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鳩占鵲巢
顏柏的婚宴熱熱鬧鬧地辦完了。
侯府上下忙了整整三日，送走最後一撥賓客。
「明日，讓人把楚楚送走吧。」顏靖開口。
孟莧如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說好了的，婚宴結束就把人送回浮陽老宅，免得她再在京城惹出什麼事端。
顏靖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第二天一早，計劃就變了。
顏楚楚院子裡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到正房來報，說五小姐發了高熱，燒得人事不省。
顏靖趕到的時候，看見女兒躺在床上，臉頰燒得通紅，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他站在床邊，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那根硬了一路的弦忽然就鬆了。
「叫大夫。」
孟莧如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大夫來了，診了脈，說是風邪入體，受了涼，需要靜養。
顏靖聽完，轉頭看向孟莧如，目光裡帶著幾分懇求。
孟莧如看了看床上那個燒得連人都認不出的顏楚楚，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先養著吧。好了再送。」
顏靖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
傍晚，張月蓉正坐在顏楚楚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一勺一勺地餵。
丫鬟們都被打發出去了，屋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顏楚楚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至少不像早上那樣燒得連人都認不出了。
「大伯母，父親不送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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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月蓉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笑得溫柔：「不送了。你父親心軟，看見你病成那樣，哪裡還捨得送？等過幾日你病好了，他也就忘了這茬了。」
顏楚楚靠回去，嘴角彎起來。
她伸手拉住張月蓉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大伯母，還是你對我最好。我娘...她巴不得我走。」
張月蓉拍了拍她的手，「你娘那個人，一直都是偏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顏楚楚想起從小到大，每次她闖了禍，第一個來替她收拾爛攤子的不是她娘，是大伯母。
每次她被父親責罵，替她說情的是大伯母。
每次她想要什麼東西，父親不給買，是大伯母偷偷塞銀子給她。
她娘呢？她娘只會冷著臉說「你自己想想錯在哪兒了」。
這次裝病的主意，也是大伯母給出的。
昨天夜裡，大伯母偷偷從後門溜進來，坐在她床邊，壓低聲音說：「楚楚，你父親鐵了心要送你走，你要是好好的，誰也攔不住。可你要是病了，他還能把你往車上硬塞嗎？」
顏楚楚當時就懂了。
她讓人打了一盆井水，拿帕子浸了，敷在額頭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燒倒是沒怎麼燒，但她裝得像是燒得人事不省，臉紅是掐的，嘴唇乾是故意不喝水的，說胡話是編的。
她父親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副樣子，眼眶都紅了。
她贏了。
至於大夫那裡，自然是大伯母幫忙打點好。
「我覺得，你比我娘還疼我。大伯母，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月蓉得意地揚了揚嘴角，「你是我侄女，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不得好好疼著，這是親閨女啊！
孟莧如那蠢貨，白白幫自個養了十七年孩子。
她那個該死的親生女兒，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你對四妹妹就沒這麼好。我都看見了。上回四妹妹想要你那支赤金簪子，你沒給。可我去要，你二話不說就給我了。」
張月蓉：「那支簪子你不是弄丟了嗎？回頭我再給你找一支更好的。」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但顏楚楚沒有追問。
......
俞永瑞把侯府那邊的監視結果給夏思安全都講了出來。
近日，他已經讓人著手調查安安當年被調換的背後實情。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年，暫時還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夏思安聽完，抿了抿唇，沒說話。
俞永瑞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催她。
夏思安垂下眼，陷入沉思。
顏楚楚，占的是她的位置。
侯府嫡女的位置，孟莧如親生女兒的位置。
十七年了，那個叫顏楚楚的人，用著她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夏思安不知道。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知道。
認祖歸宗？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又散了。
顏楚楚。
那個在壽宴上當眾羞辱她的人，那個想毀她清白、毀她名聲的人，占了她位置十七年的人，現在還在侯府里，安安穩穩地躺著，被小心翼翼地照顧著。
她一個真千金，在外面摸爬滾打，從鄉野走到京城，靠自己的機遇開了悅己坊、雲深處、書苑、辦了慈幼堂、畫出南水北調圖，被封了郡主。
而那個假千金，在侯府里被當成眼珠子一樣捧著，闖了禍有人兜著，犯了錯有人護著，連被送走都能裝病留下來。
鳩占鵲巢。
這個詞用在顏楚楚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可她有必要去把那個巢搶回來嗎？
她需要嗎？
她是安和郡主，有封邑，有府邸，有一個願意把命都給她的未婚夫。
她什麼都有了，那個巢，給她她都嫌擠。
可不知怎的，夏思安想起孟莧如的眼神，莫名有些心疼。
心疼？
她心疼孟莧如？
夏思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沒事找事愁！
「安安。」俞永瑞輕喚。
夏思安：「你說，她知不知道我是誰？」
俞永認真考慮過後，才回答：「或許~知。」
夏思安的睫毛顫了一下，「你說，她會不會想認我？」
俞永瑞這次沉默得更久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實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想不想認你，和你認不認她，是兩回事。」
夏思安轉過頭看他。
俞永瑞站在陽光里，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安心。
