候，微愣。
他提筆，幾乎沒有猶豫，墨汁飽滿地落在紙上。
他寫孝不是順從，是讓父母安心。
為人子者，若事事順從父母之意，卻讓自己鬱郁不得志，父母見子不樂，豈能安心？
故孝之根本，在於修身立業，讓父母以子為榮，而非以子為累。
那些年在浮陽山里和妹妹辯論的話，一字一句地湧出來，落在紙上，成了墨，成了字，成了一篇擲地有聲的策論。
第二道論安民，他寫的是「民不安，皆因心不定」。
百姓怕什麼？怕戰亂，怕饑荒，怕官府苛政。
要讓百姓安心，不是靠銀子，是靠信。
信朝廷能護住他們，信日子會越來越好。
這封信怎麼來？
不是靠告示，是靠每一個官員坐在公堂上的那張臉。
盛錦耀一份一份地翻閱答卷。
他看到夏成文的卷子時，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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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論寫得極好，見解獨到，文采斐然，不是那種死讀書的迂腐之見。
他拿起硃筆，原本想給他定第四名。
放下筆，又拿起，又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這個夏成文，是安和郡主的哥哥。
當初救過太子。
盛錦耀沉默了片刻，拿起硃筆，在夏成文的名字後面，寫下了兩個字。
二甲第二。
傳臚唱名的時候，夏成文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是太監尖細的嗓音：「二甲第二名，夏成文！」
夏成文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出列，跪地，謝恩。
郡主府里，消息比傳臚官跑得還快。
荷香又是一路尖叫著衝進來的：「榜眼！三爺中了榜眼！」
夏威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想去扶渾身發軟的老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比她還厲害。
夏思安從外面走進來，看見爹娘這副模樣，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她走過去把娘扶好。「娘，別摔了！」
李月梅驀的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小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榜眼~榜眼~我兒子......我兒子中了榜眼！」
夏威站在旁邊，看著老伴哭成那樣，自己的眼淚也憋不住了。
他別過臉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又抹了一把，可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抹不乾淨。
他索性不抹了，就那麼站著，任眼淚往下掉。
夏思安輕聲叫了一聲：「爹。」
夏威哽咽：「你三哥......他給咱們老夏家爭光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他什麼出身？
老伴什麼出身？
現如今，他們不僅有了郡主閨女，還有了個榜眼兒子！
蘇婉兒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滿眼都是欣喜，「他中了。他真的中了。」
消息傳到後院，整個郡主府炸了鍋。
丫鬟婆子們奔走相告，廚娘高興得多炒了兩個菜，門房把大門口的燈籠換成了紅色的。
「走！去看遊街！」夏思安擦乾眼淚，拉起娘的手。
李月梅搖頭：「不去不去，人擠人的，有什麼好看的。」
夏思安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就往外走：「三哥遊街，您不去看，三哥會失望的。」
李月梅被她拽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念叨「不去不去」，可腳步一點沒慢，比夏思安走得還快。
夏威跟在後面，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但他已經把出門的衣裳換好了。
蘇婉兒被夏思安催促著出門。
京城的主街上，人山人海。
新科進士們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彩，從太和門出發，一路遊街。
夏成文騎在第二匹馬上，穿著一身嶄新的進士袍，胸口掛著大紅花，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他坐在馬背上，一路走一路被兩旁的人群指指點點：
「那個就是榜眼？好年輕啊！」
「聽說是浮陽人，寒門出身。」
「長得還挺俊，不知道成親了沒有？」
......
夏成文嘴角抽了抽，在人群中試圖去找家人。
她看著下面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哭著笑了起來。
夏承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她的眼淚，嘴裡喊著：「娘不哭，娘不哭」。
「你娘可不是難過哭的，而是太高興了！」夏思安抱著夏承恩揶揄道。
夏威和李月梅站在街邊的人群里。
李月梅被人擠得東倒西歪，但她不介意，她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街那頭。
夏威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不讓別人擠到她，自己的目光也一刻沒有離開過街心。
「來了來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李月梅看見了。
她看見兒子騎在高頭大馬上，披紅掛彩，從街那頭緩緩走過來。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得那身進士袍紅得耀眼，紅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想喊，張了張嘴，沒喊出來。
她想揮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兒子從面前經過，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笑，看著他胸前那朵大紅花。
夏成文從人群中看見了爹娘。
他朝爹娘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李月梅看見了，夏威也看見了。
遊街的隊伍走遠了，人群漸漸散去。
夏思安和蘇婉兒從茶樓下來，在街邊找到了還站在原地發呆的夏威和李月梅。
「爹，娘，回去吧。」夏思安。
......
