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挺可笑的
送顏楚楚去尼姑庵那日，天陰沉沉的。
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顏靖站在正堂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孟莧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顏楚楚縮在自己屋子裡，死活不肯出來。
丫鬟們在門口跪了一地，誰也不敢進去催。
張月蓉正從後院趕過來，腳步又快又急，裙擺都被風吹得翻起來了。
「侯爺！侯爺您不能啊！」張月蓉人還沒到正堂，聲音就先到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門來，臉上掛著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楚楚她是個姑娘家，才多大年紀？送到尼姑庵去，她這輩子可就毀了！您是她親父親，您不能這麼狠心啊！」
顏靖的大哥顏震懶洋洋地站在邊上，沒作聲。
一個姑娘家，沒了作用，送去哪又有何關係？
顏靖沒說話，腮幫子咬得死緊。
孟莧如手裡的佛珠轉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了張月蓉一眼，又垂下去了。
張月蓉見侯爺不吭聲，又轉向孟莧如：「大嫂，你倒是說句話啊！楚楚好歹也是你養大的，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被送走？」
孟莧如的佛珠停了。
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月蓉，聲音不疾不徐：「這是陛下的旨意。」
一句話，把張月蓉堵得死死的。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後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丫鬟的尖叫聲、腳步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五小姐！五小姐您別~」
顏靖臉色一變，大步往外走。
顏楚楚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
幾個丫鬟跪在地上，誰也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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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顏靖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楚楚，把剪刀放下。」
「我不放！」顏楚楚的手抖得厲害，剪刀尖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父親，你不能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我是你女兒！我是侯府的小姐！你把我送到尼姑庵去，外人怎麼看我？我這輩子還怎麼做人？」
「那是陛下的旨意，抗旨不遵，整個侯府都要跟著你陪葬。」
「那就一起死！」顏楚楚哭喊出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們都不疼我，母親不疼我，父親也不護著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說著，手上的勁又大了幾分，脖子上的紅痕滲出了一點血珠子。
丫鬟們嚇得尖叫。
張月蓉這時候也趕到了，一看這陣仗，差點沒站穩，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
「楚楚！楚楚你別亂來！大伯母在這兒呢，大伯母給你做主！」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挪，想趁顏楚楚不注意把剪刀奪下來。
但顏楚楚警覺得很，她一靠近就往後縮，剪刀又抵緊了幾分。
「大伯母你別過來！他們都要把我送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張月蓉急得直跺腳，轉頭看向侯爺：「侯爺！您倒是說句話啊！孩子都這樣了，您還硬著心腸？」
顏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不是不心疼。
到底是自己女兒，從小看著長大的，再怎麼不親近，身上也流著他的血。
看著她拿剪刀抵著脖子，不可能無動於衷。
但他更清楚，這是陛下的旨意。
抗旨，不是一個人死的事。
整個侯府，顏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跟著遭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豫已經沒了。
「來人，把剪刀奪下來。」
幾個婆子應聲上前。
顏楚楚見勢不對，尖叫一聲，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侯府的管家，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
剪刀被奪下來的瞬間，顏楚楚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欺負我！」
張月蓉撲上去抱住她，也跟著哭：「可憐的孩子啊~」
顏靖看了她們一眼，轉身走了。
孟莧如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低頭撿起被顏楚楚摔碎的一隻瓷瓶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遞給了身邊的丫鬟。
「收拾乾淨，別扎著人了。」
說完，她也走了。
真是搞笑~
這是她的女兒，大嫂來哭鬧什麼？
她自個兒又不是沒有女兒~
身後，顏楚楚的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悽厲，像是要把這侯府的天花板都掀翻似的。
但沒有人回頭。
一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從侯府門口駛了出去。
顏楚楚被兩個婆子架著塞進了車裡，頭髮散了，妝也花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張月蓉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車帘子被掀開一角，顏楚楚的臉從裡面露出來，朝著侯府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有恐懼，唯獨沒有悔意。
顏慶瞥見顏柏一個人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盯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腳步一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拐了進去。
「二哥。一個人坐這兒發什麼呆呢？五妹妹走了，你捨不得？」
顏柏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顏慶也不在意，自顧自在他旁邊坐下，蹺起二郎腿，往欄杆上一靠，慢悠悠地說：「說起來，五妹妹這一出事，二哥你最近倒是清靜了不少。前陣子你可是三天兩頭往外跑，不是替她擺平這個，就是替她說情那個，忙得腳不沾地。」
顏柏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到底想說什麼？」
顏慶偏過頭看著他，「沒什麼，就是覺得奇怪。你平日子不是最護著五妹妹嗎？誰說她一句不好，你都能跟人急。現在她被送到那種地方去了，你倒是坐得住，也不出手幫一幫？」
顏柏把茶杯往旁邊一擱，煩躁道：「這是聖旨，是我能插手的嗎？」
顏慶「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也是，聖旨嘛，誰能抗旨。二哥你就算再疼五妹妹，也不能拿全家人的腦袋去賭。」
四弟的語氣像一根刺，扎得顏柏渾身不舒服。
見他愁眉沉默，顏慶忽然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聲音也正經了幾分：「二哥，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別不愛聽。」
「你說。」
「五妹妹有今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咱們誰都脫不了干係。你護著她的時候，是真心的。可她領情了嗎？」
顏柏沒說話。
顏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顏柏閉上眼，靠在廊柱上，夜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他也沒動。
他驀然覺得自己從前的那些維護，挺可笑的。
不是可笑在做了那些事，是可笑在做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那些事該不該做。