「你不用現在作決定。也不用因為任何人作決定。你想認就認，不想認就不認。你是安和郡主，不是武定侯府的誰。」
侯府上下忙了整整三日，送走最後一撥賓客。
「明日，讓人把楚楚送走吧。」顏靖開口。
孟莧如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說好了的，婚宴結束就把人送回浮陽老宅，免得她再在京城惹出什麼事端。
顏靖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第二天一早，計劃就變了。
顏楚楚院子裡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到正房來報，說五小姐發了高熱，燒得人事不省。
顏靖趕到的時候，看見女兒躺在床上，臉頰燒得通紅，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他站在床邊，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那根硬了一路的弦忽然就鬆了。
「叫大夫。」
孟莧如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大夫來了，診了脈，說是風邪入體，受了涼，需要靜養。
顏靖聽完，轉頭看向孟莧如，目光裡帶著幾分懇求。
孟莧如看了看床上那個燒得連人都認不出的顏楚楚，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先養著吧。好了再送。」
顏靖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
傍晚，張月蓉正坐在顏楚楚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一勺一勺地餵。
丫鬟們都被打發出去了，屋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顏楚楚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至少不像早上那樣燒得連人都認不出了。
「大伯母，父親不送我走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月蓉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笑得溫柔：「不送了。你父親心軟，看見你病成那樣，哪裡還捨得送？等過幾日你病好了，他也就忘了這茬了。」
顏楚楚靠回去，嘴角彎起來。
她伸手拉住張月蓉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大伯母，還是你對我最好。我娘...她巴不得我走。」
張月蓉拍了拍她的手，「你娘那個人，一直都是偏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顏楚楚想起從小到大，每次她闖了禍，第一個來替她收拾爛攤子的不是她娘，是大伯母。
每次她被父親責罵，替她說情的是大伯母。
每次她想要什麼東西，父親不給買，是大伯母偷偷塞銀子給她。
她娘呢？她娘只會冷著臉說「你自己想想錯在哪兒了」。
這次裝病的主意，也是大伯母給出的。
昨天夜裡，大伯母偷偷從後門溜進來，坐在她床邊，壓低聲音說：「楚楚，你父親鐵了心要送你走，你要是好好的，誰也攔不住。可你要是病了，他還能把你往車上硬塞嗎？」
顏楚楚當時就懂了。
她讓人打了一盆井水，拿帕子浸了，敷在額頭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燒倒是沒怎麼燒，但她裝得像是燒得人事不省，臉紅是掐的，嘴唇乾是故意不喝水的，說胡話是編的。
她父親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副樣子，眼眶都紅了。
她贏了。
至於大夫那裡，自然是大伯母幫忙打點好。
「我覺得，你比我娘還疼我。大伯母，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月蓉得意地揚了揚嘴角，「你是我侄女，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不得好好疼著，這是親閨女啊！
孟莧如那蠢貨，白白幫自個養了十七年孩子。
她那個該死的親生女兒，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你對四妹妹就沒這麼好。我都看見了。上回四妹妹想要你那支赤金簪子，你沒給。可我去要，你二話不說就給我了。」
張月蓉：「那支簪子你不是弄丟了嗎？回頭我再給你找一支更好的。」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但顏楚楚沒有追問。
......
俞永瑞把侯府那邊的監視結果給夏思安全都講了出來。
近日，他已經讓人著手調查安安當年被調換的背後實情。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年，暫時還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夏思安聽完，抿了抿唇，沒說話。
俞永瑞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催她。
夏思安垂下眼，陷入沉思。
顏楚楚，占的是她的位置。
侯府嫡女的位置，孟莧如親生女兒的位置。
十七年了，那個叫顏楚楚的人，用著她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夏思安不知道。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知道。
認祖歸宗？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又散了。
顏楚楚。
那個在壽宴上當眾羞辱她的人，那個想毀她清白、毀她名聲的人，占了她位置十七年的人，現在還在侯府里，安安穩穩地躺著，被小心翼翼地照顧著。
她一個真千金，在外面摸爬滾打，從鄉野走到京城，靠自己的機遇開了悅己坊、雲深處、書苑、辦了慈幼堂、畫出南水北調圖，被封了郡主。
而那個假千金，在侯府里被當成眼珠子一樣捧著，闖了禍有人兜著，犯了錯有人護著，連被送走都能裝病留下來。
鳩占鵲巢。
這個詞用在顏楚楚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可她有必要去把那個巢搶回來嗎？
她需要嗎？
她是安和郡主，有封邑，有府邸，有一個願意把命都給她的未婚夫。
她什麼都有了，那個巢，給她她都嫌擠。
可不知怎的，夏思安想起孟莧如的眼神，莫名有些心疼。
心疼？
她心疼孟莧如？
夏思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沒事找事愁！
「安安。」俞永瑞輕喚。
夏思安：「你說，她知不知道我是誰？」
俞永認真考慮過後，才回答：「或許~知。」
夏思安的睫毛顫了一下，「你說，她會不會想認我？」
俞永瑞這次沉默得更久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實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想不想認你，和你認不認她，是兩回事。」
夏思安轉過頭看他。
俞永瑞站在陽光里，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安心。
「你不用現在作決定。也不用因為任何人作決定。你想認就認，不想認就不認。你是安和郡主，不是武定侯府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