蘇婉兒給他整理衣冠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系了好幾回都沒系好。
夏成文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說：「沒事的。」
蘇婉兒才深吸一口氣，把那顆扣子繫上了。
李月梅和夏威站在廊下，沒有上前。
夏思安站在台階上，看著三哥上了馬車，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浮陽山裡的那個午後。
殿試在太和殿舉行，三百餘名貢生肅立殿中。
盛錦耀端坐御座之上，出了兩道題。
第一道論孝，第二道論安民。
夏成文聽到第一道題的時候，微愣。
他提筆，幾乎沒有猶豫，墨汁飽滿地落在紙上。
他寫孝不是順從，是讓父母安心。
為人子者，若事事順從父母之意，卻讓自己鬱郁不得志，父母見子不樂，豈能安心？
故孝之根本，在於修身立業，讓父母以子為榮，而非以子為累。
那些年在浮陽山里和妹妹辯論的話，一字一句地湧出來，落在紙上，成了墨，成了字，成了一篇擲地有聲的策論。
第二道論安民，他寫的是「民不安，皆因心不定」。
百姓怕什麼？怕戰亂，怕饑荒，怕官府苛政。
要讓百姓安心，不是靠銀子，是靠信。
信朝廷能護住他們，信日子會越來越好。
這封信怎麼來？
不是靠告示，是靠每一個官員坐在公堂上的那張臉。
盛錦耀一份一份地翻閱答卷。
他看到夏成文的卷子時，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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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論寫得極好，見解獨到，文采斐然，不是那種死讀書的迂腐之見。
他拿起硃筆，原本想給他定第四名。
放下筆，又拿起，又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這個夏成文，是安和郡主的哥哥。
當初救過太子。
盛錦耀沉默了片刻，拿起硃筆，在夏成文的名字後面，寫下了兩個字。
二甲第二。
傳臚唱名的時候，夏成文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是太監尖細的嗓音：「二甲第二名，夏成文！」
夏成文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出列，跪地，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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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又是一路尖叫著衝進來的：「榜眼！三爺中了榜眼！」
夏威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想去扶渾身發軟的老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比她還厲害。
夏思安從外面走進來，看見爹娘這副模樣，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她走過去把娘扶好。「娘，別摔了！」
李月梅驀的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小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榜眼~榜眼~我兒子......我兒子中了榜眼！」
夏威站在旁邊，看著老伴哭成那樣，自己的眼淚也憋不住了。
他別過臉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又抹了一把，可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抹不乾淨。
他索性不抹了，就那麼站著，任眼淚往下掉。
夏思安輕聲叫了一聲：「爹。」
夏威哽咽：「你三哥......他給咱們老夏家爭光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他什麼出身？
老伴什麼出身？
現如今，他們不僅有了郡主閨女，還有了個榜眼兒子！
蘇婉兒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滿眼都是欣喜，「他中了。他真的中了。」
消息傳到後院，整個郡主府炸了鍋。
丫鬟婆子們奔走相告，廚娘高興得多炒了兩個菜，門房把大門口的燈籠換成了紅色的。
「走！去看遊街！」夏思安擦乾眼淚，拉起娘的手。
李月梅搖頭：「不去不去，人擠人的，有什麼好看的。」
夏思安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就往外走：「三哥遊街，您不去看，三哥會失望的。」
李月梅被她拽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念叨「不去不去」，可腳步一點沒慢，比夏思安走得還快。
夏威跟在後面，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但他已經把出門的衣裳換好了。
蘇婉兒被夏思安催促著出門。
京城的主街上，人山人海。
新科進士們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彩，從太和門出發，一路遊街。
夏成文騎在第二匹馬上，穿著一身嶄新的進士袍，胸口掛著大紅花，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他坐在馬背上，一路走一路被兩旁的人群指指點點：
「那個就是榜眼？好年輕啊！」
「聽說是浮陽人，寒門出身。」
「長得還挺俊，不知道成親了沒有？」
......
夏成文嘴角抽了抽，在人群中試圖去找家人。
她看著下面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哭著笑了起來。
夏承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她的眼淚，嘴裡喊著：「娘不哭，娘不哭」。
「你娘可不是難過哭的，而是太高興了！」夏思安抱著夏承恩揶揄道。
夏威和李月梅站在街邊的人群里。
李月梅被人擠得東倒西歪，但她不介意，她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街那頭。
夏威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不讓別人擠到她，自己的目光也一刻沒有離開過街心。
「來了來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李月梅看見了。
她看見兒子騎在高頭大馬上，披紅掛彩，從街那頭緩緩走過來。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得那身進士袍紅得耀眼，紅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想喊，張了張嘴，沒喊出來。
她想揮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兒子從面前經過，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笑，看著他胸前那朵大紅花。
夏成文從人群中看見了爹娘。
他朝爹娘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李月梅看見了，夏威也看見了。
遊街的隊伍走遠了，人群漸漸散去。
夏思安和蘇婉兒從茶樓下來，在街邊找到了還站在原地發呆的夏威和李月梅。
「爹，娘，回去吧。」夏思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