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顏靖站在正堂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孟莧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顏楚楚縮在自己屋子裡，死活不肯出來。
丫鬟們在門口跪了一地，誰也不敢進去催。
張月蓉正從後院趕過來，腳步又快又急，裙擺都被風吹得翻起來了。
「侯爺！侯爺您不能啊！」張月蓉人還沒到正堂，聲音就先到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門來，臉上掛著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楚楚她是個姑娘家，才多大年紀？送到尼姑庵去，她這輩子可就毀了！您是她親父親，您不能這麼狠心啊！」
顏靖的大哥顏震懶洋洋地站在邊上，沒作聲。
一個姑娘家，沒了作用，送去哪又有何關係？
顏靖沒說話，腮幫子咬得死緊。
孟莧如手裡的佛珠轉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了張月蓉一眼，又垂下去了。
張月蓉見侯爺不吭聲，又轉向孟莧如：「大嫂，你倒是說句話啊！楚楚好歹也是你養大的，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被送走？」
孟莧如的佛珠停了。
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月蓉，聲音不疾不徐：「這是陛下的旨意。」
一句話，把張月蓉堵得死死的。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後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丫鬟的尖叫聲、腳步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五小姐！五小姐您別~」
顏靖臉色一變，大步往外走。
顏楚楚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
幾個丫鬟跪在地上，誰也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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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顏靖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楚楚，把剪刀放下。」
「我不放！」顏楚楚的手抖得厲害，剪刀尖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父親，你不能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我是你女兒！我是侯府的小姐！你把我送到尼姑庵去，外人怎麼看我？我這輩子還怎麼做人？」
「那是陛下的旨意，抗旨不遵，整個侯府都要跟著你陪葬。」
「那就一起死！」顏楚楚哭喊出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們都不疼我，母親不疼我，父親也不護著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說著，手上的勁又大了幾分，脖子上的紅痕滲出了一點血珠子。
丫鬟們嚇得尖叫。
張月蓉這時候也趕到了，一看這陣仗，差點沒站穩，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
「楚楚！楚楚你別亂來！大伯母在這兒呢，大伯母給你做主！」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挪，想趁顏楚楚不注意把剪刀奪下來。
但顏楚楚警覺得很，她一靠近就往後縮，剪刀又抵緊了幾分。
「大伯母你別過來！他們都要把我送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張月蓉急得直跺腳，轉頭看向侯爺：「侯爺！您倒是說句話啊！孩子都這樣了，您還硬著心腸？」
顏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不是不心疼。
到底是自己女兒，從小看著長大的，再怎麼不親近，身上也流著他的血。
看著她拿剪刀抵著脖子，不可能無動於衷。
但他更清楚，這是陛下的旨意。
抗旨，不是一個人死的事。
整個侯府，顏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跟著遭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豫已經沒了。
「來人，把剪刀奪下來。」
幾個婆子應聲上前。
顏楚楚見勢不對，尖叫一聲，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侯府的管家，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
剪刀被奪下來的瞬間，顏楚楚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欺負我！」
張月蓉撲上去抱住她，也跟著哭：「可憐的孩子啊~」
顏靖看了她們一眼，轉身走了。
孟莧如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低頭撿起被顏楚楚摔碎的一隻瓷瓶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遞給了身邊的丫鬟。
「收拾乾淨，別扎著人了。」
說完，她也走了。
真是搞笑~
這是她的女兒，大嫂來哭鬧什麼？
她自個兒又不是沒有女兒~
身後，顏楚楚的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悽厲，像是要把這侯府的天花板都掀翻似的。
但沒有人回頭。
一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從侯府門口駛了出去。
顏楚楚被兩個婆子架著塞進了車裡，頭髮散了，妝也花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張月蓉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走遠，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車帘子被掀開一角，顏楚楚的臉從裡面露出來，朝著侯府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有恐懼，唯獨沒有悔意。
顏慶瞥見顏柏一個人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盯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腳步一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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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柏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顏慶也不在意，自顧自在他旁邊坐下，蹺起二郎腿，往欄杆上一靠，慢悠悠地說：「說起來，五妹妹這一出事，二哥你最近倒是清靜了不少。前陣子你可是三天兩頭往外跑，不是替她擺平這個，就是替她說情那個，忙得腳不沾地。」
顏柏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到底想說什麼？」
顏慶偏過頭看著他，「沒什麼，就是覺得奇怪。你平日子不是最護著五妹妹嗎？誰說她一句不好，你都能跟人急。現在她被送到那種地方去了，你倒是坐得住，也不出手幫一幫？」
顏柏把茶杯往旁邊一擱，煩躁道：「這是聖旨，是我能插手的嗎？」
顏慶「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也是，聖旨嘛，誰能抗旨。二哥你就算再疼五妹妹，也不能拿全家人的腦袋去賭。」
四弟的語氣像一根刺，扎得顏柏渾身不舒服。
見他愁眉沉默，顏慶忽然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聲音也正經了幾分：「二哥，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別不愛聽。」
「你說。」
「五妹妹有今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咱們誰都脫不了干係。你護著她的時候，是真心的。可她領情了嗎？」
顏柏沒說話。
顏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顏柏閉上眼，靠在廊柱上，夜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他也沒動。
他驀然覺得自己從前的那些維護，挺可笑的。
不是可笑在做了那些事，是可笑在做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那些事該不該做。